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畲族生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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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南山畲韻》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5695
颗粒名称: 第二章 畲族生育文化
分类号: K892.83
页数: 22
页码: 50-71
摘要: 本文记述了畲族生育文化的基本情况。其中包含:生育禁忌、生育禁忌、 命名有四种、成人礼:“花”之成长、溺婴陋俗、歌言中的启蒙文化、处处童年。
关键词: 畲族 生育 文化

内容

第一节 生育禁忌
  都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这一方面固然与怀孕女人从内心里透露出来的如花绽放般的幸福感有关;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人们对孕育新生命的期盼与喜悦的心情。
  畲族女人“怀孕为大”,被尊称为“带身人”,因而受到人们百般的呵护与照顾,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许多禁忌。这些禁忌,有些是出于保护孕妇的目的而有所“需要”,如她们被要求避免攀高和提过重物品,以防“过力”而引起流产;她们也忌讳从牛缰绳上跨过,以免引发难产。此说一则认为牛的怀胎期为十二个月,孕妇如果跨过牵牛绳,就会和牛的怀胎期一样长,那自然是难产的象征了;另外,要跨过牵牛绳一定离牛很近了,所以此俗也包含有忌讳接近牲畜的意义。另一些禁忌也与自古流传的民间信仰有关,如关于“胎神”之说,畲族民间相信,从孕妇怀胎开始到生产以后的百日之内,都有胎神常在左右,它可能在孕妇房间,也可能在周遭的任何器物上,所以孕妇的家中忌动土、钉钉子和敲打板壁,或搬动家中任何物品,孕妇本人更是不可移动任何东西,否则如果不是流产、难产就是会生下有残疾的婴儿,因为这些举动已经惊动了传说中的“胎神”。
  从来畲族是个以歌舞来传授文化知识,坚定自己民族信念的民族。因此,在面临“生”或“死”的人生大事时,盛大而独特的歌和舞总是适时地传达着人们或喜或悲的心情。但畲族孕妇是要与诸如此类的人生大喜大悲之事绝缘的,比如有成年人死了,家族为其“做功德”,面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祖图和悲凄的调乐,她们就得离得远远的,否则认为会引发孩子将来神经错乱,倘若不小心看到死人或死动物,或遇着棺材出殡,认为会引起胎动而容易出现怪胎和难产;看戏也是禁忌的,因为色彩斑斓的戏服会引发胎儿胎动。当然遇着喜事,她们也要主动回避,否则会“冲喜”,引发新婚夫妇将来不和睦;别人的产房也是忌进的,否则将来自己就会难产。
  此外,畲族孕妇还有其他诸多禁忌,如她们忌摘水果,以免“摘了水果不结果”;她们还忌吃兔肉、鳖肉、蛙肉、田螺肉、牛肉等,以免将来孩子出现兔唇、驼背等畸形现象;霞浦孕妇还忌关谷仓门,因当地谷仓多是从上往下关,形如闸门,说是关谷仓门会“闸死”胎儿。
  由于畲民居住分散,人丁稀少,其家庭对孩子的期盼与渴望自是十分强烈,因此,一些婚后久不孕育的夫妇,很容易将期望寄托在神灵的身上。在畲乡,有两位女神是为人们广为奉祀的“救产护胎佑民”神:一为流行于闽东、台湾地区的“临水夫人”。相传,“临水夫人”是生于唐五代福州仓山地区的陈靖姑,她自幼嫉恶如仇,在嫁往福建古田县临水村途中被妖怪所掳,后被著名闾山道祖许真人所救,教她学会了降妖除怪的本领。在她24岁那年,福州家乡大旱,农民庄稼颗粒无收,她不顾师父交代24岁怀孕不能动法器教诲,毅然在福州龙潭角吹响号角,念动真言祈雨,终于求得大雨,缓解了福州干旱。但她从天上回来后,被蛇妖暗害,终于牺牲了。后她灵魂被许真人救回,教她救胎保产之术,每每有妇女难产,只要一喊她的名字,她就飞到产妇身边帮产妇顺产,并带领其他女仙为老百姓除妖灭怪,被亲切地称为妇女儿童保护神。另一个是主要流传于浙西南的“插花娘娘”,她是传说中生于处州府(今浙江丽水地区)松阳靖居毛弄村的畲家妹子蓝春花。她美丽善良,能歌善舞,最爱把鲜花插在头上,因此百姓们都称她为“插花娘娘”。一天,一名财主被她的美丽吸引,起了非分之心,在万般无奈之下,姑娘沉着稳定,妥善安排好父母生活,在前往财主家途中的悬崖上自尽。从此,姑娘跳崖的那座山上花儿开得格外艳丽。此故事在景宁一带代代相传,被历代畲民尊奉为掌管婚姻和家庭的女神,顶礼膜拜。
