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歌
艰苦时来歌要唱,不知人世有多长,
天下多少人艰苦,何曾苦我少年郎。
歌是畲家好文章,谁人胆敢说莫唱,
谁人违背祖宗礼,孔子书堂无人上。
畲家从来喜唱歌,肚里山歌千万箩,
唱到海水不潮涨,唱到仙女下银河。
畲家历来住山巅,暑往寒来忙不停,
年年种田年年苦,过年未见米半升。
租种财主田园山,租粮借钱高利还,
财主年关算盘响,穷人迫入鬼门关。
逐年勤劳逐年空,有劳无获想无门,
多少人家卖妻子,多少畲民做长工。
儿啼母泣断炊烟,讨食无门度日难,
忍心出卖亲子女,财主强迫利息钱。
昔时畲家各乡村,十家其中九家穷,
上无片瓦下无地,一年更比一年空。
黑暗社会苦奈何,穷人欠租落监牢,
贫穷苦水吐不尽,眼泪如雨汇成河。
封建社会我畲民,苦海无边数不清,
年年向人租土地,世世代代交租金。
荒山土地穷人开,田园世界穷人栽,
人间乐园穷人建,穷人一生苦哀哀。
财主霸田霸荒山,租谷一年高一年,
多少雇工无工钱,多少穷人无路行。
艰苦重重最难当,天当被来地当床,
眼泪又像长江水,冲破长堤出海洋。
(流传于霞浦,雷双勋演唱,兰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唱歌也会解心肠
有歌勿唱肚中忧,旧年茶籽榨无油,
做牛勿犁无长力,田那勿耕冬无收。
歌言要唱经要诵,做人一世在凡间,
日头落山难转午,水流东海回头难。
艰苦时来歌要唱,唱歌也会解心肠,
天下几多人艰苦,何曾苦你少年郎。
(流传于霞浦,雷震演唱,兰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旧社会穷人苦歌
做了穷人真没干①,借人升米脚走酸,
早时借人一升米,晚上来还一升三。
①没干:没用。
没干真没干,身上又盖乱被团。
娘那拉去郎拉转,齐人拉点掩心肝。
乞亏①真乞亏,身上又盖乱棕蓑,
娘那拉去郎拉转,齐人拉点掩脚尾。
没吃没穿真乞亏,一日难过一日来,
暗晡②没被冷天亮,日里没粮暗又来。
做件衫仔乌了乌,十八年前做件裤,
着了这久都没洗,三把柴秤称不过。
贫穷两字无奈何,少人钱财乞人③讨,
未吃猪头砍过耳,正是郎仔乍奈何。
(流传于蕉城,雷周鉴演唱,郑小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不开血路无出头
夜半狗吠梦中醒,土匪抢劫到龙门,
骨碌下床逃上山,男人脱身女遭殃。
小儿声声哭得惨,落鼎猪鸡一锅汤,
吃饱连人带物走,随手放火又烧房。
报告官府无人管,呼天撞地哪申冤?
畲族百练硬骨头.开炉打铳打匪头。
①乞亏:痛苦。
②暗晡:晚上。
③乞人:被人、受人。
自造火枪百十余,配上长矛短匕首,
拼上命子追匪盗,不开血路无出头。
(流传于漳平,雷新宗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旧时对对歌
官对兵,官府锁链对农民,
农夫双手对田地,恶心财主对穷人。
狗对猪,官府衙门马对驴,
判官黑面对纱帽,官府大板对穷夫。
(流传于蕉城,雷庆如演唱,雷珍琨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十艰难
第一艰难无妻子,畲家几多无翁婆,
无钱无妻难得过,几时才能有快乐。
第二艰难郎一生,艰难困苦一世人,
无钱无米要做田,十句讲来哪人信。
第三艰难就眼前,寸步难行苦上天,
苦汁吞入在肚内,今年难过望明年。
第四艰难世难变,有苦天下苦单身,
苦命畲家天注定,无穷天地穷畲人。
第五艰难受人欺,亦先一样通情理,
一愁无钱二愁米,三愁无厝四无妻。
第六艰难是今世,畲家艰苦无人知,
现时艰苦不得老,想要快乐重出世。
第七艰难在现见,他人子女似花仙,
有钱人女穿绸缎,穷人有苦哪人怜。
第八艰难不敢声,有难不敢讲出声,
讲给人听人卑贱,畲人不敢出去行。
第九艰难无人见,不是穷死是穷生,
穷天穷地穷畲人,畲穷恐是天注定。
第十艰难畲人苦,苦根千古祖宗来,
几多三岁无母亲,几多无父子三岁。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单身歌
郎想事情心里酸,单身无对就是难,
衫裤穿破无人补,灶冷无人来近前。
郎想事情无奈何,家后无人事难做,
顾了外头丢后头,做了家后荒田头。
郎想事情难了难,万般只因单身汉,
单身郎仔黄连苦,想来想去想无步。
郎想事情话难讲,单身郎仔实凄凉,
草席中间睡破了,眠床底下长禾秧。
郎想事情账难翻,单身半世心不安,
家里事头无人管,辛酸泪水涌胸前。
郎想事情苦丧丧,心里忧愁无人栽,
谁若近前来劝解,有苦也难讲出来。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单身苦歌
一想单身无翁婆,郎想无对要怎着,
有缘娘仔天下有,只怪畲家苦命多。
二想单身无夫妻,畲人几多苦无对,
各人苦水吞肚内,我作我来你作你,
三想单身郎心浮,做田不知日中午,
一日不知一日过,三餐无食无人知。
四想单身目汁淌,孤孤单单一世人,
.天下几多人成对,就我畲郎单身汉。
五想单身郎心酸,悲无娘仔无日安,
埋头耕田夕阳落,一年过了又上元。
六想单身郎心愁,上元一过春又到,
百鸟催春双双对,单我畲田满坵草。
七想单身心头痛,苦就苦在单身穷,
郎要耕畲又煮食,顾了这边丢那边。
八想单身郎心虚,恰似春来无种子,
无种落地哪有秧?过了春时枯叶黄。
九想单身郎心跳,心跳怦怦无开交,
春来秋去不知转,热锅蚂蚁转团团。
十想单身了何时,无对心头如堕锤,
好比孤雁若飘云;飞到何时才归群?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过番歌(闽东)
有有无无且耐烦,劳劳碌碌几时闲,
人心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四句闲话歌来唱,单说过番一段情。
正月时节是新年,自从光绪辛丑年,
外国番仔传书信,要来中国讨长年①。
各处绅士相议论,去调教友②来面陈,
不论谁人就肯去,起身就发十元钱。
若还那个去番边,约定总要做五年,
逢年月月会清楚,每月六元做工钱。
①讨长年:雇劳工。
②教友:指教会信徒。
恐有死在我番界,二十四两身价钱,
这里起身搭船去,船价盘费不要钱。
此去住行食我的,车船送你到番边,
你等快来落名姓,每月再赏二元钱。
教仔见讲二元赏,齐人有想大工钱,
大男细仔都想去,每日也有三百钱。
各人都去落名姓,共伊讲定多少年,
此位齐人都甘愿,先拿二元做定头①。
不知车船哪日来,齐人收拾去番界,
家中老嬷由在伊②,这是清闲无法的。
不论下日有好势,剩得万把带转来,
二月时节是清明,也有后生正讨亲③。
舍得心肝番邦去,家中父母靠何人?
家中大细不放心,何必去番做野人?
溪东④诸娘泪涟涟,我仔莫贪那工钱,
堪的在家做得苦,我仔会近娘身边。
宁愿一日吃一顿,糙米煮汤也清甜,
你去番邦那么远,日夜母子不相连。
恐有急事怎式是,哪有亲眷会近前?
不比那样单身汉,没母没妻无牵连。
香火缚在屁股后,没人缠累在身边,
这时不听娘奶话,事到头来反悔迟。
①定头:定金。
②由在伊:随他便。
③讨亲:娶媳妇。
④溪东:村名,福安城关近郊。
三月时节三月三,你奶生你无相干,
那忖番邦钱好赚,把命送了心何安。
当日领你年长大,百般辛苦百般难,
把你领到三四岁,草仔吃去二三篮。
其中苦节未讲出,今你晓得多少难,
恐或去外没好处,叫我老人心何安。
路途隔断千万里,去时容易回时难,
千万莫听别人骗,有银捡来也难担。
我奶何必许凄惨,何须言语说短长,
孩儿若还去到外,书信往来会明白。
工钱向伊支来使,要用同伊去商量,
今我在外你莫忖,出入行来自主张。
我仔讲话差正差,贪去番界不顾家,
城里绅士都不管,书信往来没相干,
我仔肯听我言语,紧工转来做田山。
四月时节小满时,番仔用计全不知,
你齐喜欢去番界,乞伊①骗去难转来。
这堆②教堂落名字,开路挟去由在伊,
把你押到番界去,但恐有去没回来。
你等媳妇年又少,妻子不顾害了伊,
一来田山没人做,使用钱财无处来。
时常柴水不便得,看人头面任人欺,
番界生落那么远,会去要去由在伊。
这般诸娘痴正痴,亏你这话讲出来,
①乞伊:给他。
②这堆:这个地方、这里。
明旦①齐人出门去,再讲不去没道理。
理该备办饯行酒,好言好语来送伊,
自古传来有古话,仔不由娘只由伊。
燕子含泥空费力,养大毛长各自飞,
世间齐人都要钱,不是喜欢去番边,
抛妻别娘没法的,何曾有忖做长年。
五月时节雨纷纷,齐人都到福州中,
手掏总簿点名姓,马尾坐条落洋船。
兄弟朋友都来送,眼中流泪落纷纷,
好像战船去出阵,好像流亡去充军。
各人都入船肚②里,舱面钉钉又加封,
马尾起身落船去,好像牛猪入栏中。
茶水没食由则可,屎尿急来无处通,
半食半饿真彻苦③,暝日④肚里闹纷纷。
船在水面将一月,为何不到番界中,
也有饿死船肚里,身尸抄落海洋中。
到处齐人晓得死,难留活命回家中,
在家不听爹娘话,以致忤逆天不容。
多少船里哀哀哭,这回彻苦自作灾,
总是齐人命皆苦,无缘贪伊这钱财。
恨煞番仔不过意,屡次害我从教⑤灾,
未知下日什么样,眼前难受此点灾。
①明旦:明天。
②船肚:船舱。
③彻苦:受苦。
④暝日:日夜。
⑤从教:信教。
六月时节热难当,车船驶到海洋中,
天气热毒难堪尽,寒痧逼死船肚中。
死人气息真难受,无奈抄落海洋中,
船驶水行故未到,难留一半去番邦。
舢板驶去拍电信,信息传去到圣堂①,
先前报给高绅士,拆开那读二三行。
洋面死去许多人,若有此事罪难当,
总惊下日会晓得,长言短语无担当。
教仔见闻传此信,上村下村走忙忙,
各村齐人相议论,大男小女去圣堂,
啼啼哭哭会相诉,那样骗人不该当。
教主见说气冲冲,你等没闲回家中,
等我下日有打算,自然母子会相逢,
外面传来无实信,短长真假无处分。
路途许远未晓得,时常隔壁难听闻,
你等莫听别人话,总有设法还汝君。
七月时节日落西,洋船驶到王口溪,
齐人放出上口岸,水草不和也孤凄,
下山渺茫无处见,不见父母不见妻。
个个那忖家中好,方向难讨在东西,
先讲去番许有味,今旦那有生转机,
许多人马塞满满,密密匝匝怎安排。
风仔溜溜无要紧,大晴曝来更够灾,
人马嘈来困不去,蚊虫咬来无乇搓。
①圣堂:教堂。
麦麸做饭难下口,掏起筷来就歇罢,
三顿掏来食不去,菜配全无何必摆。
今日然何落这难,可似监房一样人,
前想番界赚钱转,谁知彻苦命难保。
八月时节是仲秋,番仔劝汝心莫忧,
中国过了三潮水,此处本是大琉球,
斜角驶去百二里,会到番地河乜州。
番仔哥哥番仔哥,此回性命也是无,
洋船驶到番仔地,再死六百差不多,
通共也作五年满,要讨一个也是无。
屈指算来二个月,三顿无饭食麦麸,
都跟这样饿够煞,十个同来九个没,
可比鱼投罗网内,生死无路也难逃。
九月时节是重阳,车船驶到大西洋,
恨煞番仔来害我,母子分离实惨伤。
这回彻苦家不晓,自己作来自担当,
食睏二路无安住,细细忖起鼻头酸。
十月时节是立冬,写信寄去家中人,
提起笔来目汁流,多多拜上奴爹娘。
可把孩儿当野养,莫把不肖当作人,
家中孙媳全赖你,谁知媳妇要公养。
孩儿总是在番死,欲要回家也不能,
千害万害从教害,中国百姓作番人。
吩咐孙儿不从教,免的后代再害人,
食睏俱没犹则可,藤鞭拍来未当人,
不论晴雨都要做,有病要去没歇工。
自从马尾落船去,洋面失去数百人,
中国开来人千个,算来未剩一半人,
病势见危未断气,身尸通盘抄海中。
不肖即日在番界,算来十死无一生,
许多言语讲不尽,统统禀上老大人。
十一月时节是年边,家信一封重三钱,
多蒙寄到中国去,家信呈上父母前。
番仔送入邮政局,收拾即交福安船,
不过二暝三潮水,尽行都到信堂中。
齐人见闻有信到,紧去掏来拆开封,
读了数行惨光景,大男细女泪纷纷。
各骂番仔泪忧忧,前世共你没冤仇,
敢将我囝骗外去,黄泉路上不干休。
畏意①诸娘没敢骂,暝日啼哭泪交流,
恨煞番仔没天理,奴夫未死抄水流,
阎君台下告阴状,与你番仔不干休。
十二月时节近年兜,我囝去番难回头,
可怜信女真惨切,害我暝日目汁流。
气大诸娘开声骂,番仔好胆骗我夫,
今日叫你白驴仔,不比前日叫你君。
在我中国这样做,难怪在你番界中,
一条老命与你搏,何怕番仔有威风。
奴们夫妻成双对,给你害去守空房,
今日撩我火性起,青肉咬来不要炖。
①畏意:胆小、腼腆。
前日都讲有打算,与我夫妻会相逢,
奴夫在船未断气,你敢抄落海洋中。
你等不必泪涟涟,目今世界总讲钱,
身价约定廿四两,另外贴你万把钱。
不要钱来不要钱,岂要番仔万把钱,
奴夫不是鸡卵壳,哪人也没许便宜。
一命千金无处买,岂肯要你万把钱,
番仔害人害太残,害子害孙害仔儿。
也有母子不相会,也有妻子不相逢,
也有诸娘去出嫁,也有个儡①做继男。
也有连老做彻苦,也有守寡没丈夫,
这般罪恶是汝做,何必食斋念经文。
白人番仔做番事,乞伊骗去念野经,
落番之时想钱赚,谁知一命送番邦。
(流传于寿宁,钟增贵演唱,郑锦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过番歌(闽南)
禀过父母
天地生人一样心,因何贫富则分明,
人间出有几样景,大家听我说言因。
无钱说实无人信,有钱说虚句句真,
①个儡:小孩。
喝①信且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其余世事说不尽,且说当年过番平②,
在咱唐山③真无空④,即着相招过番邦。
想着侵欠人钱项,失志无面窗⑤见人,
想起有古不爱讲,心头沉重不轻松。
甘心出外来去趁⑥,在咱唐山实在难,
当时心中思想起,禀过双亲得知机。
想卜⑦外出求财利,早晚不能在身边,
年纪算来廿一二,在咱唐山无了时。
爹娘听说目眶红,出外千万是呣窗,
番平虽然恰好趁,一条水路十外工⑧。
过番牙⑨人有块讲,比咱唐山恰重难⑩,
番银好趁咱无望,田螺含水过三冬。
爹娘听子说因伊⑪,⑪咱厝趁无五十钱,
侵欠人债满满是,被人辱骂无了时。
年年侵欠人钱米,咱无家伙⑫受人欺,
①噂:不。
②番平:指南洋群岛。
③唐山:中国别称。
④无空:指家庭贫穷。
⑤窗:可以。
⑥趁:挣钱。
⑦卜:要。
⑧十外工:十多天。
⑨牙:的。
⑩重难:困难。
⑪因伊:原因。
⑫家伙:家产、家财。
那是不敢出外趁,欠债何时窗还人。
父母听说想无步①,说你大汉心肝粗,
如今二人年又老,汝卜出门是如何?
番平虽是好头路②,船税亦着十外箍③,
出外受风又受雨,不及咱厝翻田土。
爹娘听我说言因,在咱家中勿成人,
被人耻笑勿长进,看咱万代勿出身。
爹娘听说不得已,一时想起心头悲,
有人说汝不种志®,是咱字运未到时。
心头呣愿想不尽,亦无半时牙清闲,
暝日逾想心逾冷,则着甘心过番平。
富贵贫贱自恨命,千般万事总由天,
那想番平好景致,由汝自己去主持。
一时听说答双亲,心肝相似弹月琴,
船税托人去代认,明早初三卜起程。
出外牙人真大阵⑤,爹娘在厝免烦心,
我去出外勿要紧,须着自顾汝一身。
见子出外意是真,真言教子记在心,
汝去出外着勤谨,细心结交朋友人。
人说莫信直中直,又着提防人不仁,
占今路遥知马力,方知事久见人心。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①想无步:想不出办法。
②头路:工作。
③箍:货币单位,元。
④种志:立志。
⑤大阵:一大群人。
这条情理大要紧,千万记得我言因。
爹娘吩咐只言因,心肝代烦不清荣®,
说着人间几样景,别人勿比咱牙心。
咱是并勿乱开用②,因何家内会只贫③,
平生无做毒心行,今日落难真不明。
告别贤妻
心中一时思量起,,就叫贤妻说因伊,
想卜番邦看景致,挑挑④甲⑤汝说相辞。
侍奉双亲着孝义,应话呣窗忤逆伊,
三餐奉养着顺意,免我在外心挂疑。
娘仔听说淋泪啼,夫君那窗安障生,
阮来汝厝未几时,今日甘心拆分离。
爹娘算来老年纪,汝着在家奉承伊,
娘仔呣知我牙代,我今无说汝叼知。
几年光景恰只歹®,侵欠柴米无路来,
四面无处窗移摆⑦,一冥无睏想东西。
那无命底所登带⑧,乜勿出身不应该,
听君障说⑨心头悲,一时分开卜在年。
①清荣:清闲。
②乱开用:乱花钱。
③只贫:这么贫穷。
④挑挑:特地。
⑤甲:和。
⑥只歹:这样坏。
⑦移摆:挪移借贷。
⑧登带:注定。
⑨障说:这样说。
无家无伙满满是,夫君何用苦伤悲,
那卜甘心想立志,咱厝卜趁惊无钱。
只去那卜字运起,望卜双手遮着天,
黄河也有澄清日,做人岂无得运时。
娘仔免说我亦知,想卜去趁无路来,
历年世事几十摆,亦着借钱甲人开。
侵山入石借来开,债主讨钱规日①来,
说咱无钱假使派②,被人耻笑说东西。
听君言语心头酸,恰惨利刀割心肠,
人说时到时打算,世事不免想久长。
番平好趁咱无映③,不及咱厝作田园,
甘心一日食二顿,呣甘④乎君出外方。
听汝言语心头酸,今日呣窗在唐山,
家中本来无罪挂,年年亦着受饫寒⑤。
无钱窗开勿安盏⑥,世事说来规大拖⑦,
今日不是爱出外,亦是想起无哒哇⑧。
夫君汝想不拆套⑨,如何冥日着烦恼,
那卜勤苦骨力⑩做,咱厝卜趁岂是无。
①规日:整天、终日。
②使派:做派头。
③无映:不希望、不奢想。
④呣甘:舍不得。
⑤饫寒:饥寒。
⑥安盏:怎样。
⑦规大拖:很多。
⑧哒哇:不得已。
⑨拆套:烦恼。
⑩骨力:尽力。
该吃该饿注好好,呣免心头着杂皂①,
番平钱银也是沃②,过番几个窗返倒③。
娘仔听我说世情,想到咱厝就冷心,
也无亲人相致荫④,等待何时会出身。
趁有趁无勿要紧,只路无行拇甘心,
决心直向他乡景,望卜报答爹娘情。
夫君那是有孝义,如何今日障行宜,
汝那真实有孝义,因何甘心拆分离?
人人养子奉年老,就是积谷要防饥,
黄河也有澄清日,做人岂无得运时。
娘仔汝说却也是,卜等何日得运时?
想到侵欠人钱米,厝边也无窗相移。
想来算去想无字,想卜过番恰合宜,
分别双亲是暂时,全望娘仔奉承伊。
夫君你说都也是,但碍无子又无儿,
那有生男共育女,许时只去⑤也未迟。
伏望夫君汝主意,着想日后接宗支,
看命先生说来是,待阮暂宽等明年。
娘仔说话恰不是,只事喝窗再延迟,
人是天生命注定,即会无子也无疑。
查某⑥牙人说无字,说出只话是真奇,
①杂皂:烦闷。
②沃:不容易。
③返倒:返回家里。
④致荫:受荫。
⑤只去:才去。
⑥查某:女人的俗称。
过番牙人满满是,也无人人有子儿。
听君障说目屎①流,心中想起乱抄抄,
堂上爹娘年又老,全望夫君早回头。
出外呣窗嫖赌饮,放浪子弟切勿交,
甲人交接着信实,呣窗做事假尾口②。
娘仔言语是实情,时时记住挂在心,
其余世事无要紧,须着有孝咱双亲。
在咱唐山勿寸进,则有想卜过番平,
家中无米大要紧,恨咱穷人无富亲。
娘仔听说泪哀哀,吩咐夫君早返来,
父母对汝只呢③爱,今日才来分东西。
有趁无趁早返来,不免家中沃等待,
着想父母恩情大,呣窗流落宿东西。
娘仔千万无烦恼,各人心肝放下落,
想咱父母饫寒饿,心头恰惨一支刀。
此去番平趁那有,爱居番平总是无,
番平景致虽然好,不敢在外游忐忑。
娘仔听说心头悲,不知此去卜怎呢,
是咱生无好八字,夫妻则来拆二边。
心中想着不得已,目屎流落淋泪啼,
今日甲君来分离,恰惨心肝取互伊④。
闲话且慢放一边,船税无到卜怎呢,
①目屎:眼泪。
②假尾口:出风头。
③只呢:这么。
④互伊:给他。
冥日思量不得已,烦恼无银窗相添。
一日烦恼十二时,头毛变做成棕丝,
亲像水鸡落古井,卜等何时出头天。
娘仔听说淋泪啼,叮咛苦切心头悲,
去当金钗甲手指,奉送夫君做盘钱。
高桥险路着细腻①,出门不比在厝时,
此去那有好经纪,紧写批信来通知。
娘仔吩咐我知理,只事呣免②汝挂疑,
批信父母亲名字,月月卜寄来通知。
想到今日这情义,感谢贤妻送盘钱,
人来客去照礼义,呣窗虚花误了时。
夫君汝去着记心,时时记得奴言音,
那无记得夫妻情,也着带念咱双亲。
批信③须着接续寄,家中代志④君知情,
鸦片第一汝着禁,女色饮酒勿贪心。
二人相辞再相辞,依依难舍难分离,
好比鸾凤无其二,难知今日拆两边。
千般万样想无字,想咱乜会接障生,
目屎流落满面是,两人难舍分离时。
别家出门
拜别家中心头酸,一家大小送出门,
身背包袱甲冷饭,目屎流落如冰霜。
①细腻:小心。
②噂免:不要。
③批信:书信。
④代志:事情。
想起脚酸又手软,一时行来到土塘,
烦恼番平水路远,越头①再看咱乡村。
土塘行到坂头市,心中想着苦伤悲!
点心未吃喉就滇②,目屎流落到碗墘③。
想着父母情义重,忆着同胞甲兄弟,
今日一身来到只®,何时返来窗见伊。
坂头过了是龙门,心中想起乱纷纷,
艰难受苦勿出运,是咱命歹不青春。
未知只去远甲近,何时回归咱家门,
龙门行到东岭头,越头再看咱乡兜⑤。
想起不愿切切哭,目屎流落在心头,
天光⑥烦恼到日罩⑦,自恨命歹勿出头。
想起爹娘年又老,咱今出外大不孝,
东岭行了过半岭,想着家中弟甲兄。
有人做阵⑧路上走,无兄无弟伴我行,
分离兄弟如手足,想着苦切无心成⑨。
想来算去自恨命,今日只路才着行,
半岭行尽是许坑,看近日落近山边。
一时分开亲兄弟,代念家中及妻儿,
①越头:回头。
②滇:满。
③碗墘:碗沿。
④只:这、这里。
⑤乡兜:乡里。
⑥天光:天亮。
⑦日罩:中午。
⑧做阵:作伴。
⑨心成:心思。
自恨咱身牙八字,只着离开咱乡里。
左思右想无计智,一番想着一番悲,
千言万语说不尽,投入客店卜安身。
店内也无被甲枕,心头想起苦伤悲,
蚊仔虱母满满是,一冥胭没半冥眠。
无人窗咱苦敞情,前后左右无亲人,
安宿一冥天渐光,翻身起来就煮饭。
今日算来是初四,日头未到水就返①,
忆着家中勿食饭,日来割肝冥割肠。
卜去搭渡路又远,一时想起心头酸,
行到船头就搭渡,心中想着无奈何。
艄公无风就摇橹,行到厦门暗摸摸,
路头生疏喝捌路②,好嘴③向人问路途。
心中想起切切苦,行到客栈暗摸摸,
五更过了天光时,一时想着心头悲。
心思起来不得已,则去店前问因伊,
未知大船号乜字,船单一名着诺钱④?
