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心之道”与“心之德”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69
颗粒名称: (二)“心之道”与“心之德”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6
页码: 179-184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熹和南轩在《仁说》中的观点差异。朱熹重视心与仁的关系,南轩则以“心之道”言仁。文章还提到了朱熹对仁的表述从“性之德”到“心之德”的转变,以及这种转变与南轩观点的关系。文章最后讨论了朱熹对南轩“心之德”说的看法,认为南轩的观点太过于模糊空泛,可以任由解释,因此不被朱熹认同。但是,南轩的观点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其影响力并不大。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朱子、南轩各作有《仁说》一篇,然立论有别。二贤《仁说》皆重视心与仁的关系,朱子言仁为“心之德”,南轩则承胡五峰说,以“心之道”言仁,此为二说重要差别之一。
  南轩始终以“心之道”言仁,朱子对仁的表述则先后有“心之道”“性之德”“心之德”说。陈荣捷先生认为朱子“心之德”说或受五峰《知言》“仁者,心之道”的影响,只是把“道”换成了“德”。①朱子己丑中和之辨时曾采用“心之道”说,如《已发未发说》“一不中则非性之本,然而心之道或几乎息矣”②。《答张钦夫》十提及“仁则心之道”说。“所示彪丈书……盖仁也者,心之道,而人之所以尽性至命之枢要也。”③四十九“诸说例蒙印可……仁则心之道,而敬则心之贞也”④。
  朱子在把“心之道”转换为“心之德”之间,还采用了“性之德”说。“性之德”来自《中庸》,“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中庸或问》卷上,“谓之中者所以状性之德,道之体也”①。《语类》提到中、和分别指性、情之德。“中,性之德;和,情之德。”②壬辰前后朱子与张钦夫等论仁时,“性之德、爱之理”释仁的模式多次出现。如《答吴晦叔》十,“盖仁者,性之德而爱之理也”③。《答张钦夫论仁说》“盖人生而静,四德具焉,曰仁,曰义,曰礼,曰智,皆根于心而未发,所谓‘理也,性之德也。’”④《答胡广仲》“须知仁、义、礼、智四字一般,皆性之德。乃天然本有之理,无所为而然者。但仁乃爱之理,生之道,故即此而又可以包夫四者。”⑤
  约癸巳后“性之德”在朱子仁说中基本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心之德,爱之理”,这一新模式成为朱子对仁的最终经典解释。这给我们提供另一条线索:朱子“心之德”说或许并非全由胡宏“心之道”直接转换而来,亦可能受“性之德”影响。朱子仁说与中和说紧密相关,仁说框架即是“心统性情”之说。“性之德”偏向一边,不如“心之德”兼顾性情,而且“性”与“爱之理”的“理”意义重复。此外,朱子把“性之德”改为“心之德”,可能也有避免与“中”之解混同的考虑。⑥
  但在完成《仁说》十多年后的乙巳1185年,朱子在与吕子约的信中仍提起“性之德”改为“心之德”,证实了“性之德”与“心之德”之间的联系。朱子该信提及《仁说》修改:
  今欲改“性之德,爱之本”六字为“心之德,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著题。⑦对该句的理解甚为重要,直接关涉对朱子“心之德”的认识,学界于此颇有异同,其异首先体现在标点上。
  一是文献学者的标点。四川教育出版社《朱熹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朱文公文集》皆由文献学专业人士标点,皆点为“今欲改‘性之德,爱之本’六字为‘心之德,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著题”①。
  二是哲学学者标点法。刘述先、田浩、赵峰诸先生把后半句话断为:“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着题。”②
