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老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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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中卫日报》 报纸
唯一号: 310520020230004391
颗粒名称: 走过老渡口
分类号: I267
摘要: 2009年10月13日中卫报登载的散文作品。
关键词: 渡口 黄河 散文

内容

由于住在黄河岸边,对渡口的印象是深刻的,它承载着人生的希冀,从此岸到彼岸。最早,是乘羊皮筏子渡河,我没赶上,乘的最多的开始是木船,后来为铁船,而柔远莫楼的汽船,每坐一次,简直就是人生的盛会,骄傲得不得了。
  第一次乘船,是常乐的下河沿渡口。那是第一次出远门,到香山梁家水园子的二姨母家。去时,和母亲搭的手扶拖拉机,一座座山一道道梁,从天麻麻亮到月上树梢,整整一天,人到时,身体、大脑已麻木得不能动弹了。回来时,大表哥赶着毛驴车,车上铺了床破被子,我是在睡梦中被抱上车的,半路被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惊醒,人在嵯峨的山谷中,头顶群星像深蓝的幕布上镶嵌的亮片子一样,眨着眼,向人狡黠地笑着。因害怕,就不再睁眼,直到天亮。当太阳露出它的红脸盘时,我们终于出了山,沿着黄河往下走,到下河沿渡口,太阳刚到头顶,那里已人山人海,排着长长的队等船过河。在那些大小车辆的队列里,我们的毛驴车显得那样相形见绌,也羞于再躺在车里,我跳下车,穿越车流到渡口:只见黄河水滚滚朝前流去,渡船一趟又一趟,等将我们渡过河,太阳已蹲在南山头上了。有一年参加一个采风活动,从城里乘车过黄河大桥到一个山村,友人告诉我这就是梁家水园子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走走停停,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光景,但矗在村东头的供销社,依稀让我辨认出来。当初在姨母家,为留我多住几天,表哥表姐几乎天天带我来这里买些小零食,看着斑驳的灰砖墙顶部那几个暗红的五角星,这才相信是真的。
  后来大些,常走的是莫楼渡口。每到寒暑假,总要到城里的大姨母家住几天,算是度假。那时天是异乎寻常地冷,每年寒假渡河,河里总是大块大块的冰凌子,跌跌撞撞地,沉上浮下地往东而去。这个时候,平日里极其闲散的船长,神情极为严肃,有时专注于开船,往往叼在嘴里的烟很长时间忘吸,烟灰就猛地掉下来,抖落一衣襟,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形象。他专注、严肃的神情,与少年心中英雄的形象毫无二致。船长的严肃,只是在黄河有凌汛的时候。平常,他的船长室窗敞开着,边吸着烟,边和熟识的乘客开着玩笑,有人向他扔烟,他伸手来接了,若嘴里正吸着,便架到耳朵上去。因此,他两只大耳上总架着香烟,人看上去就有些滑稽。很少看到他落寞的时候,但那次,黄河发大水,他的大汽船排不上用场,泊在岸边,晃晃荡荡,仿佛随时都有被黄河带走的危险。他蹲在泥泞的岸上,看着咆哮的黄河水,神情是那样的无奈和孤寂。
  连续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地里的麦子早已熟透了,再危险,也要去收啊,汽船不能渡,就坐羊皮筏子吧。困在城里几天的父亲小心地将我抱上筏子,坐在他怀里。浪一个一个打过来,筏子在浪尖颠上颠下,混浊的黄河水溅湿了我们的衣裤,除了黄河滔滔声,再没有声息出来,但我从父亲的战栗里知道我们在经历着什么。父亲让我闭上眼睛,但我一直张着,直到河对岸,这才将筏子行至河中心时掉落的一颗牙齿放进父亲汗湿的双手里,父亲嘘一口气,抚摸一下我的头,将那颗牙齿郑重地装在口袋里。那此渡河,觉得父亲依然爱我那样深!倒盼着多几次这样的渡河。但那次,因生病,去看过一个身怀绝技的老大夫后,渡河进城,还是莫楼渡口,快到渡口时,肚子猛然疼起来,似一双力大无比的手在里面搅着,豆大的汗珠霎时落下来,我紧紧咬着牙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攥着母亲的手一会紧一会松一会冷一会热。到了渡口,船在对岸,迟迟不见过来,真想就这样躺下去,母亲扶我靠在她怀里,我绝望地看着那边的船,再又一次绞痛后,我声息微弱地对母亲说:“妈,我过不了河了。”之后,人便昏过去。不知多久,只听母亲在耳旁惊喜的声音,说:“我们终于可以过河了!”挣扎着起来,船正缓缓地驶过来,肚子却在这时出奇地不痛了。事后,忘了这事,母亲却没忘,等中卫段黄河大桥修通后,母亲说:“这下好了,桥通了,有病有灾再遇上过河,也不用等那慢吞吞的船了。她说叫不醒我的那瞬间,是她人生最漫长的时刻。”
  对我老家永康永丰的老渡口,那么多的往事,可刻在心上的,却是堂姐蓦然回首,对我灿烂的一笑,她在船上,立在岸上的我,迎着她的笑,心却冷到极点。她朝我挥着手说,我路上碰到了一个同学,他顺便送我到车站去,你回去吧。我也回给她一个笑,像是对母亲的讽刺。见我那么早回去,母亲诧异地问:“将你姐送到河对岸的车站了?”我几乎是有些挑衅地说:“没有。刚到码头,她已坐船走了。”“你不会撵下趟船么!”“这么上心,你怎么不去撵?”初秋时节,夕阳金辉从房顶屋后树隙里斜洒了满院,母亲罩在里头,像个雕塑,但我能看出她微微的战栗。我有些害怕了!在母亲严格的家教下,这是第一次这么直面顶撞她。见她趔趄着真要推了自行车去撵堂姐时,我说:“你撵不上了。她现在已过河了。她同学会送她到车站。”听我这么说,母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她随即又恼怒地盯着我说:“一开始你要快些,就赶上送她了。”“送,送,你就知道送,她考上大学去上学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让我去送她?”看着我涨红的脸愤怒的眼神,母亲怔了怔说:“我就是想让你跟好人学学。”“我让你失望了吗?那好,我走。”说着,真就走出了家门,可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又到码头,这是我自小到大呆得最多的地方。这时,船又已从彼岸到此岸了,可船上已没了我的堂姐,她势必已到了车站,即将乘车到她理想的王国去。而此岸的我,不知未来,对前途茫然着。在落日的一点点红里,人就无比的落寞。堂姐高中毕业回家务农几年,因一直不曾放弃,这一年终于考上了大学,成整个村庄的骄傲。天一点点地黑了,在河中船上马达的突突声里,看着星光下彼此起伏的波浪,我渐渐地理解了母亲:为了她的希望我们的前途,母亲一次次渡船涉河,将新鲜的蔬菜米粮鸡鸭送往城里,往往都是顾不上歇息一下,又匆匆返回去。而我每一次的大小考试,哪次不是母亲送过河的?这次送堂姐,母亲也许是让我在这一送里,有人生意想不到的收获吧!要知道几年后堂姐那么早地离开亲人,说什么我也要撵上堂姐,将她安全地送上火车。现在,没了渡船,一座桥连通南北,我随时都可撵上那远去的背影。

知识出处

中卫日报

《中卫日报》

出版者:中卫日报社

出版地:中卫市

《中卫日报》由中共中卫市委主办,是中共中卫市委机关报,于2005年4月28日创刊,国内统一刊号:CN64—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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