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书馆

吐尔洪医生晚间查房时，特意去看了昨晚才作过阑尾炎手术的院长吴登云。
  在手术前，院长的阑尾炎就犯病很多天了。起初，见他整日里忙里忙外，又是坐诊巡房，又是参加劳动，谁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直到几天前，给一个病人作完手术下来后，他捂着肚子蹲在走廊半天不吭气，大伙再三追问，又逼着作了检查，才知道他一直在抱病工作。
  作手术也是硬逼的。
  “病治好了，身体好好的，你不是能多做些事吗？”老伴数落他。
  “爸，你别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这可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女儿吴燕“损”他。
  同事们也一再劝说。
  吴登云这才乖乖上了手术台。
  动了手术的病人吴登云却不安分。昨晚才下手术台，今天上午就躺在病床上召集“院委会”布置工作；下午呢，又擅离病房去县“人大”开会，让吴燕哭骂着拽了回来。
  于是，“院委会”做出特别决定，对病人吴登云“严加管护”。
  吐尔洪医生自然要对老院长“特意”盯看了。
  去查房时，俩人还坐在一起，聊了好一阵子业务的学习、人才的培养、医院的管理，还有家庭生活、娃娃上学什么的话题。
  吐尔洪怕老院长术后操心劳累，就叮嘱他卧床好好休息后，又去巡查别的病房了。
  转过身回来，路过老院长的病房，吐尔洪再特意探看时，病床上却空荡荡的，没了人影子。
  吐尔洪医生起初并未在意，心想可能是去楼上办公室或卫生间了。
  等了半小时，人未来。
  又过了个把小时，吐尔洪去看，还是不见人。
  吐尔洪觉得奇怪了。就去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仍无踪影。
  这时天色已晚，窗外那又高又蓝的天空缀了宝石一样的星辰。
  乌恰落日迟，若在内地，早该是甜甜进入梦乡的时候了。
  吐尔洪医生见指针已近子夜，又急忙把电话打到吴登云家里。
  “你有事吗？老吴在医院住院呢。”听话音，院长的老伴压根儿没听出来打电话的人是吐尔洪。
  吐尔洪医生感到“事态”严重了，赶紧叫上值班护士，几个人分头去楼内楼外“满世界”寻找。
  结果，还是没找到人。
  怪，人到哪儿去了呢？
  正在吐尔洪苦着脸犯愁时，碰巧医院总务科长任德金来找吴院长说事。
  任德金听了也觉奇怪。这么晚了，他拖个病身子，能跑哪儿去呢？总不至于上天入地……
  想到“地”这个字眼，任德金眼睛一亮，忙说：“快去他办公室看看，铁锹在不在？”
  铁锹也果然一块“失踪”。
  任德金断言：“肯定浇水去了！”
  几个人就分成几路，直奔院内院外种植的树林，沿着哗哗流水的网渠水沟去寻觅。
  果然逮个正着。在院墙外的水渠闸口，吴登云拄着铁锹在朦胧的月影里兀立。
  人走近，他也毫无察觉。
  在清雅柔和的月光中，吴登云披一袭玉衣，如梦如痴般凝视着枝叶摇曳的新树，碎银星闪的水渠。
  这幅图景就让大家心热眼潮。
  但他毕竟是刚作了手术的病人啊。望着他泥水濡湿的裤管、额头泛亮的汗水，吐尔洪医生心疼地埋怨：“吴院长，你咋不打招呼就到处乱跑？你刚动过手术，感染了咋办？累病了咋说……”
  吴登云恍若大梦初醒，只傻傻憨笑，不吭气。
  “好啦好啦，赶快回病房休息。”吐尔洪说着就去搀扶他。
  大家也好言好语劝说，就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大孩子”。
  吴登云不愿走。
  “你们看，这些小树喝水的样子多可爱呀；你们看，这月亮多好，又圆又大；在外面走走，听听水声，比在屋里闷着强多喽。”
  听他说的话，也很有些孩子气了。大伙儿就笑起来。
  这一夜，吴登云扛着铁锹，人随水走，乐滋滋看树喝水，直转悠到凌晨3点多才回到病房。
  这一夜，吐尔洪医生又特意去看过躺到病床上的老院长，见他一脸舒意，鼻翼轻轻翕动，扯起了香甜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