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图书馆

逹縣組於六月五日離開南充，是晚宿渠縣，次日下午抵達縣，從七日至十四日之間，除閱讀當地有關土改的文件及資料以外，曾參加政法、文敎、工商各界代表座談會，全縣土改工作幹部報吿大會，在劉聚奎副主任的領導和熱心幫助之下，我們具體地了解了達縣農村的實際情况，和這一期土改工作的計劃及步驟，結合着我們在重慶、南充以及到逹達縣以後的學習，使我們對於土地改革工作，比以前任何時期都更有信心了。
   我們於六月十五日分別出發，胡錦文、盧心遠前往趙家鄉，韓啓桐、黃育賢前往河市鄉。在兩個多月的工作期間，我們除了兩次來縣城參加總團部工作會議外，都在鄉村工作。由於趙家鄉是第一分團及趙家支點的所在地，河市鄉是河市支點的所在地，我們得以一個鄉爲工作重點，並旁及於支點所轄各鄉。茲將我們的工作經過和工作中的學習心得，撮要作成總結報吿如次：
   一、工作經過
   當我們初到鄉村時，首先看到的是：貧雇農沒有發動起來，村組織不純，地主正在施展着各式各樣破壞土改的詭計。
   在趙家鄉農會會員有富農和小土地出租者，村農會的領導權都掌握在中農手裏，因而在村農會會員大會中頗多歪曲的意見，據會後了解的結果，竟沒有貧僱農發言。同時，地主得悉土改工作隊下鄉，即替各商店及住戶繕寫“歡迎土改”的紙旗，並對佃戶略施小惠，一面以假開明的姿態妄圖軟化農民，一面製造謠言以蠱惑農民，如說：“土改要改三年，今年改地主，明年改富農，後年改中農。”
   在河市鄉除上述情形外，地主更組織鬥爭會，少數自命爲“開明”的地主鬥爭其他地主，罰跪碎瓷、吊打、强索金銀，企圖製造混亂局面，以轉移農民的鬥爭目標。更有少數地主秘密組織封建會門，如河市鄉第二村地主鄭旭初組織“蘭江會”，岳發祥組織“兄弟會”，都擁有會員十餘人。
   領導上發見這種情况，便迅速動員工作幹部，不能機械地事事通過農會，也不能顧慮中農不悅，必須解手發動貧僱農。並立即制止地主胡說妄爲。同時，召開了婦女會、靑年會，工商業者會、包括地主的狗腿子和遊民兵痞的所謂雜體會。還召開了地主會，揭發他們破壞土改的一切陰謀詭計，着令他們不得亂說亂動。此外又初步整頓了組織。因而在幾日之間，扭轉了這一局面，初步把貧僱農發動起來了。
   在這期間，我們和鄉村幹部一樣地去訪問貧問苦，對貧僱農進行啓發敎育，並參加由他們串連起來的貧僱農小組會。
   通過貧僱農代表會和農代會，交代了以貧僱農爲骨幹，團結中農，和劃地主成份的政策進一步發動了貧僱農之後，便展開了劃地主成份的鬥爭。
   在劃地主成份大會中，結合着訴苦和算剝削賬，一方面迅速地提高了貧僱農的階級覺悟，和鬥爭熱情。一方面打擊了二千年來統治着農村的地主的政治威風，同時，除了一二接近於小土地出租者的小地主之外，各村都沒有漏網的地主。所以劃地主成份是做得成功的，至於個別地發見是因政策交代不充分，致使農民不能對地主鬥理鬥法，而不得不採取威迫手段，以及單純的“擠油水”觀點，和政治壓迫與經濟剝削不分等缺點，或當時發覺立即糾正，或事後檢査出來，予以改正。
   運動進展到鬥違法的階段，鬥爭也達到最激烈的程度。一方面作爲封建主義的最基本的，同時又是最後礎石的地主階級，拚命作埀死的反抗，一方面農民由於階級覺悟提高而發揮出來的勁頭也愈大。經過了一場又一場的激烈戰鬥之後，地主階級的政治威風被澈底打垮了，地主階級的經濟優勢接近消滅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基礎普遍地建立到農村去了。
