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性与情的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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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8390
颗粒名称: 二 性与情的辨析
分类号: B244.7
页数: 9
页码: 76-84
摘要: 本文记述了朱子在《仁说》中强调性情的血脉相通,认为不可将性情判然离绝。他提出“以爱之理名仁”,以区别仁与爱的概念,并指出以“公言仁”和以“知觉言仁”的错误。朱子认为,仁是本有之性、生物之心,公可以体现仁,但不能与仁等同。他强调学者应识仁之名义和用力之方,以避免将性情隔绝或认情为性的错误。
关键词: 南平市 朱子思想 阶段划分

内容

朱子在《仁说》中继续性情之辨,在以“心之德”释仁的基础上又提出“以爱之理名仁”,形成以“心之德,爱之理”两个方面释仁的架构,成为朱子释仁的经典表述。朱子说:“程子之所诃,以爱之发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盖所谓情性者,虽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尝判然离绝而不相管哉!”①由此可知,朱子认为二程批评以爱之发名仁,即不能以已发言仁,应以“爱之理”名仁,以“爱之理”名仁一方面区分了仁与爱,另一方面又说明了仁与爱的关联。所以“以爱之理名仁”是朱子言性情之辨同时又贯通性情的表现。朱子在《仁说》中强调性情的血脉相通,强调不可将性情判然离绝,其实是针对二程门人而言的。
  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盖有谓爱非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之体者矣。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释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与?曰彼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矣。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泛言同体者,使人含胡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弊或至于认物为己者有之矣;专言知觉者,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沉潜之味,其弊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盖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示乐山能守之气象,尤不相似。①
  由上文可见,朱子提出程门后人言仁者多,有人言万物与我为一而为仁之体的,也有人言心有知觉,故以知觉为仁,其实这都是将仁爱相分离、断绝性情关系的表现。朱子进一步指出,将万物与我为一,是认为仁者无不爱,即爱无差等,如此则不是真正的仁之体;而谓心有知觉是因为仁包含了智,知觉是智之用,但知觉并不能足以表达仁的本质,因为仁的本质是“爱之理”,所以程子“不以知觉训仁”。朱子又进一步说,人与万物一体为仁这个观点是泛言同体,存在不分物我、爱无差等的弊端;而不知仁为爱之未发,而以知觉言仁,即专言知觉,专言智之用,而其弊端则是认情为性,认欲为理。简而言之,二者都是不知性情血脉相通而将二者隔绝。