  畲族歌谣说:“娘讲怀胎娘心愁,十个月日都来到。”在环境、卫生、饮食诸方面都异常艰难的旧时畲家,一个新生命的孕育自然是喜乐与愁苦相伴相生的。畲歌也说:“一家珍重是生孩”,①他们视生命如花,在孕妇分娩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了人生第一站的守护与照养,这其中仍然有许多禁忌:
  由于认为分娩不洁,畲族妇女是坐在矮板凳上临产的,待婴儿出生后,婆婆或接生婆才近前帮忙。甚至亲夫,在分娩期间都不能靠近,否则一个月内都不能去宫庙和做佛事,也因此,分娩场地远离神灵和祖宗所在之地,在所不免。
  为了避邪,产房要用一束干茅草或破纸伞点燃,让忽闪忽闪的火光驱除房间的秽气;也或用一条产妇的旧裤子或红纸剪成的裤子样挂在门楣上,让凶神恶鬼离得远远的。
  为了产妇和孩子祛湿防病,一个月内除忌风、忌见生人,还特别禁用一般汤水洗脸、洗澡,而须用“香镜”草汤来洗。尤其是给婴儿洗浴,是很有讲究的,要先“开天门”,即洗双目,后“点龙鼻”,即洗鼻子,再开龙嘴,即洗嘴巴,这些做完后,再从头部洗到胸部、四肢、臀部。洗好之后,男婴用生父旧衣包裹,女婴以生母旧衣包裹。畲族歌言说:“细仔落地两面红,一来忌水二忌风,少时也要忌得好,老来没病又没痛。”说的正是畲家对婴儿的百般关爱与呵护。不过畲族古俗有以泉水洗婴的,《长汀县志》载:“生子坠地,浴泉间不避风日”,清·永定《三瑶曲》也说:“听取喤喤初泣后,清溪便作洗儿泉”,因此感染破伤风死亡现象在旧时时有发生。
  如果婴儿产后,胎盘尚未出来,要将婴儿的脐带缚在木履上,让它自然脱落。胎盘出来后,若是男婴,就用毛笔筒劈成竹片断脐,表示长大后会读书写字;若是女婴,就把吹火筒劈成竹片断脐,并用麻片将脐带缚好,表示长大后会料理家务事。一般畲族把婴儿胎盘贮在陶罐里,埋到四季常青的大树下。
  一般而言,畲家产妇产后在一个月内忌沾冷水,所用餐具需用开水冲洗。她们吃米饭、红酒、生姜、鸡蛋、瘦肉、面条等;忌吃稀饭、油类、蔬菜、肥肉等冷性食物和流质类;忌吃鸭子、鸭蛋,因为有“七月半鸭不知死期”之说。大多数畲族产妇在月子期间都能吃到30多只鸡,以充分增加营养。
  畲家相较汉族,重男轻女现象不甚严重,尤其是头胎,无论男女,孩子出生后,即要举行“吃落地酒”仪式以示庆贺。落地酒在家中举办,邀请叔伯邻居参加。酒后孩子父亲担着一只大雄鸡、一大壶酒和鸡蛋前去岳母家报喜。生的是男孩,要在酒壶嘴上插一朵红纸花;生女孩,则贴一“囍”字。岳母将送来的食物烧好,邀请女家叔伯、亲友宴饮,真是好不热闹好不欢喜!
  第二节 命名有四种
  有说名字如生命,乃指名字于人除符号表征外,还有一种生命般的尊严与感动;有说好名字如一首诗,它的韵律它的美感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也有说好名字如一件质地上好的衣服,除给人增色不少外,甚至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前程与命运……如此看来,人这一辈子,虽只有一个名字,却不可稀里糊涂而乱“名”之。
  旧时畲族人虽不特别看重名字的美感或哲理,却也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范。一般而言,畲族人小时有乳名,此乳名与汉族人一样,乃为家庭内对孩子的爱称,如“狗儿”、“石头”、“细妹子”、“石蛋”等名字。在他们看来,小孩名越是俗越是贱,这孩子就越好哺养。
  除乳名外,便是正式场合中使用的世名了。由于畲族自古认同“盘蓝雷钟一家亲”,具有牢固的四姓同源的宗族观念;在长期“结庐深山,聚族而处”的生存状态下,同姓聚族而居的畲族村寨中人,又有血缘相近的特点,因此,其祠堂除传说中广东潮州凤凰山“祖祠”外,还有与汉族宗族结构相似的“支祠—房—家庭”三个层次。在世名的取法上,也与汉族类似按祠堂规定而在宗族中周而复始使用,其名字一般寄托了父母、家人对孩子品性、能力的希望与期待,如《霞浦县畲族志》记载霞浦草岗畲族一世至十五世的“世名”排行是:念、法、应、文、启、振、孔、春、清、明、日、大、开、新、朝。