店主开嘴说因伊,船单一名八箍二,
船中客位真好势,茶水充足极无比。
伙食此船为第一,通盘菜汤有四味,
大家听说心欢喜,卜买船单紧紧去。
船单买来在身边,未知此去是怎呢?
①水就返:涨潮。
②噂捌路:不识路。
③好嘴:好言好语。
④着诺钱:要多少钱。
去买茶鼓①甲桶子,又买树梅葡萄干。
一日烦恼千万般,心内亲像火烧山,
店主开嘴说言因,下晡四点卜起身。
须着头前去占位,恁②今大家免烦心,
出外男子有恰好,看尽景致捌世情。
游过名山仙景致,见尽美女甲才郎,
听说烦恼几十俊③,收拾行李去上船。
渡海漂洋
心肝想起真烦闷,船螺④大声一直喷,
客位尽是带二笨,一时起铃就开船。
咱牙铺位靠烟囱,四边笨面真肮脏,
船中亦无茶甲饭,则知出外是重难。
即久烦恼几十暗,目屎流落半身澹,
今日乜会只凄惨,何时才会得清闲。
大船行到出大海,思量苦切无人知,
就是命底所登带,今日只会只路来。
想咱父母太溺爱,一时则会分东西,
海水像布十分乌,火船头前看地图。
古早牙人有捌路,火船也能走江湖,
今日在船到艰苦,一身到此无奈何。
别人养子奉年老,爹娘养咱无功劳,
大船行到七洲洋,目屎流落如沉香。
①茶鼓:茶壶。
②恁:你们。
③俊:次、回。
④船螺:汽笛。
咱今一身来到只,忆着家中亲爹娘,
一日烦恼几十样,何时回归咱家乡。
倒在船中冥日想,想着家中亲爹娘,
七洲洋面行过尽,忆着家中二双亲。
前日发烧又畏冷,何日报答爹娘情?
祈求神明着灵应,保庇双亲寿康宁。
到达实助①
说着艰苦真大阵,无人相似咱一身,
在船冥日真烦恼,八日行到实叨坡。
实叨景致真是好,亦有番人及番婆,
身穿花衫戴白帽,口食槟榔甲芼蒿。
脚下穿裙无穿裤,上街买卖赖赖梭,
上山想着真苦疼,坡中并无一亲人。
暗想无带②窗安宿,并无所在窗浪帮,
一日烦恼几十项,等待何时会清闲。
井水腥鱼落盐巷,甲咱呣着受艰难,
人有亲人真正好,带去埠中游忐忑。
牛车马车铃啷响,载人行路如穿梭,
无想心肝都好好,想起心头如火着。
有人带去亲人兜,亦有洗浴甲剃头,
火车比马恰能走,番人比咱十倍强。
天光烦恼到日罩,忆着爹娘在心头,
咱今出外真不孝,规日心肝乱抄抄。
一时心内思想起,行去店前问因伊,
①实功:新加坡。
②无带:无处。
头家有卜雇伙计,有谁卜雇做龟里①。
薪金随汝多少送,加减不敢卜讨添,
店内开口说因伊,旧牙伙计未有辞。
等待伙计辞那离,别日则来相通知,
一时听说心头悲,甲咱一身卜怎呢。
今日一身来到只,无亲无戚窗靠边,
卜夯米包又勿起,卜做财富呣捌字。
冥日烦恼无经纪,身边并无一分钱,
其余别事不要紧,烦恼无带窗安身。
前日人说咱不信,今日则来做贱人,
生咱命歹呣长进,无亲无戚窗牵成。
埠中牙人大武阵,并无一人是咱亲,
一日烦恼千万项,想着家中目箍红。
番平那卜有好趁,乜有建宁只号人,
声音全然无像咱,说话也是无相同。
身躯头面乌如炭,遍身全乌不成人,
土炭②二人扛一笼,通船亲像出乌蜂。
一日脚手乱乱动,比咱唐山恰艰难,
背着米包十分重,冥时睏着像死人。
一日则有二角银,算来十分是长难,
想着呣做也着做,呣趁一占③也是无。
今日空身来到只,须着甘愿受艰难,
日头出来热滚滚,巴者曝着如火着。
①龟里:粗工。
②土炭:煤的俗称。
③一占:一分钱。
人色算来几十号,言语说来全勿和,
公鸡初啼天未光,头家出声叫食饭。
新客未食着冲水,早间冷水冷如霜,
咱去泵水都未返,旧客起身行赖远。
那无平到①人会吵,食都未饱又出门,
一日烦恼无带宿,一冥全无倚着席。
必是唐山风水少,卜趁钱银全无着,
卜店②番平是沃脱③,卜返唐山海无桥。
出去甲人无说笑,心头恰惨着火烧,
实助居了无几时,冥时眠梦返乡里。
看见父母及兄弟,亦有叔侄及厝边,
一厅牙人满满是,声声说咱勿趁钱。
睏去着惊搭领醒,醒来想着泪淋啼,
无想都也无呣愿,想着心头凸偌高。
那知命歹勿变款④,前日呣窗来过番,
山川河水都隔断,何时回归咱中原?
是咱情理看勿惯,则离父母来过番,
天下艰苦都是有,无人受苦咱则久。
自己受苦无要紧,烦恼无钱寄家庭,
冥日想念亲父母,目屎流落如珍珠。
往别州府
来到只久趁无有,千般万样都认输,
①平到:同时来到。
②卜店:定居。
③沃脱:日子难过。
④变款:变样。
居只实叨都无趁,须着来去别州府。
去搭火船就起身,心神呆戆乌暗晕,
船上牙人真大阵,亦无一人是咱亲?
今日再过他乡景,未有见过不知情,
古人说话却着信,只知出外如难民。
火船行到槟榔屿,看着番人心就如①,
不比唐山牙言语,叫做"肉微”说是猪。
不做在家清心子,刁来只带做悦鱼,
卜带头路不敢去,恨咱自幼无读书。
州府过了无几时,染着船毒遍身是,
暝日脓血节节滴,就去落街寻先生。
先生说是厚火气,着买药粉去料理,
吊金水银二钱四,珍珠冰片二三厘。
新客火气又真旺,绿豆泡茶窗退潢②,
药粉抹了只无好,十分疼痛实难当。
冥日双手爬无停,爬了破皮又规瘤,
千般万样无提起,想咱命歹卜怎呢。
水鸡跌落深古井,等待何时出头天,
破病③几次险险死,该再④命底有根基。
好有贵人来扶持,朋友胜过亲兄弟,
请求神明相保庇,去买药汤窗来医。
吃了药汤病就离,正是高明好先生,
①如:乱。
②退癀:消炎。
③破病:生病。
④该再:幸好。
身体痊愈真欢喜,着寄家音才合宜。
先写父母甲兄弟,探听叔侄及厝边,
自来番平运嗯是,以致忘记当初时。
前日破病无提起,恐惊父母心挂疑,
离家一日一日深,心思挂意想亲人。
出门受尽千万般,亲像孤鸟入寒林,
独自青山看世景,看了世景就烦心。
冥日烦恼都勿尽,,心头烦恼无时清,
一年过了又一年,年久月深趁无钱。
外乡虽是好景致,不及在家当初时,
自来番平运不是,卜等何时有趁钱。
返回唐山
番平也是歹倚起①,返回唐山恰合宜,
收拾衣箱卜起身,心中半慧又半精。
想着无银窗开用,咱来出外真不明,
在厝亲友规大阵,无物相送真小人。
只事真知是要紧,无钱勿晓作人情,
被人耻笑却会尽,自己无银勿安心。
火车起身急如箭,心中半喜又半悲,
想卜返到心欢喜,恨咱出外趁无钱。
是咱生无好八字,则能空身返乡里,
在厝受人好情义,亦无物件窗送伊。
火船行来到香港,心中那有恰清闲,
街中物件千万项,通街尽是大洋行。
①歹倚起:不容易居住。
有银买物窗相送,无钱不比有钱人,
有钱牙人买古董,想咱无钱乱葱葱。
香港景致千万款,一半唐人一半番,
唐人法律是幻幻①,红毛则来管中原。
清朝本是半汉满,东洋则敢占台湾,
天理无顺能反乱,想命呣好心带烦。
香港宿有三暗冥,再行三日到厦门,
有人前来相借问,问咱山内啥乡村。
就提衣箱随伊返,海关搜饷无人问,
入伊店内就食饭,山珍海味真齐全。
厦门牙人心真粗,衣箱一项卜一箍,
出水夯工要百五,厘金饷税真是多。
咱无趁银想无路,头前问路真糊涂,
命底那无带财库,无彩出外去受苦。
栈间是在巷仔口,甲咱物件交客栈,
说着叫工担甲到,着叫粗工头先走。
厦门景致看透透,亦着返回咱厝兜,
代念双亲年又老,今日则有想回头。
心内当时思量起,就甲店主说相辞,
备办龙银二箍二,双手提出送互伊。
微意小可见笑是,小可贴汝买水钱,
店主接银真欢喜,亲身送咱到海墘。
说恁顺风返乡里,大家朋友免相辞,
上船路顶着细腻,须着斟酌则合宜。
①幻幻:随随便便。
想着番平牙世景,咱去出外真不明,
在厝那卜勤作种,亦免出外做贱人。
一路行来无延迟,二日就到咱庄市,
家中大小得相见,亲像月缺再团圆。
今日相见真欢喜,自恨无钱实在悲,
出外那无好八字,无彩受苦四五年。
亲堂叔侄来相见,有人开嘴问因伊,
恁今返来真欢喜,这摆趁有偌多钱?
未知物件买是乜,布疋买有几十支,
番平那块好景致,从头说互阮知机。
大家听我说因伊,恨咱出外无运时,
无银见笑恰惨死,物件布疋无半丝。
今日返回不得已,到厝并无半占钱,
番平景致难说起,千般物件真齐备。
埠头算是日日市,店中烛火吊玻璃,
也有查某会盘戏,比咱唐山有恰奇。
车子马车满尽是,胜过仙景一般年,
凡是番平评情理,红毛只是得天时。
游到埠头看景致,唐人看见退一边,
或是做人欠情理,马踏重鞭就打伊。
番平景致说不尽,不如唐山牙世情,
恁今若是呣相信,汝着去看就死心。
那无亲疏窗致荫,千万呣窗过番平,
番人说话捌贱尽,口语听来无同音。
亲戚朋友探听知,猪脚面粉就送来,
无趁钱银极利害,无物甲伊窗铺排。
有人就说咱是歹,都是无钱所登带,
家己见笑在心内,无银烦恼无人知。
朋友开嘴说因伊,想卜番平看景致,
观看唐山歹倚起,甲汝来去是怎呢。
人说番平有恰偏①,一钱拆做一百钱,
来去出外恰欢喜,在咱只厝是卜呢。
我今从实说汝听,假意相骗是呣成,
有趁到来就有影,寻无亲疏汝就惊。
大家那是呣相信,劝汝别块去探听,
番平好趁是无影,劝汝只路呣窗行。
自编只歌出来念,会念牙人必能嫌,
那嫌歌中不实在,代弟改编恩如天。
是我自幼书学浅,互汝被嫌合该然,
字划也有写加减,劳烦仁兄代我添。
那问只歌何人做,趁无番银传出来,
因为艰苦一起代,则念只歌互恁知。
(流传于安溪,钟鑫演唱,吴圭章、杨世膺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安溪县分卷》,安溪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年年无收闹饥荒
年年无收闹饥荒,店里米价时时涨,
①恰偏:占便宜。
一斗又粜四百钿,九升又标一斗粮。
苦难当来苦难当,又讲谷价明年涨,
一斗又粜百八钿,一斗米谷二升糠。
一斗米来二升糠,穷人日日心慌张,
手拿铜钿汆无米,见到米糠人人拾。
茶油一斤钿一千,猪肉一斤十两平,
粗糠好像珍珠贵,穷人有苦口难言。
茹米一斤三十个,麦子也比米价贵,
山林草木都食尽,世上可怜穷苦人。
(流传于罗源,兰坤水演唱,林丽珠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几多艰苦无人知
命歹得着无好妻,几多艰苦无人知,
田山做式无话讲,暗屈①心头去一世。
(流传于霞浦,雷双勋演唱,兰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①暗屈:委屈。长工苦歌
正月十几去上工,爷娘看见心肝痛,
家中没粮郎难住,我仔出去做长工。
做到二月人犁田,爷娘看见心肝愁,
家中没粮儿难住,没过正月就出工。
做到三月清明时,谷种落地秧上田,
几多田地都做了,东家还是气愤愤。
做到四月人播种,帮人做工难清闲,
大手握秧细手播,播得土地青一片。
做到五月过节时,东家叫我种番薯,
城头种到垅尾去,手痛腰痛脚发麻。
做到六月薅草时,手扶草耙滑溜溜,
几多杂草都除尽,东家还是气咻咻。
做到七月天大旱,田里稻草都晒干,
几多稻秧都晒死,东家却骂长工懒。
做到八月仲秋前,长工郎仔才得闲,
欲寻姑娘去玩耍,东家又叫做节活。
做到九月长又长,财主杀鸭过重阳,
大男小女都来吃,鸭毛我也未尝上。
做到十月工收尽,上坪下坪割稻忙,
财主谷子仓仓满,长工手中空荡荡。
做到十一月天落霜,长工哪有御寒装?
身上没衣日难熬,财主恶语冷冰霜。
做到腊月是年边,爷娘等我转过年,
手中空空把家转,见到父母泪涟涟。
(流传于罗源,雷明春、雷兴银演唱,兰珠珠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倒十可怜
第十可怜家满堂,细言细语来商量,
食人世界难生活,横了心肠齐投江。
第九可怜是我娘,糟糠之妻情难忘,
连旧夫妇甜如蜜,死后也爱共坟堂。
第八可怜是我郎,恩爱夫妻情义长,
忠心好娘无二主,再苦不嫁二夫郎。
第七可怜我和娘,苦难当来苦难当,
二人好比林中鸟,讨食各人走一方。
第六可怜娘和郎,东村走下西村上,
眼看日头落西山,路过草坪做床眠。
第五可怜诸六亲,家家户户一样贫,
三顿无粒米落肚,饥得肚子接背心。
第四可怜人小孩,因家贫穷爬出来,
天无门来地无路,只好把身来出卖。
第三可怜人姐妹,家贫如洗才出来,
自幼未曾出门外,今晡卖身做贱婢。
第二可怜人兄弟,无食怎能做事情,
心有余来力不足,持起锄头难挖泥。
第一可怜年老人,妻离子散无处寻,
只好挨门去讨食,手拿拐杖抖抖颤。
(流传于罗源,兰坤水演唱,林丽珠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女人歌
一岁女人落地哭,妯娌伯母尽行到,
大家来食落地酒,翁姐欢喜在心头。
二岁女人正学背,背来背去给人知,
抱到她母吃口乳,后来轮到你才知。
三岁女人正学行,裙衣重重许多领,
再抱她母吃口乳,管她有闲是无闲。
四岁女人自学行,涂个脏脸招笑声,
日头①随姐田头做,三顿饭菜自己吃。
五岁女人要做息②,唤声妹哉服帖帖,
坐在灶前来烧火,煮饭煎油哗剥剥。
六岁女人学做事,站在栏前去喂猪,
阿母吃饭你抱弟,全家食饱收碗去。
七岁女人很认真,家庭内外做得清,
礼教行行都要学,全靠父母教分明。
①日头:白天。
②做息:干活。
八岁女人已伶俐,家教严厉村人知,
万般事情都要学,后来做人有面皮。
九岁女人长清秀,好比春菜嫩油油,
头上初盘龙船髻,客到捧茶又捧汤。
十岁女人学做鞋,鞋尖绣花龙船底,
大小须知量尺寸,难纳鞋底万千针。
十一女人学做衫,绣花镶领模样正,
针艺要好在心巧,巧女名字十里扬。
十二女人心茫茫,头发再短要留长,
头上盘个龙船髻,结个髻子顶楼梁。
十三女人脸观音,黄花女子诱人心,
四方男子品头面,唱支山歌给你听。
十四女人上山岗,掘蕨劈坎才内行,
谁能不夸畲山女,十五元宵挂灯笼。
十五女人好攀夫,对个贤郎招入屋,
山歌作媒传人思,赛过织女传情书。
十六女人桃花脸,父母团团办嫁妆,
媒人送个好日子,订了彩轿四人扛。
十七女人笑眯眯,嫁出招入心里定,
六日以前喜里欣,光阴难度一时辰。
十八女人心纷纷,午夜丑时要出门,
猛撞三声哭嫁鼓,通宵不眠闹呵呵。
明朝丑时轿里坐,身穿绫罗青婆婆,
出来拜天又拜地,拜天拜地拜公婆。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十夜娘
一夜娘,路边来,郎拿红帖去定娘,
娘爹养娘生标致,给郎娶回笑茫茫。
二夜娘,走岭上,月上半天漾漾光,
要使媒人过来讲,大鸡一双肉一杠。
三夜娘,到郎乡,我郎今晡做新郎,
两人齐吃欢喜酒,同房花烛透夜光。
四夜娘,讨入门,寒嫁随轿闹纷纷,
亲眷朋友都来看,亲人泡茶拿来分。
五夜娘,到廊沿,手拿新伞遮娘面,
我郎欢喜去见轿,双手牵娘慢慢前。
六夜娘,扛厅中,琴瑟鼓乐两边和,
又请阿舅来吃酒,郎拿龙烛去拜堂。
七夜娘,到灶下,灶下里内连炮响,
娘遮面来郎拿烛,俊佳少娘多人看。
八夜娘,入间房,双手牵娘话难问,
门外大小站几多,我郎欢喜糖来分。
九夜娘,闹纷纷,伯姆众邻来帮工,
阿叔搬椅连拿桌,阿伯拿肉请祖公。
十夜娘,真威风,三代子孙闹纷纷,
两人齐齐命怪好,娘做阿妈郎做公。
(流传于罗源,雷则波演唱,雷秀荣、兰银发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七月苧麻七妹山
说山便说山乾坤,说水便说雨雪霜,
且说姐妹种苧麻,且说麻布做衣裳。
正月种麻未是时,二月姐妹田园锄,
三月种麻多青翠,四月麻花白薇薇。
五月青麻长又长,六月热天干水塘,
苧麻种到七月时,七月拔麻十尺长。
姐妹种麻汗淋漓,苧麻种成谁人知?
只有娘妈心清楚,种给姐妹做嫁衣。
大姐担麻细如丝,二姐纺车响吱吱,
三姐煮麻白如银,四姐漂出雪白丝。
五姐纺团团无边,六姐牵丝牵到天,
三匹麻布才寸心,七妹日夜织机边。
七妹共织三匹三,头匹织出大牡丹,
织成财主抢了去,送给知府凑礼单。
二匹织出百鸟图,财主抢来挂在厅,
七妹想起姐姐事,瞒下麻布藏深山。
七妹连夜织机搬,连夜织上双鸳鸯,
鸳鸯织成嫁衣作,难坏七妹手一双。
一匹只够三姐妹,剩下三尺娘奶穿,
大姐喜日早过去,二姐嫁期去年间。
三姐婚期拖又拖,四姐想郎泪汪汪,
五姐郎仔在等待,六姐看郎没衣裳。
七妹心碎好心酸,拔下青丝麻布间,
针针线线六件衣,劝姐六人同鸳鸯。
财主知道这件事,又来打个鬼主张,
带上管家逼租来,将娘推下深山涧。
姐妹哭了七日夜,寻觅娘奶攀深涧,
将衣给娘穿六件,娘眠地下嫁衣穿。
姐妹眼泪汇成溪,妹妹眼泪变为潭,
哭声惊动天和地,惊动牡丹仙女娘。
仙女知道姐妹事,化作凤凰飞云间,
对着姐妹作指点,明日高山麻又青。
深山姐妹一条心,深山苧麻青又青,
姐妹同心忙织麻,七天麻布堆成山。
七妹心巧手更巧,织下匹匹连云间,
织得千山连万水,织得龙凤飞上天。
财主闻知此件事,慌忙报给知府听,
要抓姐妹入府衙,知府率兵围深山。
官兵来到这深山,青松翠竹百鸟惊,
姐妹在那高山岭,官兵三天难近身。
知府财主急跳墙,下令放火来烧山,
大火烧了三日夜,姐妹山上不动身。
四日天亮彩云现,呼地转风大火来,
彩云上面牡丹女,烧死知府和老财。
姐妹为谢牡丹女,织下蓝天彩霞红,
六位姐姐心喜悦,穿了嫁衣找夫郎。
七妹送姐不下山,长年织麻在深山,
愿为人间织苧麻,织来救苦姐妹穿。
一天又来牡丹女,翩翩来到妹身边,
青松翠竹溪水盈,七妹飞到彩云间。
如今畲山七里地,七月苧麻七妹山,
七月苧麻麻织布,七妹事迹传人间。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黄家殿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
媳妇歌
正脚舂米背脚酸,
背脚舂米见阿信。
阿倌门边栽苦蕨,
苦蕨子,开白花,
从来媳妇没好阿。
今朝骂媳妇,明朝骂媳妇,
骂得媳妇脚慌张来手慌忙。
天光朝打了阿的琉璃碗,
都边打了阿的琉璃钵,
暗头打了阿的琉璃灯……
左手赔金铀,右手赔戒指,
叫我媳妇哪里出。
脱了衣裳擦目汁,
去跳溪,溪又远,
去跳塘,塘又浅,
去跳井,井又深。
舍不得二岁囝,床上做喔喔,
舍不得四岁囝,赖来赖去矮隆冬。
舍不得六岁囝上书堂哟,
舍不得八岁囝放牛郎。
(流传于顺昌,兰金娘演唱,陈登锦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顺昌县分卷》,顺昌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
新妇仔苦难当
新妇仔①,难出头,是爹呒症②把娘丢,
蛇落竹筒节节难,马过竹桥步步颠。
新妇仔,是没干③,穿着衫仔节节断,
袖卷串出成豇豆,衣襟通窟手来掩。
新妇仔,是灾过,二十年前做件裤,
四十年来补又补,三把柴秤称不过。
新妇仔,苦难当,大人都讲细人懒,
三顿未吃一顿饱,锄头掏山掘没痕。
(流传于福安,雷玉梅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新妇仔:童养媳。
②呒症:没本事、没出息。
③没干:没用。新媳妇歌
子时移步转五更,新来媳妇心巧灵,
新来媳妇多孝顺,双手安①郎双肩前。
丑时鸡啼报满村,新娘点火入灶间,
新郎帮娘做早饭,早早做饭去耕春。
寅时饭好排桌中,新婚夫妇走过廊,
新婚夫妇讲句话,走落房内去梳妆。
卯时食了郎先行,女人随后管畜生,
男人力壮要多做,千万莫共女人称②。
辰时行到田头做,兄弟讲话笑呵呵,
眼前莫愁艰苦事,兄弟用力收成多。
巳时日头渐渐高,十月饭冷水如霜,
饭冷菜冷郎难食,叫娘回转煮热汤。
午时相从转回乡,热汤热菜捧来尝,
家中新妇会煮食,不咸不淡正中郎。
未时食了去歇凉,兄弟树下讲文章,
我家新妇会做活,走落田中笑微微。
申时日头落西边,新婚脚手快如箭,
明日到田难破水,交娘料理田头边。
酉时相从转回乡,新婚夫妻走过廊,
闲时柴枝随身带,急时正好煮菜汤。
戌时食了灯下坐,新娘勤手去纺织,
①安:放在。
②称:计较。
郎眠床上细细想,夏天爱穿苎布衣。
亥时醒来床前坐,开口问娘织几多?
