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成德之何以能——“道之本原出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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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800
颗粒名称: 一 成德之何以能——“道之本原出于天”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282-286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对《中庸》的诠释,特别是他对“天命之谓性”和“率性之谓道”两句话的理解。朱子认为,“天命之谓性”是指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理亦随气落实于人物之中,成为人物内在实存之性。这个过程是宇宙论和本体论的结合,使得人物内在本有的性具备了超越的本体意义。而“率性之谓道”则是指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在日用事物间表现出相应的规律,这就是道。道是性的具体化,是内在每一事物之中的具体之理,它决定着事物的性质走向,人物的行为必须遵行符合它。朱子强调了道和性的全体与具体、普遍与分别的关系,认为性与道是体用关系。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儒学作为明善成德之学,需要有一形上超越本体作为成就德性之根基,而建立这一形上超越本体的任务是由《中庸》来承担的。朱子认为此一超越本体即是性、理。《中庸》首言,“天命之谓性。”《章句》,“性即理也。”②这一天命之性即是形上超越之理,即是道之本体。它从源头上说出人物共有之本原来源于天,纯粹至善,此万物共有的本原之理,为人物展开成就自我的现实活动,达成彼此的沟通提供了动力,保证了道德超越和天人合一的可能,确保了成己成物的实现。“万物皆只同这一个原头。圣人所以尽己之性,则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由其同一原故也。”③
  《章句》进而言,“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④从生成的角度对天命赋予万物的过程进行阐述,指出理从天出,当天以阴阳五行之气生化成就万物时,理亦随气落实于人物之中,赋予它们健顺五常之德,成为人物各自现实之性。理也就不再是那个空无依傍的虚悬在上之理了,而是与气相结合成为人物内在实存之性,其具体内容为刚健柔顺二德与仁义礼智信五种伦常德性,这样即以理沟通了天命与人(物)性,使得天人关系拉近,距离缩短,人之下学上达,内在超越之路就有了可能。理在其中起到枢纽作用,因为它“本于天而备于我”,为天人共有,兼具天理之高远超脱和性理之平实内在。
  《章句》的创新在于它在吸收前人解释的基础上,摒弃了汉代阴阳五行的宇宙观和天人观,以新的理论证成人性之善,以道德的内在超越进路来证成天人相合。理学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在本体论的高度重新论证天人合一,以建立道德的形上基础。朱子从理气说和天道化生的角度论述性善论,不仅强调了人与天的同质一体,而且将物也放进来,认为人、物在源头一致。这一点招致学者(包括不少朱子后学在内)的批评,如宋代陈天祥等认为人天同体彰显了人作为万物之灵的神圣与尊贵,但将人、物并提,将物性与人性皆归于天命这一共同的源头,降杀了人性的独特性。真德秀则以理气同异说对此进行辩护,指出朱子兼人、物言,乃是从理同的角度论述人物所获天命,皆一而已,确保天命性善的源头。与孟子《生之谓性》章从气同理异的角度立论,突出人、物之异正好相反。
  朱子在诠释中还继承了汉代以来宇宙论思想,《章句》在“五常”前增加“健顺”二字也是另一引起非议之处。朱子在回答弟子疑问时指出,“健顺”二字乃是后来修改时所加。“问:‘天命之谓性’,《章句》云‘健顺五常之德’,何故添却‘健顺’二字?”“曰:五行乃五常也。‘健顺’乃‘阴阳’二字。某旧解未尝有此,后来思量,既有阴阳,须添此二字始得。”①朱子增加此二字的原因在于,他根据《太极图说》中的宇宙论说,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五行,阴阳乃是超越本体与内在现实人性之间的必要桥梁,健顺就相当于阴阳二气,五常相当于五行,既有五行,必有其源头。同时健顺与五常关系非常密切,不离不即,健统仁礼,顺统义智。《章句》与郑玄对此章的注释有相似处,可见朱子在诠释中对于汉代以来的宇宙论思想有所吸取。
