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发明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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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835
颗粒名称: 二 发明原意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361-365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强调在经典诠释中保持虚心状态的重要性,反对以己意说经或过度曲解文意。他主张消除诠释者个人先入为主的旧说和情感好恶,以客观、虚静的心态进入文本,寻求圣贤本旨所在。诠释者需要克服两种偏向,即原有先入为主的旧说和原有的情感好恶。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与古圣先贤心意相通之境地。朱子批评了为维护圣人而过度扭曲文意的诠释者,认为他们缺乏坚持真理的标准。他强调在经典诠释中保持敬畏之心和开放心态,遵循圣贤原意,吸收新的思想和见解,不断完善和推进经典诠释工作。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尽管强调求本义为解经之首务,但朱子同样认识到深层文意和浅层文义在关联紧密之时,却存在一种必然的差别。由于深层文意很难以文字表达,故只能在把握浅层文义的基础上进行领悟。如关于“收放心”的诠释,朱子认为程颢之意是指“存心便是不放”,然而从文义上,只能说是将已放之心收回,是收心说。这是文义和文意作为浅层语义和深层语义所存在的必然差别。“看程先生所说,文义自是如此,意却不然。”②故朱子强调诠释最终目的是为了求得圣人之心,而不是传其言语。徒得其言而不得其心,是毫无意义的工作。反之,若能得其心,则虽言语有别,并无相妨。“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说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依旧差了,何况犹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③
  如何在求得经文本义的基础上,发明圣贤原意呢?朱子提出两大要求:
  其一,诠释主体应保持虚心状态,不可以己意说经,自作文字。
  受诠释者自身经历、知识素养、思维方式等主体因素的影响——即所谓“前见”④,任何诠释都难免带有诠释者的主观看法,为了达到诠释目标,首要一条是消除诠释者个人一己之见。朱子认识到诠释主体在阐述经典过程中往往抒发己意而不是文本义,特别反对诠释者以自身之意去解释经典,即“六经注我”的诠释模式,指出这种解经未能做到由圣贤之言以求圣贤之意,而是以己意为中心,强圣贤之意以附从己说,造成本义的淹没,使得解释牵强附会,支离破碎。放弃了对经典的尊重,丧失了诠释的本来目的,而变成个人意见的表达。朱子强调,自我表达可以通过撰写文字来体现,但是不能强借经文来发挥。
  大抵愚意常患近世学者道理太多,不能虚心退步,徐观圣贤之言以求其意,而直以己意强置其中,所以不免穿凿破碎之弊,使圣贤之言不得自在而常为吾说之所使,以至劫持缚束而左右之,甚或伤其形体而不恤也。如此,则自我作经可矣。何必曲躬俯首而读古人之书哉!①
  怎样来保持虚心?朱子从诠释经典的体会出发,指出诠释者必须克服两个偏向:一是原有先入为主的旧说,二是原有的情感好恶。诠释主体应消除这两个偏弊,不带有任何先入旧说和个人爱憎好恶之情,以一种客观虚静的心态进入文本,做到一切以文本自身为根据,寻求圣贤本旨所在,达到与古圣先贤心意相通之境地。他批评《诗》、《易》等经典已被先儒穿凿附会,遮蔽了经文本意,给后学者带来很大不利。后来者的首务就是消除这种先入为主的陈旧之说,摒弃任何个人情感倾向上的爱憎喜恶,虚心研读文本,唯本文是求,如此方能得本意旨归。
  读书如《论》、《孟》,是直说日用眼前事,文理无可疑。先儒说得虽浅,却别无穿凿坏了处。如《诗》、《易》之类,则为先儒穿凿所坏,使人不见当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种功夫,直是要人虚心平气本文之下,打叠交空荡荡地,不要留一字先儒旧说。莫问他是何人所说,所尊、所亲、所憎、所恶,一切莫问,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则圣贤之指得矣。①