  畲族世名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是,无论男性、女性,多有使用“石”、“奶”、“佛”、“树”作名字的,如《福安畲族志》①对清朝乾隆年间至20世纪50年代福安畲族聚居地世名的用字率进行统计,其中男性3166人中,用“树”字91个、“奶”字156个、“石”字102个;女性2877人,用“石”105个、“奶”字63个。这是因为畲族人有把不好抚养的孩子认石神、奶娘、佛神和树神作“干娘”的习俗。畲族人认为,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它们能赋予神力而让他们的孩子健康成长。树神的认亲仪式是:先备好香烛酒礼,将孩子的生辰八字写于红纸上,连同茶叶、米、干果等一起装入一只小红布袋,把袋挂于树上,旁边贴上名单,上写认亲日期、孩子名字及一些祝颂语,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富贵”、“金玉满堂”之类,然后举行祭拜礼仪。一些在小红布袋边还搁一个小弓箭,箭头指着红包,包中放孩子不能看见或不能吃的某种东西,祈求树“干娘”破除这些忌讳。祭拜认了亲之后,逢年过节或孩子诞辰之日,都要前往祭拜。与此相似习俗是,在今凤凰山一些地区,仍可见畲家祠堂正厅梁上挂有“子孙袋”,袋里装五谷,可保子孙兴旺昌盛、四季平安。
  畲族除乳名、世名外,还有两个独特的名字,一为郎名,二为法名。
  郎名(女用“娘名”),也称谱名、讳名,是用于灵堂神主牌、墓碑或修宗谱时用的名字。在畲家,每若干年族中长者要将本祠堂若干年内出生的男女的年、月、日、时登记起来并进行排行造册。该讳行晚辈自身并不知晓,只有族长知道,因此,在预备棺木后,家属要向族长索取用红纸密封的讳名;若为夭亡或未备好棺木就死亡的,则临时向族长索取;而若外嫁女子,50开外在预制棺木后,也要由其兄弟向族长索要用红纸密封的排行,由外孙在设置的酒席间向外舅敬酒再索要。这些排行在死后才能开封,书写在临时的灵牌上。
  在闽东、浙南,畲族排序规范有序,周而复始。蓝姓世代顺序是:大、小、百、千、万、念,共6字;雷姓为:大、小、百、千、万,共5字,少“念”字;钟姓为:大、小、百、万、念,共5字,缺“千”字。为何蓝姓有6字而他姓只5字呢?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位蓝姓的人祭祖,到另一家去挑“祖担”①回来,本来“祖担”中只有5个香炉,可是挑回来后发现“祖担”里却有6个香炉,多挑了一个回来。挑担人说:“搞错了,怎么办?”师爷说:“念话”(意即“没关系”),从此,蓝姓就多了一个“念”字辈。如此,畲族排行时,如同辈的男子有200人,从一郎排到二百郎;女的同辈如有二百人,则从一娘排至二百娘,如祖父为蓝大二十二郎,父亲则为蓝小××郎,本人则为蓝百××郎。但也有一些畲族地区排行特殊,其歌言如此唱曰:
  排行算来你细听,雷姓无念钟无千;
  男人无一女无二,蓝姓五六两样生。
  即是说男姓排行要从二开始,如“蓝念二郎”、“蓝念三郎”,而无“蓝念一郎”;女性排行从一开始,要缺二,如“蓝念一娘”、“蓝念三娘”,而无“蓝念二娘”。此俗据说是要把“一郎”和“二娘”让给未满16岁夭折的孩子的。
  畲族“法名”,与传统“做醮”祭祖仪式(也称传师学师)相关,它是畲族人举行的一种成人礼。相传畲族人到16周岁以后,便意味着成年了,他们只有做过“传师学师”仪式,才可取得“法名”,取得法名者便成为盘瓠集团中的一员,称为“红身”、“赤身”,否则为“白身”。该仪式多在冬季进行,法器有本家族始祖的香炉、祖簿、笏板、龙角、龙刀、铃钟和祖图;主要内容有:一是迎神、拜神、告神;二是主持法师(“东道主”)带领“弟子”(学师者)学法,仪式性地重演盘瓠上茅山学法克服重重困难的故事情节。传师学师完毕,用红布条写上学师者法名和学师日期,系于祖杖上。②该仪式主要流传于旧时浙南,闽东粤东略有差异。由于“传师学师”整个过程要花很多人力财力,所以自明清以来,许多地方便不再举行这种仪式,现闽东已无这种习俗遗存,一些地方甚至连简单的“成丁礼”都不再做了。
  第三节 成人礼:“花”之成长
  闽地有俗,曰“看花〓”,即不孕或未生男孩者需求助于巫师,请其“看花〓”,因按巫师之说,生男育女取决于“生命树”所开之花,“白花”属男,“红花”为女,妇女久未怀孕,乃“花〓”枯萎,不生育者,则“花〓”有障。俗以为必须“换花盆”、“移花盆”或“搭花〓”,从而使“生命树”如意开花。①对此畲族歌言唱曰:
  (白)请神要去临水县,临水县中请细神,第一夫人、第二夫人……第十夫人,三十六位夫人、大奶,带我园中去看花。
  (唱)男人看花想花树,女人看花想孩儿,紧急去,紧急回,百花桥头好客聊,莫看桥上牡丹花,莫看桥下水流西,热天莫过凉树下,寒天莫过火炉瓶。
  ——《看花诗(节选)》
