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必自慊”和“一于善”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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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92
颗粒名称: (二)“必自慊”和“一于善”之争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6
页码: 254-259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对“诚意”的理解,强调了“实其心之所发”和“欲其一于善而无自欺”的含义。摘要还讨论了“必自慊”和“一于善”两种对立的看法,其中“必自慊”强调自我满足的重要性,而“一于善”则强调意念归于善的纯粹性、彻底性和连续性。最后,摘要提到吴氏父子赞同胡炳文的观点,认为“一于善”符合朱子晚年本意。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朱子“诚意”注经过反复修改,其后学在对此注理解上形成“必自慊”和“一于善”两种对立看法。
  元代新安陈栎根据祝洙《四书附录》主张“必自慊”说,此说为陈氏弟子倪士毅《四书辑释》采用,主张陈氏说的尚有元代詹道传《四书纂笺》、明代胡广《四书大全》、丘濬《大学衍义补》等。倪士毅《四书辑释》引其师陈栎言:
  诸本皆作“欲其一于善而无自欺也”,惟祝氏《附录》本文公嫡孙鉴书其卷端云:“《四书》元本,则以鉴向得先公晚年绝笔所更定,而刊之兴国者为据。此本独作‘必自慊而无自欺’,可见绝笔所更定,乃改此三字也。”按:文公《年谱》谓庆元庚申四月辛酉,公改诚意章句,甲子公易箦。今观诚意章,则祝本与诸本无一字殊,惟此处有三字异,是所改正在此耳。“一于善”之云固亦有味,但必恶恶如恶恶臭,好善如好好色,方自快足于己。如好仁必恶不仁,方为真切。若曰“一于善”,包涵不二于恶之意,似是歇后语,语意欠浑成的当。不若必自慊对无自欺,只以传语释经语,痛快该备,跌朴不破也。况《语录》有云:“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毫厘之间。自慊则一,自欺则二,自慊正与自欺相对。诚意章只在两个‘自’字上用功。”观朱子此语,则可见矣。(《大学章句大全》于句首多“陈氏”二字)①
  陈氏此说的根据在于:其一,就文献而言,朱子嫡孙朱鉴在祝洙《四书附录》卷首提出四书当以兴国本为据,而兴国本作“必自慊”说,故可推出年谱所载朱子绝笔修改诚意章,正是将“一于善”改成“必自慊”三字。其二,就义理言,“一于善”不符合经文,此说仅指出善之一面,语义不够清晰圆成,正文则是好善恶恶对说,自慊自欺对说,故“必自慊”不仅语义浑然,且符合以传解经的原则,与朱子《语录》提出的“自”上用功说亦相应。
  南宋真德秀《四书集编》、《西山读书记》,赵顺孙《四书纂疏》、黄震《黄氏日抄》、元代景星《大学中庸集说启蒙》主张“一于善”说,其中元代胡炳文《四书通·大学通》为此说之代表,对二说得失有详细辨析:
  又按:《章句》初本“实其心之所发,欲其自慊而无自欺。”后改作“一于善而无自欺”。朱子尝曰:“只是一个心便是诚,才有两心便自欺”。愚谓《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实而阴虚,阳一而阴二也。一则诚,二则不诚,君子为善去恶,表里为一。一则实,实则充足于中,便有自慊之意。小人亦岂全无为善之念,亦岂甘于为恶之归?但表里为二,二则虚,虚则欲掩覆于外,不无自欺之蔽。《章句》‘一于善’三字,有旨哉。”②
  胡氏与陈氏的一个重大差别在于:胡氏虽然明确指出朱子将初本“欲自慊”后改为“一于善”,但并没有如陈氏那样强调“一于善”是朱子绝笔之作,只是明确乃后来改笔。胡氏更多从义理上解读,特别强调了“一”的意义,“一”与“二”相对,突出了意念之诚,诚则一,不诚则二,二则自欺。并从《周易》阴阳、君子小人之说的角度,指出表里为一方才是实,实方有自慊之意。自慊并非源头、根本,而是诚意必有之效用。小人表里为二为虚,故有自欺之弊。“善”标明了价值取向,强调意念之发皆为善念、正念。“自慊”指的是诚意所带来的情感效验,“一于善”则从性质、价值上规定了诚意之内涵,更为紧切有力。清代《四书集注》版本专家吴氏父子对胡炳文《四书通》极为推崇,其对《集注》版本之考校,多以《四书通》为据,认为“自南宋至前明,为朱子注作疏解者多矣。若《四书通》,可谓最善”①。故极为赞同胡氏说,并从上下文之关联,指出“一于善”符合朱子晚年本意。