  朱子反复强调诠释不可为自身前见所蒙蔽,在进入文本之前,不应存有任何先入主见,更不可有宽己责人之私见,只有坚持客观原则,以公平开放包容之心与文本进行平等交流对话,才能寻求经文本义。“先横着一个人我之见在胸中,于己说则只寻是处,虽有不是,亦瞒过了。于人说则只寻不是处,吹毛求疵,多方驳难,如此则只长得私见,岂有长进之理!”②
  不能虚心研读本文的表现之一就是以己意说经,脱离经典文本而写成阐发己意的文字,成为“作文”而不是注经。解释经典不应该令注脚成文,诠释只须疏通文意,道理自然分明通畅,不在多说。多说之弊是己意过多而经味淡薄,恰如酒中掺水,喧宾夺主,反客为主。“盖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义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间说来说去,只说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尝见一僧云:‘今人解书,如一盏酒,本自好,被这一人来添些水,那一人来又添些水,次第添来添去,都淡了。’”③
  表现之二就是自我膨胀,蔑视经典,贬低圣贤,虚浮狂妄,支离穿凿。“若其释经之病,则亦以自处太高而不能明理胜私之故。故于圣贤之言,既不能虚心静虑以求其立言之本意,于诸儒之同异又不能反复详密以辨其为说之是非,但以己意穿凿附丽,极其力之所通而肆为支蔓浮虚之说。”④
  表现之三是为维护圣人而过度扭曲文意,走到另一个极端。朱子在给朋友信中探讨了至德说,认为文、武实有差别,并尖锐指出这一点没有被说破的原因在于诠释者碍于圣人私情,百般曲意维护,缺乏坚持真理的标准。“此盖尊圣人之心太过,故凡百费力主张,不知气象却似轻浅迫狭,无宽博浑厚意味也。”⑤朱子认为自己此论会惊吓别人,不为他人所认同,但希望反对者能够虚心反思,体验审察,当自然有所见也。
  至德之论,又更难言。……若论其志,则文王固高于武王,而泰伯所处,又高于文王。若论其事,则泰伯、王季、文王、武王皆处圣人之不得已,而泰伯为独全其心,表里无憾也。不然,则又何以有武未尽善之叹,且以夷齐为得仁耶?前此诸儒说到此处,皆为爱惜人情,宛转回护,不敢穷究到底,所以更不敢大开口说。①
  朱子在与吕祖约讨论“浩然之气”解时亦提出应以本文本意为主,不可牵合他说。当以公平无私之心求解,不可夹杂袒护畏敬等偏私之心。
  盖已是看得本指不曾分明,又著一尊畏前辈不敢违异之心,便觉左右顾瞻,动皆窒碍,只得曲意周旋,更不复敢著实理会义理是非,文意当否矣。夫尊畏前辈,谦逊长厚,岂非美事?然此处才有偏重,便成病痛,学者不可不知也。②
  其二,尊重诠释对象,坚持文本的制约性。
  朱子认为,要获得圣贤之指,就必须对诠释文本保持一种最大的敬意,这是诠释经典所应持有的态度。这种敬意体现为:树立诠释为文本服务而不是文本替诠释服务的宗旨,确立二者之间主奴宾主关系,即采用我注六经而非六经注我的模式。个人诠释即使再高明,也不可能超过圣贤经典,而仅仅是传达了经典原文之意。“圣经字若个主人,解者犹若奴仆。今人不识主人,且因奴仆通名,方识得主人,毕竟不如经字也。”③同时,也不应抱有和经典相互竞争一比高低的思想,诠释与经典是不可能平起平坐的,二者只能是主从关系。“今读此书,虽名为说《论语》者,然考其实,则几欲与《论语》竞矣,鄙意于此深所未安。”④
  是否尊重文本体现为诠释是否接受文本的制约,这决定了诠释效果的好坏。解经存在不少弊病,如过高、过远、过虚、过于零碎烦琐等,这些问题都和脱离文本、不受文本制约有关。“彼中议论大略有三种病:一是高,二是远,三是烦碎。以此之故,都离却本文。”①坚持文本的制约性体现在解释经典时,就是要以上下文本为根据,不可脱离具体语境。如朱子在区分《中庸》首章的“戒惧”和“慎独”时就突出了上下文的制约性。以往学者们一般不对此作出区分,认为仅仅是在谈“慎独”,朱子则视“戒惧”和“慎独”为做工夫的两个阶段。戒惧为未发之涵养,慎独为已发之提撕,并将此一区分通贯全篇,用来解释《中庸》末章所引诗句的意味。这一点曾引起张栻不满,朱子对此回应道:“‘不睹不闻’等字如此剖析,诚似支离。然不如此,则经文所谓‘不睹不闻’,所谓‘隐微’,所谓‘慎’,三段都无分别,却似重复冗长。”②接受文本制约还表现在注重文本的前后关联,具有整体通贯意识。如朱子对《中庸》首末章的呼应关系的阐发,“但首章是自里面说出外面,盖自‘天命之性’,说到‘天地位,万物育’处。末章却自外面一节收敛入一节,直约到里面‘无声无臭’处,此与首章实相表里也。”③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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