  (一)不以万物一体言仁
  朱子在《仁说》中虽没有明说持“以万物一体言仁”观点之人是谁,但朱子在同年与张南轩有论仁说多封书信都对“以万物一体为仁”“以公言仁”等观点有集中的讨论,由此可知朱子所强调的“不以公言仁”主要针对南轩而发。
  谨按:程子言仁,本末甚备,今撮其大要,不过数言,盖曰“仁者生之性也,而爱其情也,孝悌其用也”“公者所以体仁”“犹言克己复礼为仁也”。学者于前三言者可以识仁之名义,于后一言者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今不深考其本末指意之所在,但见其分别性情之异,便谓爱之与仁了无干涉;见其以公为近仁,便谓直指仁体最为深切。殊不知仁乃性之德而爱之本,因其性之有仁,是以其情能爱。……如熹之说,则性发为情,情根于性,未有无性之情、无情之性,各为一物而不相管摄。二说得失,此亦可见。非谓“公”之一字便是直指仁体也。……须知仁是本有之性、生物之心,惟公为能体之,非因公而后有也。故曰:“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由汉以来,以爱言仁之弊,正为不察性情之辨而遂以情为性尔。”①
  朱子引程子以仁性、爱情、“公所以体仁”等观点说明了性与情的关系,他明确指出张栻没有体会程子言仁的深意,故在性情之辨中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虽然区别了性情,但认为仁与爱无关联,将性情隔绝;二是认识到公与仁相近,便直接以公言仁,此是认情为性。所以,朱子进一步指出张南轩之失在于没有看到仁的本质是性之德,是爱之本,因为性中有仁,所以性之情才能发为爱,这是性情血脉相通的表现。朱子最后以“性发为情,情根于性,未有无性之情、无情之性”说明性情的关联。朱子认为如果对性情有如此认识,就能看到南轩言仁之失。朱子最后强调仁是本有之性,公可以体仁,所以公是仁之用,但不能与体等同。除此之外,朱子还指出南轩言“人与万物一体为仁”亦是犯了同样的错误。
  来教云:“夫其所以与天地万物一体者,以夫天地之心之所有是乃生生之蕴,人与物所公共,所谓爱之理也。”熹详此数句,似颇未安。盖仁只是爱之理,人皆有之,然人或不公,则于其所当爱者反有所不爱。惟公,则视天地万物皆为一体而无所不爱矣。若爱之理,则是自然本有之理,不必为天地万物同体而后有也。……窃谓莫若将“公”字与“仁”字且各作一字看得分明,然后却看中间两字相近处之为亲切也。若遽混而言之,乃是程子所以诃以公便为仁之失。①
  由引文可知,朱子认为张南轩言人与万物一体为仁是不妥当的,他明确提出仁为爱之理,作为理的仁是人人都有的,但作为仁之发的爱则是有差等、有分别的,但是公却是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体而无所不爱。仁作为爱之理是自然本有之理,是先于天地万物而存在,而不是与万物同体之后才有的,所以公可以体现仁,公是仁之用的结果,但却不能“以公名仁”。若“以公名仁”,就是认情为性,不知性情之分,也是将性情隔绝的表现。
  (二)不以觉训仁
  由前文分析可知,朱子在《仁说》中反对“以知觉言仁”,因为以知觉为仁虽然说明“仁包智”的关系,但忽视了仁是爱之理这一本质内容。同年朱子在与何叔京通信中对“以觉训仁”的批评更为严厉,他说:“知觉言仁,程子已明言其非(见二十四卷)。盖以‘知觉’言仁,只说得仁之用,而犹有所未尽,不若‘爱’字却说得仁之用平正周遍也。”②可见,朱子认为“以觉训仁”是将仁之用等同于仁,一方面缺失了仁作为性之体的意义,又没有以爱解释仁之用那么平正周全。同年,朱子在与张钦夫书信中又继续讨论“以觉训仁”的问题,并明确批评持这一观点的胡广仲和谢上蔡。
