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义与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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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71
颗粒名称: (四)名义与工夫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7
页码: 191-197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熹和张栻的《仁说》在仁的内涵认识上存在差异。朱熹强调仁是本心之德,涵盖爱、恭、宜、别之情,万物一体因私欲而迷惑;而张栻则强调仁是本心之道,涵盖仁、义、礼、智四德关系,需通过克己去除私欲。但在为仁工夫上,两人都强调了求本心、存本心的重要性。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朱、张《仁说》之间,朱子《克斋记》与《仁说》之间有同有异。其共同问题是如何处理仁之名义与工夫,二贤在就此问题的切磋交流中,相互取益。以下依次论述二贤“仁说”之同异及交流。两家《仁说》皆重视剖析仁之名义,在具体认识上存在两点相同:
  第一、皆从天地生物之心的角度阐发仁的创生性,虽措辞有不同,角度有差异,语气有强弱,然根本精神则一致。
  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朱子《仁说》)①
  而所谓“爱之理”者,是乃天地生物之心而其所由生者也。(南轩《仁说》)②第二、皆以体用、性情、心之未发已发作为剖析仁名义的主体框架。
  故人之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其发用焉,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德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德之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朱子《仁说》)③
  惟性之中有是四者,故其发见于情,则为恻隐羞恶是非辞让之端,而所谓恻隐者,亦未尝不贯通焉。此性情之所以为体用而心之道,则主乎性情者也。(南轩《仁说》)④
  两家《仁说》名义认识相异处,大要亦有二:
  一是朱子《仁说》重视“心之德”,南轩《仁说》重视“心之道”“爱之理”,此实分别二说之主脑。朱子言仁,从“心之德”入手,并作为主旨贯穿全文,辅以《易》乾坤元亨利贞说佐证之。但对“爱之理”说并未重视,前面无一语及“爱之理”,仅在文末偶一提及。南轩言仁,从“爱之理”入手,仁为四德之首虽蕴含“心之德”义,但并不突出,且“四德”说也是为突显“爱之理”这一中心垫脚。南轩从仁发动推扩得出仁贯四德说,再进于孟子人心言仁说,最后落脚于易之乾元说,其次序恰与朱子说相反,见出二人思路有别。
  二是朱张二说对仁与爱、万物一体、知觉等问题的看法存在差别。尽管二贤皆继承程子仁性爱情说,皆言爱之理,但关注点恰好相异。朱子强调爱之理的“爱”,突出仁性爱情的统一性,力图扭转二程以来割裂性情忽视爱情的倾向;南轩则忠实程子说,强调爱之理的“理”,以爱之理说坚持爱情仁性之别不可混淆。朱子从仁之名义和为仁工夫出发,严厉批评“万物一体”“知觉言仁”说名义上皆非得仁之实;工夫上前者近乎忘,因名义含糊不清将造成工夫不警切,流于物我不分之弊;后者近乎助,工夫过于急迫匆忙而不沉稳踏实,陷入理欲不分之病。南轩则将“万物一体”理解为达到仁后之效用,力主程门一体贯通周遍说。并修正了上蔡一派知觉识仁说,将知觉由求仁之工夫改为仁之效用。
  两家《仁说》在为仁工夫上存在不少差别。朱子说从求本心、存本心的角度言仁之工夫,罗列克己复礼、恭敬、忠恕,孝悌作为求仁工夫,把求仁得仁、杀身成仁释为不失心、不害心工夫。南轩之说有三个特点:凸显克己工夫之首的地位;继承程子公以体仁说,指出公并不是仁,而是为仁工夫;把克己与大公结合起来,指出大公乃克己之后所达到之效用。
  朱、张《仁说》在各自形成过程获得了交相取益的效果。朱子受南轩之影响,最大者在补充克己实践工夫。①陈荣捷《南轩仁说》已指出朱、张《仁说》相同点甚多,差别在于张栻《仁说》克己工夫更为详尽有力。“惟克己去私知存,则南轩比朱子为详而有力。”②朱子《仁说》注重名义剖分却未突出克己为仁工夫,张栻、吕祖谦在肯定朱子对仁名义剖分的同时,对朱子《仁说》为仁工夫的欠缺多次提出批评。他们在与朱子辩论《仁说》的往返书信中,始终提醒朱子要注意“克己”工夫。张栻不仅指出朱子《仁说》未言克己,且批评朱子同时所撰《克斋铭》亦缺少克己工夫。
  所谓“爱之理”,发明甚有力。前书亦略及之矣……《克斋铭》读之,无可疑者,但以欠数句说克己下工处,如何?①
  朱子对张、吕的批评作出了积极反应。在癸巳回复吕祖谦的信中,朱子阐述了剖分仁之名义的原因与必要。坚持应在确定仁的名义基础上展开克己工夫,名义与工夫各得其所,不可偏废。声称区别仁的名义符合古人教法,古人以求仁为工夫,是因他们小学时已大概知晓仁的名义,此后工夫全在实地践履。今人缺乏对仁的名义的理会,不知仁为何物,无法把握下手之方。朱子一方面强调剖析仁的名义是为了确立为仁工夫标准,乃工夫必要前提,无此名义剖析,则工夫没有方向。同时又肯定,没有恭敬存养克己复礼之功,空谈仁之名义毫无意义。朱子坚持名义区分与用功地步之界限,二者不可越位,不可替代,各有其独立价值,共同构成仁学之整体。针对吕氏指责,他反复强调剖分名义乃是确立为仁“标准”,并没有越界到用功地步。
