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工夫之笃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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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62
颗粒名称: (一)工夫之笃实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167-171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对“克己复礼”的理解经历了多次变化,强调了工夫的笃实性。他反对以“理”释“礼”,主张将“礼”解释为“天理之节文”,强调礼是操存持守的工夫用心之地。在克己与复礼的关系上,朱子认为不可将二者等同,应重视复礼的事上工夫。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克己复礼

内容

朱子对本章理解发生过多次曲折反复之变化,根本趋向是体现克复工夫之笃实。朱子认为克复工夫根本特点就是一个“实”字,“孔子说‘克己复礼’,便都是实。”②
  1.从工夫虚实之分着眼,朱子对程门学者直接以“理”释“礼”深为不满,认为“理”是虚空无形之物,以“理”释“礼”无助于学者下手用工,且易与佛老虚空之学相混淆。故他摒弃以“理”释“礼”说,将礼释为“天理之节文”,强调礼是操存持守工夫用心之地。“礼”与“理”即与“着实”“悬空”之别。朱子在解释为何不取尹氏“礼者理也”说时指出,“某之意,不欲其只说复理而不说‘礼’字。盖说复礼,即说得着实;若说作理,则悬空。”①据虚实这一尺度,朱子在《或问》中逐一批评诸家以理说礼、圣人安仁、万物一体境界释仁之解虚空不实,不利于为学工夫,同时赞扬谢氏以心之规矩解释礼较合理平实。但朱子早年也受程门影响,多以“理”释“礼”,如《仁说》即把复礼直接等同于复乎天理,正因朱子之说早晚不一,故古今学人实多误解。
  2.在克己与复礼关系上,基于工夫笃实考虑,朱子发生了从将二者直接等同到认为不可等同为一的转变,但较反对以“理”释“礼”在时间上晚了很久,故更易引起学者误解。对克己、复礼关系的认识,朱子有三种看法:从工夫连续性考虑,癸丑(1193年)之前朱子一直主张克己复礼等同说,认为有克己必有复礼。从工夫笃实与精细的角度,考虑到现实工夫存在有克己而无复礼的情况,朱子自癸丑年反思前说,提出不可取消复礼的工夫意义,此为朱子晚年定见。由此朱子亦主张有复礼必有克己说,此为朱子定说所内含之义。
  朱子自始就把克己复礼等同之,认为克己自然复礼,复礼在克己之中,克己之外别无复礼。典型之说如《克斋记》言,“其实天理人欲相为消长,故克已者,乃所以复礼,而非克已之外别有复礼之功也。”②此说在弟子戊申、辛亥所记语类中多有之。如李闳祖戊申所记,“非礼即己,克己便复礼。”③辛亥年叶贺孙所记条目下还注明“此非定说”。“克己,则礼自复;闲邪,则诚自存。非克己外别有复礼,闲邪外别有存诚。贺孙。此非定说。”④
  朱子的克复一体说的形成有几个原因:首先与他对礼的认识有关。若把礼仅仅理解为天理,克己是消除私欲,回归天理,那当然就等于复礼了,二者之间不存在差别。但朱子反对以“理”释“礼”说早就形成,如丁酉年《四书或问》中就出现。其次,与朱子把克复工夫仅仅当做心上工夫有关。再次,更重要原因是从工夫的连续性考虑,强调克复工夫之一体无间。朱子曾把克复当作诚伪关系,消除了伪就是诚,没有任何间隔差别,那么克己就是复礼,中间也不应存在工夫之空阙。此说不恰,诚、伪乃非此即彼之对立关系,而克己、复礼并非对立关系。
  据癸丑年诸家所记《语类》,可初步断定朱子癸丑年开始改变看法。从工夫笃实,工夫精细、心上与事上工夫并重、为学之蔽的角度反思克复一体说,主张克己之后尚须复礼,此时朱子突出了克复的事上工夫。朱子此时以“对说”形式表述克复关系,摆正了二者的对等关系,强调了礼的规矩约束意义不可替代。一条未标明记录者的《语类》指出理、礼不可等同,克、复不可等同。克去己私这一心上工夫之后,还须用复礼的事上精细工夫,这才是仁。克己不是仁,克己复礼才是仁。“‘克己复礼’,不可将‘理’字来训‘礼’字。克去己私,固即能复天理。不成克己后,便都没事。惟是克去己私了,到这里恰好着精细底工夫,故必又复礼,方是仁。”①