  广仲引《孟子》“先知先觉”以明上蔡“心有知觉”之说,已自不伦,其谓知此觉此,亦未知指何为说。要之大本既差,勿论可也。……上蔡所谓知觉,正谓知寒暖饱饥之类尔。推而至于酬酢佑神,亦只是此知觉,无别物也,但所用有小大尔。然此亦只是智之发用处,但惟仁者为能兼之,故谓仁者心有知觉则可,谓心有知觉谓之仁则不可。盖仁者心有知觉,乃以仁包四者之用而言,犹云仁者知所羞恶辞让云尔。若曰心有知觉谓之仁,则仁之所以得名,初不为此也。①
  由上文可见,朱子此信是针对五峰后人“以知觉训仁”的议论,朱子直接提出胡广仲引《孟子》中“先觉觉后觉”来说明谢上蔡的“心有知觉”是不妥的,因为两者不是同一个“觉”,所以即便《孟子》有言知觉,也无法证明上蔡“以觉训仁”是对的。朱子进一步指出,上蔡的“知觉”是“智之发”,因为“仁包四德”,所以知觉也可以说是“仁之发”。此处朱子明确知觉是仁之发,而仁是未发,所以仁与知觉的关系可以表述为“仁者,心有知觉”,但不可以说“心有知觉就是仁”。在此朱子仍从未发已发之别来区别性情,“以觉训仁”就是混淆未发之仁与已发之知觉的关系。朱子认为“仁者心有知觉”,是从“仁包四德”,所以仁之用包四德之用的角度去说的,但四德之用不可以作为仁的定义,因为仁最初的定义并不是仁之用,而是仁之体,即“爱之理”。综上,朱子明确了“不以觉训仁”的原因,这是朱子针对程门后人言仁之失,对性情之辨的进一步深化。对此,陈来曾总结说:“批评以万物一体为仁使人脱离了人的本性及其现实表现,而使仁学失去其内在意义。又批评以知觉言仁可能导致认欲为理而忽略了仁学的规范意义。这两点可以说都是针对大程子以下的心学传统而言。”①如此可见,陈来亦认为朱子“不以万物一体为仁”与“不以觉训仁”是针对程门后人而发,朱子此时对仁已确立了本质义和规范义,这是朱子对心学的警惕。
  (三)仁性爱情
  由前文可知,朱子以“天地之心”释仁,以仁为心之德,是将仁作为性来说的,仁包四德,四端为四德所发而为情,以此说明了性情关系;朱子又以“爱之理”释仁,以仁爱关系进行性情之辨,又贯通了性情。同年,朱子在与张钦夫论《仁说》中对“以爱名仁”的说法又进行了讨论,从而明确了以程子“仁性爱情”的说法作为性情之辨的经典表述。
  今欲极言“仁”字,而不本于此,乃概以至善目之,则是但知仁之为善而不知其为善之长也,却于已发见处方下“爱”字,则是但知已发之为爱而不知未发之爱之为仁也。又以不忍之心与义礼智均为发见,则是但知仁之为性而不知义礼智之亦为性也。②
  由引文可见,朱子在与张南轩论仁时延续《仁说》中性情之辨的思路,将仁与“天地之心”等同,并质疑张南轩“以善名仁”是不知仁是善之本,而非为善之发。接着朱子又提出爱是仁之发,而仁是爱之未发,如此明确了仁与爱是性与情的关系。朱子进一步批评南轩以四端和四德均为已发,只知仁为性,而不知义、礼、智亦是性,这是朱子第一次明确以仁、义、礼、智为性的表述,而此前常以四德、理、性之德等说法,均未明确说出四德是性。基于以仁为性和对仁爱关系的认识,朱子在下文就直接引程子“仁性爱情”的说法来说明性情关系,继续对南轩以仁、善均为已发的说法做检查。
  程子之所诃,正谓以爱名仁者。
  熹按:程子曰:“仁,性也,爱,情也,岂可便以爱为仁?”此正谓不可认情为性耳,非谓仁之性不发于爱之情,而爱之情不本于仁之性也。熹前说以爱之发对爱之理而言,正分别性情之异处,其意最为精密。而来谕每以爱名仁见病。①
  由引文可见,朱子提出程子反对以爱名仁,并认为程子持仁性爱情之说,故不可以爱为仁,朱子进一步补充说程子强调不可“认情为性”,这不是说“性不发于爱,而爱不本于性”。朱子在此与《仁说》中的观点基本一致,一方面要做性情之辨,另一方面又要看到性情脉络相通。朱子认为以爱之发与爱之理的说法来区分性情最为精密,朱子以爱之理名仁,以爱之发名情,以仁为未发,爱为已发,这些对仁与爱的区分都针对张南轩“以爱名仁”而发。朱子认为张南轩“以爱名仁”就是认情为性,导致性不为纯善,如果“善恶皆为性”则与孟子性善论不相符合。并且,朱子认为这不是张南轩一个人的问题,胡宏也是如此,所以朱子在《仁说》后与胡伯逢通信,信中又引用了程子“仁性爱情”的表述来批评《知言》对性情理解之误,他说:“《知言》之书,用意深远,析理精微,岂末学所敢轻议?……但鄙意终有未释然者……以名义言之,仁特爱之未发者而已。程子所谓‘仁,性也;爱,情也’。又谓:‘仁,性也;孝弟,用也。’此可见矣。”②可见,朱子性情之辨的核心观点是伊川的“仁性爱情说”,朱子在次年与吕伯恭书信中曾明确表示“仁性爱情说”来自伊川,他说:“其实亦只是祖述伊川仁性爱情之说,但剔得名义稍分界分、脉络有条理,免得学者枉费心神,胡乱揣摸,唤东作西尔。”①