  畲家视孩子如花,视陈靖姑为赐“花”女神,这花啊相拥相簇盛开在古田临水的“百花桥”下,争奇斗妍,天下孩儿无不从那里转世而来,红花转世人间成女子,白花转世人间为男儿,固天下的孩儿啊都是“花子”和“花孙”。当孩子如愿而来,便开始“一树一树花开”着成长,在他们生长的每一个季节里,畲族人都以隆重而繁细的礼俗来给予阐述和张扬,既寄托他们对生命的一种敬畏与感悟,也表达他们对于生命的热情和礼赞。
  畲族孩子出生后的“第一树花开”,是第三天的“做三旦”习俗。这一天,生父要去溪边摘回“香镜草”熬汤,接生婆一边为孩子洗澡一边唱吉利歌为孩子祝福。洗完澡后,家人要煮酒、煮面,外加两个荷包蛋请接生婆,同时也给亲友邻舍送面和荷包蛋,以示报喜。亲友邻舍吃了蛋面后,也要回赠鸡蛋等礼物,资助产妇“坐月子”,以示祝贺。
  畲族孩子的“第二树花开”,便是“满月”礼了。在畲家,孩子出生后,男婴30天,女婴29天,父母要为其举行“满月”仪式。这一天,要请理发师傅剃光婴儿的细发,俗称“落胎发”,即行“剃头礼”,并将涂上红颜料的熟鸡蛋在婴儿头上滚三圈,祝孩子头面光滑,不生疱不长疖,围观者则不论大小,不论亲疏,每人都可分得一个这样的红鸡蛋,俗称“剃头蛋”。主要亲戚舅、姑、姨等,都备有衣、帽、鞋等孩子的礼物前来祝贺,主人则办酒宴以示庆祝和感谢。此“满月礼”,除标志着妇婴已适应身体和环境外,一些禁忌也随之消除,孩子可抱出与人见面,可慢慢吃米糊和少量果蔬肉食,产妇也可开始进行生产劳动了。
  畲族歌言唱道:“细仔一岁又一晬,做糍杀鸡来做晬;去叫母舅来吃酒,缝好裙衫又送来。”这是畲家孩子的“第三树花开”——周岁礼。这一天,除设宴款待亲友外,父母还要为孩子梳洗清洁,穿衣打扮,抱上厅堂,举行别具特色的“抓周”仪式:即是在厅堂里置一竹制米筛,上面排放元宝、书本、剪刀、尺子、算盘、镜子、毛笔、胭脂、花粉、戥秤等物,让孩子任意抓取,以此来测算孩子将来的前程发展。如抓剪者,日后成为裁缝匠;抓到书本者,则必成为书生;抓取胭脂者,则该孩子长大后可能是个风抓周品流人物;如抓到算盘,则预示将来会成为商人。但无论孩子抓取何物,围观者必说好话。
  畲家孩子16岁即成年。成年意味着今后无论在家庭中、宗族里,或是在社会上,都会被当做正式成员看待,可以享受一定的权利(如父母约束的放松、考虑婚娶、参与家庭和宗族大事的商议、族产有其份额等),同时也要开始承担一定的义务(如赡养父母、干全劳力活、参与宗族械斗、为官府服役等)。因此,他们从此必须更加检点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若有失误和出格,将难再借幼稚无知之由而辞其咎。
  在畲家,男性、女性的成人礼有行“冠”和行“笄”之别。行“冠”,即是生父为儿子戴冠,界时亲戚好友要馈赠礼物,母舅要送一套上好的服装以示祝贺,父母则置办酒席答谢,“成人者”要为长者斟酒作揖;行“笄”,就是给女子扎笄,即用两条交叉的花线将姑娘额前、脸颊上的汗毛绞去,并把眉毛修为一字形或柳叶形,同时要改变发式,把圈红头绳的发辫改梳成“罗盘髻”,两边用两条银笄(银簪)簪上。现行冠、行笄之礼都已废,大多地方仅留送礼与酒宴之俗。(此中女子发束以福安为例,各地稍有不同。)
  旧时畲族婴儿出世后,要请“先生”根据出生时辰算命,若命中有带“关”带“煞”的,则必请巫师或道士为孩子禳解,以便过“关”除“煞”,否则难以除病消难平安成长。过关之时,病家要在厅堂摆香案,挂神像,供供品,排法宝,由法师扮成“奶娘”状,边念咒语边舞铃刀,吹法螺围着挂有“铁蛇关”、“白虎关”、“春臼关”、“落井关”、“百日关”、“千日关”的“神坛”转圈圈,病家则抱着病童跟随在后,法师每转几圈就拿起手中“法剑”削断“关煞”一门(纸条),直到所有关煞的字条都被削完,这样就能祛病消灾,养好孩子了。
  自古以来,畲村普遍流传鬼邪有五通鬼、天吊鬼和伤亡鬼等鬼魂幽灵,因此,当遇上小儿惊厥,四肢痉挛,眼球上翻,一时知觉丧失,呼吸浅而不均等症状的时候,畲家会认为孩子的魂被鬼掠走了,这时也一定要请法师来作法,“天灵灵,地灵灵……”,当赶鬼招魂的经文诵起,“胎前产后来救护,除关度煞保儿童”的奶娘陈夫人总应声而来,为病家把孩子的魂儿给招回来,这在闽东叫“压惊”,在浙南或称“放天吊”,意即魂魄被那种脚不着地的孤魂夜鬼“天吊鬼”掠去了,把魂魄从天吊鬼那里放回,即是孩子的魂儿被招回来了。
  第四节 溺婴陋俗
  佛家以“一劫”称生命从初起到毁灭的一个过程,尼采用“永劫回归”概世间周而复始的重复,而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则将“轻”与“重”的对立与模糊,推向了一种哲学的极至——果然生命如此,不知孰轻孰重吗?