  通之说如此,则“一于善”为定本无疑也。诚其意者,自修之首,故提“善”字,以下文“致其知”句方有知为善以去恶之义,而此节后言致知,先言诚意。不比下节及第六章,皆承致知来也。“一于”二字,有用其力之意,正与第六章注“知为善以去恶,则当实用其力”恰相针对也。若作“必自慊”,则终不如“一于善”之显豁而缜密也。②
  吴氏着眼于“一于善”与《大学》文本之关联,以回应陈氏的“必自慊”说。吴氏指出,“善”字乃是引起下文致知说,从文本次序言,此处先言诚意后言致知,与下文及诚意章先言致知有所不同,故首先揭示诚意之主旨是“一于善”。“一于”二字干脆有力,强调意念皆须纯一为善,并且与诚意章“实用其力”相对应,故“一于善”较“必自慊”更明白细密。吴氏反驳陈氏的以传释经说,指出不能从以传释经之形式方便能判定注文是否畅快完备,传文本来即是用来解释经文的,其与经文关系密切实属正常不过。再则,以传文解释经文并不见得就是完备,朱子“一于善”提出“善”字,方才揭示了诚意之内核,与三纲领“至善”相对应,而诚意作为自修之首,更须标明其目的指向于“善”,方才完备。“夫传本释经,何劳挹注?以用传释经为快,不如不注,而但读传文矣。圣经三纲领犹必言善,若注‘自修之首’而不提‘善’字,何以反谓该备耶?”①
  陈栎与胡炳文为同时代之近邻,陈氏先著《四书发明》,胡氏《四书通》历经四十年之修改而晚出,但陈氏书终不传而胡氏《四书通》则影响颇大,远及朝鲜。陈栎此说最强有力者在抬出朱子嫡孙之说,陈栎在写给外甥吴仲文的信中对胡炳文肯定之时,批评胡炳文最初与自己看法相同,用当时流行的祝洙本,后来放弃此本,采用它本,导致在不少版本问题上与自己看法相左。最恨者,胡氏不信朱子亲孙之言而信外人之说。
  胡仲虎《四书通》,庭芳委校之,且令是否之。好处尽有,但鸡子讨骨头处甚多,最是不以祝本为定本,大不是。文公嫡孙鉴庚三总领题祝氏《附录》,云:后以先公晚年绝笔所更定而刊之兴国者为据,今乃不信其亲孙之言而信外人之言。……只是缠辨。数年前与之交,颇信吾言。②
  其实,学术是不可以亲疏辨的。孔鲤于夫子,较之颜回于夫子,何如?陈栎朱子嫡孙说在文本上有一个重大问题。“诚意”之解,朱子于首章发之。黄榦《行状》明言,朱子绝笔是“诚意”这一章而非“诚意”章句。“《大学》诚意一章,乃其绝笔也”。③诸家《年谱》皆言易箦改“诚意章”。“诚意”一章并未解释诚意之含义,其解乃在首章。陈栎引《年谱》指出“今观诚意章,则祝本与诸本无一字殊,惟此处有三字异”,但此三字并非在诚意章,陈栎似乎有意混淆首章诚意说与六章诚意章句之差别。其次,朱子晚年亲自审订过的绝笔之书《仪礼经传通解》卷十六《大学》与今本《大学章句》完全相同,对此处解亦为“一于善而无自欺”。若果有此别,朱子去世后,接着审订该书的黄榦为何不言之?①更重要者,朱子之子朱在在《仪礼经传通解目录跋》中明言自己于嘉定丁丑(1217年)亲自缮写该书,对该书未作任何损益,一仍其旧刊于南康道院。若此,陈栎何不信亲子之言而信亲孙之言耶?且朱子门人杨复、丁抑对该书之整理、刊刻颇费心力,亦未言及于此,奈何不信嫡传之言而信他人之言耶?
  右先君所著《家礼》五卷,《乡礼》三卷,《学礼》十一卷,《邦国礼》四卷,《王朝礼》十四卷,今刊于南康道院,其曰《经传通解者》凡二十三卷。盖先君晚岁之所亲定,是为绝笔之书。……今皆不敢有所增益,悉从其稿。……今谨缮录如右,读者当有以识其心之所存矣。嘉定丁丑八月甲子孤在泣血谨记。②
  再者,距离朱子最近的南宋学者皆主张“一于善”说。如真德秀两部代表著作《大学集编》、《西山读书记》皆主此说,赵顺孙《四书纂疏》亦然,经书之外,南宋著名学者叶绍翁所作《四朝闻见录》之《慈湖疑大学》亦有此说,“考亭先生解《大学》诚意章,曰: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一于善而无自欺也。”宋章如愚的《群书考索》皆然。被称“考证皆极精审”的《义门读书记》亦指出,“‘必自慊’宋元板作‘一于善’。”③可见宋元多主“一于善”说。陈栎所主张的“必自慊”说在明清广泛流布,与《四书大全》之采用密切相关,《大全》恐亦是为“朱子嫡孙”所动。又令人起疑者,朱子嫡孙题词祝洙本说只是孤证,祝洙本似乎于明代即散佚不存,朱子嫡孙亦无其他相应文字留存,亦未见他家对其此说有任何引述。考祝洙之本,乃是仿照真德秀《四书集编》所作,真氏两书皆未提及,而步其后尘之作竟先发之,亦令人心疑。顾炎武《日知录》卷十八言,“自朱子作《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之后,黄氏有《论语通释》,而采语录附于《朱子章句》之下,则始自真氏,名曰《集义》……祝洙乃仿而足之,为《四书附录》。”①祝洙是祝穆之子,曾担任书院山长,学问甚好。其父从朱子游学,与朱子有远亲关系。祝氏对朱子之学颇有研究。其书有无朱鉴题词实“言而无征”,难辨真伪。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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