  窃以为,此两种标点皆有得有失。第一种之失在于把“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置诸于引号外,乃未能把握此句所含义理所致。误因恐在于见“性之德,爱之本”与“心之德,善之本”正好相对,故把“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置诸引文外。第二种居于哲学立场的标点,导致语义割裂不通。“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著题”掐头断尾,上下句皆无着落,不可理解。“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其他’所指无法落实。“则尤不著题”的主语亦无从知晓。
  刘氏、田氏作出此解,主要基于视“心之德”与“性之德”为南轩(湖湘学派)与朱子仁说之异的考虑。二氏一方面指出,“心之德”说是南轩针对朱子“性之德”说提出的修改,但朱子认为“心之德”说太过于模糊空泛,可以任由解释,故极不认同南轩“天地万物皆吾体”说。二氏同时更将此异同视为朱子与整个湖湘学派仁说的差别。刘氏指出,虽然南轩提出将“性之德”改为“心之德”,但此说仍为五峰思想,故朱子不同意。田氏同样从朱子与整个湖湘学派对立的立场着眼,认为朱子忌惮湖湘学派从心的角度理解“心之德”说会造成诸多损害,至于具体是哪些损害,田氏并未明言。
  但南轩则提出改“性之德”一语为“心之德、善之本”,这还是五峰思想的变体。朱子当时的反应认为“心之德”一语太泛,所指可以各异,而极不契于南轩“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之说。①
  他当时反对“心之德”的说法,因为它意义过于模糊,可以任人随意解释。……朱熹显然认为,从湖湘学派所坚持的心的观点理解“心之德”,可能造成许多损害。②
  二氏立场,不外主张朱子定是反五峰,定是忌惮言心的。此种态度过于绝对主观,与事实恰恰相反。朱子经过“中和”之悟,确立心统性情说后,对心、性、情关系已有了分明妥帖的安排,并持之一生。朱子对心的重视随处可见,他从来就是从心上言仁,《仁说》、《克斋记》、《四书集注》皆是如此,朱子对心与仁、心性情的关系有详尽阐发。如朱子认为,心字最好,既可以言性,也可以言情,将性情关联一体。“心性只是一个物事,离不得。孟子说四端处最好看。恻隐是情,恻隐之心是心,仁是性,三者相因。横渠云‘心统性情’,此说极好。”“仁义礼智是性,端便是情。才说一个‘心’字,便是着性情。”③
  据上述可知,朱子曾以“性之德”和“心之德”释仁,故他此处认为把“性之德”改为“心之德”是可以的,二者可通用。但“其他”改动就更无关仁之主题了,“其他”是指“心之德”之外的“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刘、田二氏也承认朱子对“天地万物皆吾体”说的反对。朱子从来没有认为“心之德”说比“性之德”说模糊、空泛。恰恰相反,他认为“心之德”说意义精确明了,“心之德”无非是指人心所先天拥有具备的本质属性。心、性二字相比,心比性更好懂,不存在“心之德”比“性之德”更难懂晦涩的问题。故此处标点应为:
  今欲改“性之德,爱之本”六字为“心之德,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着题。田浩据此还认为朱子“心之德”说来自张栻。
  “心之德”一词其实原来是张栻的用语,朱熹使用这句术语约12年后,承认它是张栻的用语证据来自朱熹本人……朱熹在1185年承认自己借用同时代人的学术观点,是相当罕见的事例,所以后来的学者很容易忽视它所呈现的朱熹思想发展过程。①
  此说甚为无据。首先,“心之德”一词根本不见于现有张栻文字,田氏对“心之德”一词是张栻的“用语”、专有“术语”之说也未给出任何具体用例,不知凭据何在。事实上张栻多用五峰“心之道”说,“心之道”才可谓张栻用语,见诸张栻多种文字。其自作文字如《仁说》,“而心之道则主乎性情者也”。②《癸巳孟子说》卷四,“生者,心之道”。③与人作序答问皆提及此说。《胡子知言序》引用“仁者心之道”说,《答吴德夫》言,“而心之道行乎其中矣”④。张栻还把敬之存养功夫与“心之道”联系起来。《答李季修》言,“敬者,心之道所以生生也”⑤。其次,张栻本人绝不重视“心之德”说,陈荣捷先生还视此为张栻《仁说》不如朱子《仁说》的根本所在。
  最不同者,则朱子《仁说》以心之德爱之理为仁之两面,南轩则只言爱之理而不言心之德,故两篇比较,南轩大为逊色。⑥
  再次,朱子改“性之德”为“心之德”或许受了张栻的启发,但不可高估其对朱子思想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心之德”说主要还是朱子自身心性思想的反映。朱子所有文字,对张栻称赞者不少,皆未及于此。如真有田氏所言之影响,照朱子对张载“心统性情”说赞不绝口之做法,定会多次提及。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