   然而在這一階段，工作上的缺點也較多，例如在趙家支點所發見的缺點有：（一）鬥爭面寬，分化工作做得不够，分別對待不足。（二）幹部有經驗主義的偏向，過大地估計自己的力量，而把敵人估計得過低。（三）個別鄉村的幹部受地主的裝窮叫苦所影響，無原則地減抵賠罰款數目。（四）個別鄉村由於掌握地主的違法事實及經濟情况的材料不足，以致計算賠款數目不準確。（五）個別鄉村發生跪煤渣、瓦、礫、以及綑綁吊打事件。上述四、五兩點，在河市支點也曾發見。由於這些缺點，在有些鄉村一時形成了僵局。
   突破這種僵局的方法，一方面檢査領導上的缺點和鄉村幹部的思想作風，針對着上述缺點一一加以糾正，並且貫澈到羣衆中間去；另一方面在已形成或可能形成的僵局的鄉村，普遍召開地主會，剴切指出守法認罪的出路，和違法頑抗的死路。結合着達縣土地改革大隊的勸降談判，於是地主階級的頑强抵抗迅速崩潰，截至八月十五日止，趙家支點所收賠罰款達十四億餘元，河市支點達二十億元，第一分團所轄範圍內達四十八億餘元，全縣達一百二十餘億元。
   在這期間以我們是從北京派來的工作幹部，自然發生鼓舞農民和懾服地主的影響，我們除了站在農民利益的立場說明濫施肉刑不足以打倒地主階級之外，堅决爲農民撐腰，爲打倒地主階級提供一分力量。
   我們參加過村鬥違法大會，鄉鬥違法大會和數鄉聯合鬥違法大會。會前我們都參加佈置會，懇切地提出我們意見；在大會中我們發表鼓舞農民的講話，幷隨時備幹部與農民積極份子的諮詢；會後我們參加檢討會，又懇切地提出關於大會的優點和缺點的意見，以供領導上採擇。
   作爲羣衆運動和一次戰爭中的一個戰役，沒收工作的效果是鉅大的，包括有淸點組、登記組、搬運組、保管組和自衞武裝的沒收隊伍，意氣軒昂地開向地主的家庭，迅速進行淸點、登記、搬運等工作，並按地主家庭的人口數，給予保留適當的傢具和糧食，秩序良好，沒收的界線也明確。
   關於劃分小土地出租者、富農、中農、貧農、僱農等成份，由於政策交代淸楚，界線明確，進行極其順利。惟有少數富農過去在減租退押時非正式劃爲中農，曾參加農會，此次被劃爲富農是正確的，但他們多想不通，尙依據理法，加以說服敎育。
   査田評產工作，第一步進行全鄉典型査評，第二步各村進行重點試驗，第三步才分組全面展開。這一段工作在河市鄉走了一點彎路，其原因在於思想動員不足，和沒有結合實際情况來交代這一段的政策，因而農民多有思想顧慮，自報不實，抽査沒有事先經過羣衆討論，又未能査實瞞田。經過了嚴格檢査以後，迅速轉入正軌，繼續展開工作。在趙家鄉査評的方法是：（一）站在高處看低處站在大田看小田；（二）良田一定査實，劣田則不評高了（三）逐坵插標，標上書明號數、地名、面積、產量、地主與佃戶姓名等。由於在事前召開的貧僱農代表會和農代會中，思想發動較充分，工作進行亦較順利。缺點在於沒有及時表揚實報者，和批評虛報者，所以一部份農民，特別是自耕中農，仍有顧慮。
   當我們離開趙家鄉時，査田評產即將吿畢，而第五階段的分配與慶祝勝利尙未開始。河市鄉也只做過典型試驗，其方法爲分組自行協商搭配，再提交大會討論，並即下田踩界，這一階段的工作，關鍵仍在於廣泛地作思想動員，對於小土地出租者和富農出租土地的酌量征收，對於佃中農原耕土地的抽肥補瘦，抽多補少，對於貧僱農土地和生產資料的分配，都有賴於思想動員，才能把工作做好。
   在參加了上述一系列的鬥爭之後；我們認爲：第一、達縣的土地改革運動，是正確地執行政策法令，循着土地改革的總路線展開的，雖然羣衆的鬥爭熱情極高，運動的聲勢浩大，但由於重視從思想上發動羣衆，提高政策與策略水平，防止了急躁情緒與簡單粗糙的作風，整個運動過程，是在有計劃、有步驟、有領導、有秩序中穩步前進。第二、達縣的土地改革運動是堅决的、澈底的，即堅决地澈底地打垮了地主階級二千年來統治着農村的政治威風，消滅了地主階級作爲剝削農民的武器的經濟優勢，喚起了農民的階級覺悟，普遍地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基層組織。 二、我們的學習心得
