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年对“心具众理”的重视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8486
颗粒名称: 2.晚年对“心具众理”的重视
分类号: B244.7
页数: 8
页码: 277-284
摘要: 本文记述了朱子认为“心具众理”,即心是理的载体和表现,强调心与理的结构和功能关系。他区分了普通人和圣人具理的不同方式,认为只有圣人才能自然具众理。朱子还通过虚实关系进一步解释了心与理的关系,认为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如果心中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私欲影响较小。这些观点对后来的哲学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
关键词: 南平市 朱子思想 落实 架构

内容

对于“心具众理”的命题,朱子进入晚年后有了大量的讨论,这是他对心与理关系的进一步完善,刚开始他以邵雍的说法描述心是理的存放处,他说:“理之在心,即所谓性,故邵子下文又曰:‘心者,性之郛郭也。’”③朱子想要说明理以心为载体,这说明了心与理的结构关系。但后来他对邵雍的说法又不满意了,因为不能说明心与理从功能上的关联,同年他对姜权叔说:“如邵子又谓‘心者性之郛郭’,乃为近之。但其语意未免太粗,须知心是身之主宰而性是心之道理,乃无病耳。”①朱子认为邵雍的说法与自己比较接近,但邵雍所言未免太粗,朱子认为只从结构上言心与性的关系过于粗糙,不仅从结构上说心是性之载体,从功能上说心之所以居于主宰地位是因为性作为天理存于心中,所以言心不能离性,心具有主动义。在中年时期朱子言“心具众理”就是为了说明心的主宰地位,但心的主宰地位是因为理本具于心是先在的。朱子64岁时,又对“心具众理”中心的状态做了进一步讨论,他说:“圣人此心虚明,自然具众理”②,又说:“自天之生此民,而莫不赋之以仁义礼智之性,叙之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则天下之理,固已无不具于一人之身矣。”③可见朱子区分了普通人与圣人具理的不同方式,普通人是“本具众理”,圣人则是“自然具众理”,都是“心具众理”,从心与理的关系上看普通人与圣人是一样的,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依据,也是能够成德的依据,只是成德的方式不同罢了,普通人如果不做工夫就会失去此具理之心,而圣人只要发明此心就能自然成德,不用担心气质的影响。“心具众理”是每个人成德的依据,也是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的原因,朱子说:“然惟人心至灵,故能全此四德而发为四端。物则气偏驳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④在此,朱子认为只有人心至灵,其能所禀赋的四德为全,而物因为气偏而四德不全,故不能发为四端。在朱子这里“心具众理”是成德的依据,他说:“此心虚明,万理具足,外面理会得者,即里面本来有底,只要自大本而推之达道耳。”①未发前具理之心是大本,所穷之理是心内本具之理,所以从大本推出去才能实现达道,“心具众理”在朱子这里是成德的起点,是涵养工夫的依据。65岁后,朱子为纠正辅广为学过于轻率的问题,又以虚实关系进一步对“心具众理”中心和理的关系做出说明。
  先生良久举伊川说曰:“‘人心有主则实,无主则虚’。又一说却曰:‘有主则虚,无主则实。’公且说看是如何?”广云:“有主则实,谓人具此实然之理,故实;无主则实,谓人心无主,私欲为主,故实。”先生曰:“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有主则实’,此‘实’字是好,盖指理而言也;‘无主则实’,此‘实’字是不好,盖指私欲而言也。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一毫私意着不得。譬如一泓清水,有少许砂土便见。”②