  畲族女婴的生命,曾轻如蝉羽,尝重如磐石。而这一切,都恰如一杯苦咖啡,渗透在畲族人的社会里,“俗”随境转,甘苦自知。
  回顾一下旧时畲族文献,多有畲族女性在家庭、社会中享有较高地位的记载。如畲族的创世神话《男造天·女造地》说:“天是男人造的,男人懒,做一气,歇一气,结果把天造小了。地是女人造的,女人勤,没停没歇地掘呀掘,男人大喊:‘地造大了。’女人赶紧抓了几把,想把地缩小。这一抓,有的地方凸了起来,变成山,有的地方凹了下去,变成湖海,五个指头抓出了条条江河”,透露出畲族对女性是十分尊崇的。也如畲族女子允许参加祠堂的祭祖活动;她们与男子一样,与生俱来具有排行,男以“郎”称,女以“娘”称,死后可上族谱,亦同样可上祠堂受祀,灵牌刻如“兰大×××娘之灵位”,墓碑同样刻“兰大×××娘之墓”,与汉族妇女不受祀,墓碑仅刻××氏的情况大有差距;畲族妇女不裹足,在家庭中与男子一起参加劳动、生产、编织、剌绣、商贸等活动,如清光绪二十二年印《畲客风俗》第22页有一张图名曰《换衣》,画中有一畲女身着民族服装,头上戴冠,肩背小孩接过从汉族女人那里换来的衣服、鞋、帽;另一畲妇肩挑一担番薯、鸡蛋、鸡等物,跟畲妇后面去换衣,此除说明畲族妇女“勤劳动、善持家”之外,亦从另一侧面反映了畲族妇女较汉族具有较高的经济自主和独立的权力;1959年浙江丽水博物馆征集的一件清代畲族祖杖,其杖首“龙头”颈部刻有一个畲族孕妇形象,也说明早期畲族女子在畲族社会享有崇高的地位。同时畲族女性地位的崇高,从“舅权为大”习俗中亦可反映出来,即在诸亲中母舅具有相当的权威:外甥、外甥女出生、满月、周岁、16岁,首先要报请母舅,母舅所送礼也最多、最丰厚;外甥、外甥女婚嫁,母舅有权过问;外甥女出嫁前,要上母舅村“做表姐”,出嫁时,要由母舅抱上花轿;外甥结婚,母舅坐大位,外甥不敬父母酒,一定要敬母舅酒;外甥分家,母舅主持;夫妇纠纷,由母舅调解;外甥犯事,母舅有权管教,除向母亲认错外,还要向母舅认错;母亲去世,先要向母舅报丧,并跪迎其入灵堂,待母舅验过遗容,方可入殓盖棺。
  同时,旧时畲族女婴在家庭社会中亦不受家庭和社会的歧视,此又突出表现在畲族“男人出嫁”的婚姻习俗上①,正因畲家无子,女可承嗣之俗,使畲族女婴在人生起点上便与男子一样,摆到了平等的地位。
  但畲族这种古朴之风,随着游耕方式的结束和畲汉通婚的日益普及,畲族女性的地位亦随之发生悄然的转变,一些汉族家庭伦理中的清规戒律,潜移默化地影响到畲族社会,畲族妇女也在长期的汉化过程中,不自觉地接受了来自汉族社会的伦理道德规范,如汉族的贞洁观、男尊女卑观,及裹脚、抱童养媳、溺女婴之陋习等诸多现象开始在畲族地区出现,并逐渐演变成一种十分突出的社会问题。
  如早婚。在清朝、民国时期,畲族女孩一般七八岁就开始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婚。《福建罗源县八井村畲族社会情况调查》(1958年)说:“解放前畲族的婚姻是由父母包办的封建婚姻制度,一般都是早婚,在十四五岁就开始结婚,最迟不过十七八岁。20岁以上结婚的极个别。女子到八九岁就有媒人来说亲,媒人多半为男性,也有少数是女性。”①如卖妻。“结婚以后,有因感情不好,或因贫困欠债、赌博等,有丈夫卖掉妻子的现象。卖妻也要通过媒人介绍,有的和妻子商量好,并介绍给买主,取得同意。也有不通过妻子同意而被卖掉的。一般卖价是十几担谷子到几十担谷子。卖掉妻子后,男子用这些钱还债或再买妻子。”②如童养媳。《福建宁德县畲族情况调查》(1958年)说:“(解放前)在婚姻方面,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同时还普遍流行童养媳制度,经看八字、择日子,女方把女儿卖给男方,这样往往女比男大,妻子大于丈夫。在八都南岗,分童养媳和大媳妇,前者便是在两三岁时择吉日抱到男家,后者是在十五六岁时送到男家。”③对此畲歌有唱:“新妇仔,难出头,是爹呒症把娘丢;蛇落竹筒节节难,马过竹桥步步颠。新妇仔,是没干,穿着衫仔节节断;袖卷串出成豇豆,衣襟通窟手来掩。新妇仔,是灾过,二十年前做件裤,四十年来补又补,三把柴秤称不过。新妇仔,苦难当,大人都讲细人懒;三顿未吃一顿饱,锄头掏山掘没痕。”可谓唱出了旧时畲族童养媳声声是泪句句皆悲的百结愁情。同时,畲族妇女生儿育女也饱尝辛酸,不但分娩如“下地狱”,过“鬼门关”,即便产后也得不到很好的照养,如清朝同治《贵溪县志》说,“(畲妇)生子越三日,即强负至田畔,悬于树,躬耒耜不懈”。①