新娘细细来应说,年长日久织会多。
(流传于古田,蓝慰桂演唱,黄向阳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十二月寡妇歌
正月寡妇是一年,想着寡妇真可怜,
门前有事无人做,栏内有牛无人耕。
二月寡妇月阴阴,长命夫妻短命郎,
同头夫妻不到老,眼中哭得泪涟涟。
三月寡妇是清明,家家户户祭祖坟,
手拿香纸并蜡烛,丈夫坟前哭一阵。
四月寡妇夜又长,睡到半夜思想郎,
想到男大女又小,早起梳头到天光。
五月寡妇是端阳,只见寡妇没见郎,
双手拨开绫罗帐,只见房中一张床。
六月寡妇早稻黄,家家户户扫谷仓,
别人谷仓自己扫,我家谷仓奴来扫。
七月寡妇割早稻,手拿镰刀肩挑箩,
别人田里担谷转,死了丈夫无奈何。
八月寡妇秋风起,家家户户做衣裳,
别人做衣丈夫穿,寡妇做衣给龙王。
九月寡妇是重阳,少年寡妇真难当,
若要寡妇说得清,除非缺脚坏眼睛。
十月寡妇正立冬,丈夫死了永无踪,
若要丈夫来相会,只能相会在梦中。
十一月寡妇冷冰冰,想起守寡多可怜,
别人儿子有衣穿,寡妇儿子雪上站。
十二月寡妇得一年,想起守寡真可怜,
百样东西都卖掉,不得丈夫来团圆。
(流传于光泽,蓝洪明演唱,俞景明、雷兴顺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光泽县分卷》,光泽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4年)
十想夫
正月想夫正起头,无你丈夫样样愁,
阶头坪尾不能到,田头水尾要放掉。
二月想夫二逢春,无你丈大难下春,
人人说我爱看君,山头水尾无人巡。
三月想夫三月三,夫到阎王去探听,
下界阎罗肯照顾,回来带我一起行。
四月想夫四立夏,丈夫死去心不消,
有男有女有处望,无男无女守空房。
五月想夫五节时,丈夫死去夜夜啼,
进入厨房站灶后,进入房间眼泪流。
六月想夫六热天,丈夫坟头生芦丛,
今年活了廿七岁,也不再活廿七双。
七月想夫七节时,无你丈夫给人欺,
去年粿肉拿到家,今年粿肉自己愁。
八月想夫八中秋,丈夫死去心不休,
去年八月十五晚,丈夫与我讲风光,
今年八月十五晚,走出走入总一人。
九月想夫九重阳,我无丈夫心发慌,
地瓜整担担不回,稻谷成包无人搬。
十月想夫十立冬,手拿香纸来祭坟,
白纸烧去黑纸灰,我夫死去土一堆。
(流传于永安青水,官巧谢演唱,官振兴、林胜前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永安市分卷》,永安市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
寡妇哭五更
一年三百六十天,想郎心肝各样痛,
日里想郎夜做梦,做梦与郎不相逢。
可怜独守在闺房,日夜想郎泪茫茫,
苦在心头话懒讲,夜来也懒上眠床。
一更鼓,响音音,坐在床沿想郎情,
原想与郎齐到老,不幸拆散夫妻情。
二更鼓,响冬冬,前情尽话吩咐郎,
与郎夫妻双共枕,如何今日这样做。
三更鼓,半夜来,心焦念郎叫姐妹,
花园游玩郎与妹,今日只见妹一个。
四更鼓,下更中,棉被好比身边郎,
左脚压下手掩上,心头发火几时凉。
五更鼓,天朗光,头脑乱乱懒梳妆,
前世拆散鸳鸯鸟,这世来把寡妇当。
(流传于柘荣,吴蓝妹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十二月守节歌
正月守节守奴郎,守过暝来日又长,
三顿食饔三勿兴①,日出东天未起床。
头那没梳面没洗,青铜镜仔又生锈,
镜仔生锈米生苔,锁匙生锈没人开,
铜打锁匙郎带去,锁那没匙也难开。
二月守节守立春,手提纸笔画郎君,
画了郎像挂在壁,果然好像我郎君,
上床下地亲一嘴,风流不透我郎君。
三月守节三月三,秧苗落土满洋青,
去年有郎做田式,今年无郎荒田山,
①勿兴:无兴趣、不高兴。
荒了田山由则可,失了秧苗苦难当。
四有守节讨鱼天,守节娘仔在房间,
手扶罗帐泪痕痕,手扶栏杆目汁流,
手扶栏杆年年在,端妆床被单床头。
五月守节节又莅,雄黄喷酒黄迷迷,
苎麻挂在门楣上,不识郎君知不知,
去年有郎包粽仔,今日无郎做粽糍。
六月守节热难当,洋中割早①闹忙忙,
洋中割早人百个,都没半个像我郎。
七月守节七月半,守节桐姐手戴麻,
头戴苎麻身戴孝,别人不戴新丈夫。
八月守节稻快黄,守节桐姐手带黄,
我郎十八未该死,阎王也拿我君郎。
九月守节九重阳,齐人蒸做重阳糕,
齐人都吃重阳酒,奴姐也吃黄连汤。
十月守节十立冬,梧桐落叶满洋空,
梧桐落叶可抽春,我郎死去阴间人。
十一月守节霜降洋,冰霜降落满田场,
冰霜降落化又有,我郎死去难还阳。
十二月守节是年边,家家大办大做年,
齐人都办做年料,奴娘也办做白年。
(流传于蕉城,钟坛福演唱,钟建良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割早:收割早稻。哭翁①歌
亲像噩梦醒过来,一身苦切啥人知?
不是结婚日子坏,稳是命中早安排。
死爸死母心头酸,死翁死某割心肠,
君汝乜会做你返,害阮日暗苦勿光。
天光日暗受拖磨,害阮一身勿快活,
千般万项无依倚,亲像死鼠据猫拖。
死人耳腔无听见,做你阴间领库钱,
和尚功德做圆滇,互悦目屎流几瞑。
一日无翁如三冬,阮身艰苦无采工,
掀起蚊帐不愿放,两个枕头剩一人。
翻坐床中目眶红,伸手去摸摸无翁,
心中想着茹葱葱,歹命查某守空房。
想起这命甲即坏,肠肚恰惨刀在削,
千声叫君君勿应,万声嚎君君勿来。
感谢婶姆会做人,疼我仔儿照起工,
死人将阮母子放,细仔何时才成人。
单身看仔想爸母,抬头无见我丈夫,
一家团圆穷赢有,无翁查某逐项输。
天光哭到半瞑后,年头苦你到年兜,
君你有情魂着到,眠梦着来阮心头。
(流传于安溪,蓝金星演唱,李建民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安溪县分卷》,安溪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①翁:指丈夫。
十别山歌
第一别来别公公,当初娶我做人种,
为何把我新姆下,问你大人是何因?
第二别来别阿婆,丈夫下我无奈何,
问你大人心何忍,家有大人要我去?
第三别来别姑姑,碗羹碟箸交于你,
同盆拿水共洗面,胭脂香粉共一瓯。
第四别来别大伯,有脚莫踏别人房,
别人妻子不长久,芦苇点火眼前光。
第五别来别叔仔,脚也莫踏别人房,
听了别人讲的话,就要下掉自妻房。
第六别来别我儿,我儿床上哭啼啼,
早上起来乞奶吃,日头落山望母归。
第七别来别夫君,劝你要去娶后妻,
娶来后妻强过我,免得你老受孤凄。
第八别来望我去,一对天鹅半天飞,
逢着恶人打一铳,你向东来我向西。
第九别来别家村,村里原讲别人话,
如今家村纷纷闹,一枝红花出外乡。
第十别来天大光,门前花轿灯火旺,
手扶花轿哇哇哭,心下难舍丈夫郎。
(流传于建阳,雷桂林演唱,王长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同命为何富不来
共娘同年正一岁,我郎命歹难做晬①,
伊人生日食肉鱼,我郎生日又食菜。
同年二岁无人信,命穷家业做不兴,
千年江山八百主,十年兴败几多人。
同年三岁出门行,忖来家堂亦心酸,
别人三岁着绸缎,我郎三岁着烂衫。
同年四岁命不对,都讲落地命带来,
伊人双脚着鞋袜,我郎床上无被盖。
同年五岁命不变,合似心头食黄连,
身上无穿嘴无食,夜来捡人烂席眠。
同年六岁正出去,走落人前惹人怒,
你娘共我同年月,你那坐轿我走路。
同年七岁不同身,万般凄惶讲不尽,
别人买田又买地,我郎无个钱买针。
同年八岁天下多,天下世界要人做,
做年做节不要歇,命穷一世做难有。
①做晬:过周岁。
同年九岁命带来,爹娘过后心不开,
百万财主都由命,同命为何富不来?
同年十岁无人知,穷富八字何相宜,
穷人茶瓮温酒食,富人尿壶锡打成。
(流传于寿宁,钟伏贵演唱,郑锦升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一阵狂风叶又黄
穷字穷人没相干,有厝没娘脚手酸,
没钱定亲看伊老,没曲做酒必定酸。
人字在世没久长,跟娘唱歌解心肠,
合似面前杨柳树,一阵狂风叶又黄。
(流传于柘荣,雷昌信演唱,雷新春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怨懒夫
夫妻住在石门坑,郎要闲走去牙城,
叫郎莫去来洗碗,洗碗郎像猪拱栏。
洗碗郎像拱栏猪,娘背篓仔下海去,
若有蟹仔捉蟹仔,若无蟹仔捉蟛蜞。
捉来蟹仔满篓爬,叫郎洗蟹郎啰唆,
叫我溪头洗冷水,我会肚痛发冷痧。
蟹仔下锅未曾红,郎你吃了未坐凳,
肚内翻来咕咕叫,一头脱裤一头呻。
这头蟹仔真害人,害我肚泻软又晕,
下次讨海勿蟹仔,给我捉头大海蟹。
捉来海蟹螫青青,夹得郎你起畏寒,
夹得郎你大嗷痛,拿去牙城卖现钱。
大蟹卖得钱两千,你要剪布抽丝线,
要做长襟钉纽扣,又要做领外面衫。
只晓自己做衫裤,寮里柴米全不顾,
怨我好马缚石壁,跟个兴食懒丈夫。
(流传于福鼎,钟代仁演唱,蓝天等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鸦片歌
番平景致十八般,贩卖鸦片过唐山,
一粒乌乌真好看,一粒乌乌毒心肝。
鸦片未煮亲像土,煮了鸦片看成糊,
未食鸦片人忠厚,食了鸦片变糊涂。
有人子弟不知情,互人骗去鸦片间,
火龙炎炎引鸦片,引来鸦片变五形。
鸦片卜吃免展势,英雄好汉无几个,
几近田园吃若脱①,水水某仔别人牙。
未吃有衫加有裘,食了衫裤打结球,
阮娘说话若不信,鸦片吃着面忧忧。
第一劝哥汝着听,鸦片吃着坏名声,
好好男儿成坏仔,到那时节大着惊。
第二劝哥心意真,鸦片食着会黏身,
千般世事全勿顾,做你某仔人看轻。
第三真心来劝哥,败了家财半丝无,
哥汝真正不知死,日后割喉找无刀。
第四劝哥言语甜,鸦片吃着不值钱,
汝爹田园数十亩,互汝毁去无半丝。
第五劝哥汝着知,鸦片吃着绝路来,
敲铜敲铁若食了,着去给人做奴才。
第六劝哥看别人,烟蛇家伙万项空,
我是真心来劝汝,刻骨刻肉是呣嗵。
第七劝哥若不听,乞食一路你着行,
若做乞食真艰苦,连累某仔众人惊。
第八劝哥着知机,乌烟害人勿了离,
烧烟赌博卖某仔,到时病死无人医。
第九劝哥着正经,仔儿咱的着牵成,
乞食一定呣嗵做,日后望仔会成龙。
第十劝哥汝一人,做贼千万是呣嗵,
乡里大小若抓到,哥汝无脸嗵见人。
阮娘劝哥守本分,呣嗵趁钱换乌烟,
①脱:完、空。
春夏秋冬照时圳,三顿趁人有火熏。
若问此歌是谁唱,正是凤腾蓝娇娘,
这歌念来分恁听,蓝娇翁婿李春兄。
唱出这首鸦片歌,劝人呣嗵学虚花,
勤苦骨力家致富,合家和好人人夸。
(流传于安溪,蓝金星演唱,李建民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安溪县分卷》,安溪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解劝歌
第一奉劝少年人,为人千万要勤心,
莫做嫖淫贪赌事,出门三步人看轻。
第二来劝少年兄,酒色财气莫去贪,
贪酒贪色贪赌食,行到人前无人看。
第三来劝少年郎,勤勤恳恳耕田园,
求人不如求泥土,金银财宝土里藏。
第四来劝青少年,勤劳不怕家清寒,
劝你锄头握紧紧,莫去漂流满山玩。
第五劝你少年帮,赌卜①场中你莫上,
赢来输去头家好,就是卖子卖妻娘。
第六解劝赌钱人,几人赌卜有银金,
①赌卜:赌博。
几人赢钱做世事,几人赢钱娶妻亲。
(流传于霞浦,兰清眉演唱,雷双勋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凡人乌读①后来悔
百二重担郎担行,七寸笔仔掏靡成,
字是牛毛写靡尽,好似深塘毛底坑。
孔子先生教人书,书堂内里我也去,
天下君王使君字,文武百官都拜伊。
眠床醒来细思忖,忖着书语眼无分,
书语原是好财宝,昔了②贤人个个通。
世情想来又想去,世界在人有本事,
地衰也种杨柳树,家穷也送仔读书。
细时读书路边坐,无入书堂分爷骂,
掏起笔来靡会写,人人会写乌教侪。
爷讲读书你莫懒,过了日时讲无干,
凡人乌读后来悔,今下③正晓我爷言。
三顿食饭无相干,爷娘乌晓讲郎懒,
忖起书语痛心上,书语靡晓半句言。
①乌读:不读书。
②昔了:过去、从前。
③今下:现在。
宁可早送入书堂,六十甲子教你唱,
八卦由里教你点,自己也会使阴阳。
皇帝送仔去读书,爷娘送我我也去,
世上米谷财为宝,天下无书靡会去。
书好读,田好耕,笔头落纸是先生,
仔大又好送入读,文章年年上京城。
(流传于霞浦,钟昌桂演唱,钟昌尧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劝世歌
凡身忙忙又几年,出世年轻在眼前,
有吃无吃都在命,命坏不好好命笑。
荣华富贵天上人,你是上天拨出世,
命好轿上又轿下,命坏就是无食人。
命坏不得要嫁妆,时来运转自会有,
娘家做事娘家富,败家哪怕家产多。
世歌来劝兄弟听,劝你兄弟心莫坏,
莫乱喝酒莫赌钱,几个赌钱会发财?
世文来劝兄弟听,赌钱自会有输赢,
赢来又赌败家产,赌了无钱衫脱光。
世歌来劝大小兄,壮志雄心本应有,
好人有事化无事,坏人无事找事情。
官府衙门管百姓,有理无钱莫进来,
衙门不会劝你好,理事总是先进钱。
有志气来树雄心,不要虚度好青春,
打架生事总不好,不损家财也损身。
再劝一遍兄弟听,劝你亲戚也来行,
莫赚六月日头钱,出门要穿好衣裙。
平时与你共宿行,有钱有吃人人敬,
无吃无穿又一般,穷人讲话无人听。
屋内有钱有黄金,不是亲人也是亲,
屋内空空难做人,人穷不值一根针。
有人酒饭双对吃,人穷烟茶不与你,
世歌听来也是真,莫来欺穷敬富人。
千年田租经百主,十年兴败几多人,
水看长流人看家,一时落魄人也多。
(流传于罗源,钟朝瑞演唱,兰珠珠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几多好水流深坑
几多好男没女配,几多好女做尼姑,
几多好田没水淹,几多好水流深坑。
(流传于柘荣,钟细妹演唱,陆宝英、王麟清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处世歌
(一)
做人那值一点心,食酒也着念曲①情,
食鱼要念人织网,食肉要念养猪人。
做人那值一点心,食笋要念栽竹人,
要学桃园三结谊,,莫做忘恩背义人。
(二)
假凡假,真凡真,黄铜不会假成金,
真金落炉不怕火,真龙落井不怕深。
假凡假,真凡真,黄铜也能假成金,
黄金也有铜混假,是你目睛②看未真。
(三)
松柏愈老愈有油,葛藤愈老愈好抽,
南瓜愈老愈好食③,将帅愈老愈多谋。
玉米来老生胡须,丝瓜来老核来粗,
将相来老会谋事,花生来老炒会酥。
(四)
草木生死春来知,为人行事要细腻,
草根那烂草也烂,人那败名乃一时。
(五)
劝你少年莫假翘④,你那假会被人怪,
①曲:酿酒的酒曲。
②目睛:眼睛。
③好食:好味道。
④假翘:骄傲、自大。
得志狐狸猛似虎,落水凤凰不如鸡。
(六)
人那贫穷总会变,月到十五总会圆,
穷人合似云遮月,一时云退天大明。
(七)
艰苦多,少郎无双多愁劳,
赶鸭上山去食草,赶牛落水食田螺。
(八)
表兄弟,河深海阔总有泥,
年长月久苦会了,手掏锄头慢慢挨。
(流传于福安,钟庆如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家事十劝歌
一劝公婆老大人,劝你公婆好当家,
全家全靠你当大,仔孙①媳妇不能骂。
二劝叔母合得来,新来孙媳到你家,
年幼做人不知事,治家理事你来教。
三劝叔叔不能呆②,大叔小叔同胞胎,
兄弟之间合得好,哥做弟帮共世界。
四劝姑姑有良心,姑与兄嫂一行人,
①仔孙:儿孙。
②呆:歹。
小姑大嫂齐使力,田园五谷有丰收。
五劝伯公都来听,劝你治家莫偏心,
多言多语多得罪,为人和善得人心。
六劝伯伯福寿多,劝你理事咀莫多①,
生男生女都一样,男耕女织养仔孙。
七劝伯母共妯娌,劝你和顺莫介意,
言来话去总有错,互相谅解莫见真。
八劝叔公要思量,叔公共爷同母养,
你帮他来他帮你,和合家庭做得上。
九劝夫妻莫相争,夫唱妻和要相爱,
姻缘本是命注定,生男养女传后代。
十劝侄儿侄女听,大人讲话小人听,
孝顺父母要记住,孝子日后出孝孙。
(流传于周宁,蓝徐金、蓝陈媚演唱,祝文秋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字歌警世
贪字劝人莫贪财,财是汗水做得来,
酒色二字你莫想,劝郎食酒莫贪杯。
贵字贵人是端正,做事莫凭一时性,
肚中有话慢慢讲,莫未讲话先发性②。
①咀莫多:不要多话。
②发性:发脾气。
露字露水变成霜,压倒山头嫩草王,
嫩草怕霜不怕雨,为人怕运①不怕穷。
忖字忖来又忖去,忖得孔子一本书,
为人要学文章字,聪明伶俐天下去。
邻字邻里好姐妹,劝人和顺理家财,
兄弟勤力做家富,千万莫学懒人坯。
武字武艺要学精,莫讲自己太聪明,
莫想自己食生米,世上还有食谷人。
破字莫去破人言,破人言语好心酸,
助金不如助人话,做人莫学歹心肝。
斗字斗米要平心,莫用小斗与大秤,
大秤小斗你莫使,公平两字值千金。
约字与娘约定当,与娘成双久长长,
裙衫要新人要旧,莫做一时眼前光。
劝字言语劝子孙,劝男劝女仔细忖,
出门钱财随身转,赌博发财你莫忖。
行字一时就要行,野花蝴蝶莫近前,
世上一男对一女,莫来乱采有相争。
笔字笔头字来精,举人字好去上京,
第一头名状元中,二甲进士入翰林。
步字不行也难到,一直行到娘门头,
亲戚门下少少走,菜园日日要去瞧。
嫖字劝人莫去嫖,嫖游两字有担愁,
①运:运气、命运。
青年一时不忖后,老来鸟仔讨无巢。
(流传于福安,雷长妹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世情难讲
石崇家里百万金,也讲没钱人不信,
彭祖年岁八百寿,又要求寿拜神明。
西施照镜嫌面乌,嫦娥接镜也照过,
我你俩人面不白,又要打扮真不符①。
元霸铜锤八百斤,存取拿来叫不重,
岩章手使钱铜杖,抗金番邦迎铁龙。
金榜状元胜石崇,福州文豪应考场,
薛仁贵活擒崇敌将,几多都讲没的挨②。
(流传于柘荣,吴明春演唱,傅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勤劳二字第一宝
前人造歌后人唱,后人千万记心头,
孝顺父母传世上,胜过佛前烧好香。
①不符:不甘愿。
②没的挨:没办法。
前辈造歌后人唱,后人千万记心间,
劝你莫做亏心事,半夜捶门心不慌。
前人造歌记得心,千万莫作赌钱人,
十个赌钱呒个好,也无一个会出身①。
赌钱二字真没干,钱财输尽脚手酸,
田园荒了犹则可,夫妻儿女都分散。
前人造歌劝人心,劝人莫做告状人,
八字衙门是祸窝,一搅钱财二损身。
笔头落纸字真真,有财有势莫欺人,
国家也有兴和败,十年兴败几多人。
笔头落纸字真真,贫穷艰苦莫灰心,
勤劳二字第一宝,有时有日会出身。
共园种菜有大细,共奶兄弟有好歹,
也有财主变乞丐,也有乞丐做皇帝。
(流传于寿宁,钟伏波演唱,郑乃应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字歌训世
破字莫来破人言,破人一句也无干,
谋人宝物没准使,强人要有也是难。
约字奴娘约定当,奴娘约定久长长,
裙衫要新人要旧,莫做一世眼前光。
①出身:出人头地。
歌字歌言到娘村,养男养女仔细忖,
出门宝物随身带,赌博钱财你莫忖。
漂字奴娘莫去漂,漂浪郎仔人担愁①,
漂浪难做多家富,暗下爹娘过人嘴②。
分字分家兄弟心,兄弟分家要平心,
分家也是八字命,分了有穷也有兴。
道字道理乃一条,阿妹做人莫假刁③,
没理也难争得理,遇着歹人吃不消。
天字全靠不信神,不信神明不念经,
起厝做基头日子,不使罗盘便分明。
有字也要有公平,有乇不够添点成,
劝娘心肝莫学狠,心肝学狠分人评。
个字来个各个装,十人心肝生九状,
十人心肝生九样,不与我郎共肚肠。
断字断开远遥遥,断字断开没回头,
因乃讲断写断字,后来行钱赎不到。
世字心肝第一高,劝你心肝莫生毛,
善人归阴坐正位,歹人归阴落监牢。
没字劝娘要去做,勤劳工夫做会有,
勤劳家富做来食,子子孙孙做会富。
(流传于寿宁,钟伏贵演唱,郑锦升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担愁:担忧。
②过人嘴:给人议论。
③假刁:瞧别人不起。劝人歌言字字金
笔头落纸字来真,我造歌言来劝人,
一来劝人要孝顺,二来从善要忠心。
二笔落纸字来长,劝人一世要思量,
厅堂交椅轮流坐,先做媳妇后做婆。
做人公婆心公平,儿媳男女在身边,
大儿细仔都一样,全家老幼乐如仙。
做人儿子学当家,勤俭为先嘴莫骂,
孝顺人养孝顺仔,不孝儿生不孝儿。
劝人一生要志气,莫做无志给人嫌,
命苦肯做都有吃,不做没食怨何人。
劝人从善莫从恶,心肝邪恶天不容,
谁人要走恶心路,越奸越强越贫穷。
劝人从善莫从歹,日月相照在身旁,
姻缘都是前世定,前世修好今世见。
劝人做好莫做歹,做歹害人败名声,
害人害己害后人,后代子孙乞人嫌①。
劝人赚钱要从善,做桥做路做凉亭,
路边凉亭人遮雨,子孙后代有出头。
劝人送子上学堂,文字学来自己用,
文房四宝存肚袋,出门莫被别人欺。
世上做人要平心,忠实二字值千金,
①乞人嫌:给人嫌弃。
大秤小斗要莫用,人心好歹天分明。
劝人财色切莫贪,财宝多少是由天,
命中有财由你用,命中无财莫去争。
莫做土匪莫去偷,莫去做贼莫去嫖,
鸦片莫食钱莫赌,半夜敲门你不愁。
海水会涨也会退,人生会落也会起,
天晴天雨人都要,莫去怨地又怨天。
劝人歌言字字真,好人总有出头天,
有朝一日天晓得,天地传去做神仙。
笔头落纸值千金,我造歌言乞人听,
谁人会听我歌劝,日后仔孙快乐仙。
(流传于周宁,蓝徐金演唱,祝文秋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恶人自有恶人磨
贫穷艰苦千万年,没做坏事心头安,
饿死千万勿做贼,贫穷落难莫怨天。
气死忍得莫告状,无冤无仇休结祸,
古贤书中千句话,戒酒除花莫赌钱。
万事由来莫强求,何须苦苦用计谋,
把饭三餐要知足,得意之时便好休。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万事会意看后头。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
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恐秋风寒冬时。
龙游浅水遭虾笑,虎落平原被犬欺,
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寻。
十年寒窗无人晓,一举成名天下知,
上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前两面刀。
万两黄金未算富,一家安乐赛万金,
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自有恶人磨。
(流传于寿宁,钟进成演唱,郑锦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劝世文
宽心宽怀过几年,人生人老在眼前,
人生浮沉数十年,世人多少不周全。
千年田地有百主,十年兴败几多人,
兴者何曾怕你少,败者何曾怕你多。
大道劝君三件事,戒酒除花莫赌钱,
哪见赌钱起家计,赌博场中莫去缠。
赢来输去庄家好,劝君莫赌是赢钱,
多言多语皆因酒,义断亲疏只为钱。
君子有话当面讲,是非莫听小人言,
官府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衙门不管亲共戚,不使银钱总不赢,相争相骂没好处,一损家财二损身。
当今世界目头①浅,只重衣衫不重人,
君子虽贫知礼义,小人一富欺别人,
有钱有酒皆兄弟,患难何曾见一人。
高山半岭起白云,也有富来也有贫,
也有三十年前贫了富,也有三十年后富了贫。
贫了富时多欢喜,富了贫时愁煞人,
有钱没仔非为贵,有仔没钱不算穷。
家有黄金色色新,不是亲时也是亲,
有日运退黄金尽,至亲也变陌路人。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有钱劝酒杯杯酒,没钱勉强劝两杯。
有钱讲话响叮当,没钱讲话没人听,
厘毫压倒英雄汉,有钱压倒没钱人。
人情礼义钱财好,没钱开口告人难,
人来求我三春雨,我去求人六月霜。
时来易得金千两,运退难赊酒半瓶,
奉劝世间男共女,莫做欺贫重富人。
人且不可凭貌相,海水莫将用斗量,
水望长流人望高,一时落泊哪人没。
黄河也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出运时,
时运未来君且守,困龙有日上天庭。
清朝世界切莫欺,莫笑穷人穿破衣,
①目头:眼光。破衣遮体随时过,淡饭充饥且过时。
人若未死债未烂,迫虎伤人后悔迟,
为人莫信宜中直,暗里须防人不仁。
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再劝世间男共女,孝顺双亲爹共娘。
十月怀胎娘辛苦,三年哺乳奶奔波,
孝顺还生孝顺子,忤逆还生忤逆儿。
父母不亲谁是亲?父母不敬敬何人?