  综上分析可知,朱子在《仁说》中主要以“仁为心之德,爱之理”的基本观点对湖湘学派“以爱名仁”和程颢门下“以万物一体为仁”和“以知觉为仁”的观点做了辨析,朱子认为湖湘学派的不足在于不知“仁是爱之未发”,从而混淆性情;认为程颢后人的不足在于以知觉为仁之用,实际上是认情为性,认欲为情,最终以伊川“仁性爱情”作为性情之辨的核心观点。
  (四)克己复理
  由前文分析可知,朱子在《仁说》阶段以仁为心之本体,即性,仁的地位得到凸显,克己复礼作为孔子所言的为仁工夫,其重要性也得到凸显,朱子认为与之相应的“为仁”的工夫就是“复其仁体”。对此陈来也曾评论说:“(朱子)强调仁学的本质在于克除私欲以复其仁体。”②这也就是说,因为仁是性、体,所以克己复礼工夫即成为“复仁之体”,这是朱子《仁说》时期言克己复礼思想的关键点。
  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③
  由上引文可见,朱子言仁之所以是大道是因为天地生物之心在事事物物当中存在,情之未发时仁体已具,情之已发时仁之用无穷无尽。朱子认为如果能实实在在将此仁体保存,则善之源、行之本就没有不在的了,正是因为仁是本体,所以孔门教人要努力去求仁。朱子进一步引孔子言“克己复礼为仁”,将克己复礼诠释为“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如果能恢复天理,则心之体无不在,心之用无不行。由此可以看出,朱子的“克己复礼为仁”是恢复“仁之体”,“仁之体”是“性体”,即天理,朱子将克己复礼诠释为恢复性体的工夫,并言克己复理后则能存心之体,能行心之用,说明克己复礼就是涵养工夫。所以朱子又说:“惟克己复礼,廓然大公,然后此体浑全,此用昭著,动静本末血脉贯通尔。”①只有克己复礼,恢复性理之全,如此则心之用昭彰,可以看出动静本末的工夫是血脉贯通的。朱子在此言克己复礼工夫对心之体用的作用,可知恢复“性体”工夫的意义。
  综上分析可知,朱子《仁说》的完成是与张栻围绕仁进行长期论辩的结果,通过澄清张栻与大程门人言仁的偏失,最终确立了“仁体”“性体”的地位。相比于“中和新说”时期,《仁说》时期对性情的分辨更加清晰有条理,通过对性情关系的分析确立了性的地位,从而明确了“复性”和“存性”工夫的重要性,为持敬和克己复礼工夫的确立打下了心性论上的基础。

知识出处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朱子涵养工夫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以朱子涵养工夫为研究对象,将朱子涵养工夫的发展分为中年、中晚年、晚年三个阶段,梳理出朱子涵养工夫思想发展的大体脉络和发展历程。全书围绕朱子涵养工夫的内容、涵养工夫内在的关系以及涵养工夫在朱子工夫论中的地位三个角度对朱子涵养工夫进行了考察;从脉络发展的视野厘清朱子涵养工夫的内容和思想地位;从学术史论辩的视野探寻朱子涵养工夫的特点;从工夫论的确立到完善的动态考察探求朱子涵养工夫思想背后的心性论的建构和完善的过程;从而对朱子的修身涵养理论进行了整体性、系统性、动态性的研究,也对学术史上关于朱子涵养工夫的诸多判定和争议进行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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