  《中庸》次言,“率性之谓道”。《章句》:“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②性在现实世界体现为道,人、物皆各自遵循内在本然之性,在日用事物间表现出相应的规律,这就是道。道是性的具体化,是性在日用事务之间的体现。朱子注释“率”字颇费一番功夫,前人一般将其解为以人行道,指人之修为。如“吕氏说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诸家多作行道人上说,以率性便作修为,非也。”①朱子认为此解有误,偏离了道的意义,道并不因人之修为而在,若如此,则道乃是依附于人之物了。事实上,道无所不在,本来即有,性之所在,即道之所在。故《章句》将率性解释为遵循本然之性,不假人为用力。道是自为自在的,是内在每一事物之中的具体之理,它决定着事物的性质走向,人物的行为必须遵行符合它,来不得丝毫私意作为。“‘率性之谓道’,‘率’是呼唤字,盖曰循万物自然之性之谓道。”②“率性者,只是说循吾本然之性,便自有许多道理。”③有意味的是,朱子经过反复思考修改的“循”说,最终还是回到了汉代的郑玄之说,郑玄正是以“循”解“率”。当然,这并非是巧合偶然,朱子是在一个更深的层次上回到汉代。故《章句》之创新和继承相互交错,互为隐现。
  朱子对性与道的体用关系做了进一步解析,指出道和性是全体之理和具体分殊之理的关系,性是普遍全体说,道则是具体分别说。性是浑沦底,远离实际的超越本体;指“迥然孤独而言”;道是支脉,内在于具体事物之中,为行为之准则,“指著于事物之间而言”。④“性是个浑沦底物,道是个性中分派条理。”⑤“性与道相对,则性是体,道是用。”⑥人物性、道本来皆同,但是在现实世界,由于气禀之差异,人的存在无法完全实现其本真状态,因而表现出种种不合理之情习陋病,遮蔽、污染了本善的人性。正因为人之一身兼具理气,使得除了圣人之外,一般人之现实存在往往为一不完善状态,天使与魔鬼、悖狂与圣神兼而备之。这就需要作后天修习之功,以变化气质,回归本然之善。此一变化气质的功夫历程,最须确定一套确实可行之矩范。此一行为标的之确立,即有赖于圣人所施之教化。允执厥中的圣人,因应于人之日用常行为而品节限定之,设立通行天下之道德准则,如礼乐、刑政之类。
  下文曰:“修道之谓教”。《章句》:“修,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①
  朱子解释了修道原因及其指向。一方面性道为人、物所共有,本源之理同,但同时人物还有先天禀赋之气相异一面,使得圣人教化十分必要。《章句》此处有两个解释引起争议。关于修道的对象,朱子认为“修道”主要就人事上说,同时又肯定亦有对物而言者,即兼人物而言。这和他对性的解释是一致的。既然人性物性皆来源于天,那么在教上也同样都有必要。朱子的这一认识也经过反复,如现存《语类》记载中就列有相互矛盾说法,有的否定教兼人物言,“问:伊川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此亦通人物而言。修道之谓教,此专言人事。曰:是如此。”但朱子又马上否定了这种说法,认为物上也要有所品节。“问《集解》中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通人物而言。‘修道之谓教’是专就人事上言否?”“曰:道理固是如此,然‘修道之谓教’就物上亦有个品节。”②朱子最终还是肯定修道之教兼人物而有,只不过程度有所差别而已。“问‘率性之谓道’通人物而言。则‘修道之谓教’亦通人物……此是圣人教化,不特在人伦上品节防范,而及于物否?”“曰:也是如此。所以谓之尽物之性。但于人较详,于物较略,人上较多,物上较少。”③
  对物怎么来教化呢?这就涉及到对“修”的解释。朱子将之解释为“品节”,就是节制约束之意。据此,对物的教化就是因循事物本有的自然规律来处理之,比如“斧斤以时入山林”之类,乃“就物上有所品节”。朱子批评将“修”义解释为“自修”,因为性道乃是不可修者。他同时批评学者将“教”与后文的“自明诚之谓教”说相牵合比对,二者含义不同。这个“教”的主体是圣人,乃教化义。因为人物在率性过程中往往并不能真实循性而行,总会有所偏差,戕害遮蔽本性,只有圣人才能尽性完性,故此一教之主体乃是圣人,即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圣人教化的手段包括礼乐刑政,乃德政和刑政两手皆用之意,尽管推崇德治,希望在位者正己无为而民自化,朱子从来就不反对使用刑罚、政令。然而,有学者对朱子对于教的认识不同意,如后学饶鲁就认为礼乐和刑政应该分开,刑政不属于教。其实政教在古代本来即是相通的,广义的教自可包括政。①
  朱子对首章三句做了小结,“盖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读者所宜深体而默识也”②。强调为学功夫前提在于知人性、人道、圣人之教皆是本源于天而落实于己,天人实为一体相通,人天生就有自我超越,实现良善的潜能,若能明白此理,则下学上达之功夫自是无法遏制,精进不已。这里要注意的是,朱子用“人”字替换了“性”字,没有提到“物”,其实是为了突出人的价值自觉和自我能动性,指出天人一体,圣凡同根,人潜在的是圣人,这一个圣人需要自我去实现,体证,人应有这一份信仰和抱负。在此一成圣理想的激励下,以圣人为参照,努力自觉的朝此目标推进。
  中庸首章乃全篇之大纲,首三句则是本章之大纲,本体、功夫、境界皆有所关涉,实为全篇之主旨,然其重心还是在性道本体上,阐发人先天具有的内在超越性,为日用功夫奠定根基。“此三句是怎如此说?是乃天地万物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得,方见得圣贤所说道理,皆从自已胸襟流出,不假他求。”③朱子后学对此亦有阐发,如“北山陈氏曰:此章盖《中庸》之纲领。此三句又一章之纲领。圣贤教人必先使之知所自来而后有用力之地。”④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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