  然女性之痛,又莫过于“溺女婴”的陋俗,此俗在福建曾极兴盛。它起于唐宋,盛于明清,延续至民国。在唐宋之时,既溺男婴,也溺女婴。入宋以后,由于官方严令禁止,卖阉童习俗被毁,溺婴习俗却保留了下来。一般而言,宋人溺婴,皆因经济原因而起,溺男婴乃因宋实行“人丁税”,即20岁以上,60岁以下之男丁需收税,至使“愚蠢小民宁杀子而不愿输税。”②而溺女婴,又多与宋厚嫁之风有关,如廖刚论及漳州婚俗:“婚嫁丧祭民务浮侈,殊不依仿礼制。娶妇之家,必大集里邻亲戚多至数百人,椎牛行酒,仍分缣帛钱银,然后以为成礼。女之嫁也,以妆奁厚薄,外人不得见,必有随车钱,大率多者千缗,少者不下数百贯。倘不如此,则乡邻讪笑,而男女皆怀不满……富者以豪侈相高,贫者耻其不逮,往往贸易举贷以办。若力有不及,宁姑置而不为,故男女有过时而不得嫁娶,亲丧有终制而不得葬埋者。”③此俗在明清以后,渐演变成只溺女婴。
  2009年,浙江温州文成县呈山底畲族村发现了一份光绪二十一年的严禁“溺(女)婴”的官方告示,公告了对包括孩子父母、邻居亲族及地保等人的相关行为处罚规定:如对有溺婴行为的家长,改以往“杖责六十徒一年”的处置,变通为“罚款二十千文”;如果邻里亲族知情不告、不阻不救,则按照溺女父母的惩罚标准减半执行;如果地保徇私舞弊隐瞒官方,一经发现也难辞其咎。从告示“本分县曾经三令五申不遗余力……设会留养给资以重婴命”一句来看,当时的溺婴现象也曾令官方头疼。这则公文是由“钦加五品衔赏戴蓝翎特授青田黄坦分县”的长官为严禁溺女婴而颁布,“变通律例、简明定章”一言也显示较以往加大了处罚力度。福建闽东宁德、周宁、霞浦、寿宁一带,溺女婴之风十分盛行,明崇祯七年(1634年),冯梦龙任寿宁县令,见当地重男轻女毫无人道的野蛮陋俗,曾研墨挥毫,写下《禁溺女婴告示》,该告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严令“今后各乡各堡,但有生女不肯留养欲行淹杀或抛弃者,许两邻举首本县,拿男子重责三十,枷号一月,首人赏银五钱。如容隐不报,他人举发,两邻同罪。或有他故必不能留,该图呈明,许托别家有奶者抱养。其抱养之家,本县量给赏三钱,以旌其善;仍给照。养大之后,不许本生父母来认。每月朔望,乡头结状中并入‘本乡无淹女’等语,事关风俗,毋视泛常;须至示者”,影响波及邻近的福安、周宁及浙江庆元等县,令溺女婴之风大为收敛。
  清末民初,畲族溺女婴之陋俗渐引官府重视,一些地方出台法令严加革除这一陋习,同时大多地方或由政府拨给经费,或由富商捐赠,普遍设立专收养被遗弃女婴的育婴堂,也使溺女婴之风大为戢敛。同时,厚嫁之习衰替,转而盛行“聘金”之风,谁家女儿收到聘金最多,谁最有面子,因而女家往往无限制索取聘金,造成聘金像脱线风筝一样上升,女儿由“赔钱货”变身为“赚钱货”,溺女婴之俗再无存在理由。今国家大力提倡移风易俗,虽然社会上或多或少还存在着重男轻女现象,但溺女婴之举已不见其影。个别山区避壤之地偶或可见一些人仍有将女婴遗弃民政部门门口或城镇路边赖他人抚养的现象,此举常引起社会公愤;另现今国家提倡计划生育,规定女儿与儿子有同等继承权,一些家庭如无子需抱养他人之子,只需经民政、公安部门批准,便可登记户口,“溺女婴”陋俗实无再举之理。
  第五节 歌言中的启蒙文化
  月色朦胧,浮云掩映,若隐若现的房屋茅舍,仿佛从林梢的叶缝中一点一点地渗漏,东一块西一团地涂抹这斑斓如画的夜。
  不知何时,寂静的夜里传来朗朗童声——
  月光光,皓朗朗,
  骑头马,过坑潭。
  坑潭宫,蚕子去取经;
  经未到,蚕子要吃饭;
  饭未熟,蚕子要吃肉;
  肉未剁,蚕子要吃鸭;
  鸭未宰,捉来割嘴爿;
  割得红赤赤,挂后壁;
  后壁溪,坑溪洋;
  打锣打鼓讨新娘;
  新娘未梳妆,抱来轿里扛;
  轿杠一下断,新娘泪汪汪。
  月光下,小溪畔,瓦寮前,这呢喃细语如天籁之音,飘絮在畲家山寨的灵山秀水间。这“月光光”是童年的夜曲,让多少畲家儿女将千万柔情化作心中的思绪,深深种下。
  是的,何止“月光光”?畲家有成千上万种歌谣,将历史、传说、生活知识、人生礼仪、祖宗规训以自己的语言编唱,寓教于歌,口耳相传,成为畲族无文字之憾的另一种鲜活记忆。
  盘歌,是畲家人最富诗意最展才情的一种歌会形式。“元宵节”、“二月二”、“三月三”、“四月初八牛歇节”、“分龙节”、“重阳节”……爱唱歌的畲家人不会错过这难得的盛会。他们穿戴盛装,三三两两从各村各寨赶来,小到襁褓中的孩子,大到耄耋老者,几百人、上千人汇聚在一起,笑颜盛开,展歌喉,比“肚才”,一唱便通宵达旦,甚至几天几夜。
  从小的耳濡目染和亲身参与,让畲家孩子从三四岁起就学会了唱歌,并在不自觉中学习到各种文化知识。他们从《高皇歌》、《祖宗歌》、《祖婆歌》等古歌中了解本民族的历史、祖宗的迁徙和约定俗成的祖规祖训;从《末朝纲》、《钟良弼》、《奶娘传》、《孟姜女寻夫》、《梁山伯与祝英台》等传说故事歌中了解社会的百象和历史的起落兴衰;从《出嫁歌》、《哭别亲人歌》、《舅来穿衣哭》、《孝子歌》、《吊亡灵》、《十月怀胎》、《寿面长长》等“习俗歌”中领会人生百态和世故人情;从《鸟名歌》、《中药名谣》、《尊母歌》、《处世歌》等“杂歌”中掌握各种生活知识与生存技能……
  “歌言山哈当文章”,此“文章”是畲族社会的百科全书,更是畲家人得天独厚的一方乐土,雍容博大,灿若春阳。