父母在堂若不孝,死后何用你哭灵。
三餐像汤共像饭,啼啼笑笑一场空。
麻衣挂壁非吾子,竹杖登山是我儿,
为子奉亲行孝道,皇天不负孝心人。
奉劝堂前兄弟听:兄那共弟莫相争,
同胞手足着和气,相帮相助会起家。
何须三心共两意,莫听妇人背后言,
打虎必须亲兄弟,出阵还须父子兵。
说与结交朋友听:结交朋友莫相争,
着学韩朋李昌义,托妻守子世难寻,
莫学庞涓害孙膑,马陵道上见灯亡。
细仔妖孽着打骂,莫落人前说短长,
面前打仔背人客,背后莫发五雷情,
细仔相骂有日好,大人纠纷恨难消。
说与家内婆媳听:婆那有话媳着听,
堂上交椅轮流坐,婆那共媳莫相争。婆那是大媳是细,媳妇也有做婆时,
不信但看檐前水,点点落地无差移。
说与家内夫妻听:夫那共妻莫相争,
夫贵为妻凭夫贵,夫贫为妻任夫贫。
为夫不可嫌妻丑,为妻不可怨夫贫,
贫者须当贫相守,富者须当富相随。
又再劝娘莫贪游,衣裳新旧着洗浆,
不补不洗不清洁,行到人前鬼也惊。
粗嫩家私着爱惜,用钱去买也艰难,
仔妮妖孽着打骂,多赔笑脸面莫青。
劝你列位莫贪酒,酒那食醉得罪人,
转厝骂妻共骂仔,不顾兄弟爹共娘。
劝你列位莫贪色,色动人心不顾家,
半夜三更去寻花,纣王贪色败江山。
万恶淫为首,百行孝当先。
劝你列君莫贪财,钱财守分切莫贪,
君子爱财取有道,逆取横财天不容。
不可轻出共重入,做事公平两便休,
大秤称来有日了,大斗重来有日没,
列位要紧行正道,越奸越狡越贫穷。
劝你列君莫生气,气那一起不可当,
立刻将人来打死,送到太爷大衙门,
后来弄到问取斩,当忍不忍悔是迟。
忍得一时气,免受千日灾。
酒乃穿心毒药,色乃剐肉之刀,
财乃移祸之流,气乃无烟火炮。见酒不食最为高,见色不乱最英豪,
不义之财君莫取,忍声吞气祸自没。
有田不耕仓里空,有书不读子孙愚,
士农工商前景好,半耕半读半神仙。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立志时,
黑发不思勤学早,白头方悔读书迟。
状元本是人间子,宰相也非天上人,
着学庶民之子为公卿,莫学公卿之子为庶民。
也见朱门生饿殍,几多白身出公卿,
古语将相本无种,是你男儿自立身,
失去黄金有处讨,失去光阴没处寻。
灯盏没油火不光,世上没钱难做人,
瓶中无酒难留客,身上没衣难出门。
雪中送炭真君子,锦上添花滥小人,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难寻。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山有高低水浅深,人有善恶两样心,
山高水浅人能晓,唯有人心难分明。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暗箭伤人伤不死,害人害己害自身。
劝君行善莫行恶,恶者原来受恶多,
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更有恶人磨。
世间善恶两条路,祸福无门人自招,
莫道阴阳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但存仁义礼智信,劝君识破早回头,
悬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莫与谈,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运退莫交无义汉,时来当报有恩人,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子孙自有子孙福,莫为子孙做马牛。
非亲有义须当敬,是友无情切莫交。
人心似铁非为铁,官法如炉确是炉。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风也空来雨也空,风雨一去杳无踪。
山也空来土也空,食土还土归坟中。
金也空来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田也空来厝也空,穷苦一时败精光,
妻也空来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兄也空来弟也空,死后何曾再同群。
人难知旦夕祸福,天地有不测风云。
谁人保得全无事?哪家敢挂无事牌,
今日不知明日事,上床难保下床眠。
未归三尺土,难保百年身,
既归三尺土,难保百年坟。
江中后浪推前浪,世人新人逐旧人。
看破世情多冷淡,千般富贵万般愁。
天地相和万物生,两国相和免战争。
父母相和子行孝,兄弟相和家不分。姆婶相和家无事,姐妹相和骨肉亲,
朋友相和情义好,夫妻相和百年春。
乡里相和有来往,出路相和遇贵人,
买卖相和有主顾,师徒相和百艺精。
男女不听书中劝,过后思量悔是迟。
编成一本来劝世,册上留书世间传。
(流传于古田,雷祖印演唱,雷德和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戒嫖歌
正月戒嫖是新年,多好妹妹我不连,
我哥年将三十岁,身边无钱结别人,
今年不戒等那年。
二月戒嫖是花娇,细语细言同妹谈,
世间事情闹中起,算盘打起十三条,
算来算去不敢嫖。
三月戒嫖三日三,再美妹妹郎不嫖,
一来冲坏郎心事,二来免得花钱财,
三来免得人看轻。
四月戒嫖郎插秧,戒了嫖来齐耕田,
若是妹妹不相信,上村下堡你去访,
我今戒嫖来耕田。
五月戒嫖是端阳,双脚踏出妹间房,
血脉留来养身势,铜钱留来做衣裳,打扮一身够排场。
六月戒嫖三伏天,想起先头那样癫,
走了几多空忙路,花了几多铜钱银,
听了几多背后言。
七月戒嫖七月秋,新情旧情一起丢,
往事讲给别人听,同妹全部本地人,
得罪朋友做罪人。
八月戒嫖桂花香,戒赌戒嫖好安家,
打过新灶搬过厝,荆棘开子顾自家,
免得跟人打怨家。
九月戒嫖是重阳,露水夫妻不久长,
自己将来娶一个,日同上山夜同床,
日日夜夜好商量。
十月戒嫖小阳春,嫖赌二字断绝根,
人生一世需妻子,免得单身害自己,
传宗接代是正理。
十一戒嫖冷清清,我郎今起走正经,
从头到尾想一遍,嫖赌二字害不轻,
我郎戒嫖有决心。
十二戒嫖又一年,去年戒掉不赌钱,
今年戒掉不嫖妹,明年戒掉不吸烟,
我郎发财三五年。
(流传于永安青水,蓝孙隆演唱,黄友石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永安市分卷》,永安市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唯有耕读不误人
年长日久处世难,坐食山崩水食干,
凭你神仙多妙算,一日定要吃三餐。
劝你年轻勤劳作,莫做游郎误世人,
懒去勤耕贫苦日,急时开口靠人难。
人生一世草一春,劝君勤俭做家门,
过了几十个寒热,做老那天靠何人。
酒肉朋友切莫交,别人心意难知情,
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来时无半人。
交朋结友财是亲,无钱骨肉也闲人,
有钱有酒做人好,一日无钱难做人。
交朋结友难知心,劝君千万要小心,
无义之人心恶劣,反而拐骗害你身。
劝君勿入赌博场,赌博二字没商量,
输钱花工抄家眷,卖子嫁妻在其中。
见尽后生因赌害,终身结果无下场。
劝你年轻众后生,勤劳节俭色莫贪,
别人妻房你莫想,娶亲立业立千般。
风流女色动人心,腰中刀剑杀少年,
凭你英雄强好汉,落在囚牢难出身。
女色杀人不用刀,多少后生怎奈何,
有钱花用式不做①,一世也难讨老婆。
①式不做:活不干。美色佳人心事粗,身中腰剑斩凡夫,
虽然未见人头落,暗里摧人骨内酥。
年轻之时嘴如蜜,老景到来不像人,
劝君千万多注意,误尽世间英雄人。
劝你世间各位人,孝顺父母要留心,
不说酒肉言语孝,好言好语值千金。
父母双亲功劳大,千万莫忘养育恩,
在堂父母未孝敬,死去何用哭灵魂。
父母无忧子是孝,夫无烦恼妻是贤,
世间好事忠和孝,忠和孝顺值千金。
天地相和万物灵,国家相和不用兵,
朋友相和情难断,兄弟相和莫见真。
天下唯有耕和读,耕种读书有名人,
高山平地有黄金,只怕农夫不用心。
世间万般都无益,唯有耕读不误人,
世上唯有文章贵,为官都是读书人。
积善之家贵生子,蛮横之人无久长,
秦王汉武想作仙,彭祖焚香祝寿年。
西施照镜嫌貌丑,石崇豪富叹无钱,
谁人取得人心足,山变黄金海变田。
(流传于寿宁,钟进成演唱,郑锦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蝉声歌
蝉声一阵郎心虚,田活无做误农时,
外头内头顾不到,一日不知一日休。
蝉声二阵郎心愁,听到蝉声乱心绪,
瓮中无米田无种,茫种一过夏日时。
蝉声三阵郎心冷,无牛耕地无禾前,
春时过去夏时至,何时禾苗满地铺。
蝉声四阵心怦怦,听到蝉声刈心肠,
肚里无食爬田做,粒粒稻谷用命波。
蝉声五阵郎心酸,听到蝉声绞心肝,
顾了今日没明日,没有一日会心安。
蝉声六阵心里烦,青山绿水白茫茫,
蝉鸣哪道山客苦,世代难得饱三餐。
蝉声七阵嚷声声,世道怎会不公平,
同是一双劳动手,唯有山客锅灶冷。
蝉声八阵响哗哗,无奈变鸟落山崖,
死后若真鬼灵在,揪出阎王把理评。
蝉声九阵苦暧暧,山客苦水流入海,
苦海滔滔也无边,洗个清澡上岸来。
蝉声十阵逗开怀,离开乱世上山寨,
开斩山畲自得食,苦根娘儿上山来。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单身郎仔是有愁
单身郎仔是有愁,穿领裤仔没裤头,
日里没胆脱来洗,暝中要洗没日头。
单身郎仔无奈挨,寮里床席没人曝,
笊篱结上蜘蛛网,饔甑又生白蚁窝。
(流传于福安,钟菊妹演唱,蓝宝弟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劝你阿哥要娶亲
劝你阿哥要娶亲,病倒床中靠没人,
莫做半山没尾树,莫误少年一世人。
劝你阿哥莫闲愁,田园世界猛去做,
烟①莫吃来钱莫赌,三年勤俭亲就到。
劝你阿哥要娶亲,生病中间靠没人,
后生一段没要紧,老来一段你见真。
劝你阿哥心莫癫,田园世界猛去挖,
不怕辛苦做来吃,只要勤劳做会有。
(流传于柘荣,蓝石梅演唱,雷新春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烟:烟土,鸦片。劝郎要正经
第一劝郎郎要听,风流二字没相干,
劝你田园做家富①,朋友那好淡淡行。
第二劝郎要做家,风流二字郎莫做,
单身少年没要紧,风流少年有人骂。
第三劝郎要正经,风流二字会害人,
也有害人败家富,也有害人未讨亲。
第四劝郎郎着知,为人青年那一时,
后生那是行错路,老来反悔就太迟。
第五劝郎掏主张,劝你勤力做田园,
朋友那是搭聊事,莫带身边做排场。
第六劝郎学正经,莫将此事许用心,
朋友那是搭聊事,也来当饭当点心。
第七劝郎你莫痴,最好勤力去讨妻,
朋友那会当妻子,老虎也会当马骑。
第八劝郎郎要听,自己妻子嘴会甜,
总算自己妻子好,有事都会在身边。
第九劝郎莫合人②,亲妻再坏家中人,
总是自己夫妻好,病痛一来走近前。
第十劝郎要勤劳,莫去懒人寮里坐,
别人再好心莫想,妻子应该自己讨。
(流传于蕉城,雷周贵演唱,陈成标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家富:家业。
②合人:和别的女人相好。单身哥
单身哥,单身哥!一升米下锅又讲多,
一条扁担烧未完,锅里气腾腾。
钱那拿来讨布娘,不如舀酒砍肉炒!
天光起得晏,暗晡睡得快,
事那做不完,讨人一天把。
刀上刀下是自己,嘴讲快乐是神仙。
(流传于柘荣,佚名演唱,吴兴松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得着歹郎无奈何
你得好郎欢喜多,我得歹郎无奈何,
田中做式无话讲,忖来难熬真难熬。
你得好郎欢喜欢,我得歹郎没耐烦,
田中做式无话讲,忖来心烦真心烦。
(流传于柘荣,吴幼梅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十劝娘
第一劝娘娘着听,小时嘴内臭乳腥,
命纸开出先生看,八字双对选郎亲。
第二劝娘嘴莫多,小时定你手戒罗,
三条礼担成万钱,及时何不过来讨。
第三劝娘莫小气,莫作横横眼盯盯,
三年还了礼金钱,哥伶讨娘费苦辛。
第四劝娘何只章①,讲尽好话来讨娘,
别主肉鱼你莫想,自家茹米吃会香。
第五劝娘不要泼,讨了家里着听嘴,
阿公那讲正经话,阿姐讲你毛应嘴。
第六劝娘莫贪花,莫去过家连过村,
莫听闲人讲闲话,别人有事不交加。
第七劝娘莫嫌夫,莫做坏人骂丈夫,
莫做野人当家妈,一句重讲二三句。
第八劝娘莫多嘴,莫做离离散开开,
别人的事你莫管,自己家中做好来。
第九劝娘嘴莫多,家中田事辛勤做,
家里家务你着理,人有不如自己有。
第十劝娘何只章,讨你来家圈家中,
家里家事你着理,做那会好娘名声。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兰兴水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
①只章:这样。八劝郎
一劝劝郎郎着听,风流两字毛相干,
准是田园做家计,朋友最好淡淡行。
二劝劝郎着做家,风流两字郎莫贪,
单身少年毛要紧,无情少郎会相骂。
三劝劝郎着正经,风流两字会害人,
也有害人败家计,也有害人毛讨亲。
四劝劝郎着讲理,做人后生那一时,
后生那是行歪路,老年退悔又太迟。
五劝劝郎着主张,两人那是做田园,
朋友那是客游事,不懂花钱讲排场。
六劝劝郎郎莫骂,准是自己亲老妈,
朋友那会当妻子,老虎也会当做马。
七劝劝郎郎就听,自己妻子肉又甜,
总是自己夫妻好,病痛可靠在身边。
八劝劝郎直到今,郎那疼娘娘有心,
闲时攀讲甜如蜜,紧时落田齐齐心。
(流传于连江,雷向进家属演唱,谢瑞诚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家教歌
子时教仔久长长,送仔读书去书堂,
愚人家内养好仔,有心孝顺见父娘。
丑时时辰排得正,真言讲分阿妹听,
文章传去天下定,哪人养女上京城。
寅时送仔去读书,天下没人许多事,
愚人养仔不去馆,大人何敢讲的去。
卯时面貌排的正,女人生好多人看,
好似林中白芽笋,胜过娑罗一般般。
辰时日头东边上,照落凡间好田洋,
日中做人要艰苦,冬来米谷收一场。
巳时齐人都要做,莫去贪花眼前光,
劝你勤力做家计,齐娘相见转回乡。
午时日头刺目睛,门前坑水清悠悠,
劝你勤耕做家计,莫来贪花满村游。
未时日头原是歪,有人做爹又做娘,
爹娘有心功劳大,十五明月照满山。
申时日头是落西,莫笑穷人穿破衣,
世上米谷钱财宝,家堂姐妹共一时。
酉时叫奴转回乡,兄弟言语要思量,
有话庭前小声讲,灶前灶尾手放轻。
戌时讲与阿妹听,姐妹言语莫相争,
有话近前小声讲,兄弟和睦亲上亲。
亥时眼下多是亲,女婿不是生分人,
不知撑船哪位桨,蓝雷钟吴李一心。
十二时辰排的正,讲来都是命生成,
世上一男对一女,姻缘成双莫相争。
(流传于周宁,蓝氏演唱,晓云等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劝子读书
少年认真去读书,也知庄稼也知书,
能文能武会致富,人前人后没欺你。
谁人养子不读书,律理不通似牛猪,
话讲错言便动武,叔伯兄弟不称呼。
读的书多胜大丘,无需耕种自然收,
东家有酒东家醉,到处逢人逢处留。
学得字多肚内光,编写文章哲理道,
日里不怕人来借,夜间不怕贼来偷。
字多字透讲文明,人变聪明似贵人,
虫蝗水旱无伤害,快乐风流到白头。
寮里没盐又没粮,再穷送子上学堂,
尽穷亦要送子读,农夫考中状元郎。
文化字域渺谜谜,再穷要送子读书,
十载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流传于蕉城,雷清泉演唱,雷珍琨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琴棋书画
世界穷极解不开,琴棋书画着学来,
农牧渔猎亦有用,分做八桐分人会。
高山岭上人弹琴,千古流传万古今,
空城弹琴诸葛亮,七弦来弹退万兵。
围棋来行解心花,荣华富贵人儿多,
琴笛原是韩湘造,围棋尧舜皇帝修。
书语千万要学来,记得原先古人咀①,
读书要学会正仔,出口诗对好文才。
云雾把来水溅溅,画物无声少人挨,
画图江山画太真,人人游聊看世界。
买田置地勤人耕,神农尧舜做田人,
住在小村多艰苦,后来出头做皇帝。
棕衣笠斗挂牛身,挂在牛身笑盈盈,
竹笛来吹多快乐,无名乱吹好声音。
无名乱吹闹纷纷,等着路上人借问,
借问酒店住哪位,牧童又应杏花村。
(流传于霞浦,钟昌尧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古人咀:古人说的话。世上只有耕田好
世上只有耕田好,半年辛苦半年闲。
世上只有耕田好,青年不做老来难。
日耕田,夜守妻,享了福气无人知。
(流传于顺昌,雷发寿演唱,陈登锦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顺昌县分卷》,顺昌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
十讲世情歌
一讲世情讲你听,出世容易作人难,
锦上添花多多有,雪里送炭实少见。
二讲世情讲你听,男要勤来女要俭,
勤俭日子有余庆,三餐茶饭不求人。
三讲世情讲你听,勤劳耕种多经营,
在家本是千日好,出外困难要小心。
四讲世情讲你听,上街买卖要公平,
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五讲世情讲你听,算盘笔字要学到,
人情送你一匹马,生意买卖争分毫。
六讲世情讲你听,邻里村坊都要诚,
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之中见亲人。
七讲世情讲你听,兄弟和顺传佳话,
一日种下千棵树,皇上封你好人家。
八讲世情讲你听,积谷防饥有依凭,
爹娘生你一个子,成家立业要记心。
九讲世情讲你听,夫妻和睦敬大人,
生的奇男并淑女,千里飘飘扬美名。
十讲世情讲你听,世上善恶要分明,
男女善良得好报,荣华富贵享不尽。
(流传于建阳,雷小文演唱,何昌隆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十劝歌
一劝劝你公公听,劝你公公要平心,
大小儿孙都一样,莫对儿孙两样心。
二劝劝你婆婆听,劝你婆婆要平心,
早上起来共洗脸,和顺翁婆同手巾。
三劝劝你兄长听,劝你兄长要平心,
嬉街不可大哥去,耕田犁地大哥行。
四劝劝你嫂嫂听,劝你嫂嫂要平心,
灶下无水挑一担,哪有工夫骂亲人。
五劝劝你姑姑听,劝你姑姑要平心,
粗茶淡饭有的吃,石板架桥永长存。
六劝劝你亲戚听,劝你亲戚要平心,
姑姑也是厅堂客,嫂嫂也是管家人。
七劝劝你姐妹听,劝你姐妹要平心,
出言说话要温和,莫把言语伤了人。
八劝劝你兄弟听,劝你兄弟要平心,
兄弟打架看娘面,千朵桃花共树根。
九劝劝你叔叔听,劝你叔叔要平心,
共灶做饭三升米,分开鼎灶要四升。
十劝劝你大家听,劝你大家要平心,
打虎尚需亲兄弟,打仗还要父子兵。
(流传于建阳,雷小文演唱,何昌隆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十嫂歌
一嫂出来笑嘻嘻,快拿茶来漱郎口。
二嫂出来笑哈哈,黄泥筑墙花里见。
三嫂出来说一言,半夜三更人抓到。
四嫂出来说一言,卖掉土地给爹娘。
五嫂出来厅堂坐,卖掉罗裙眼流泪。
六嫂出来说一言,一个嫂嫂连一日。
七嫂出来说一言,伶仃不经霜雪打。
八嫂出来说一言,伶仃也经霜雪打。
九嫂出来说一言,连耕三年多成富。
十个嫂嫂九个贤,保佑三嫂快怀胎。
小叔贪花门外站,快拿饭来叔充饥。
小叔贪花到哪家,紫竹门前是我家。
劝声小叔莫可怜,先买牛马后买田。
单卖三嫂嫁妆田,听见小叔唱山歌。
可怜小叔无老婆,小叔衣服无人理。
十个嫂嫂各一言,十朵桃花盛开莲。
小船不敢过大河,劝声小叔要耕田。
娶个婶婶共枕眠,只有三嫂大不贤。
埋在河中大花园,河里鱼是多得死。
只怨小叔不下河,下河抓鱼给嫂吃。
哪个嫂嫂不喜欢,十个嫂嫂各不同。
各有各的长和短,大同小异好处多。
不足之处人人有,要看主流和支流。
小理要服大道理,天经地义路一条。
(流传于光泽,蓝洪明演唱,俞景明、雷兴顺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光泽县分卷》,光泽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4年)
劝姐歌
一劝阿姐心莫坏,骂大骂小不应该,
大小都是心头肉,高低平心不可歪。
二劝阿姐心平长,媳妇你娶子你养,
男女都是林中树,勿作南风吹阴阳。
三劝阿姐勿多嘴,十个媳妇十个规,
媳妇都爱婆良顺,一目闭着一目开。
四劝阿姐心放宽,不可计较小鼻眼,
不顾最好当面讲,切勿别家讲风凉。
五劝阿姐宽心怀,家中有无不可怪,
甜酸苦涩同桌吃,欢欢喜喜心花开。
六劝阿姐莫心欺,念你人好嫁给你,
你有贤男勿骄傲,岂与人媳比高低。
七劝阿姐莫多心,疑心疑鬼害死人,
人都自己有主见,好比林木争光阴。
八劝阿姐心公平,良言酸语媳妇听,
做得不对当面讲,媳妇不敢和你争。
九劝阿姐凡事商,百事要做都是难,
一人都有一性格,媳妇尊你你尊人,
十劝阿姐目看远,不可鼠目两寸光,
家能和睦福运广,国能团结强中强。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劝娘歌
第一劝娘要好听,嘴内还是臭奶腥,
不要开嘴就骂人,轻声细语中人听。
第二劝娘要了巴,口中做事夜绣花,
绣花织布又做事,这样少娘才俊佳。
第三劝娘要做家,日子那定郎来娶,
一挑盘担几十件,礼金几千不会多。
第四劝娘好后头,后头那好郎不愁,
乇送要留碗橱内,恐怕临头人客到。
第五劝娘不要飞,大人攀讲你走开,