   在下鄉之前，我們有一個達到了一致的意見，這就是：要求學習，必先要求工作；要求敎育自己，改造自己，鍛鍊自己，考驗自己，必先要求自己加入爲學民鬥爭陣營的一員。換句話說：第一是工作，第二才是學習，只有一心一意把工作做好，才能學習得好，站在工作以外去學習，是不實際的，不深入的。同樣，只有在鬥爭中才能達到敎育，改造、鍛鍊、考驗的目的，脫離了鬥爭而侈談敎育自己、改造自己、考驗自己，乃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我們根據我們上述的共同意見下鄉工作，兩個多月的工作經驗，我們認爲也證明了我們上述的共同意見是正確的。
   茲就我們各人在工作中學習的心得綜述如次：
   （一）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中國共產黨，對於領導農民運動有着二十餘年的豐富經驗，這些經驗逐步上昇爲理論，於今又應用到土地改革運動中去，這是最値得學習的一種深奥的學問。所以在運動開展的每一階段，我們很注意怎樣領導幹部（即間接領導農民）和怎樣領導農民。例如：土改爲什麼是爲了貧僱農，怎樣使他們相信土改是眞誠爲了他們和要依靠他們？怎樣使貧僱農對個別地主的仇恨轉化爲對地主階級的仇恨？爲什麼要依靠貧僱農去團結中農、中立富農、消滅地主階級？又如：土改爲什麼要政治鬥爭與經濟鬥爭相互配合，單純的經濟鬥爭爲什麼不能澈底消滅地主階級？不把地主的政治壓迫與經濟剝削分開，爲什麼在土改運動中容易發生混亂或偏差？再如：土改運動爲什麼是點面，點面結合，波浪與跳踴式的發展交互結合的發展過程？所有這些我們都在實際工作中得到了深切的體會。
   （二）我們體會到發動貧僱農是做好土改工作的基本環節，依靠羣衆，相信羣衆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必要條件。但是發動貧僱農是一件長期的、複雜的工作，必須在每一運動中，加强對農民的政治敎育，提高他們的階級覺悟。同時消滅地主階級也不是在土改運動中消滅得乾净的，有形的地主階級被消滅了，而地主階級的思想意識，却可能殘存在一小部份人的頭腦裏，所以必須五年的勞動改造，必須提高農民的警惕，隨時監視地主階級份子的行動，不許他們亂說亂動，而至最後消滅地主階級爲止。
   （三）參加土改工作以後，和貧僱農生活在一起，我們才深切體會到農民的勇敢和智慧。他們一經發動起來以後，便勇往直前，堅决與地主階級作生死的鬥爭，這種鬥爭精神是値得學習的，同時，他們關於與地主階級鬥爭和農業生產的智識也是很豐富的。從而使我們領會到只有廣大的農民都站起來了，中國人民才算眞正站起來了；而今後國家的任何措施，也必須充分注意廣大的農民的利益。
   （四）在實際鬥爭中，使我們更深切的體會到：只有自己與農民建立了共同的感情，堅决的和農民打成一片，把農民的利益看作自己的利益，才能有共同的仇恨，才能明確地樹立自己的階級立場，也才算站穩了人民的立場。
   （五）在實際鬥爭中，親自己看到了地主階級頑抗，因而深切了解了“和平土改”是不可能的，從而聯想到任何一種社會改革運動，改良主義都是走不通，只有把舊的澈底推翻以後，才能建立起新的來。
   黃育賢
   韓啓桐
   胡景文
   盧心遠
   一九五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於達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