  《仁说》近再改定,……然窃意此等名义,古人之教,自其小学之时已有白直分明训说,而未有后世许多浅陋玄空,上下走作之弊。……若似今人茫然理会不得,则其所汲汲以求者,乃其平生所不识之物,复何所向望爱说而知所以用其力邪?……若不实下恭敬存养克己复礼之功,则此说虽精,亦与彼有何干涉耶?故却谓此说正所以为学者向望之标准,而初未尝侵过学者用功地步。②
  朱子虽然肯定为仁工夫的重要,却并未突出克己在为仁工夫中的核心地位,而是将之与恭敬存养等同并列之。故此,吕氏再次批评朱子《仁说》缺乏克己工夫,朱子承认吕氏对克己工夫的强调切中学者空言弊病,同时指出区别名义仅仅是为仁工夫的前提,并不是说要废除克己工夫,但克己工夫也不能替代名义讲习。二者相辅相成,讲习是工夫的前提,工夫是讲习的落实。朱子最后表示将郑重考虑吕氏提出的克己教诲。
  所论克己之功,切中学者空言遥度之病。然向来所论,且是大纲要识得仁之名义气味,令有下落耳。初不谓只用力于此,便可废置克己之功,然亦不可便将克己功夫占过讲习地位也。……然克己之诲,则尤不敢不敬承也。①
  张、吕的反复批评最终对朱子产生了实际影响。朱子在答游诚之书指出,《仁说》言仁工夫的不足,已在《克斋记》修改中得到完善。并特别请游诚之将自己修改好的《克斋记》转呈给南轩,期待南轩的看法,能够彼此相互发明。“因见南轩,试更以此意质之,当有以相发明尔。”②南轩接受朱子说影响处,大端有二:一是接受朱子以体用性情说重新剖分仁之名义的做法,朱子与张、吕等辩说时最喜言“名义”一词,但朱子《仁说》未用此词,反倒张栻《仁说》特意提及之:“夫静而仁义礼智之体具,动而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端达,其名义位置固不容相夺伦。”③二是采用朱子“爱之理”说,张栻最为赞赏朱子此说,他在答吕祖谦的信中对朱子言仁多不满意,却反复首肯此点。“所谓‘爱之理’,发明甚有力。”④故张栻《仁说》通篇即以此三字为中心贯通之。
  时贤在论述朱、张仁说的基础上,还判定了二贤说之高低。多数学者皆强调朱子对张栻仁说之压服与胜利,窃以为朱、张二贤心怀坦荡,切磋砥砺,诚意恳恳,相互取益,千载而下,仍足为后学者鉴。论者言,“张栻虽然没有向朱熹全面投降,但朱熹也的确赢得令人心服口服”⑤。纵观朱、张仁说之辨,实为互相取益之过程,故虽各自为说,却呈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辨别之特点,其相似程度连善于辨名析理的陈淳都无法区分。二贤对彼此之说采用与否,皆证诸本心,绝非所谓无奈之屈服与无力之保留。南轩重申程子的“天地生物为心”说,公者体仁说,坚持五峰“心之道”说,不取朱子“心之德”说,修正上蔡知觉言仁说,维护程门万物一体说,批评朱子缺乏克己工夫,皆见出南轩独立不屈之学术精神,绝非“随人脚跟打转”之人,绝非屈服于朱子强力之下也,有此必要乎?相反,正因南轩对公与仁、知觉与仁、仁与万物一体观点之修正坚持,朱子晚年最终容纳包含之。①
  南轩、朱子《仁说》同者自同,异者自异,不阿从,不苟附。观其论辩往来,皆有批评不满处。如南轩批评朱子以爱言仁将导致弊病,“然元晦之言,传之亦恐未免有流弊耳”,批评朱子“天地以生物为心”说。张栻在《答吕伯恭》中语气激烈提出对朱子仁说的批评商榷,充分反映出他对朱子仁说及朱子误解他思想的不满,此亦见出南轩《仁说》之独立见解。
  元晦《仁说》,后来看得渠说“爱之理”之意却好,继而再得渠书,只拈此三字却有精神。但前来所寄言语间终多病,兼渠看得某意思亦老草,后所答今录呈,但渠议论商榷间,终是有意思过处,早晚亦欲更力言之。②
  应指出的是,尽管在壬辰癸巳年间,朱子于辩论中常言张栻对其说已“无疑”,但观朱子晚年之论,却知未尽然也。
  问:“先生旧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毕竟合否?”曰:“亦有一二处未合。敬夫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惟敬夫独得之,其余门人皆不晓,但云当守师之说。向来往长沙,正与敬夫辨此。”可学。
  钦夫最不可得,听人说话,便肯改。大雅。①
  朱子一方面赞南轩善于接受他人意见的从善如流精神,同时也客观承认,南轩关于仁说的看法,与自己最终仍然有所差别。朱子语气间充满对南轩的尊敬怀念而无半分所谓胜利的意气。值得一提的是,南轩所持之克己大公为仁,万物同体为仁之效用,知觉为仁之发用说虽与朱子《仁说》角度不同,其意则为朱子所容纳认同。朱子晚年此种说法所在皆有,其与南轩说的差异仅为关注点不同。故陈淳直接视南轩《仁说》为朱子说而不疑,实为自然不过而非“不可想象”。陈淳对二《仁说》与《克斋记》之异同,当了然于心。了然于心而不以为疑,盖在其看来,三书虽有差异,各有侧重,但并无所谓高下之分,而正见其互为补充,相得益彰之效果,三说之义理精神,实通贯一体也。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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