  朱子提问辅广说伊川有“心有主则实,无主则虚”和“有主则虚,无主则实”两个说法,辅广认为“有主则实”是说人心所具之理是实然之理,所以实,“无主则实”是说心没有主宰,以私欲为主,所以为实。对此朱子没有反对,并进一步提出“心具众理”说明了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的状态,“有主则实”即理实,实是好的说法,“无主则实”则是私欲充实本心,实是不好的说法。如果心中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则私欲的影响就较小,就像水清澈见底,有少许沙土就很明显,很快就能被清理。此处,朱子说明心之虚实与心为主宰的关系,对“心具众理”中心与理的关系又做进一步分析。同一时期,朱子也与廖子晦大量讨论心的虚实关系,唐臣请教朱子《中孚传》中所言虚实关系:“大抵虚根于实,实出于虚,及其虚也,实之理未尝不在焉;于其实也,虚之义未尝不存焉。”①对此,廖德明表示反对,他说:“‘有主则实’‘有主则虚’,虚实二说虽不同,然意自相通,皆谓以敬为主也。敬则其心操存而不乱,虚静而能照。操存不乱,外患自不能入;虚静而能照,外物自不能干,无有二事。”②廖德明认为无论是“有主则实”,还是“有主则虚”,都要以持敬为主,但是朱子则提出廖德明的说法有不周之处。
  所云“实出于虚”,此尤无理。至谓执虚忘实、泥实失虚,皆极有害。大抵如今一念之间,中无私主便谓之虚,事皆不妄便谓之实,不是两件事也。其说又以存养于中为虚、应接于外为实,亦误矣。子晦之言,大抵近之,但语有未亲切处耳。后段虚实之说亦类此。子晦之说甚善,但敬则内欲不萌、外诱不入,自其内欲不萌而言则曰虚,自其外诱不入而言故曰实,只是一时事,不可作两截看也。③
  由引文可见,朱子也认同唐臣对“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理解,但反对“实出于虚”的说法,并且认为“执虚忘实”“泥实失虚”的说法十分有害。朱子认为一念当中,心没有被私欲主宰称作“虚”,事情皆合于理称作“实”,虚与实说的不是两件事,也就不能直接以未发已发来区分虚与实,所以“存养于中为虚,应接于外为实”这个说法不够准确。朱子又指出廖子晦以“敬则内欲不萌、外诱不入”言虚实也不妥,因为内欲不萌与外诱不入二者是一时之事,不能分开说。朱子对“心具众理”之心的状态做细致的辨析主要为了说明“心具众理”中心为虚的结构,但又有主宰的能力,这与心为虚灵明觉是一样的意思。1198年李孝述致信朱熹说:“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窃疑人得正且通之气,故心体中虚,虚则灵,如水之清,火之明,鉴之光,皆是体虚所以透明,心亦然。……似亦主虚灵者为说,彻头彻尾许多工夫皆欲全此心之虚灵,以融会众理,酬酢万事而已,以此观之,恐虚灵不昧乃心之所以为心,而圣学之基本也,不知是否?”①李孝述认为明德就是虚灵不昧之心,具众理而应万事,心之虚灵是心之所以为主宰的原因,也是圣贤之学的根基。对此,朱子表示“同上”②。“心具众理”与明德都是朱子“性善论”的另一种表达,朱子在晚年仍然在确立性善论的地位,为涵养工夫提供依据,涵养就是涵养此虚灵不昧之心,虚灵不昧主要从心的功能义上说,相比中年时期重在从性之全体言心,心的主动义、自觉性更加凸显。
  问:“或谓‘虚灵不昧’,是精灵底物事;‘具众理’,是精灵中有许多条理;‘应万事’,是那条理发见出来底。”曰:“不消如此解说。但要识得这明德是甚物事,便切身做工夫,去其气禀物欲之蔽。能存得自家个虚灵不昧之心,足以具众理,可以应万事,便是明得自家明德了。若只是解说‘虚灵不昧’是如何,‘具众理’是如何,‘应万事’又是如何,却济得甚事!”③
  由引文可知,朱子认为不必要分别以“虚灵不昧”“具众理”“应万事”解释“心具众理”中心的状态,只要识得明德就是此虚灵不昧之心,切实在自己身上做工夫,去除气禀与物欲对本心的遮蔽,可见朱子在此所说即涵养工夫。晚年时朱子注重对支离的警惕,将涵养落实于日用中,如果只说“虚灵不昧”是什么,“具众理”是什么,“应万事”是什么,这对做工夫没有什么帮助。可见,朱子晚年对“心具众理”做详细讨论不在于对心、性、理做名义上的区分,而是为了明确本心主宰的地位,是对性善论的地位的确认,目的也在于为涵养工夫的落实提供依据。