夜到三更厝又静,有人叫门你别开。
第六劝娘莫遮两,莫来过厝又过车,
莫去人厝讲闲话,灶头碗碟乱麻麻。
第七劝娘莫发性,灶头碗碟手放轻,
裙裳那烂布来补,碗碟打烂补不成。
第八劝娘要小心,洗碗刷桌要细心,
莫让碗碟粘饭粒,拿到桌上人笑你。
第九劝娘嘴莫努,莫来假会骂丈夫,
莫来假会当家马,骂人一句连三句。
第十劝娘中人听,别人有乇你莫看,
田园要做猪要养,谷有钱有快活仙。
(流传于罗源,雷则波演唱,雷秀荣、兰银发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十岁孩儿
一岁孩儿那是哭,伯姆妯娌都行到,
又请伯姆吃喜酒,阿姐欢喜在心头。
二岁孩儿学阿居①,父那抱来母抱去,
有恩②有姐有人抱,没恩没姐也在伊③。
三岁孩儿才学行,裙衫撕破二三件,
从小又吃娘母奶,不愁父母做无闲。
四岁孩儿学赶贝④,赶到半路抱转来,
父母吩咐一句话,一嘴饭来一嘴菜。
五岁孩儿学养猪,母那提料你就去,
双手又提桶沿上,料斗打狗没打猪。
六岁孩儿学做衫,织绸织缎好名声,
织绸织缎名声好,名声又传九县城。
七岁孩儿学扎苧,又向依奶接几枝,
自细就学爸奶艺,大了艰苦学卖梨⑤。
八岁孩儿学甘布,甘绸甘缎好本事,
甘绸甘缎在心口,名声又传九县过。
九岁孩儿上高山,种茶种果不一般,
种茶种果好换钱,自幼勤劳好名声。
十岁孩儿生定当,头上头发生来长,
①阿居:牙牙学语。
②有恩:有爷爷。
③在伊:随他便。
④赶贝:淘气。
⑤学卖梨:学不来。
父母养育功劳大,大来出嫁做布娘。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兰兴水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版)
十岁贤娘
一岁贤娘奶身产,产落地上洗上床,
爹是日头奶是月,夜来眠床做中间。
二岁贤娘讲音咕,爹那抱来奶抱去,
有公有婆有人抱,没公没婆奶自抱。
三岁贤娘正学行,身穿衣衫二三件,
见奶转来讨奶吃,爹娘脚手弄没闲。
四岁贤娘到处走,走到岭头拖转回,
拖转家里阿婆手,大来带弟又带妹。
五岁贤娘学应嘴,奶那叫她她应喂,
双手忙来煮饭菜,贤娘烧火奶切菜。
六岁贤娘学养猪,手掏猪桶掏不起,
猪嘴叫食忙对付,手抓猪瓢就打猪。
七岁贤娘学做鞋,做长做短给兄弟,
一来也要人心巧,二来也要手路快。
八岁贤娘学织布,织了布来做衫裤,
心巧手活做得好,忙忙碌碌做勿付。
九岁贤娘学织衫,织到半夜织件衫,
鸡那头叫煮早饔,饔后洗碗理灶坑。
十岁贤娘做田山,跟爹下田做田埂,
早出晚转不知累,夜来又忙织毛衫。
(流传于柘荣,蓝石梅演唱,雷新春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唱人一岁至百岁
细仔落地两面红,一来忌水二忌风,
少时也要忌得好,老来没病又没痛。
娘讲怀胎娘心愁,十个月日都来到,
细仔落地人欢喜,过了三日做三朝。
娘做生母娘就来,煮来点心蛋一对,
公好带婆来食酒,蛋面裙衫都送来,
细仔一岁又一晬①,做糍杀鸡来做晬,
去叫母舅来吃酒,缝好裙衫又送来。
细仔二岁正学行,去洗裙衫要人看,
有福人女带的大,养仔大来给人见。
细仔三岁话学全,爷娘听见心正欢,
有福娘女带得大,培养大来给人传。
细仔四岁伶俐人,爷娘欢喜值千金,
祖上有德风水好,带得仔大是小心。
①一晬:一周岁。
细仔五岁会赶坝,爷娘出门哭爱爱,
连累爷娘不做艺①,赶到半路带回来。
细仔六岁去读书,先生教你要牢记,
读书亦要学写字,真心全意攻课书。
细仔八岁入书堂,头脑聪明会赶上,
默写生字都会写,写出一篇好文章。
细仔九岁读书贤,各门课程读在先,
先生教你尽心读,写出文章一篇篇。
细仔十岁读书时,您吃爷饭穿娘衣,
教子耕读宜相伴,也知田山也知书
二十上岁去度妻②,采来花纽正当时,
一心度娘不畏远,用了爷钱不怕伊。
三十上岁称英雄,成家立业掌家风,
天塌地崩都不忌,好子不怕家里穷。
四十上岁度妻晏,有喜过门手也难,
养的子来子迟大,子大爷娘早过山。
五十上岁做艰难,日头升高看定昼③,
潭深水浅难凿井,石上凿井没水流。
六十上岁老年坯,手拿锄头掘不来,
家景业好寮里坐,子孙团圆似花开。
七十上岁古来稀,头上头毛自如迷,
子孙孝顺幸福大,家乃贫穷受苦凄。
八十上岁老公公,行路背驼耳又聋,
①做艺:干工艺活。
②度妻:娶媳妇。
③昼:中午。
可比青山古老树,冬来畏水又畏风。
九十上岁老寿星,眠落床上眼晶晶,
乃念子孙做有食,子孙孝顺才安心。
人老寿高一百岁,公婆难得老双对,
青山亦有千年树,世人难得一百岁。
(流传于蕉城,钟月銮演唱,雷珍琨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老人歌
人老步步退,不比当先十八岁,
人老不会到头嫩,花凋也没倒头开。
人老步步退,不比当年十八岁,
那比往年做后生,犁头落土二边开。
人老仙既①医,老狗也会赶狐狸,
牛老也勿耕田地,猪老那剩一层皮。
八十古老稀,夜间是鬼日是人,
上床不晓眠床位,媳妇儿女孝顺人。
人老眼目朦,老鸦喊是长尾哥,
阿鹑喊是长尾鹞,要比当年差好多。
(流传于福鼎,钟昌尧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呒:没办法。上寿老人歌
钱上五十正好算,五十岁来劳动难,
人上半百渐渐老,仔细难替爷重担。
六十上岁眼又花,要吃豆子又没牙,
一碗豆腐一碗蛋,豆腐鸭蛋当饭扒。
七十上岁万事休,可比四季转寒秋,
当年若是不用力,老年泥面也难求。
八十上岁老年公,心肝又蠢耳又聋,
恰似岗山芭蕉树,冬来怕水又怕风。
九十岁来古来稀,人老如柴皱如皮,
恰似日头西边落,步步西沉有几时。
一百岁,寿龄长,清官来看百世王,
清官来吃百岁酒,六亲吃酒笑忙忙。
(流传于蕉城,钟月銮演唱,雷珍琨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人那老来步步退
人那老来步步退,不比当年十八岁,
担担没比当年力,唱歌没比当先嘴。
人那老来步步颠,不比当先十八年,
担担没比当年力,唱歌没比当年声。
(流传于柘荣,钟细妹、雷维积演唱,宝英、麟清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人老步步退
八十岁来古老鹰,夜间是鬼日是人,
上床靡晓眠床位,媳妇男女孝顺人。
人老仙毛医,犬老也靡赶狐狸,
牛老也靡做田式,鸡老乃长一层皮。
人老步步退,不比当年十八岁,
人老亦靡转头嫩,花谢亦靡转头开。
人老步步退,不比当年十八岁,
靡比往年做后生,界头①刺蓬②两边开
当先好乐无知头③,今下鸟仔讨毛巢,
当先好乐无知苦,今下知苦无出头。
日头落山迎定暗,我是孔明会点算,
古老皇历无用使,古老牌匾挂名衔。
人老步步退,不比当年十八岁,
①界头:田城。
②刺蓬:荆棘。
③无知头:什么也不懂。肩头担担①脚无步,老来乃是食个嘴②。
(流传于霞浦,钟廷炎演唱,钟昌尧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晏年添孙
翁:我郎门前一蔸棕,年年月月都是空,
别人这大有孙抱,我郎又老无见孙。
媳:小娘门前一丘田,年年月月没牛耕,
犁头未起三寸地,叫伊没根样做生③。
婆:没这事,讲这事,千万莫听老人嘴,
我仔未大年岁小,晏年添孙也会待。
(流传于霞浦,雷双勋演唱,汤滔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祭祖公
大年这天一年圆,全家老小都团圆,
①担担:挑担。
②食个嘴:动动嘴巴。
③样做生:怎样做。
就那有人出外乡,也是忙忙转厝回。
赶转厝里祭祖公,祖公祖婆喜在心,
想起祖公创家业,给你银钱是子孙。
祖公建业流血汗,又留世上吉良言,
胜过多少金元宝,子孙一代一代传。
(流传于霞浦,雷上妹演唱,郑东夫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尊母歌
山上苦艾与糖草,家庭没妈拔不来,
好吃白饭没妈煮,好吃清水隔山背。
圆头萝卜与韭菜,家庭没妈拔不成,
好吃海货没妈煮,好吃清水隔山岭。
田里芋头与丝瓜,家庭没妈讨不来,
好吃猪肉没妈煮,好吃清水隔山里。
(流传于古田,雷祖印演唱,雷德和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寿面长长
寿面长长福滔滔,满堂宾客笑呵呵,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节节高。
(流传于屏南,蓝长治演唱,周回利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孝顺父母
父母恩情似海深,人生莫忘父母恩。
生儿育女循环理,世代相传自古今。
为人子女要孝顺,不孝之人罪逆天。
家贫才能出孝子,鸟兽尚知哺乳恩。
养育之恩不图报,望子成龙白费心。
贫贫富富不相欺,不笑他人穿破衣。
几多人贫贫了富,几多人富富了贫。
(流传于永安青水,郑启檀演唱,钟育录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永安市分卷》,永安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春节歌
正月初一是新岁,招财进宝大门入,
鞭炮声声贺新春,老人添寿幼添龄。
正月初二开新春,对歌敲鼓闹纷纷,
家家户户转一转,蝴蝶飞来满篱巡。
正月初三到娘家,门前桃李尽开花,
少年娘子个个美,娘美郎爱你一个。
正月初四好出行,山林树木哗哗声,
鴀鸟双双飞来迎,风和日丽好兆头。
正月初五去探亲,唱条山歌试娘心,
做客不是郎目的,想对美娘心是真。
正月初六上娘楼,门对青山对面笑,
出门三步回头转,不因楼美只为娘。
正月初七到娘村,冰糖泡茶慢慢溶,
去年见面今变样,娘仔长得美芙蓉。
正月初八到娘乡,娘仔栽兰问怎养,
今在楼台一盆盛,一年胜比一年春。
正月初九不出门,说是戒日天有令,
一家一户围一桌,说说笑笑也乐呵。
正月初十过团圆,老老小小把手牵,
你问我来我问你,新春过得怎么样。
正月十一迎仙妈,春糍做粿闹连连,
一连四天闹通宵,篝火旁边用手抓。
正月十五上元开,明月底下偷拔菜,
郎拔娘来娘拔郎,踩着后跟当没见。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初一请财神
做年到,喜洋洋,举龙拍狮做热闹,
年初一,送红包,人人今年财喜到。
火炮响,满天飞,全家老少开大门,
请财神,财神到,要做生意好门道,
财神爷,带财宝,财宝一来家家好。
(流传于霞浦,雷上妹演唱,郑东夫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大年祭祖公
大年这天一年圆,全家老小都团圆,
就那有人出外乡,也是忙忙转厝回。
赶转寮里祭祖公,祖公祖婆喜在心,
想起祖公创家业,给你银钱是子孙。
祖公建业流血汗,又留世上吉良言,
胜过多少金银宝,子孙一代一代传。
(流传于霞浦,雷上妹演唱,郑东夫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拜年歌
男:正月初一拜新年,门前桃李花正开。
万盆比来新年大,新年娘子好结对。
女:二月花开桃李春,花彩蝴蝶闹纷纷。
万盆比来新年大,新年郎子好耕春。
男:三月清明花正开,花彩蝴蝶飞过来。
蝴蝶飞来没花采,只望娘子结头对。
女:四月百花开来红,采花蝴蝶飞过东。
夏天时节春难做,杨柳树下好乘风。
男:五月百花开来青,采花蝴蝶飞上天。
蝴蝶飞来没花采,杨柳树下好乘凉。
女:六月百花开来香,采花蝴蝶飞过洋,
蝴蝶飞来没花采,只望贤姐结姻缘。
男:七月秋风传来凉,采花蝴蝶凤过洋。
蝴蝶飞来没花采,只望娘子久长长。
女:八月正是禾花开,采花蝴蝶飞过来,
蝴蝶飞来没花采,那望蝴蝶来结对。
男:九月天时传凉风,山林树叶草不生,
蝴蝶飞来没花采,只望娘子好存钱。
女:十月正是小阳春,冬来夜长眼没睡,
蝴蝶飞来没花采,要等明年发新春。
男:十一月蝴蝶采花时采花蝴蝶飞过林,
蝴蝶飞来没花采,要等明年新发枝。
女:十二月蝴蝶来采花采花蝴蝶要回家,
蝴蝶飞来没花采,要等明年新花开。
(流传于顺昌,兰桂妹演唱,吴红秀等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顺昌县分卷》,顺昌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
十二生肖歌(一)
正月寅时肖虎娘,肖虎一生在茅王,
身上生毛五色样,出来无面①好见郎。
寅时肖虎实是优,出来讨食②头带威,
讨那有食食一肚,讨那无食走过界。
二月卯时肖兔娘,肖兔一生在家堂,
身上生毛嫩又嫩,秀才缚笔写文章。
卯时肖兔实清秀,身上出身嫩毛丝,
身上出毛油又油,脚长手短大伶俐。
三月辰时是肖龙,黄龙带水扬高山,
①无面:没面子。
②讨食:要饭。
黄龙带水四山落,降落坪洋百草生。
辰时肖龙是端正,一点黄来一点斑,
黄龙行雨四山落,龙身转动难看见。
四月巳时人肖蛇,出世有母又无爹,
无爹有娘石壁下,身上无毛生鳞遮。
巳时肖蛇心事多,站分路边佝一圈,
见人行过溜溜走,去看又无脚迹痕。
五月午时人肖马,赶去坪洋食草花,
夜来栏内吃草料,分郎骑去上官衙。
产时肖马是大头,一双马蹬不便交,
千句言语不晓讲,马头套绳绳来吊。
六月未时人肖羊,羊栏又用板来将,
头上一双金角笋,人客米买好银两。
未时肖羊实端正,羊栏又用板铺坪,
头上一双金笋角,口含草仔峰峰声。
七月申时肖猴娘,不怕山林树尾高,
树木结果猴串树,上树勿像人带刀。
猴仔讨食走岭上,使头带仔抱拖行,
后头带男又带女,无见席被无见床。
八月酉时人肖鸡,养鸡亦要米落泥,
呼鸡也要一把米,五更知醒又知啼。
肖鸡表妹实标致,日头落山就转临,
一年养透廿九九,过那新年好用你。
九月戌时肖狗娘,肖狗一生在家堂,
人那食饭你食泔,人那去困你守堂。
戌时肖狗是有情,会赶狐狸会跟随,
人客落楼你就吠,主人喝声你摆尾。
十月亥时人肖猪,肖猪一身乌溜溜,
人那食饭你食泔,几多神明你敬去。
亥时肖猪实定当,猪乃全身都值钱,
人那食饭你食泔,人客来买有银两。
十一月子时肖鼠娘,肖鼠一生在家堂,
夜间吃人谷与米,乃因天上偷种来。
子时肖鼠实是灵,走分梁头尾拖拖,
郎厝那养金猫仔,你走田中去食禾。
十二月丑时人肖牛,问你大田犁几多,
问你大田犁几丘,耕田种稻分人尝。
丑时肖牛面长长,夜里无席又无床,
天寒地冻无床位,拿把草仔垫牛栏。
(流传于福鼎,钟显芳、雷成香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十二生肖歌(二)
正月寅肖肖虎娘,寅肖肖虎在山中,
虎在山头草丛生,世上人传百兽王。
二月卯肖肖兔娘,一时生肖白如茫,
兔毛做笔好写字,挥毫落纸写文章。
三月辰肖肖人龙,一时生肖在潭中,
五龙行雨四山落,给你农夫好耕春。
四月巳肖人肖蛇,肖蛇无母也无爷,
无爷无母书下躲,树下又生草来遮。
五月午肖人肖马,人传马命艰苦多,
闲时送在马栏内,五更起早出官衙。
六月未肖人肖羊,羊栏又用板来装,
头上又生双角仔,卖尽几多金银两。
七月申肖人肖猴,深山密林它住巢,
世上猴是聪明兽,挡来牵去四处跑。
八月酉肖人肖鸡,平时讨鸡米落泥,
酉时又到鸡笼里,五更时候自在啼。
九月戌肖肖犬娘,一时生肖在家堂,
看见客人狂狂吠,主人开声它正放。
十月亥肖人肖猪,栏内那愁食靡去,
养到年关十二月,卖钱屠店也是去。
十一月子肖肖鼠娘,一时生肖在楼梁,
食尽几多人谷米,又走田间剪禾行。
十二月丑肖肖人牛,春来耕田走不休,
牛那乌耕无长力,耕田食草过春秋。
(流传于霞浦,佚名演唱,郁田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十二生肖歌(三)
子时肖鼠鼠害多,家家户户都藏着,
人人喊打过街鼠,践踏庄稼咬谷仓。
丑时肖牛牛勤劳,大家称赞农家宝,
农时劳动不讲累,闲时运输吃管草。
寅时肖虎虎踞山,有时饭吃有时看,
名为山中土皇帝,不如猪犬为人欢。
卯时肖兔兔有功,家家饲养成良风,
毛细纺布抵风寒,肉细有补胜茸参。
辰时肖龙龙腾祥,龙凤结缘百样良,
推云载水调风雨,百年共推首龙年。
巳时肖蛇蛇滑溜,消灭老鼠是能手,
酒桌佳肴龙虎斗,蛇肉胆皮样样宝。
午时肖马马有鬃,跑起路来一阵风,
沙场拼杀奔千里,一身劳累不计功。
末时肖羊羊为善,肚大头小实难看,
皮毛做被肉供食,毛作毛笔写文章。
申时肖猴居树上,嘴动脚动手又长,
偷吃作物它最灵,除耍猴戏别无用。
酉时肖鸡鸡会呜,村村养它报晓声,
鸡肥说明年冬熟,鸡少标志少收成。
戌时肖狗畲家喜,守门赶猎它都吠,
不嫌家贫守你厝,奉劝子孙莫害它。
亥时肖猪畜为首,千家万户都是有,
吃入泔水放出银,人称猪是小金库,
十二生肖十二时,肖肖说的有根据,
问君你属哪一时,翻翻生肖就会记。
(流传于漳平,兰瑞旺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十二生肖歌(四)
子时肖鼠事事多,到处天下人家伙,
跑人家里偷吃米,跑到田里偷吃禾。
丑时肖牛牛是贤,四脚转地转黏黏。
头上生角是明理,鼻子穿绳等娘牵。
寅时肖虎虎是雄,走尽树林过尽山,
虎皮穿来官是大,虎骨出卖银兑重。
卯时肖兔兔毛长,前脚更短后脚长。
兔毛剪来做笔子,贤娘买去做文章。
辰时肖龙龙是斑,春来做水闹昏天,
五海龙王做大水,显身不等水娘见。
巳时肖蛇蛇是懒,路上路下卷成团。
被娘见到拿棍打,跑掉没迹又没痕。
午时肖马马小条,四蹄铁硬背腰软,
一日行了千里路,马头日夜用绳吊。
未时肖羊羊角短,羊厩难圈四条腿。
赶去山头吃百草,下巴溜溜是黄姜。
申时肖猴猴是浪,大片田禾跑去翻。
大片田禾都翻死,被人骂成死猴干。
酉时肖鸡鸡嘴尖,夜长夜短会报更,
一日吃娘一把米,被人拿去腾亲昌。
亥时肖猪吃粗糠,高岩石上有得上。
替人喝尽洗米水,被人卖尽好银两。
(流传于顺昌,雷春贵演唱,刘正栓等采录。择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顺昌县分卷》,顺昌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
更时歌
子时鸡啼透五更,五更鸡啼吟啷响,
贤惠小娘正知想,且被来盖正知冷。
丑时鸡啼报时分,贤娘点火入灶门,
问娘案头是乃早,应郎吃了好耕春。
寅时煮饭排饭仓,进入房中问句娘,
轻轻弄娘讲句话,叫出灶前来梳妆。
卯时吃了郎先行,女人寮内理头牲,
男人加做女人事,千万莫弄女双拼。
辰时日头渐渐上,兄弟做事何思量,
日中共伙①做工事,暗来回转各人乡。
①共伙:一起。
巳时娘叫转回乡,千句言语招呼娘,
贤会小娘会煮熟,唔咸唔淡真中郎。
午时吃了去歇凉,兄弟和顺讲文章,
讲着文章都是字,爱得巧贤入书堂。
未时落田平平做①,俩人言语笑呵呵,
莫做眼前相挂念,年长月久做得有。
申时日头落山岭,眼看贤嫂白成镜,
明日落田懒考水,’紧紧做掉这丘田。
酉时点火鸡入至,灯火上壁人得知,
贤惠小娘会理事,夏天贤嫂着著衣。
戌时点火床上坐,问娘借米借几多,
贤慧小娘会应话,年长月久做得有。
亥时点火娘上床,公婆合适有思量,
俩人齐心做饭吃,冬来钱米万千两。
(流传于顺昌,佚名演唱,蓝兴杰采录。收录《顺昌畲歌集》,蓝兴杰编,2002年)
十月怀胎
正月怀胎如霜雪,二月怀胎正梦郎,
三月怀胎包人影,四月怀胎出母危,
五月怀胎分男女,六月怀胎六筋全,
①平平做:一起干活。
七月怀胎分七孔,八月怀胎八窍通,
九月怀胎儿身动,十月怀胎降下生。
父母见儿笑微微,父母养育得成人。
一岁二岁手中抱,三岁四岁离母身,
四五六岁带容貌,珠疹病症靠娘身,
七八九岁心头聪,送入孔子读诗书。
儿子命中有缺节,父母忧心叩神明,
今夜过关并度煞,祈保儿子得成人。
孝顺还生孝顺子,忤逆还生忤逆儿,
不信单看檐前水,点点落地无差移。
(流传于福鼎,李贤车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女人谣
一岁女人嘴爱哭,伯妈妯娌赶来搂,
伯妈妯娌赶来睇,暗中快乐在心头。
二岁女人爱①人背,背来背去你唔知,
细时唔得女快大,大来唔养母过世。
三岁女人正学行,一年着烂几件衫,
轻轻问母好吃奶,母乃应女讲没闲。
四岁女人学赶背,母乃去了时豆来,
①爱:要。
寮内有哥又有嫂,蒸内有饭又有菜。
五岁女人听母嘴,母乃开口女会来,
母乃叫你去烧火,火乃烧着母煮菜。
六岁女人学养鸡,养个鸡子嗯嗯啼,
寮内事情都学到,大来乃是讲你会。
七岁女人学养猪,养头猪子乌朱朱,
脚子架分猪栏上,湘棵柯①狗莫柯猪。
八岁女人学梳妆,行行头毛尽梳光,
头上梳成龙般路,恰似南海观音娘。
九岁女人学做鞋,是长是短拣来裁,
百般手艺都学到,学来万般手脚快。
十岁女人学管家,人客落寮就倒茶,
招待人情传四海,人人传你好嘴码②。
十一岁女人学本事,夜内眠到梦剪布,
脚子架分布栏上,教女剪落又剪过。
十二岁女人学做衫,母乃开剪近前仰③,
百般手艺都学到,名字传去北京城。
十三岁女人生有相,生得相好真中郎,
百般手艺都学到,名字传去北京上。
十四岁女人着定人,爷母④俩人接手信,
爷母俩人接义定⑤,媒人吃酒讲成亲。
十五岁女人着定郎,爷母俩人做嫁妆,
①柯:喂。
②好嘴码:嘴巴甜。
③仰:看。
④爷母:父母。
⑤接义定:接受聘礼。
爷母俩人接义定,媒人吃酒好思量。
十六岁女人做新衣,媒人来到门头倚,
也爱爷母俩人愿,你娘唔使乃受气。
十七岁女人心内茫,愁切爷母没嫁妆,
丹定某日送日子,罗帐大轿四人扛。
十八岁女人心内愁,姐妹唔讲乃是哭,
丹定某日送日子,六亲吃酒都来透。
六亲吃酒闻纷纷,明日午时爱出门,
未曾出门问句嫂,满月回转做回门。
女乃卖掉间房空,梳篮挂分母房中,
女乃卖掉母心愁,梳篮挂分母房头。
日头落山未见转,爷娘想起气三工,
日头落山未见转,爷娘想起气三照。
养女卖远莫卖近,三工路头①四工船,
三年一闰睇爷母,看见爷母准的官。