  紧接此条下的叶贺孙、郑南升、潘时举、潘植所记四条较长语类,与此条意思相同,皆讨论克己不等于复礼之问题。其总体思想为:克己与复礼乃对说关系,克己不能替代复礼,克己仅有心上工夫,复礼才将工夫落到实事上。因此克己后是否复礼关涉儒佛虚实之辨。仅从克己私欲的角度,无法分别儒者与佛老,而且佛老之克己往往高于儒者;佛老不如儒者处,即在于虽能克己,却不能复礼,使得克己后身心无归,这是儒佛一大差异处。即便在儒门之中,也有克己未能复礼者,如曾点等人,险误入佛老之途。故圣人之教,以复礼为主旨,即是为了避免佛老克己之弊端,学者须把握此间界限分际。朱子反思早年所作《克斋记》及明道把克复等同之说太快,太高,在工夫程序上忽略了复礼的必要性,不利于学者用功。“先生向所作《克斋记》云:‘克己者,所以复礼;非克己之外,别有所谓复礼之功。’是如何?曰:便是当时也说得忒快了。”①
  克己之外尚须复礼乃朱子定说,反映出朱子由一味强调克己之心上工夫转为重视复礼之事上工夫。《集注》全文采用程子《四箴》皆为对“四勿”工夫之阐发,亦见出朱子关注点的调整。《集注》特地用虚词“而”“皆”表明克己与复礼之间的界限,“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而复于礼”;“须是克尽己私,皆归于礼,方始是仁。”②《集注》特别突出了“事”上工夫的复礼意义,天理和仁皆要体现在事上。朱子辛亥年曾强调理与事、心与身之分,以“克复”工夫批评龟山等人的“天下皆归吾仁之中”说虚空不实,犯下了只知求理求心,不知落实于事于身的空虚之病。理事与心身虽关系紧密,却不可等同。谈理虚浮高远,空荡无归,流入佛老;孔门之教,要求当身而行其实事,在视听言动之间理会。由此指出克己、复礼有内外本末之分,不可仅仅强调向内存中工夫,应重视制外养内工夫,它是内本工夫的现实落脚处,是衡量内本工夫的尺度。若外在礼文节仪过失,则表明克己正心之不足。即便思虑之类心理活动,也要符合礼。“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其说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空虚异端之说。……夫子对颜子‘克己复礼’之目,亦只是就视听言动上理会。”③
  3.朱子将克己与复礼认定为“二而一,一而二”的关系。亚夫提出克复不可等同说有分割二者嫌疑,将会当成两截工夫,朱子指出,克己复礼具有内在关联,相互作用,不可截然分开,是差异下的一体。对于会做工夫者,克己与复礼是合一的。“但不会做工夫底,克己了,犹未能复礼;会做工夫底,才克己,便复礼也。”④就工夫实践来讲,克己与复礼并不存在先后关系,理论上虽分先后,但实践中却应随时进行,不可拖延等待。克己便是复礼,是说克己是复礼的根本,克己并不在复礼之外而在复礼之中。在克己的过程中即是复礼,不是等克己完再去复礼。同样,复礼即是克己,礼是自家内在本有之物,非外在强制之物,复归于礼的过程也就是战胜内在私欲、回归内在本真自我的过程,二者并非截然独立而是齐头并进关系。朱子对“克己”与“复礼”的释义即可说明此点,克己是消除私欲回归天理,此天理正是“礼”的核心部分,但朱子同时提醒,礼还有“节文”事为实践这一面,与克除私欲之心上工夫并没有必然关系,故不可废除复礼这一层面。
  朱子从复礼的角度,指出复礼即是克己,复礼工夫之实必然包含了克己之虚,从这一角度可说克、复工夫是一致的。克除私欲不等于必复归于礼,但存在私欲却绝对不可能复礼,这个礼不仅是节文,而且是“天理”,若没有天理为主宰,徒有礼文则不能称为复礼。因为“非礼处便是私意”①,没有实现复礼,就必然未能克己。故复礼首要的就是对私欲的克除,天理的回归,并在礼仪文为中得到落实。复礼内在包涵了克己,乃是克己之后的工夫。克己则是复礼的根本前提。《集注》未定之说即特别突出了此意,该说认为如能做到礼上四勿,那就无己克了,私欲已消除了。“《集注》云:‘事斯语而有得,则固无己之可克矣。’此固分明。”②从心与事的角度也可以理解克、复关系,克己是心上工夫,复礼则要落实在外在实践事为上,心与事通常合一,但也有很多不合情况。故有其心并不能等同于必有其事,从心到事有一过程。反之,有事必定有心,不管是否合于本心,总得有心之参与。若说做到了复礼,即复归于以天理贯注其中的礼文,那必然是以消除了私欲的本心为主宰的,故可说复礼就是克己。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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