  有一个村庄,它叫白露坑——这个闽东霞浦县溪南镇最富畲族民间特色的村庄,有白露坑、半月里、牛胶岭、岔头、东瓜坪5个自然村340多户近1500人,是现今霞浦县最大的一个畲族聚集村,主要有钟、蓝、雷三姓。始迁地白露坑钟姓发族最为兴盛,四百年间已繁衍至24代,丁口多达近千人,半月里自然村雷姓发族次之,牛胶岭蓝姓发族后则人口大量外迁。今“二月二”、“三月三”、“九月九”等传统民族节日和“元宵祭”、“除夕祭”、“正月初一祭”、“做醮祭”等祭祖祭祀活动仍在这个村庄顽强地延续;古老的民歌手抄本、精美的龙头拐杖、鲜艳如昨的凤冠,吱呀作响的老式织布机,以及尘封已久的清代秀才帽、古朴的青花瓷器,和透着几分神秘几分朴拙的清代宅弟、雷氏宗祠、龙溪宫等古建筑,无不显示着这个村庄尘封已久的畲族记忆。据地方文献资料记载,在清代,白露坑已经以经济繁荣、文教昌盛而显露一方,时福宁府开办的不到20所畲族私塾中,白露坑就占3所;而从道光至光绪的60年间,仅白露坑的半月里自然村便连续诞生雷世儒、雷步缘、雷步武、雷加润、雷加上5位秀才,在全国畲族村中实为鲜见。
  有一个会馆——它是“福宁山民会馆”,为闽、浙、赣畲民组建的国内唯一的跨地区畲族会馆。时(清光绪二十四年即1898年),福建等处官府发布“怀柔”《告示》,向福宁所属各县“群呼为畲”的“山民”劝改妆束,“百姓”亦各摒除畛域等类齐观,“喁喁向化,耦俱无猜,以成大同之治”云云。由于各地“山民”代表前往福宁府(今霞浦)领《告示》而无畲族客栈,多感不便,遂于次年(1899年),在霞浦西郊校场买下四扇瓦屋一座,创办“福宁山民会馆”。会馆内设董事会,畲民除祭祀之外,议事、维权、联络,和一些诸如兴学校、修建祠堂、架桥铺路、救灾扶危等公益事业、慈善事业也都在这里洽谈、发动,得以相互支持,使会馆成为对内加强本民族团结、对外维护本族权益的畲族同族性社会团体。其时清廷废科举、兴学堂,而畲民上学多受刁难,浙江泰顺、景宁等处均发生不准畲族学生入学之事,幸在会馆参事、毕业于浙江政法学校的蓝文蔚,以“福宁三明会馆(已更名)董事律师”的名义直接到泰顺起诉,赢得官司,影响所及,景宁畲民入学官司亦获胜诉,畲族生员入学问题得以解决,山民会馆名震闽浙畲区,许多畲族宗族人纷纷要求入会,至民国五年(1916年),霞浦(含拓荣)、福安、福鼎、寿宁、周宁、古田、罗源、连江、闽侯(闽县、侯官)、福清、泰顺、平阳(含苍南)、云和、景宁、丽水、文成等十余县盘、蓝、雷、钟、李、吴诸姓的二千余名“山民”成为会馆会员,在畲族历史与文化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①
  山民会馆内供奉“盘护忠勇王”神位,每到清明、中元(七月半)或仲秋畲民都在这里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民国九年(1920年)春节,福建、浙江两省,及广东、江西、安徽、台湾等省的畲民代表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祭祖大典,大典有雷天何等董事,及各处族长、头面人物轮流主持,连续十余天分批举行,盛况空前,以致龙头拐杖上层层叠叠系满了各处参祭者写的诸如“福建福宁府霞浦县三十六七都岚青雷氏裔孙叩拜”字样的红布条,撼人心魄。
  还有一个人,他是畲族歌王钟学吉。1856年钟学吉出生在白露坑龙溪宫旁一个书香门弟之家,他7岁进私塾,学《三字经》、《千家诗》、《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并在村子浓厚的盘歌对歌习俗中,练就一肚子的歌才。20岁时钟学吉开了家私塾,一边传课授艺,一边深入周边畲族村落,采集编写了大量富于知识性和趣味性的杂歌,如《二十四节气》、《十二月歌》、《花名歌》、《鸟名歌》、《十贤歌》、《十女歌》、《十字歌》、《起书堂》、《大读书》等,并在私塾内外广为传唱;同时,钟学吉取材汉族小说和民间故事,编写了数以百首畲族小说歌,如《九节金龙鞭》、《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诸葛亮》、《孟姜女》、《唐伯虎》等,至今仍为畲族群众广为传唱。而其畲族长篇叙事诗歌名作《末朝歌》,及小说歌《钟良弼》、《蓝佃玉》等大量唱本,正是他任三民会馆董事时期,利用会馆提供的客观便利条件,广泛收集素材编写而成,并被从各处来此的畲族宗人大量转抄而流传开来,使三民会馆发展成畲族歌谣的学习和流布之所。
  俗话说,“凡有山哈人的地方,必有钟学吉的歌”,钟学吉因其在小说歌上的卓越影响,被称为“畲族小说歌本第一人”,他所在的村庄白露坑也被畲族人誉为“畲族歌乡之首”、“畲族小说歌的发祥地”。而畲家孩童,也正是从这些经久不衰的歌谣唱本中,获得了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珍贵记忆!