(流传于顺昌,佚名演唱,蓝兴杰采录。收录《顺昌畲歌集》,蓝兴杰编,2002年)
娘起大楼
娘起大楼铜瓦盖,红墙漆柱灰灰白,
左扇画龙右画虎,开门放炮迎新郎。
①路头:路途。
娘起大楼闪金光,耸入云间四五堂,
前堂飞满相思鸟,后堂来凤落鸶鸯。
娘起大楼在平洋,行行木柱镶金黄,
此位正是好风水,石狮石龙二排上。
娘起大楼在高介,门外旗杆竖二排,
占据大地好风水,恰似南京大观园。
娘起大楼在高东,后座来龙前对峰,
选得此位好风水,日后出个大英雄。
娘起大楼在顶寨,居高看远宽眼界,
山中百鸟来奏乐,胜过京都娱乐园。
娘起大楼来龙真,青龙白虎包过身,
牛郎织女都称赞,自有美男来招亲。
娘起大楼对好鞍,溪水好比玉带弯,
独好风水娘讨着,日后必出大状元。
娘起大楼坎仔尾,挡住风口龙转回,
金鸡飞落生金蛋,金银成斗满簸箕。
娘起大楼在草蒲,四周森林风呼呼,
有如千军万马起,奔入草堂贺金屋。
娘起大楼田中央,四边田水白茫茫,
鴀鸟飞来无树落,飞上云天叫郎郎。
娘起大楼门朝东,门前种李又裁棕,
两株柿子红灯挂,风荡柳条舞东风。
娘起大楼门朝南,门前种蔗又栽柑,
甘蔗榨糖请郎仔,甜柑个个迎新郎。
娘起大楼门朝西,夕阳西照映金辉,
人说夕阳无限好,过了黑暗太阳起。
娘起大楼门向坑,担石砌梯九重岭,
岭上有梯入云天,神仙走下来贺喜。
娘起大楼多又多,燕子含泥窝筑窝,
蜜蜂含水来酿蜜,大水变银涌入屋。
娘起大楼门千个,有情郎仔来对歌,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无话说。
娘起大楼十八座,座座都是砂上窝,
若是有心恋娘仔,一座草棚住不住?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花名诗
杜鹃开花满山红,百合开花面向东,
葛藤开花环山转,豇豆开花凑一双。
溪柳开花在溪边,石榴开花朗过山,
莲籽开花不怕火,扁豆开花结同年。
桐籽开花心里黄,榛籽开花白茫茫,
茶树开花十月景,桃仔开花正月中。
豆仔开花挂耳中,油菜开花黄了黄,
韭菜开花蓝拌绿,好菜无油食也香。
(流传于福安,雷长妹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花名歌
腊梅花向雪中开,不怕寒霜雪片来,
不怕雪压枝又壮,不怕寒冰北风吹。
牡丹原是花中王,感谢园丁来灌养,
痛恨武则天皇后,无故把我贬洛阳。
白芍也是花中婵,陪伴牡丹不离时,
才郎就是配美女,更无奴婢出头时。
葵花开好一色黄,朵朵花盘向太阳,
为人着学牡丹样,郎心向妹妹向郎。
菊花不入百花丛,独立开花世无穷,
宁可枝上抱香死,何曾吹入北风中。
杨梅花开细如斗,几时开花人不知,
可笑牡丹花如丝,一事无成又空枝。
阳春三月茶露香,畲家男女喜洋洋,
登山穿雾采茶叶,茶芳蕊嫩值银两。
桃红开花待春分,无情雨打满地红,
郎妹两心红到底,莫作无情一时风。
春来百物抽心时,谢豹开花杜鹃啼,
杜恩背义变臭鼠,谢豹治罪唱冤词。
李花开时白如霜,女红男白郎对娘,
自古爱情连成纽,两情结在两树中。
昙花当开在夜晨,花开花谢人已眠,
莫作昙花一时现,要做松柏万年青。
隋朝炀帝看昙花,花开花香气象佳,
炀帝看花花无观,一统江山归唐家。
黄梅开花半晴阴,两人树下讲真情,
黄金万两人无想,有钱难买意中人。
藕莲花开满池塘,莲蓬结子多人当,
采莲阿妹在莲内,风吹莲蓬似罗裙。
世上人传是水仙,生在深溪石头岩,
几粒小石几粒沙,活在人间千万年。
人传我名天下闻,名字就是月月红,
只因武后无天理,押落洛阳做花工。
桂花当开八月中,花香千里多人赏,
蜂仔双双采花纽,郎要拗朵送贤娘。
六月大暑热难当,石榴结子叶中央,
一粒摘来自己食,一粒摘来送情娘。
寒冬白杨白似银,经风傲雪绿叶青,
要做真金不怕火,爱情上心不怕人。
莲花出在水里面,水内抽心叶沉沉,
风吹莲花会摇动,摇动莲花结同心。
桐子开花未算花,蚯蚓过路不算蛇,
等得妹来郎又老,等得云开日又斜。
园草开花满山飞,米薯开花缠禾尾,
山里几多藤缠树,两条双双缠到尾。
百合开花面向东,谢豹开花满山红,
葛藤开花环山转,豆工豆开花结成双。
石蒜有毒在溪坝,未曾生叶花先开,
莫讲我人先使用,取来治伤多人爱。
盆莲天下最出名,叶长花美香花甜,
人传我是花公子,几多骚人谱诗篇。
海棠美名传至今,开花时间芬香清,
美名流传天下远,称赞我是花神仙。
世上最苦是黄连,土生土长苦无边,
名医取去做医药,性凉降火又滋阴。
人传我是鸡冠花,天下人讲也不差,
花同鸡冠无二样,朵朵开出迎朝霞。
兰花盛开夏天长,轻风吹入千里香,
真是令人精神爽,自古别号兰花王。
红杏花在梨园栽,感谢园丁灌溉来,
金枝玉叶关不住,吉时等得情人来。
迎春今好碧芊芊,洁水护花暗护田,
春到大忙人事紧,满园春色又添新。
芙蓉花树当年开,五色花艳多人爱,
郎是芙蓉第一妞,芙蓉牡丹共园栽。
(流传于霞浦,雷鹤龄演唱,江鸿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颂花名
腊梅花向雪中开,梅花树下等郎来,
一树梅花都开尽,中央一朵等郎来。
牡丹原是花中王,感谢园丁水来养,
痛恨武则天皇后,无事将我押洛阳。
白芍原是花中婢,陪伴牡丹不离时,
世上才郎配美女,奴婢也无出头时。
葵花开时一色黄,朵朵花盆向太阳,
为人着学葵花样,郎心向妹妹向郎。
菊花不入百花丛,独开疏离世无穷,
宁可枝上包香死,不甘北风残花丛。
杨梅花开细如丝,几时开花无人知,
堪笑牡丹似斗大,花落无果留空枝。
阳春三月茶芽香,畲家做茶功夫长,
茶花结籽发茶叶,犹念神农识茗香。
桃花那开待春分,无情雨打满地红,
郎妹两心红到底,莫作无情一时风。
李花开时白如霜,桃红李白女对郎,
自幼情义连一缘,开花结籽朗来香。
春山百草绿迷迷,畲豹花开杜鹃啼,
杜郎背义变嗅屎,畲豹含冤啼血丝。
昙花当开在夜深,花开花凋似人生,
莫作昙花一时现,要学松柏万年青。
藕莲花开满池塘,莲叶做伞好遮凉,
夫妻合似鸳鸯鸟,双双找食水面上。
世上人传是水仙,生在石边水浸根,
几粒小石几粒沙,活传人间几千年。
桂花当开仲秋中,花香千里多人赏,
几多蜜蜂采花玩,郎要折来送情娘。
小暑大暑热难当,石榴结籽叶中央,
一粒摘来自己食,一粒摘来送情娘。
寒冬白杨白似金,经风傲霜叶青青,
娘像真金不怕火,情义上面不怕人。
百合开花面向东,畲豹开花满山红,
葛藤开花环山转,豇豆开花结成双。
石蒜有毒生园坝,未曾生叶花先开,
莫讲人家无中用,挖来治伤多人爱。
盆莲天下最有名,叶长花娇香气甜,
花中公子人称赞,几多骚人谱诗篇。
海棠花名传至今,花开时来芬香清,
美名流传天下远,人讲我是花神仙。
世上最苦是黄连,土生土长苦无边,
名医取去做医药,散凉降火又滋阴。
兰花当开夏日长,轻风吹入朗来香,
真是倩人爽精神,自古别号兰花王。
红杏就在花园栽,朵朵花纽出墙来,
金枝玉叶关不住,几时等到情人来。
芙蓉花树年年开,五色娇嫩多人爱,
少郎少娘心一样,芙蓉牡丹共园栽。
(流传于霞浦,雷双勋演唱,谷梅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花名谣
一心想到娘家乡,听说娘家出花园,
听说娘家有花采,查问花朵乜名堂。
查问花朵叫乜名,头朵好花是牡丹,
百花中间生最好,世间闲人少看见。
二朵好花是芙蓉,绿叶红花一树浓,
人人都说芙蓉好,移到家里门口种。
三朵好花兰花香,栽在盆里人观赏,
花叶长长生的好,秋夏开花喷喷香。
四朵好花月季红,月季又名叫长春,
月月开花添好景,一朵谢了二朵红。
五朵好花开黄蕊,花园种棵向日葵,
开花又随日头转,金盘装仔托娘情。
六朵好花是石榴,石榴开花红似球,
石榴开花爱结果,粒粒果子真风流。
七朵好花七样装,金凤开花生定中,
金凤装扮是好看,一日蝴蝶采到晚。
八朵好花八月凉,八月桂花千里香,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隔壁郎不想。
九朵好花九样金,九月菊花开有情,
几多文人和墨客,吟出不同菊花诗。
十朵好花十来妆,福建水仙好名堂,
水仙花开洁又白,十人行过九人赏。
十一好花在园亭,玫瑰开花红透心,
从小是郎种养大,大来又记郎心情。
十二好花在园中,茉莉花开喷喷香,
茉莉花茶泡娘吃,吃下肚里记住郎。
十三好花生俊佳,花园种株鸡冠花,
鸡冠花开真好看,又像你娘头戴花。
十四好花生端正,花园种株白玉兰,
树枝开盘像龙伞,春夏开花香过山。
十五好花叶长长,花园种棵山海棠,
海棠花开爱结仔,结出果子粒粒香。
十六好花叶青青,山茶花香飘过山,
洁白茶花含露水,片片深情寄人间。
十七好花水中间,荷花出水果俊佳,
你娘坐上莲花座,好似南海观音生。
十八好花叶长长,木笔尖尖作文章,
木笔花下出贤女,十八学子好名堂。
十九好花九重金,香蒲开花节节新,
花穗插心耐人看,花叶编扇摇凉身。
二十好花生定中,三月桃花开满园,
桃树开花好年景,秋来结仔粒粒香。
廿一好花在高东①,杜鹃花开映山红,
杜鹃花开真好看,感谢露水夜夜濛。
廿二好花在高山,寒梅花开报春天,
霜雪越下花越好,一朵开出五个杈。
廿三好花连枝青,山上最宝金银花,
①高东:高山。
种花也是赚大钱,一株花树九块番①。
廿四好花廿六朵,又出名花紫丁香,
蔷薇开花招牌好,郁金花开香又香。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谢瑞诚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版)
鸟名歌(一)
第一凤凰百鸟王,只是人传美名扬,
天下著名凤凰鸟,不知凤凰生怎样。
第二和顺是鸳鸯,双双寻食水面上,
为人着学鸳鸯鸟,日间同食夜同房。
第三飞燕实是贤,春风飞入人廊沿,
爱情要像双飞燕,朝暮双飞夜同眠。
第四行雁一字排,唱出歌声大地挨,
要学鸿雁双双走,孤雁无双叹声哀。
第五乌鸦最出名,孝顺父母是有贤,
暑热衔虫养父母,百鸟其中孝为先。
第六喜鹊人门庭,人家喜事传不停,
回男嫁女居报喜,流传世上到如今。
第七白鸽多人爱,双双飞翔双双来,
要学白鸽无二样,两两和顺造世界。
①番:指银元。
第八原是猫头鹰,它们本是姓郭人,
成仙又被喜鹊害,喜鹊做巢猫头占。
第九鸟名是鹡鸰,生活深山小溪边,
山高水长无人影,只见鹡鸰啼声音。
第十白鹤在松林,松鹤长春寿高龄,
寿星长龄未见老,麻姑千二数年青。
(流传于霞浦,雷双勋演唱,江鸿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鸟名歌(二)
高山路远慢慢行,不怕森林共深坑,
细路行过大路转,开声来唱百鸟名。
春来夜莺啼落洋,夏来白鹤鸣天上,
秋来鹡鸰捉虫食,鸽鸟送信冬来寒。
莺鸟那啼声又软,凤凰那叫天地串,
大雁飞来排成字,单雁无双又是冤。
百鸟又穿百样衫,斑鸠身穿一身斑,
鸳鸯又穿彩绸缎,黄鹏身上穿黄衫。
孔雀身上五色黄,鹭鸶那白颈下黄,
乌鸦穿黑颈子白,鹡鸰找吃水而上。
鹡鸰那啼天会晴,喜鹊报喜客来行,
天下鸟仔几百样,猫鹰面貌真难看。
麻雀吃谷壳剥掉,燕子筑窝人家寮,
海鸥身小翅膀大,一世生活在海洋。
算命鸟子真天真,给人抓去好冤深,
吃了符水假算命,骗人银钱无良心。
凤凰鸟是百鸟王,提起百鸟唱不详,
天下鸟名唱不尽,前人造歌后人唱。
(流传于福鼎,钟敦烟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鸟名歌(三)
青山深沉沉,青山百鸟啼有情,
下海不知鱼名字,上山不晓百鸟音。
青山深沉沉,鸭鸟来泊大树林,
一心爱看百灵鸟,百灵鸟儿啼有情。
青山深沉沉,白鸽生好穿花衣,
白鸽从小爱唱歌,句句歌儿动郎心。
青山深沉沉,山鸡找吃在山林,
大树林里连声叫,声声裂碎人儿心。
青山长又长,黄莺尾弯头带黄,
黄莺啼叫声各样,大树林里去找伴。
青山长又平,长鸡寻食尾弯弯,
山头找到山尾下,碰着生好①结同年。
青山深沉沉,乌鸡鸟儿黑堘堘,
林里飞上又飞下,一心只想去结亲。
青山深沉沉,碰着画眉生表知②,
画眉鸟儿生的好,生的好来结成亲。
青山深沉沉,小小猴卦③知郎情,
猴卦会声我郎话,出门做事伴郎行。
青山青苔苔,麻雀贪吃又胀该④,
教养麻雀听人话,卜卦算命它知排。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佚名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
百鸟歌
春来百鸟百样腔,双双飞入大山场,
春来百鸟百样叫,叫着贤嫂结姻缘。
春来百鸟百样音,双双飞入大山林,
春来百鸟百样叫,叫着贤嫂结夫妻。
春来百鸟百样腔,家内没缘心内茫,
①生好:相好。
②表知:漂亮。
③猴卦:八哥鸟。
④胀该:肚子胀。
鸟乃没心去罗吃,小郎没心管家堂。
春来百鸟百样音,家内没缘心内气,
鸟乃没心去罗吃,小郎没心管家时。
春来百鸟百样腔,鲤鱼塘底百样相,
西山乃有百杂树,世上乃有百样娘。
春来百鸟百样音,鲤鱼塘底百样麟,
西山乃有百杂树,世上乃有百样人。
西山百鸟百样腔,百鸟出世在山园,
春来百鸟百样叫,一下齐叫起郎相。
西山百鸟百样音,百鸟出世在山林,
春来百鸟百样叫,一下齐叫起郎心。
西山百鸟百样腔,百鸟出世在山园,
松柏树上双双叫,什人养女乃有相。
西山百鸟百样音,百鸟出世在山林,
松柏树上双双叫,什人养女乃有心。
百鸟叫来声宽宽,爷娘养我是没干,
爷娘养我没书读,我弄神佛一般般。
百鸟叫来声软软,爷娘养我单身郎,
爷娘养我没书读,我弄神佛一般相。
鸟乃盼山鱼盼塘,白花来盼红花杭,
白花来盼红花纽,俩人相盼望久长。
鸟乃盼山鱼盼坝,白花来盼红花枝,
白花来盼红花纽,俩人相盼望久时。
掌在山林听鸟腔,鲤鱼塘底知深塘,
大船去远知暗石,小郎长久知娘相。
掌在山林听鸟音,鲤鱼塘底知塘深,
大船去远知暗石,小郎长久知娘心。
胖眉鸟子生白头,手提眉笼来去柔,
介好眉笼柔唔入,听知鸟啼腾鸟哭。
胖眉鸟子生白尾,手提眉笼来去围,
介好眉笼柔唔入,听知鸟啼腾鸟飞。
手提眉笼柔老鸦,老鸦洞入叫呱呱,
男人吃了去念字,女人吃了练做花。
手提眉笼柔金鸡,老鸦洞入嗯嗯啼,
男人吃了去念字,女人吃了练做鞋。
百鸟飞来树上啼,劝娘介早结世界,
禾乃栽安是难大,亲乃定安子又细。
百鸟飞来树上坐,劝娘介早结公婆,
禾乃栽安是难大,亲乃定安子又疏。
门头树码地拖疏,百鸟飞来树内坐,
百鸟飞来树上叫,叫着贤嫂结公婆。
门头树码地拖丝,百鸟飞来树内倚,
百鸟飞来树上叫,叫着贤嫂结夫妻。
百鸟飞来树上啼,劝娘赶紧做世界,
劝娘赶早去做吃①,冬来唔会欠人债。
百鸟飞来树上坐,劝娘赶紧来去做,
劝娘赶早去做吃,冬来唔会欠人账。
百鸟树上叫凄凄,言语唔会拗武②你,
言语十分传得好,唔是郎今讲骗你。
百鸟树上叫铃锒,言语唔会拗武娘,
①做吃:干活。
②拗武:得罪。
言语十分传得好,唔是郎今讲骗娘。
三月皇帝放鸟来,放飞树上叫哎哎,
放飞树上叫三叫,叫着贤嫂结头对。
三月皇帝放鸟行,放飞树上叫三声,
放飞树上叫三叫,叫着贤嫂结同年。
好吃鸟子自己养,鸟子飞落又飞上,
你娘好吃鸟子比,乾兜你吃嫌太壮。
好吃鸟子自己置,鸟子飞落又飞去,
你娘好吃鸟子比,乾兜你吃又讲翅。
胖眉鸟子飞来唱,飞过大范飞过洋,
飞过大范拦花纽,拦枝花纽结姻缘。
胖眉鸟子飞来啼,飞过大范飞过界,
飞过大范拦花纽,拦枝花纽结世界。
大范百鸟西山跳,飞来树上作心焦,
鸟乃没心去罗吃,回头弄娘来作笑。
胖眉鸟子尾长长,今年田肚少禾秧,
今年田内少禾种,明年介早去打秧。
胖眉鸟子尾摇摇,今年田肚少禾兜,
今年田内少禾种,明年介早起春头。
洋鸟飞来树上坐,弄娘生分又生当,
隔壁贤嫂过来玩,吓得郎肚想唔上。
洋鸟飞来树上倚,弄娘生分又生亲,
隔壁贤嫂过来玩,吓得郎肚想唔是。
百鸟唔怕大山林,鲤鱼唔怕坑塘深,
有缘唔怕路头远,路头安远会来亲。
百鸟唔怕大山场,鲤鱼唔怕大深塘,
有缘唔怕路头远,路头安远会来近。
胖眉鸟子身着黄,三个贤娘三样相,
三个贤嫂三样活,三条坑水有条上。
(流传于顺昌,佚名演唱,蓝兴杰采录。收录《顺昌畲歌集》,蓝兴杰编,2002年)
鸟鸣歌
听得鸟叫郎心愁,一更叫了二更叫,
鸟叫春到郎心闷,听着鸟叫呈鸟哭。
稿鸟叫来声声长,初听起来无所思,
越听心里越不安,听到最后心肠断。
福鸟来叫声啾啾,郎想婆娘目汁流,
半生无娘一世过,怎得有娘作我人。
鴀声叫时声脆清,郎想娘子心是真,
想娘那得娘心语,谁能谅我痛苦心。
鴀鸟叫来是催春,心爱娘子共耕春,
耕春本是好言语,只是无娘灶冷清。
鴀鸟来叫郎心冷,倚门独坐听鸟声,
鸟叫鸡啼音连音,刈断心肠绞碎心。
稿鸟催春我会通,叫郎做田赶东风,
鸟儿归林音伴音,可我回房孤零零。
鴀鸟来叫苦纷纷,无缘郎子难耕春,
鸟子有双郎无对,屋内生草灶生灰。
稿鸟来叫声声齐,无娘不知路高低,
鸟儿催春心越闷,相似煮饭无火熏。
鴀鸟声声劝人多,劝郎烦愁莫过多,
声声劝郎免烦恼,劝说人间单身多。
鴀鸟来叫声心宽,看人有娘割心肝,
鸟儿劝我免烦恼,劝归劝啰单是单。
鴀鸟来叫正春时,花开篱内实难移,
红花栽在金盒上,采花蝴蝶难生翅。
鴀鸟叫来正是春,树木发芽幼纷纷,
嫩芽像似少年女,放下愁心去耕春。
稿鸟来叫闹哗哗,少年娘子一枝花,
树木发芽部心闷,像似清明无采茶。
鴀鸟来叫是对郎,叫郎耕春寞误时,
花蝶飞来花蕊落,柳暗花明总有路。
鴀鸟来叫声宽畅,娘子生美眉毛弯,
美似观音供人赏,郎身无钱难高攀。
鴀鸟来叫树木青,心里思娘不敢声,
说了无钱给人笑,不如不说免烦心。
鴀鸟来叫正紧工,去田做吃灶冷清,
肚中无食岂会做,想到无娘心肝清。
鴀鸟来叫心里酸,别人有双郎身单,
鼓足勇气讲出去,哪个娘子入我房。
鴀鸟来叫心里虚,同心娘子舍不离,
娘子有心无钱娶,隔山对我我对你。
鴀鸟来叫心里浮,有心耕种无心理,
郎子单身心不定,夜夜日日目汁流。
鴀鸟来叫心里愁,有心栽种先心刨,
单身无娘流苦泪,春来不知舂来时。
鴀鸟来叫是春天,做吃郎子是艰难,
自古至今多如此,何日苍天出日头。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中药名谣
芙蓉国内真龙现,李仁天子坐朝廷,
文官柏子武巴戟,国老宰相辅朝臣。
东洋铅丹草寇反,良民拿去大剥皮,
惊破龙胆君臣乱,宫中走出威灵仙。
献桂广招天下士,考试点中使君子,
牡丹公主来送别,随带宫娥金银花。
宫中都是女贞子,紫苑楼上疑冬花,
车前黄芪马兜铃,鹿角齐吹就出征。
君子跨上大海马,手掏大戟与川芎,
身穿金黄穿山甲,头戴冲天鸡冠盔。
马勃谢乾为前锋,后跟一群附子兵,
头关石斛战甘逐,攻破一座木瓜城。
二城雷丸打白芨,龟板元帅命也亡,
三城厚朴枸杞硬,佩兰大战番红花。
草决贼子轻粉散,三七攻下三座城,
四关是个血竭地,滑石难过紫河车。
芽根葛蒲利似剑,兵马难渡赤石脂,
排下金蝉脱壳计,改走商陆海金沙。
番将白豆真凶恶,身穿一件刺猬皮,
城外插满羚羊角,蟒蛇全蝎满地爬。
芒硝硫黄做大炮,打破一座明矶城,
引出草寇战百合,擒拿木贼转回朝。
南星北蓟统百部,苏子三稷早当归,
麝香天门与生地,八角茴香庆团圆,
(流传于霞浦,钟昌尧演唱,谷梅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十种名柴有用场
第一山里王金镜,金镜柴仔真出名,
金镜柴仔人有用,砍来戥秤花纹明。
第二楮柴是青皮,楮柴人人都中意,
楮柴做门硬乒乓,砍来也会做家私。
第三苏木叫成行,苏木染布光玲珑,
柴皮染布实是好,柴身乃用落油坊。
第四标柴生端正,标柴柴籽真出名,
标柴树仔生的好,行行树仔真出名。
第五山里万年松,千年乃大尺把长,
千年乃有酒盅大,人人都讲万年松。
第六米树是青皮,米树人人都中意,
米树乃是烧炭卖,担落铁店打家私。
第七黄桑人中意,黄桑人人笑眯眯,
做条扁担第一好,担落娘桐人中意。
第八南檬中人相,南檬锯板光玲珑,
南檬锯板人有用,陪男嫁女做嫁妆。
第九杂树给人怒,杂柴烧火乌鲁鲁,
杂树烧火难起着,害娘生气丢掉去。
第十杉树尽出名,砍来起楼好名声,
起楼家私都有用,千古万年在高山。
(流传于霞浦,钟昌尧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颂柴歌
落湾麻竹枝软软,当岗松柏好歇凉,
暗阴麻竹生好笋,暗阴树仔抽心长。
茅竽烧火节节爆,棕树无丫直了了,
中年麻竹好破蔑,老年杉树好起楼。
松柏直直不到天,枫树青青不过年,
杂柴起楼不久经,各样柴树各样生。
第一柴名松柏香,松柏做瓢舀沸汤,
做瓢不惊沸汤烫,做船不怕海洋长。
第二柴名杉树王,杉树锯板白茫茫,
第一能起皇帝殿,第二能起老爹堂。
第三柴名榛树枝,榛树开花白如米,
榛籽做油多人食,人姐抹头光溜溜。
第四柴名桐树香,桐树开花心里黄,
桐籽做油好灯点,照落郎寮朗毫光。
第五柴名是杨梅,杨梅结仔叶垂垂,
开花杨梅不作仔,结仔杨梅无花开。
第六柴名是楮柴,楮柴曲曲好张犁,
犁头曲曲连犁尾,三月一耕好世界。
第七柴名赤栋竿,赤栋做秤手上称,
大秤小斗你莫使,戥出量入要公平。
第八柴名是石榴,石榴作仔叶佝佝,
石榴作仔多心事,多情阿妹多人求。
第九柴名沙木柴,沙木生钉全身呆,
沙木留大做风水,风来倒东又倒西。
第十柴名是南檬,南檬锯板白如银,
好张高橱矮桌子,赔男嫁女做嫁妆。
(流传于福安,蓝贵英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颂竹歌
第一麻竹人中意,麻竹破篾尽成丝,
麻竹农家大有用,做尽几多人家私。
第二竹名好簦弥,砍来一支做笠斗,
落雨分娘去遮水,天晴分娘遮日头。
第三管宪生端正,雷公乃霆笋就生,
筥筅生笋真好食,砍支竹竿好晒衫。
第四金竹好名声,金竹生笋有人看,
细支砍来做烟筒,大支砍来做伞柄。
第五紫竹在山坝,紫竹生笋叶盖盖,
老来变乌有人买,担落州城有人爱。
第六黄竹节来长,黄竹破蔑直成行,
黄竹破蔑人有用,黄竹缚箍直成壮。
第七石竹在高界,石竹有大又有细,
千万劝娘莫嫌弃,老竹破蔑好缚柴。
第八芦竹生端正,芦竹生笋既人看,
芦竹生笋既人食,都在坑头坑涧生。
第九绿竹叶又缅,绿竹年年要新泥,
绿竹生笋做菜食,竹壳捡来去做鞋。
第十赤竹满山是,赤竹人人都有意,
