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基于工夫指点的字义训释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59
颗粒名称: 一 基于工夫指点的字义训释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160-164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对“克”的解释是果敢、坚决的行动,对“为”采用同词异解,将“克己复礼为仁”之“为”释作“谓之”,而“为仁由己”的“为”释作“实行”。他对“一日”的诠释从“一旦”转变为“一天”,强调一日之内的纯净天理流行。朱子认为达到仁并不难,难的是始终保持仁的状态。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诠释转变

内容

朱子认为,经典诠释应贯穿三个原则:求本义、发原意、立学方,分别对应文字训诂法、义理解释法、工夫指点法,是一理论诠释与实践指导相统一的诠释系统。其最突出的特点在于强烈的现实关照,为学工夫的指点,本章训释尤其体现了这一点。
  “克”从字义上训“能”“治”“胜”皆可。朱子在《大学章句》中就把“克明德”之“克”释为“能”。在此朱子却批评杨简、林艾轩等人以“能”解“克”。杨简以“能”解“克”,认为克“己”之“己”与“为仁由己”之“己”一样,并无不善,克己复礼即是能以己身去复礼。朱子认为,若此将克“己”之己释为无不善,则取消了克的工夫意义。林艾轩把“克己”释为“能自作主宰”,语义虽不完善,仍点出了工夫义,尚有可取。“艾轩亦训克作能,谓能自主宰。此说虽未善,然犹是着工夫。若敬仲之言,是谓无己可克也。”①有学者提出释“克”为“治”较“胜”更稳当通顺。朱子认为“治”不够坚决果断,不如“胜”果敢有力,当下截断,斩除无遗。“治字缓了。……胜,便是打迭(诸本“迭”皆作“叠”)杀了他。”②由此可知,朱子早已注意到“克”训释的多种可能,后世学者以“能”“治”说批评朱子未中肯綮,朱子自有其关怀所在。
  朱子基于工夫与本体关系,对“为仁”之“为”采用了同词异解。他将“克己复礼为仁”之“为”释作“谓之”,将“为仁由己”的“为”释作“实行”。“‘克己复礼为仁’与‘可以为仁矣’之‘为’,如‘谓之’相似;与‘孝弟为仁之本’、‘为仁由己’之‘为’不同。”③“为”义的确定涉及整个句义的理解,“为”释为“谓之”,其意为克己复礼被称为仁,就是仁,并非克己复礼之外再去行仁,仁这一本体就在克己复礼工夫中。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克己复礼就是仁,但朱子并非如今人般视此为仁的准确定义。他认为,克己复礼与敬恕等一样,皆是为仁工夫,工夫所至即是本体,故在工夫与本体相通的意义上,可说克己复礼是仁、仲弓敬恕工夫也是仁。“‘克己复礼’本非仁,却须从克己复礼中寻究仁在何处。”④
  朱子对“为”之解亦历经反复,此前曾将之等同于“为仁由己”之“为”,乃实行义。意为在克己复礼基础上再去实行仁,如此克己复礼即不能被称为仁了。如辛卯《答胡伯逢》三,“夫有觉于天理人欲之分,然后可以克己复礼而施为仁之功”。⑤此解从语义上自可成立,古今学者亦有持此种见解者。①但将“克”“复”与“为”皆视为并列工夫,显然削弱了“克”“复”的工夫义;将之释为“谓之”,则“克复”与“为仁”是工夫与本体两层关系,语义大不一样,如此方显出“克”“复”的工夫实践义。
  朱子对“一日”先后持“一旦”“一日”不同之解,其间曲折反复尤显示朱子工夫论诠释的良苦用心。“一日”语义直白简单,故朱子此间诠释曲折极易被忽略。程颐把“一日”释为“一旦”者,指工夫长期积累之后的某一刻做到克己复礼,并非指一天之间就能达到克己复礼。“言一旦能克己复礼,则天下称其仁,非一日之间也。”②此解将克己复礼视为工夫修养的高明境界而非短期所能达到,其据有二:一方面,对仁的追求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之功,对学者来说,不能轻易断定自己一生之探索是否能实现仁,更遑论一天时间了。另一方面,克己复礼乃孔门首座颜子所为工夫,直接关涉到仁之体证,非常人所轻易可及,不可小看。程子说自有道理,朱子很长一段时间即采用“一旦”积累说,并在《或问》中以“诚能一旦用力于此”批评谢氏“一天”说太过轻易,有工夫空虚之弊,陷入佛老顿悟说,违背了儒家下学上达的宗旨,容易导致躐等而进的为学弊病。
  朱子后来由“一旦”说转向“一天”说,《集注》说,“又言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之人皆与其仁,极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③此说强调克己复礼工夫的当下性,认为若能在一天内完完全全做到克己复礼,就是仁了,突出了工夫效用之快速,与“天下归仁”强调效用之广博相辅相成,显示了仁的亲切可及。朱子因而反过来批评前辈学者积累之久的“一旦”说,认为“只是一日用其力之意。”④游酢等皆主“一天”说,朱子之前批评此说过高,此后则赞同之。但朱子之说亦遭到后学抵制。⑤将“一日”释为“一旦”或“一天”,反映的是对实现仁太难或太易之相反认识,朱子诠释的转变实质上表明他对仁有了新的认识。持“一天”说似乎降低了达到仁的艰辛,减杀了仁的崇高性,一日就可以达到仁,不是太容易了吗?朱子认为,从工夫论意义来讲,人在一天之内完全时刻做到克己复礼,没有丝毫违背,绝非人人可及之易事,他强调的是“一日打并得净洁”,即一日之内纯是天理流行而无丝毫人欲。从注重积累之功的“一旦”到讲究当下的“一天”,把对仁的难以实现变为当下可至。偶尔达到仁并不难,达到之后始终保持仁的状态最难,这才是克己复礼工夫高明处。这一认识与朱子对“三月不违仁”章“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的理解密切相关,朱子对此章之解也是反复再三。此前认为他人或一天或一月不违背仁,后来认为一天之内保持仁尚可,若能达到一月之久就太不容易了。“某旧说,其余人有一日不违仁,有一月不违仁者。近思之,一日不违仁,固应有之;若一月不违,似亦难得。”①因此将“一日、一月不违仁”重新释为或一天达到一次仁,或一月达到一次仁,而不是保持仁一日一月之久。颜子保持三月之久正见出其为学工夫之深,然而也只能保持这么久,更见出保持之难了。
  朱子对“归仁”的“归”的理解,前后亦发生变化,《克斋记》初稿取伊川说,以“见称”解之;改本取吕大临说,以“归往”解之。“初意伊川说,后觉未稳,改之如此,乃吕博士说。恐当以后说为正。”②但《集注》还是回到了伊川说,确定为“归重,称为”,作出修改的原因还是基于为学工夫,“天下皆归吾仁之中”之说“无形无影”,导致无法笃实用功。《语类》卷四十一邵浩、黄卓等所记对此修改有充分反映,此说似在丙午时修改。“南轩谓……天下归仁者,无一物之不体也。……近得先生《集注》却云:‘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之人皆与其仁。’似与诸公之意全不相似。”……曰:“某向日也只同钦夫之说,看得来文义不然,今解却是从伊川说。”①此解亦遭到后世怀疑误解。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