  第六节 处处童年
  时光如轻盈的水,在指尖悄悄地滑过,不知不觉间,那童年的游戏,便如反复剥落的土墙,没有光鲜的色彩,却写满了回忆。
  “拾橘”游戏最适合于在月朗星稀的夜晚进行了。这时,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先抽签定谁先起唱,接着散开手拉手围成圈儿,顺转边跳边一句句轮唱“阿一踢石踢,阿二拾只橘,阿三拿来剥,阿四拿去分,阿五又来争,阿六没吃拍股川”。唱阿六的自己用小手打一下自己的屁股,下一个又接着唱阿一…这样的夜晚,总是充满快乐与温馨,直到大人一遍遍呼喊睡觉,还意犹未尽。
  角色游戏总在某个年龄段不自觉地区分开来。男孩子爱玩滚铁圈、弹弓、陀螺、竹筒枪;女孩子则喜欢捡石子、跳绳、叠纸之类的娴静项目。而捉迷藏游戏则是男女孩子都百玩不厌的。这时月影婆娑,整个村庄散发出诱人的稻香。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来了,他们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孩子背对着大家,口里大声喊:“一、二、三……”其他孩子则“轰”一下散开,有的飞速钻进稻谷垛,有的像猴子一样爬上大树,有的则躲进屋檐下某个暗处,还有的钻进角落中的箩筐里……当数到“三十”时,这个背对着大家的孩子便开始一个一个地寻找,每找出一个,都会引起一阵惊喜兴奋的尖叫,快乐瞬间在空间弥漫开来……也有一些孩子藏得太深,左等右等不见来寻,便着急自己蹦了出来,兴奋地大声叫“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心里竟还得意洋洋的!
  男孩子最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的手艺了。春天来了,柳树开始吐出嫩绿的新芽,憋了整整一冬的孩子,终于可以飞奔进田野一展自己的身手了。仔细挑一枝柳枝条,捋去枝条上的嫩叶芽儿,选取光滑无节的一小段,在相互距离一寸左右的地方,用刀片在柳枝上圈刻出两道圆环,以刻透表皮为准。这时再左手握住柳枝,右手用拇指、食指捏着,不住地揉搓表皮,直到表皮脱落下来,露出水葱般的柳芯,再将状如笔管的柳皮的一头儿掐扁,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那“笃、笃”着响的美妙乐声,在空旷的田野响起,让一边看着的女孩儿心醉神迷,她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央求着男孩,也给我做一支好不好嘛?男孩嘴角翘着狡黠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儿。
  最让女孩子着迷的,要算做彩带了。从几时起,畲家女孩便学会了唱《带子歌》:
  一条丝带长又长,
  送给郎子束身上。
  彩线拦边双手织,
  连着带子连着娘。
  畲家女孩从六七岁开始,就在母亲的手把手下开始了编织彩带。农闲时节,坐在家里,把丝线一端拴在凳脚、桌档或屋柱上,另一端束在腰身,坐在凳子上便开始了编织;上山砍柴,下田摘猪草,累了,找一块地儿,将丝线一端拴在小树上,另一端束在腰上,就地坐着、跪着,一会儿,一条色彩斑斓的彩带便在姑娘的巧手中,越织越长。
  彩带有束衣带、扎腰带、背包带、刀鞘带,花纹有“◇”、“×”、“卐”等各种图案或“一去二三里,前村四五家”、“品目端庄,天成桂合”、“百年好合,五世其昌”之类的汉字,颜色则以红、绿、黄、紫等色与白色相间。当恋爱了,定亲了,姑娘就该把心爱的彩带送给心上人了:“蝴蝶成双翅膀翘,彩带一条系郎腰。太短娘女接上结,太长边娘一起绕……”
  相传,畲族女始祖三公主要上天了,她把一只报晓鸡留给畲家小女孩,让报晓鸡每天告知天下大事。有一天,报晓鸡要与小女孩诀别了,它对小女孩说,在封金山,我喝过千年露水,尝过万种花草,内脏被露水花草染花了。我死后,你将我的肠子取出,就成为一条彩带,将胰子取出,就成为一只香袋。当你定亲时,把彩带和香袋当做定情物,会庇佑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的。小女孩照办了,婚后果然生活十分美满,从此,畲族女性就照这样式织起了彩带,世代相传。

附注

①周应枚《畲民诗》,褚成允:《遂昌县志》卷十一《风俗畲民附》。 ①《福安畲族志》,蓝炯熹总纂,福建教育出版社1995年12月版,第696~698页 ①畲族早期祠堂的一种形式,如民国《建德县志》载:“畲客之祠以竹箱为之”,即说的是这种情况,见郭志超《畲族文化概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12月版。 ②参见郭志超《畲族文化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455~456页。 ①“换花盆”指把妇女原先用的马桶搬走,按仪式另换新马桶;“移花盆”即将马桶移置床铺下的另一边;“搭花〓”即抱养一个他家的孩子。 ①参见本书第一章第三节“男人出嫁,也是一种形式” ①《畲族社会情况调查》,民族出版社2009年6月版,第128页 ②《畲族社会情况调查》,民族出版社2009年6月版,第129页。 ③《畲族社会情况调查》,民族出版社2009年6月版,第104页 ①同治《贵溪县志》卷14《杂类轶事》,转引自郭志超《畲族文化述论》2009年12月版,第368页。 ②转引自徐晓望《从溺婴习俗看福建历史上人口自然构成问题》。 ③转引自宋东侠《宋代的厚嫁与杀婴风俗述》。 ①郁田:《中华畲族福宁山民(三明)会馆》

知识出处

南山畲韻

《南山畲韻》

出版者:中国人口出版社

本书介绍了闽台地区畲族婚育文化形成的历史脉络和地方特色浓郁的婚育习俗,以及新时期畲族婚育文化在舍弃传统陋俗后的发展情况。全书共3章,包括畲族婚姻礼俗文化、畲族生育文化和畲族婚育习俗的时代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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