大支砍来去做篚,细支砍来结笆篱。
(流传于霞浦,钟昌尧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竹歌
竹尾拖,竹尾拖拖有笋罗①,
竹尾拖拖有笋拗,唔知落②行生更多。
竹尾青,竹尾拖拖有笋生,
竹尾拖拖有笋拗,唔知落行生更赢。
竹尾拖,你娘命好子孙多,
买田买山名声大,秀才读书有官做。
竹尾青,你娘命好多兄弟,
买田买山名声大,秀才读书有名声。
竹尾拖拖风来吹,竹枝引影有人来,
隔河千里招蝴蝶,是娘嘴巧叫郎来。
竹尾拖拖风吹响,竹枝引影有人行,
隔河千里招蝴蝶,是娘嘴巧叫郎行。
苦竹苦连连,石竹生笋一排连,
石竹生笋多人拗,相好小娘多人跟。
苦竹苦罗罗,石竹生笋一笸箩,
石竹生笋多人拗,相好小娘多人罗。
火钳火铗苦竹做,苦竹烧火烟罗罗,
手搬大石捉老蟹,老蟹咬人痛罗罗。
火钳火铗苦竹弓,苦竹烧火烟炉炉,
手搬大石捉老蟹,老蟹咬人真真痛。
①罗:找。
②落:下。
金竹唔怕火烧掉,石头唔怕水堆沼,
字正唔怕笔来改,理正唔怕你污焦。
金竹唔怕火烧光,石头唔怕水堆上,
字正唔怕笔来改,理正唔怕你污良。
金竹落范眼枝芒,细时唔会选贤娘,
细时幼嫩爷母选,如今想起暗心芒。
金竹落范眼枝眉,细时唔会选贤妻,
细时幼嫩爷母选,如今想起暗心气。
金竹落范眼其弯,几树红花一般般,
头枝选出二枝好,当初仙人来分断。
金竹落范眼其黄,几树红花一般相,
头枝选出二枝好,当初仙人来分郎。
金竹破蔑稳灯笼,灯笼团团纸包风,
提分郎度做笑玩,你是人孙定了双。
金竹破蔑稳灯架,灯笼团团纸包花,
提分郎度做笑玩,你是人孙定了家。
竹叶相好两面光,茅叶相好会割娘,
凉伞遮凉唔遮水,树影遮凉没久长。
竹叶相好两面记,茅叶相好会割人,
凉伞遮凉唔遮水,树影遮凉没久时。
倒竹乃爱随山过,倒行竹子破蔑卢,
篾乃破来做篮子,做个篮子拣豆腐。
倒竹乃爱随山上,倒行竹子破蔑王,
蔑乃破来做篮子,做个篮子拣豆酱。
倒竹乃爱随山界,倒行竹子做累撬,
做个篮子唔相腾,做个笼子唔中撬。
倒竹乃爱随山上,倒行竹子做累装,
做个篮子唔相腾,做个笼子唔中娘。
利刀倒竹竹头围,倒透竹头连竹尾,
是娘嘴巧柔郎玩,五更鸡啼柔郎纷。
利刀倒竹竹头园,倒透竹头连竹鞭,
是娘嘴巧柔郎玩,五更鸡啼柔郎眠。
石竹流水流过背,流透娘寮阴花开,
流透娘寮阴花树,枝枝花纽中郎爱。
石竹流水流过坑,流透娘寮阴花青,
流透娘寮阴花树,枝枝花纽中郎仰。
(流传于顺昌,佚名演唱,蓝兴杰采录。收录《顺昌畲歌集》,蓝兴杰编,2002年)
金木水火土
金姓杨,金榜进出好银两,
金银排来第一宝,分娘买的好田庄。
木姓刘,树木又起好大楼,
又起官厅好食酒,十二重楼好作笑。
水姓华,高岩出水闹哗哗,
五行金木水随土,淹尽平洋百万家。
火姓罗,梁州出的好人家,
谁人吃着梁州水,子子孙孙有官做。
土姓金,兖州内里出贤人,
兖州内里出贤女,出来形影笑音音。
(流传于霞浦,钟昌尧演唱,肖孝正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文字歌
一字写来娘巧贤,看娘相好想没变,
娘是半天王峰子,变做蝴蝶身边缠。
二字写来娘巧言,甘心自愿弄娘丹,
弄娘结义望长久,铁打扁担唔会断。
三字写来三画长,眼看贤嫂别人娘,
眼看别人对去了,仔细想起心唔凉。
四字写来四角方,四边尽是当年娘,
面相恰似观音女,小郎愁切暗茫茫。
五字写来五字连,照见天下人巧贤,
照见天下巧贤嫂,小郎愁切转连联。
六字写来脚下开,看娘相好别人对,
娘今乃是人对了,石板弓桥唔会开。
七字写来起秋风,眼看贤嫂别人双,
有缘千里来相会,没缘当面不相问。
八字写来八角方,八杂年花开来香,
又香苹果香柑子,又香糖蜜香砂糖。
九字写来九造言,九九造言花纽丹,
人双开好是幼嫩,蝴蝶成双当状元。
十字写来十齐正,真名唔肯讲来听,
十字头上添一点,千年红花照上京。
文章字子细细张,去掉钱米学唔上,
一下竹板一个字,眼泪溜溜使手装。
文章字子细细粒,去掉钱米学唔会,
一下竹板一个字,眼泪溜溜使手揩。
文章字子细细张,去掉钱米学得上,
山头读书山头使,平洋读书考文章。
文章字子细细粒,去掉钱米学得会,
山头读书山头使,平洋读书考皇帝。
当初学堂女人坐,孔子先生来参破,
男人吃了去练字,女人吃了练唱歌。
当初学堂女人行,孔子先生来报名,
男人吃了去练字,女人吃了练做衫。
男人有字跟字唱,女人没字心唔凉,
男人七岁送书读,女人未曾见书堂。
男人有字跟字行,女人没字心唔冷,
男人七岁送书读,女人未曾见书厅。
白纸写字银纸包,红纸写歌十六条,
拿分你娘作手义,千万唔敢太忘掉。
白纸写字银纸装,红纸写歌十六行,
拿分你娘作手义,千万唔敢太忘郎。
白纸写字银纸包,红纸写歌十六条,
拿分娘度爱打拣,千万莫分虫离掉。
白纸写字银纸装,红纸写歌十六行,
拿分娘度爱打拣,千万莫分虫离光。
白纸写字两脚长,脚踏门槛挨看娘,
手拿龙笔写大字,笔墨落纸字成行。
白纸写字两脚齐,脚踏门槛挨看泥,
手拿龙笔写大字,笔墨落纸字成排。
白纸写字花了花,乌布做裙尽雕花,
这好缘分你唔恋,可惜娘今一世沙。
白纸写字新了新,乌布做裙尽雕针,
这好缘分你唔恋,可惜娘今一世人。
白纸写字一排行,好字乃爱笔来帮,
好字乃爱笔来写,好缘唔结我姻缘。
白纸写字一排连,好字乃爱笔来牵,
好字乃爱笔来写,好缘唔结我团圆。
白纸写字一排行,好字乃爱墨来帮,
字正吾怕笔来改,理正唔怕你无良。
白纸写字一排排,好字乃爱墨来盖,
字正吾怕笔来改,理正唔怕你污焦①。
去字去远仰唔见,来字来透娘身边,
见字见得娘相好,定字定结你同年。
去字去远仰唔真,来字来透你娘身,
见字见得娘相好,定字定结你同心。
知字知人唔知心,世上难对巧贤人,
什人对得这贤嫂,家堂成业管得真。
①污焦:蛮不讲理。
知字知人唔知相,世上难对巧贤娘,
什人对得这贤嫂,家堂成业管得上。
长字长短是难算,算来算去难了难,
人客落寮没好酒,出门唔敢当好汉。
命字有好也有呆,有人做官做皇帝,
有人讨吃没顿饱,有人掌寮有掌界。
富字富人没几多,天下乃是穷人多,
富人绸衫着唔了,穷人烂衫梯拖拖。
金字黄金泥内有,劝你娘子爱勤做,
莫做野人去游玩,冬来没米受气多。
堂字公堂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劝人莫做亏心事,使掉钱米真该爱。
气字莫去气坏人,几多困难人出身,
先穷后富是欢喜,先富后穷是气人。
海字海水没底深,海水不如人心深,
万里深塘也有底,就是人心无底深。
寿字长命一百岁,大细男女都想爱,
山林也有千年树,世上百岁没几回。
比字比来又比去,乃有穷人真是愚,
文章字墨无价宝,再穷送子去读书。
福字福气有好照,做田做土爱弯腰,
勤力做了有福享,懒得人家苦透头。
玉字玉皇大三清,厅头灯火光明明,
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长明万寿灯。
汝字如心不如意,通情达理讲和气,
好人心平过得海,恶人心烂步难移。
十字写来十字齐,那位贤嫂是鬼怪,
没介事情胡乱讲,句句言话拗武我。
十字写来十字齐,那位贤嫂是鬼怪,
没介事情胡乱讲,句句言话拗武我。
富贵由命随天丹,家内贫穷也是难,
没钱没米是郎命,青菜没吃是娘懒。
富贵由命随天注,家内贫穷也是气,
没钱没米是郎命,青菜没吃娘懒是。
南字南海观世音,听人讲来没见真,
殿殿都有观音佛,唔知落殿是正神。
山字有大也有细,种起田禾满山界,
吃乃唔掉担去卖,卖来钱米做世界。
福字福建第一多,天下各种人都有,
州城大姓讨来吃,两人回转做田禾。
金字金打金香包,金打香炉万千条,
什人对得秀才女,作我公婆盈盈笑。
金字金打金香炉,金打香炉万千师,
什人对得秀才女,作我公婆值千句。
记字记心爱记全,九重山背共姻缘,
乃爱蓝雷名声好,今夜作笑共花园。
(流传于顺昌,佚名演唱,蓝兴杰采录。收录《顺昌畲歌集》,蓝兴杰编,2002年)添笔诗
一字添笔十字来,十字路头等娘来,
十字路头来相等,要等有缘千里来。
二字添笔就是天,天地渺渺谁人见,
天下渺渺十八省,不知哪省出神仙。
三字添笔就是王,你是皇帝第三娘,
你是皇帝第三女,出来形影中郎相。
四字添笔血字文,劝你子孙信义全,
一来做饭养父母,二来子孙一名官。
五字添笔丑字来,想到丑字人爱爱,
丑字时头出天子,丑字时尾出秀才。
六字添笔立字来,想到笠斗人都要,
晴来给人遮身影,下雨给人遮身材。
七字添笔也字来,夜夜做梦少娘爱,
夜夜做梦都不实,晓得这式郎不来。
八字添笔就是公,天下人心要公平,
大秤小斗你没用,后来公理见分明。
九字添笔瓦字行,瓦子盖楼光玲珑,
琉璃瓦盖皇帝殿,皇帝殿内管百姓。
十字添笔千字来,千句语言讲一回,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难相逢。
(流传于蕉城,雷忠兴演唱,钟建良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进书堂歌
圣贤孔子造书堂,聪明人子读文章,
又教三千徒弟子,七十二个巧贤郎。
玄女造桌入书堂,又造交椅几多行,
孔子先生座正位,学生排落两边上。
仓颉造字几万行,蒙恬造笔写文章,
孔子先生教你写,写了一行又一行。
蔡伦造纸千万张,吴妃造墨馥馥香,
子路圣人造墨砚,造来执分读书郎。
劝你子孙读书郎,文章书理会格强,
劝你读书要勤奋,后来得中状元郎。
(流传于福鼎,李圣回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成对歌
地对天,男女来对在凡间,
星子清清对明月,犁头犁壁对泥田。
鼓对锣,男女成双对勤劳,
和顺人家对快活,琴箫五乐对笙歌。
楼对仓,锁匙来去对橱箱,
世上公平秤对斗,山里锦鸡对凤凰。
打对斗,落雨棕衣对笠斗,
灶头菜刀对锅仔,锅底对柴火来烧。
狗对猪,官府衙门马对驴,
判官面乌对纱帽,公堂大板对穷夫。
果对花,塘底鱼仔对莲花,
手掏龙伞对牙轿,银瓶浆酒对茗茶。
(流传于福安,雷伏兹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上京
青山一片大树林,娘花未开指千金,
娘花那肯给郎采,还是读书中举人。
句句都讲中状元,也无一次中会上,
一来风水二来命,二人只是做田园。
青山渺渺好花园,口讲有缘心没缘,
今哺去考风流事,有事上京考无场。
有事上京考无名,这回未考盼明年,
今年未考明年考,又考举人连先生。
今年未考盼明年,考条大路北京城,
娘讲那盼明年考,只是一转便一年。
那是一年看一年,这场无考看下年,
进上北京考三月,不考举人考先生。
你娘考试北京上,北京堂内好名堂,
娘讲上京去考试,也无一次考会上。
你娘实在生好娘,肚内文章实在全,
文章书语实在好,只少一字中没上。
我郎考试北京上,北京堂上好名堂,
皇帝是用郎名字,头名状元郎考上。
考试大路北京城,科场又在郎身边,
科场又在郎身上,无中一其心莫冷。
八月十五一科场,做出文章那么长,
文章书语那般好,那少一字中没上。
七字路头八字街,爱考举人无乃块,
作官也看三保印,三宝四印你才会。
你娘实在生好人,肚内文章会聪明,
文章话语何乃好,上京考试中举人。
我郎上京中状元,金銮殿内好名堂,
皇帝爱郎文章好,骑马坐起北京上。
横街过了直街上,未当兵率先食粮,
问你官衔做几大,一顶红轿八个杠。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谢瑞诚、兰兴水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
十进诗
一进人丁千万口,儿孙世代有贤人;
二进财宝有人封,仓库满来好名声;
三进子孙荣鼎盛,儿孙诗书上金秀;
四进头盔龙袍身,儿孙金榜又题名;
五进东方日出早,儿孙世代自为官;
六进牛马自成群,牛羊六畜满洲中;
七进南山金银库,钱银通五县米谷透京城;
八进寿命好延长,寿如彭祖八百长;
九进家庭石崇富,留传世上永呈祥;
十进贵贤永无疆,发财发丁大发家。
(流传于蕉城,蓝林德演唱,谷梅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福如东海
福字福建人何多,天下四角人难找,
人多不会做来食,两人齐讲转回家。
如字做人真艰难,几多赶走几多鞍,
世上也着做田主,树下柴枝风吹断。
东字日头东边上,上到半天朗来光,
日中照娘去做事,夜间照娘转回乡。
海字海洋第一深,梅花井水值千金,
下海不知鱼名字,上山不晓百鸟音。
寿字来讲一千岁,贤娘齐讲结头对,
山中也有千年树,世上难逢一百岁。
比字比来又比去,共娘对比还有余,
百般武艺都着学,劝娘养子着读书。
南字南海出观音,观音又在海洋亭,
三十六殿观音佛,不知那个是正身。
山字山林第一长,天下流通出贤娘,
一是仓颉造古字,二是翰林做诗唱。
(流传于连江,佚名演唱,兰兴水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连江县分卷》,连江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0年)
甘蔗诗
正月甘蔗正落土,哥那姓李妹姓吴,
妹那做鞋给哥穿,叫哥踏石莫踏土。
二月甘蔗正长芽,哥那走到妹烧茶,
妹那掏凳给哥坐,心间故想哥一人。
三月甘蔗开大叶,哥那爱妹有对着,
一工到暗毛话讲,三更半暝①会碰着。
四月甘蔗满洋青,哥那爱坐妹身边,
坐妹身边没主意,耽误一月去半年。
五月甘蔗五纷纷,江边打鼓划龙船,
哥穿丝衫配丝裤,妹爱丝衫配丝裙。
①半暝:半夜。
六月甘蔗六月中,哪个菜篮毛断腥,
哪个田头没破缺,哪个人姐毛交哥。
七月甘蔗七月初,哥那赚钱去灵溪,
灵溪有钱许好赚,赚来共妹做夫妻。
八月甘蔗八中秋,哥那赚钱去杭州,
杭州有钱许好赚,赚来分妹做风流。
九月甘蔗九重阳,哥那拿蔗给妹尝,
一枝两枝尝靡尽,双手牵哥入房中。
十月甘蔗十大冬,上洋斫蔗下洋空,
别人的蔗都斫了,我哥甘蔗斫靡完。
十一月甘蔗冬节边,我哥叫妹来搓丸,
一粒二粒都搓了,撒落白糖连碗甜。
十二月甘蔗是年边,哥那叫妹来掏钱,
一片二片舍得用,叫妹用了再来拈。
(流传于霞浦,蓝雪琴演唱,吕伏基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水仙茶
水仙水仙,多少有名。
要问妙手,出在畲民。
荣英有志,钟将随跟。
住在毛屋,作在山林。
传流百世,怎不有名?
(流传于漳平,钟兴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茶叶青
茶叶青,茶叶泡茶请先生。
先生不吃青茶水,好吃溪涧清水清。
茶叶黄,茶叶泡茶请贤娘。
贤娘不吃黄茶水,好吃溪涧泉水凉。
茶叶乌,茶叶泡茶请贤夫。
贤夫不吃焦茶水,好吃溪涧流水乌。
好心请茶你不吃,哪得贤妻美媳妇?
改日再来没茶请,赶入山涧吃水乌。
(流传于漳平,兰瑞旺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十快乐
第一快乐天上仙,无愁无恼一世闲,
好吃仙桃不吃饭,不死不生万万年。
第二快乐是王帝,天下世界由他管,
百姓纳粮来敬奉,科班百姓要拜他。
第三快乐是作宫,头上补瓦地补砖,
两边尽是弹琴鼓,琴箫达旦声音软,
第四快乐是和尚,身披袈裟木鱼响,
天下信子来朝拜,四季不知过花甲。
第五快乐是地主,坐轿摇扇收地租,
风雨旱虫他不管,金的谷子铁的租。
第六快乐和平世,没有土匪来骚扰,
家不闭户路上行,平平安安过一世。
第七快乐是平等,世间各族一家人,
各族本原同祖宗,相互残杀是可悲。
第八快乐法政明,功者要偿罪者惩,
自力其食道路宽,买卖公正一杆秤。
第九快乐自主姻,男女婚事自己定,
父母抚养有重恩,照养老人自古情。
第十快乐不荒诞,山坑平地田同耕,
自古公字长短敝,但愿世间有公平。
(流传于漳平,兰石古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西洋歌
一来送娘过岭头,云雾飘飘水茫茫,
又苦天气会落雨,又苦西洋走不到。
二来送娘过寮东,云雾飘飘水渺渺,
又问西洋路多远?西洋又在几程东?
三来送娘去西洋,西洋路子有几条,
又讲西洋真好看,西洋门口两个垟。
四来送娘去西洋,西洋路子有几条,
双手装饭给狗吃,教狗吠贼莫吠郎。
五来送娘去西洋,西洋路子有几条,
又讲西洋在多远,西洋不远就难走。
六来送娘过个弯,大爿路子是难走,
又装一身红艳艳,也没半个打前走。
七来送娘落西岭,西洋表姐生得好,
表姐长大这么好,我郎没分只有看。
八来送娘西洋店,西洋表姐生端正,
你娘问郎家住哪,都是江南一家人。
九来送娘去西峰,西洋打鼓又撞钟,
吹起喷呐啰咧哩,开出大门放火炮。
(流传于罗源,雷金桃演唱,雷言钦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罗源县分卷》,罗源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89年)
在奶家堂没学歌
月仔圆,月仔圆,月仔圆圆照廊沿,
在奶家堂没学歌,感谢表兄转去眠。
月仔长,月仔长,月仔长长照门堂,
在奶家堂没学歌,感谢表兄转回乡。
(流传于福鼎,蓝俊德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劝妹无心莫应承
劝妹无心莫应承,应承郎了事变真,
因人成灾鬼成怨,因鬼成怨上门庭。
劝妹无心莫应郎,答应郎了事定当,
因人成灾鬼成怨,因鬼成怨上门讨。
共林竹子大细兜,同栏猪仔大细头,
阿妹不要多心事,一脚踏错大莫瞒。
(流传于柘荣,雷玉姿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婆媳对唱
婆:门前一株大树公,年年月月开花红,
月月开花不结籽,是你媳妇没名风。
媳:娘寮门前一丘田,是你郎子不知耕,
犁头不食三寸水,教它禾根怎样生!
(流传于蕉城,雷庆为演唱,蓝石财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丝丝衫仔丝丝裤
鸪、鸪、鸪,莫嫌我郎穿破裤,
再等二年风水转,丝丝衫仔丝丝裤。
(流传于霞浦,钟金寿演唱,蓝文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采花蜂仔日日来
娘寮新园种油菜,上春三月叶盖盖,
油菜开花油油嫩,采花蜂仔日日来。
娘寮新园种油菜,蜂仔采花日日来,
花那当红蜂来采,花那结籽蜂不爱。
采花蜂仔两脚弯,飞来歇在花中间,
蜂仔有王随王走,蝴蝶无王飞满山。
采花蜂仔两脚黄,九重山坝采花上,
采花蜂仔去远路,远远采来做蜜糖。
(流传于福安,雷英珠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莫帮歹人做军师
茅茎烧火节节乌,棕树无桠节节粗,
要帮好人背包袱,莫帮歹人做军师。
(流传于福安,蓝贵英演唱,蓝清波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福安市分卷》,福安市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兰盘石畲歌
(一)
箭竹山下住畲家,凤冠茶花传佳话,
朝阳金凤架鹊桥,佛生泼妮喜姻缘。
(二)
掘蕨掘到太阳落哟,紧捆蕨根往回走,
肚饥家中灶又冷哟,还要顺路砍柴烧。
(三)
高高的箭竹山哟,托着蓝天温暖的太阳,
从彩云流下的泉水哟,唯独畲家最香甜。
祖宗留下的这块宝地,我用猎枪保卫它,
凤凰金鹿尽管飞驰,狼妖虎怪别想张爪。
(四)
日头已出在东方,普照大地红艳艳,
石林花红时有限,兰家泼妮待情郎。
(五)
花正逢时笑绽开,蝶要恋花快扑来,
兰石泼妮待你爱,莫等花落空悲哀。
(六)
鲜花馨香哟诱蝶来,泼妮等着哟佛生崽,
白云为你哟架鹊桥,壮着胆子哟上楼台。
(七)
男:万道金光洒山涧,佛生跟凤到宅前,
请问楼上泼娘崽,刚才可见凤凰来?
女:箭竹山中有信带,说有英雄云外来,
不知阿哥急何事,讲了小妹会帮忙。
男:日头升起竹竿高,情郎来到山客楼,
哥苦只因无家后,虚比空中筑大楼。
女:泼妮筑楼田洋间,青山绿水白茫茫,
凤岂飞来无树落?凰在云天叫郎郎。
男:锣鼓不敲不知音,心想下河怕水深,
丢个石子探深浅,林海茫茫凤那停?
女:茫天汪水际无边,凰在竹楼郎跟前,
郎要撑船赶大水,莫失时机再彷徨。
花香野地易诱蝶,囡大自古多招灾,
不求阿哥有彩札,七月初七骑马来。
(八)
茶瓯茶罐一担担,斟茶泼妮两边上,
茶瓯里面是什么?茶瓯里面是冰糖。
(九)
仙金洞外架鹊桥,没执凤冠过不了,
祖宗冤仇在山羊,打死百只祭灵瑶。
美酒不酿不会甜,不付艰苦难成双,
凤凰山上有凤凰,找到凤凰有凤冠。
茶花凤凰王中王,两俩山中藏,
兰盘两姓结亲缘,幸福万年长。
(十)
花一样美丽的泼妮呵,你就要起行了。
没有贵重的礼物陪嫁,送一束祖宗传下采的茶花。
面向青山哟心如山泉,手握银锄呵打扮畲园。
要像茶花一样顽强呵,顶天立地。
(十一)
畲家一夜乱哄哄,夜过丑时酒三巡,
出门打起三声鼓,歌海花山涌出门。
流传于漳平,兰进科演唱,邱水才采录。收录《畲家风情•第一集》,漳平县民政局编,1988年
畲族生活歌
畲歌畲爱爱,要唱畲歌一米筛,
一千八百你唱来,三十二十莫近来。
畲歌畲呵呵,要唱畲歌一米箩,
一千八百你来唱,三十二十莫啰唆。
乌云飞过白云遮,龙眼开花搭枝斜,
生着男囝勤书册,生着女囝勤手车。
乌云飞过白云开,龙眼开花搭枝垂,
生着男囝勤书册,生着女囝勤绞规①。
阿公要食韭菜汤,后园韭菜还未长,
保庇阿公食百岁,牵子牵孙入祠堂。
阿公要食韭菜羹,后园韭菜还未生,
保庇阿公食百岁,牵子牵孙入书斋。
一丛松柏倒落山,有孝媳妇敬大官②,
拿起银瓶温烧酒,举起银筷挟虾干。
一丛松柏倒落坑,有孝媳妇敬大家③,
拿起银瓶温烧酒,举起银筷挟虾生。
溪水清幽幽,一对龙虾在洗须,
姑嫂龙虾都想食,毋知龙虾几条须?
溪水涸礁礁,一对龙虾来洗脚,
姑嫂龙虾都想食,毋知龙虾几支脚?