  对于朱子“心具众理”的命题,牟宗三、唐君毅、陈来等几位朱子学者都有不同的解释,并根据各自对“心具众理”的理解而对朱子的道德形态做出判定。牟宗三认为朱子的“心具众理”不是“本具”而是通过认知而“外具”,他说:“‘具’,是认知地、管摄地、关联地具,并非是‘心即理’之实体性的心之自发自律地具。”①基于这样的理解,牟宗三认为朱子的心不具有能动性,属于他律道德,他说:“朱子不加分别,一概由存在之然以推证其所以然为理,而此理又不内在于心而为心之所自发,如是其所言之理或性乃只成一属于存有论的存有之理,静摆在那里,其于吾人之道德行为乃无力者……而最大之弊病即在不能说明自发自律之道德,而在流于他律之道德。此即为性之道德义之减杀。”②牟宗三认为朱子的“心具众理”之具是“后具”,理不内在于心而为心之所自发,显然是只从“认知义”上理解朱子之心,而忽略了朱子“心具众理”的结构义,心所认知之理是本具之理,而心能认知也是基于理具于心后心的虚灵明觉,所以心有能动义,而具有本具和自具的能力在里面,显然牟先生对朱子的“心具众理”诠释有所偏失。
  唐君毅与牟宗三不同,他认同朱子“心具众理”是心性论的命题,他说:“朱子在心性论上,确定此心体之自存自由,而依此心体之虚灵明觉,以言其内具万理,以主乎性,外应万事,以主乎情。”①唐先生认为“心具众理”是心体灵明,心体是自存自由的,所以能内具万理,成为性情的主宰。唐君毅承认朱子心与理的关系是“自具”、“内具”,他强调心有“能具”“自具”的能力,他说:“由朱子之重言此心之能具理以为性,尽心以知此性,而此理即天理;故有心之人与万物,即不同其类。万物虽亦依此理以生,然不似人之有此心者,能自觉其内具此理为其性,而自尽其心以知之。”②可以看出,唐先生认为朱子的心是自觉具理,能够自尽其心而知之,即尽心、知性都是自觉的发动,所以其实认同朱子的道德形态为道德自律。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唐先生虽然认为朱子之心是“能具”“自具”,但却不是“本具”而是“后具”,他说:“朱子之以心为气之灵,无形中即显出一重心与气之关系,而轻心与理之关系之色彩……即吾人之生乃先由天以禀得此气,而后可言理具于其中,以为其性。”③唐先生认为心与理的关系是先有了心的现实性,只要是现实之心必定是气禀之后而言,此后才可以说理具于心,唐先生强调的是心承载理的关系,所以必须先有了真实的心的存在,才有承载理的可能,唐先生从现实层面理解心与理的关系,但是朱子所言“心具众理”中心与理是同时性的存在,甚至理具于心的结构义先于心的认知义,所以“心具众理”是“自具”,也是“本具”。
  陈来与牟、唐两位先生有不同的理解,陈来说:“朱子‘心具众理’命题是建立在其对心与理、心与性既区别又联系的认识基础上的。心与理的区别从构成论上说是‘心包万理’,心是一个系统,而理却只是这一系统的一个方面、一种属性或本质,而不是整个系统本身。”①他又说:“‘心具众理’是指人的内心先天地具有道德的品质和属性。所以‘心具众理’是指‘理’先天地内在人心,并不是说‘心具众理’是经过修养之后才达到的一种道德境。朱熹认为‘心具众理’即孟子万物皆备之说。……这些都是强调理先天具备于人心之中。”②陈来又对“心具众理”与“心与理一”做了区分,为“心具众理”命题的意义做了证明,他说:“人心昏蔽之时,道德本性不能完全得到表现,意识活动也就不可能完全合理。这时候虽是‘心具众理’,但不是‘心与理一’,更不是‘心即理’。”③陈来认为“心具众理”是存有层面上的“心与理一”,是人之为人所先天具备的道德原则和潜在的能力,而“心与理一”则是工夫后的境界。从“心具众理”到实现“心与理一”要通过艰难的工夫,陈来说:“人心中包含各种不合理义的思维情感,但理作为本质始终在心中潜存,为了使人的现实意识完全变为道德意识,受到性理的完全支配,理学要求人要在修养境界上作到‘心与理一’。”④由此可见,陈来从“本具”角度诠释朱子的“心具众理”,指出“心具众理”是其对性善论的表达符合朱子本意。

知识出处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以朱子涵养工夫为研究对象,将朱子涵养工夫的发展分为中年、中晚年、晚年三个阶段,梳理出朱子涵养工夫思想发展的大体脉络和发展历程。全书围绕朱子涵养工夫的内容、涵养工夫内在的关系以及涵养工夫在朱子工夫论中的地位三个角度对朱子涵养工夫进行了考察;从脉络发展的视野厘清朱子涵养工夫的内容和思想地位;从学术史论辩的视野探寻朱子涵养工夫的特点;从工夫论的确立到完善的动态考察探求朱子涵养工夫思想背后的心性论的建构和完善的过程;从而对朱子的修身涵养理论进行了整体性、系统性、动态性的研究,也对学术史上关于朱子涵养工夫的诸多判定和争议进行了检查。

阅读

相关地名

南平市
相关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