开出后门是后塘,提来刀砧斩鱼肠,
啥人像咱姑嫂好,姑食鱼肉嫂食肠。
开出后门是后沟,提来刀砧斩鱼头,
谁人像俺姑嫂好,姑食鱼肉嫂食头。
①绞规:女红。
②大官:公公。
③大家:婆婆。
嫂今陪姑松柏边,松柏开花二三枝,
去时孩童担书册,来时书册并孩儿。
嫂今陪姑松柏脚,松柏开花二三桠,
去时小童担书册,来时书册并摇篮。
一块青传叠瓮头,姑嫂谈话要相投,
园头种有菠凌菜,菠凌开花在叶头。
一块青砖叠瓮边,姑嫂谈话勿相缠,
后园种有菠凌菜,菠凌开花在叶边。
月亮光光好读经,面盆有水养双龙,
娘仔有心明如镜,嫁给你夫也是穷。
月亮光光好读书,面盆有水养双鱼,
娘仔有心明如镜,嫁给你夫也是儒。
燕鸟燕鸟弓,阿姐嫁富妹嫁穷,
阿姐穿绸妹穿布,怎能像姐这清闲。
燕鸟燕鸟梭,阿姐嫁有妹嫁无,
阿姐穿绸妹穿布,怎敢跟姐去佚佗。
门前人挖沟,掘着一对银锁头,
一个给娘锁笼箱,一个给君锁门楼。
门口人挖池,掘着一对银锁匙,
一支给娘开箱笼,一支给君开楼门。
东山有丛梅,西山有丛梨,
叫恁爹娘要注意,爱教好国在婴孩。
东山有丛梅,西山有丛梨,
叫恁翁姑要注意,爱教媳妇在初来。
乌鸡讨食门口兜,鲫鱼要活趁水流,
男勤工课落田园,女忙家务做女红。
乌鸡讨食门口埋,鲫鱼要大趁水行,
男儿识字勤读册,女勤家计好人情。
南山有园姜,娘今共君细思量,
君你趁早快去卖,卖来给娘做笼箱。
南山有园烟,娘今共君细思忖,
君你趁早来去卖,好给娘仔做罗裙。
灯火吊大厅,二机经布①哪机赢,
姑你经布落笼箱,嫂今经布打扮兄。
灯火吊在房,二机经布哪机红,
姑你经布落箱笼,嫂今经布打扮翁。
溪水七丈深,七只鲤鱼头带金,
七条金线钓勿起,钓鱼阿哥空费心。
溪水七丈高,七只鲤鱼泅过河,
七条金线钓勿起,钓鱼阿哥枉多劳。
①经布:织布。门前大树头,客鸟飞来大声吼,
鸟今飞来无处歇,要歇阿娘眠床头。
门前白鹭鸶,飞上树顶歇树枝,
树枝幼软好赶鸭,鸭仔入水尾朝天。
乌布乌布乌,乌布绣鞋给阿姑,
鞋头绣有双凤鸟,鞋尾绣有双葫芦。
青布青布青,青布绣鞋给大家,
鞋头绣有双凤鸟,鞋尾绣有双沙冥①。
茼蒿花黄黄,爱好灶头来铺砖,
欢喜儿子娶媳妇,吹鼓滴答送入门。
茴蒿花红红,爱好灶下来铺板,
欢喜儿子娶媳妇,吹鼓滴答送入房。
(流传于诏安,佚名演唱,沈汝淮、林芗、谢家群等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诏安县分卷》,诏安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考歌仙
问:唱歌问你歌灵通,什么出世绿带红,
什么出世红带绿,什么出世火带风?
①沙冥:蜻蜓。
答:唱歌回还歌灵通,沟龙①出世绿带红,
蛟龙出世红带绿,打铁炉内火带风。
问:唱歌问你唱歌伙,什么出世囫囵拖,
什么出世没眼睛,什么出世单粒牙?
答:唱歌回还唱歌伙,棉花出世囫囵拖,
土蚓②出世没眼睛,鸡公③出世单粒牙。
问:唱歌问你唱歌人,什么出世颤颤身,
什么出世单只眼,什么出世单爿肩?
答:唱歌回还唱歌人,罗杆④出世颤颤身,
太极画壁单只眼,牛公犁田单爿肩。
问:唱歌问你歌秀才,问你几时歌作对,
问你几时歌门锁,问你几时歌门开?
答:唱歌回还歌秀才,正月十五歌作对,
三月清明歌门锁,八月闲休歌门开。
问:唱歌问你歌先生,哪里毛竹柴内生,
哪里棕树分两枝,从头一二讲娘听?
答:唱歌回还歌先生,章鞋⑤毛竹柴内生,
红山棕树分两枝,从头一二讲你听。
问:唱歌问你歌老师,什么出世全身乌,
什么出世着背褡,什么出世嘴衔泥?
答:唱歌回还歌老师,老鸦出世全身乌,
①沟龙:彩虹。
②土蚓:蚯蚓。
③鸡公:公鸡。
④罗杆:罗盘、指南针。
⑤章鞋:地名。
河闪①出世着背褡,燕子出世嘴衔泥。
问:唱歌问你歌老师,什么没骨四条肠,
什么四脚会生蛋,什么扁毛有仔养?
答:唱歌回还歌老师,草鞋没骨四条肠,
鳖子四脚会生蛋,鹭鸶扁毛有子养。
(流传于霞浦,钟金寿演唱,兰文华、江鸿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霞浦县分卷》,霞浦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老酒一瓮几粒糟
问:歌言问你歌老师,你晓牛身几条毛?
苧布一丈几个眼?老酒一瓮几粒糟?
答:歌言回答歌老师,牛牯算头既算毛,
苧布算丈呒算眼,老酒算瓮呒算糟。
(流传于寿宁,钟伏波演唱,郑乃应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大讲郎
女:大讲郎,讲条甘蔗九斤糖,
①河闪:喜鹊。讲头鸡角九个髻,讲条蚯蚓九人扛。
男:叫我大讲我也勿,我楼布娘八九个,
也有舀水掏脚盘,也有点火去掏鞋。
女:大讲兄,你楼布娘我睇见,
你楼布娘流鼻水,鼻水流来舌舔舔。
男:叫我大讲我不成,我楼布娘塞一营,
个个行来面又白,故赢你娘十八年。
(流传于柘荣,吴幼梅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我唱歌言你未详
我唱歌言你未详,对面冈子菜吃羊,
铳枪打出潭底龟,四脚牛牯走树上。
奇正奇,牛牯出门当马骑,,
鸡仔上天去抓鹞,犬仔落洋赶狐狸。
(流传于福安,钟寿建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唱分歌探给郎回
女:天上织女会牛郎,地面锦鸡对凤凰,
阿妹跟郎有缘分,唱分歌探给郎回。
男:你有歌言可来摆,阿哥自细学歌来,
有缘跟妹结成双,暝日都兴起歌台。
女:我讲人字颠倒头,下大上小不好看,
上不上来下不下,日月拼排当空照。
男:人字颠倒丫字形,下大上小定是尖,
上下少横是卡字,日月排行就是明。
女:一只小鸟落竹筒,二只小鸟篙下坐,
大山顶上存一鸟,用铳打去鸟四爪。
男:一鸟落竹一点横,二鸟坐看六字成,
山上存有无爪鸟,岛字现成何猜疑。
女:看郎腹内好文才,再问彭祖年几载,
你知麻姑几多寿,请问桃花几时开?
男:古代传说不用对,听讲彭祖八百岁,
人传麻姑千二寿,更晓桃花春季开。
女:什么有嘴不开声,什么无嘴叫好听;
什么四脚不行路,什么无脚到处行?
男:菩萨有嘴难开声,铜锣无嘴打好声,
凳仔四脚不行路,银钱无脚天下行。
女:什么下锅弯佝偻,什么下锅不用油,
什么花开蜂不采,哪位有稻无谷收?
男:鲜虾落锅弯佝偻,猪肉下锅不用油,
纸张做花蜂不采,壁上画谷稻无收。
女:哪鸟做窝在楼梁,水面游玩好商量,
天上飞过几种鸟,地下聊笑是何人?
男:楼梁做窝是燕鸟,水上成双是鸳鸯,
天上飞鸟百几种,地上聊笑妹与郎。
(流传于周宁,蓝徐金演唱,郑长门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歌言问你唱歌师
问:歌言问你唱歌师,甚花清明子时开?
甚物午时来开花?甚物开花不挂牌?
答:歌言回还唱歌师,清明子夜麦花开,
水稻午时来开花,番薯开花不挂牌。
问:哪柴虚心节节高?哪柴硬心站的牢?
哪柴苦心除百病?哪柴红心起高楼?
答:麻竹虚心节节高,松柏硬心站的牢,
黄连苦心除百病,杉树红心起高楼。
问:什么弯弯盖眼边?什么圆圆好看见?
什么长长好嗅味?什么阔阔好发声?
答:眉毛弯弯盖眼边,眼睛圆圆好看见,
鼻子长长好嗅味,郎嘴阔阔好发声。
问:什么圆圆挂在天?什么圆圆在河边?
什么圆圆郎头戴?什么圆圆娘身边?
答:日月圆圆挂在天,水车圆圆在河边,
笠斗圆圆郎头戴,苧笼圆圆娘身边。
问:我唱歌言来问你,甚物无骨九重皮?
甚物无肉皮包骨?甚物无骨骨包皮?
答:郎唱歌言回还你,养麦无骨九重皮,
竹笋无肉皮包骨,花生无骨骨包皮。
问:歌言问你唱歌郎,甚物肚内四条肠?
甚物无骨会上树?甚物无骨会泅潭?
答:歌言回还唱歌娘,草鞋肚内四条肠,
白蚁无骨会上树,水蛭无骨会泅潭。
问:歌言问你聊歌头,甚物九弯大细头?
田中养仔三分命,手掏扇子遮日头?
答:歌言回还聊歌头,田螺九弯大细头,
田中养仔三分命,螺掩掏扇遮日头。
问:歌言问你歌先生,甚物花开清明前?
甚物做仔三月景?什么果籽十月行?
答:歌言回还歌先生,李花开在清明前,
要食枇杷三月景,要食橄榄十月行。
问:歌子唱条给郎忖,甚物捶打结成双?
一双同着又同老,老来丢在大路中。
答:郎唱歌言回还娘,草鞋捶打结成双,
一双同着又同老,老来丢在大路中。
问:歌子唱条给郎忖,你晓甚物肚内空?
四脚来扛四角斗,一条黄龙三股分。
答:郎唱歌言回还娘,造米风扇肚内空,
四脚来扛四角斗,一条黄龙三股分。
问:歌言问你唱歌师,甚物合似一字街?
天那落雨早半死,天那大晴水铺街。
答:歌言回还唱歌师,水车合似一字街,
天那落雨不车水,天晴车水水铺街。
问:歌言问你歌老师,什么鸟仔全身乌?
什么鸟仔着背褡,什么鸟仔衔泥土?
答:歌言回还歌老师,天下老鸦全身乌,
喜鹊出世着背褡,燕子春来衔泥土。
问:歌言问你歌老师,老鸦做甚全身乌?
喜鹊做甚着背褡?燕子做甚衔泥土?
答:歌言回还歌老师,老鸦烧炭全身乌,
喜鹊食粮着背褡,燕子做巢衔泥土。
问:甚鸟起厝起高楼?甚鸟起厝结平楼?
甚物起厝在海底?谁人起厝水面漂?
答:喜鹊起厝起高楼,燕子起厝结平楼,
龙王起厝在海底,船公起厝水面漂。
问:歌言问你歌先生,甚物入洞身打横?
甚物入洞啷啷叫?甚物入洞水面抨?
答:歌言回还歌先生,老蟹入洞身打横,
水鸡入洞啷啷叫,鲤鱼入洞水面抨。
问:歌言问你唱歌郎,哪块山林无鸟上?
哪个灶子无蝉螂?哪个香炉无点香?
答:歌言回还唱歌娘,月内纱罗无鸟上,
打铜灶子无蟑螂,耶稣香炉无点香。
问:歌言问你歌老师,你晓日头几条须?
你晓日头几色彩?那会猜着算老师。
答:歌言回还歌老师,我晓日头七条须,
青红紫绿黄橙赤,七色照来七条须。
(流传于福安,雷嫩妹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歌言问你歌秀才
问:歌言且说唱歌乐,畲族乡村歌最多,
畲家男女最会唱,分条歌探交你回。
什么外穿麻布衣,什么内藏木梳子,
什么叶子烧着吃,什么菜不生土里?
答:花生外穿麻布衣,柚子内藏木梳子,
烟叶边烧边着吃,豆芽菜不生土里。
问:什么树木有脑子,什么树木会生米,
什么树木出染色,什么树木多油脂?
答:樟树身上有樟脑,茶树叶子是茶米,
蓝靛浸水出染色,松树皮里存松脂。
问:歌言问你唱歌会,你晓什么没根柴,
你晓什么花点树,什么抽心水滴滴?
答:歌言回答唱歌会,我晓旗杆没根柴,
我晓秤杆花点树,椤柏抽心水滴滴。
问:歌言问你唱歌郎,哪条河流是没潭,
哪娘生好无人讨,哪样女人没伴郎?
答:歌言回答唱歌娘,海洋渺渺没深潭,
观音生好无人夫,尼姑生好没伴郎。
问:歌言问你唱歌郎,哪场养猪没吃糠,
哪场养马没吃草,谁人夫妻没共床?
答:歌言回答唱歌娘,山里山猪没吃糠,
壁上画马没吃草,死人夫妻没共床。
问:歌言通,什么日中没歇工,
什么有头又没目,什么有目又不困?
答:歌言通,日头日中没歇工,
蚯蚓有头又没目,菩萨有目又不困。
问:歌言问你歌秀才,问你芋蛋哪里来,
问你芋蛋住哪里,谁人征番带回来?
答:歌言回你歌秀才,芋蛋原是西番来,
芋蛋也是西番种,佃玉征番带回来。
问:歌言问你唱歌郎,惊雷失箸哪位皇,
谁人五关斩六将,谁人单骑救主强?
答:歌言回答唱歌娘,惊雷失箸刘备皇,
关公五关斩六将,子龙单骑救主强。
问:歌言问你唱歌会,哪个皇帝打草鞋,
哪个将军做乞丐,哪个太子做奴才?
答:歌言回你唱歌会,刘备皇帝打草鞋,
韩信将军做乞丐,李旦太子做奴才。
(流传于蕉城,佚名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油灯歌
半山岭上一丘田,无溪无坝水涟涟,
一条白蛇窜田中,一朵红花光灿灿。
(流传于建阳,雷春瑞演唱,王长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粽子歌
生在山上叶飘飘,死在凡间热水烧,
偷了人家一把米,一条麻索捆在腰。
(流传于建阳,雷春瑞演唱,王长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磨粿歌
石头坪下石头坑,阿哥老妹搅米浆,
驼背大伯牵拉手,满天跑步尽转弯。
(流传于建阳,雷春瑞演唱,王长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拾橘
阿一踢石踢,阿二拾只橘,
阿三拿来剥,阿四拿去分,
阿五又来争,阿六没吃拍股川。
(流传于柘荣,吴幼梅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水车歌
隔远看去一条马,行到面前无尾巴;
肚子里面翻翻转,嘴上口口吐银花。
(流传于建阳,雷春瑞演唱,王长明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
鸡公打架毛蓬松
鸡公打架毛蓬松,牛牯打架用头冲;
男人打架争田地,女人打架争老公。
(流传于建阳,兰兴林演唱,邹高粱采录。收录《中国民间歌谣集成•福建卷•建阳县分卷》,建阳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2年)细妮细
细妮细,细妮喷咀引风台,
高山大树拗尽了,矮山垂柳拖到泥。
黄竹剖蔑缚柴爿,阿姐嫁去远天爿,
阿弟骑马看阿姐,看见阿姐快活仙。
黄竹剖蔑缚柴头,阿姐嫁去远遥遥,
阿弟骑马看阿姐,看见阿姐快活头。
眉毛弯弯遮眼边,目睛圆圆好睇见,
鼻筒长长好嗅味,嘴巴阔阔好发声。
头脑圆圆主五官,耳裙弯弯好听声,
脚肚长长好走路,手肚弯弯好耕田。
谷公鸟,叫啷啷,谷种落泥田未荡,
外婆讲我怪难大,三年过了大人王。
谷公鸟,叫啷啷,谷种落田天天长,
外婆讲我都没大,三年过了大人相。
布妮仔,布女流,头毛佝虬鼻涕流,
虱娘梳来卤缸仔,虱蛋梳来打缸油。
黄梅雀,尾留叉,一条路子到梅溪,
男人出来打花鼓,女人出来做猴戏。
日头落山寮里黄,牛娘带仔走岭上,
牛娘四奶带一仔,鸡娘没奶仔成行。
(流传于福鼎,佚名演唱,蓝俊德等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布妮王
布妮王,头上红索环三环,
头头红索环三层,你母早年也这装。
(流传于霞浦,钟金寿演唱,蓝文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布妮妞
布妮妞,两条头毛曲虬佝,
虱娘篦来一瓮仔,虱蛋篦来一瓮油。
(流传于霞浦,钟金寿演唱,蓝文华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蜻蜓落
蜻蜓落,蜻蜓落,落得矮,没落高,
落矮落矮快落矮,落我面前正正好。
砍柴莫砍半腰中,没爹没奶灾过当,
裙衫烂的没人补,讨人补也要工夫。
摇啊摇,古底布娘拉尿床;
日中拉一裤,暗晡拉一床;
火笼夹来烘,棉被去一床。
写信给丈夫:大仔出麻,小仔作疯;
猪仔没奶,猪娘没泔;
回来不回来,我跟上楼老叔公。
一人困,快乐仙,二人困,正好挤,
三人困,油房尖,四人困,嚎叫天,
五人困,横向天,六人困,飞上天。
月仔圆圆在山沿,日间做事夜愁缠,
叫声阿哥转头困,感谢阿哥共头眠。
猪肉好吃油流流,问你拿钱面就臭,
会晓这式莫给你,免下这式做仇人。
(流传于柘荣,吴兴松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老人家
老人家,老人家,我要炒豆你没牙,
三餐吃饭讲没酒,豆腐共蛋端来耙。
(流传于福鼎,蓝清书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田螺
田螺是田螺,田螺上篓声嘈嘈,
你母教你三条歌,三条歌仔喊太多。
土鳅是土鳅土鳅上篓叫啾啾,
你母救你三条歌,三条歌仔喊一昼。
田鳗是田鳗,田鳗上篓盘三环,
你今肚肠丝线大,三条歌仔与郎盘。
鸡角上岭尾拖拖,鸭仔落田嘴嗦嗦,
大人赚钱没够使,细仔没钱爱食糕。
要食橄榄两头尖,要食甘蔗中节甜,
要食杨梅双合仔,枯仔黄皮心肉甜。
月饼战,耳朵页页两边开,
鼻子长长扑来嗅,嘴皮嗫嗫歌唱来。
踏下东、踏下西,踏着石鼓滚过溪,
蛛蜘①过溪不过水,老蟹过溪不带泥。
海水涨、浊渺渺,大船无脚水向飘,
姹那无眼虾做日,杉树无根插成兜。
黄雀仔、尖尾嘴,我楼晒谷你就来,
你要食我沉缸酒,沉缸米酒还未炊。
旧年过了新年来,桃花开了李花开,
燕子做窠楼梁上,双双飞转又飞来。
莫欺细,牛仔细细会驮犁,
①蛛蜘:即蜘蛛。闽东方言,两者可相通。
蛛蜘细细会织网,燕仔细细会衔泥。
不怕你,不怕深山野狐狸,
我借日头做火笼,我借老虎作马骑。
葱与韭菜共一坪,韭菜那青葱也青,
九冬十月霜雪落,刹了韭菜葱还青。
竹子生来直透天,竹叉生来分两边,
竹叶生来鸭舌样,竹笋生来根相连。
青蛙无牙肚空空,龙甲无牙舌长长,
麻雀无牙靠八卦,鸡角无牙头枪枪。
(流传于福安,雷玉梅演唱,蓝兴发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布女流
布女流,两根头毛油溜溜,
屎蝇飞来歇不着,丢落泥里佝偻虬。
(流传于柘荣,吴红妹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我叫皇帝做岳父
鸡公上岭尾翘翘,皇帝养女嫁分我,
我叫皇帝做岳父,皇帝叫我做女婿。
(流传于柘荣,吴红妹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锜缸①师傅就是我
缸仔打了就是泥,锜缸师傅就是我,
手上拿个铁锤仔,叮叮当当就一个。
(流传于福鼎,蓝春景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老鹞出世飞半天
老鹞出世飞半天,雉鸡出世钻深山,
鸭仔出世就没娘,猫仔出世叫娘名。
(流传于福鼎,蓝俊德等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锜缸:补缸。老鸽
老鸽,老鸽,门头壁垒折松柏,
伊奶衔出分伊吃,跌倒屎头赤赤赤。
(流传于福鼎,蓝俊德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病哑①讲古
鸡角上岭尾跷跷,潭底鲤鱼咬鸬鹚,
和尚头毛结纽纽,病哑门贝讲古时。
(流传于柘荣,吴幼梅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鸡角上天去打鹞
好笑真好笑,猫仔屈死番薯沟,
鸡角上天去打鹞,老鼠落寮来教猫。
(流传于霞浦,蓝月容演唱,钟昌尧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病哑:哑巴。指纹谣(一)
一螺魁,二螺瘦,
三螺没米煮,四螺有饔炊,
五螺闲又闲,六螺去买田,
七螺穷,八螺富,
九螺穿破裤,全螺全簸箕勤做有处来。
(流传于柘荣,吴红妹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指纹谣(二)
一螺饱,二螺阔,
三螺没米煮,四螺煮不了,
五螺五谷仓,六螺养猪娘,
七螺骨直直,八螺做乞食,
九螺九冤冤,十螺十箕去做官。
(流传于福鼎,蓝清盛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月光光
月光光,皓朗朗,骑头马,过坑潭。坑潭宫,蚕仔去取经;经未到,蚕仔要吃昼;昼未熟,蚕子要吃肉;肉未剁,蚕子要吃鸭;鸭未宰,捉来割嘴爿;割了红赤赤,挂后壁;后壁溪,坑溪洋,打锣打鼓讨新娘;新娘未梳妆,抱来轿内扛;轿杠一下断,新娘泪汪汪。
(流传于福鼎,李圣回演唱,蓝清盛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痴不痴
痴不痴,上山打雉鸡。雉鸡飞过岗,转厝掏门杠;门杠翻转头,转厝掏斧头;斧头生个缺,转厝掏水笔;水笔生个洞,转厝掏烟筒;烟筒差个嘴,要买福州去;福州一行一过行,问到龙仔开茶行。
(流传于柘荣,吴红妹演唱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黄蚁公
黄蚁公,黄蚁婆;快来担一担,晏来掏一掏;后来晏来都没没。上厝叔公杀大猪,下厝叔婆拎大肠;大肠臭,放火炮,火炮放,没钱掏,钱掏来,没肉剁,那剁二两猪尾骨。
(流传于柘荣,吴兴寿演唱,吴红妹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细妮快落眠
天年变,地年变,凤凰生蛋四角圆,
狐狸掏柴狗烧火,狐狸烧火狗拔扇。
阿妹仔,拾田螺,趴一趴,叫嗷哥,
阿爷打,阿奶问,尿壶拍破罩头脑。
布妮仔,布妮妞,梳个头毛光溜溜,
黄蜂飞来泊没着,趴落泥里翻一周。
上是八卦下九归,身缚罗带两边随,
来时白身到娘垌,转时状元千人垂。
上是九归下八卦,身缚罗带两边拖,
来时白身到娘垌,转时状元马来骑。
细妮快落眠,大来状元千人垂,
快落眠,眠快落,大来状元马来骑。
(流传于霞浦,蓝月容演唱,钟昌尧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月亮姐
月亮姐,我问你,问你落凡玩几时,
寻个姐夫人生好,明年担酒来娶你。
鸡娘生蛋咕嗒声,鸡公跳跳过来睨,
鸡公讲蛋是这蛋,鸡娘又讲是这生。
细仔哭,要吃粥,鸡娘咕嗒老鹞来,
狗仔吠吠财主到,细妮闩门不肯开。
田螺养仔水岔头,鲤鱼养仔满塘漂,
富人养仔戴官帽,穷人养仔戴笠斗。
细妮会,鸡公吊来当牛牯,
苦麻骨柴来当犁,犁来犁去不见泥。
细妮细,擎把锄头饔箸大,
细妮细细就古怪,句句乃讲做世界。
(流传于福鼎,佚名演唱,曹蔚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拍喜歌
手掏喜板笑微微,元宵拍喜大家莅,
今晡催喜拍数板,秋后双手抱孩儿。
手掏喜板举得高,今晡阿弟拍阿哥,
拍喜总要加把劲,新娘年尾添娃娃。
手掏喜板响叮叮,新妇进门添人丁,
八仙也来同庆贺,儿孙世代家业兴。
手掏喜板唱喜歌,新郎新娘乐呵呵,
夫妻捧出糖果酒,六亲齐唱拍喜歌。
(流传于屏南,蓝长治演唱,周回利采录。收录《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蚯蚓歌
蚯蚓哎,蚯蚓无脚泥土翻。
太阳无脚管天下,歌言无骨骂人酸。
(流传于顺昌,兰桂妹演唱,柯干采录。收录《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顺昌县分卷》,顺昌县民间文学集成编委会编,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