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学何为——成德君子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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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57
颗粒名称: 四 学何为——成德君子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156-160
摘要: 本文介绍了朱子对“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话的解读是,君子应具备高尚的道德修养,不会因为他人不了解自己而生气。他认为,为学的目的不仅是获取知识或技能,更是为了提高道德修养,达到君子的境界。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最后一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的重点在不愠、君子、不知,最有争议的是“不知”。何晏解此为:“君子,有德之称也”“愠,怒也。”认为“此第三段明学已成者也。”此与朱子解差别不大。朱子将“愠”的语义淡化弱化,释为含怒意而未发作,只是小小不快,显出君子修养之难得。“愠,含怒意。”②“愠,非勃然而怒之谓,只有些小不快活处便是。”③朱子把“君子”释为“成德之名”,亦是从德性成就着眼,但意义更深。朱子指出《论语》中君子有高说、低说、泛说多种情况,应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朱子的“君子”之解,主要从德、才、位三者考虑,三者具有独立、交错关系,如德位、才位、德才,也有德才位兼具情况。最外延者从位上言,最典型者德才兼备,最根本者成德。此处从德性论述君子,与前后两句相通贯,与明善复性章旨相契合。
  何晏对“人不知而不愠”提出两解:一是他人不知己获先王之道而己不怒;二是教诲他人而不知所授,己不怒,皆是他人不理解之义。朱子引尹焞说,主张他人不知己而不愠。“尹氏曰: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④(据《精义》可知,朱子于尹氏原说增加了“知”字,语义更完善)学为己,德在己,乃自我“职分之所当为”,他人知不知己之学之德,与己无干。“‘人不知而不愠’。为善乃是自己当然事,于人何与。”①《或问》指出圣门之教是向内为己之学而非向外为人之学,学者经由持续反复之实践磨砺,对此学笃信不移。人之知不知丝毫无损己之德性,故处之泰然而造于君子成德境界也。由此自修不已,从容恳切,下学上达,自可进于圣人境地,达至为学最终成就也。“若圣门之学,则以为己而已,本非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人不知之,亦何加损于我哉!……今也人不见知而处之泰然,且略无纤芥含怒不平之意,非成德之君子,其孰能之。”②朱子批评谢氏以“自厚”说解“不愠”,不愠乃是修养所至自然而有,无须自抬身价。尤其反对游氏以“知命”说此,认为其“安命”说乃失意者之安慰剂止痛剂,适足显其不得已也。“又有谓不愠则其自待厚者,又有谓安于命故不愠者,皆非。”③朱子亦批评范氏、谢氏以孔颜圣人说此,犯有过高弊病,强调此处仅是君子境界,不可诠释为圣人。圣人境界尚须于此勤下苦功,方可达到。此路自是达到圣域之路,但尚非圣境。朱子《答陈明仲》还批评陈的“容人”说,犯了自我傲慢计较分别之病,有论者更推至“容天”说,则陷于狂妄境地而不知也。“若以容人为说,窃恐为己之心不切而又涉乎自广狭人之病,其去道益远矣。”④
  《或问》认为,不愠与君子之德关系密切。君子默然自修,不求人知,但也并非有意让人不知。从理上言,有德君子,人自会知之,并不用广而告之推销于世,人方才知之。故此处人不知,反映的是有君子之实,应为人所知但却未能如此,对此违背常理之人生遭遇,君子安之若素,并无丝毫怨怒不平之意。由此见出儒家之君子,特别注重道德、情感、心境。《集注》引程子说指出,朋来而乐还未到君子境界,不知不愠方显出德性之成,君子追求内在德性的完善而不在乎外在遭遇。“程子曰: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⑤朱子于此特加按语指出,不知不愠为君子之德,高于及人而乐,面对此非理逆情之境遇,人之心理情感难以承受,往往易产生波动,于此保持不愠状态更为艰难;反之,以善影响于人,为人所信服听从,由此产生快乐之感,此乃顺境常人之所易为。二者相较,显然不愠更难,只有成德君子方能做到。“愚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德者能之。”①朱子特别强调,此一不愠境界非口耳言说之学可至,端赖于日常实践工夫,非修养深厚者,绝不可及此。“人不知而不愠,说得容易,只到那地位自是难。”②但朱子在《精义》时期却对“不知不愠”评价不高,认为是小可之事。“此也是小可事,也未说到命处。为学之意,本不欲人知。”③朱子还从公私之别的角度对乐、愠两种情感做了细致区别,乐指因天下之公,大道昭明而产生的公共情感,愠乃一己得失所产生之情感。乐所关涉的是推行道学,教化生民之公共事业;愠仅关乎一己之声誉得失,私人之利害。君子大公无私,故有乐无愠。但乐、愠皆为人所必有之情感,合理之态度是因物之当乐而乐,当愠而愠,乐、愠之情,系于物而不留于心,过而不流,如此方能做到大公无私,成就君子之德。“有朋自远方来而乐者,天下之公也;人不知而愠者,一己之私也。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则乐,人不己知则不愠。乐愠在物不在己,至公而不私也。”④
  朱子认为,本章三句关联紧密,分别代表不同为学境地。首先突出学、时、习的工夫根基意义,《集注》指出学有正误,习有生熟,说有浅深,须持久不懈,方能进入“朋来而乐”之阶段。没有学习之悦,就不可能有朋来之乐,乐乃由悦而得,是悦之深化。“然德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⑤朱子一再讲到首句的工夫意义,时习工夫所至,不可遏制地自然产生此后之境界效用。“此段工夫专在时习上做。”⑥“学之正”的意义在于抵制佛老虚空之说、世俗功利之学、训诂辞章之学,告诫学者应以儒者之学、颜子之学为下手方向。其次,朱子认为本章三句环环相扣,乐因悦而后得,不愠之君子亦须具朋来之乐,无此公共之乐不足以为君子。“程子曰:乐由说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①悦、乐、不愠三者前后铺垫,依次上升。前者为后者之必经阶段必要前提,后者乃前者跃升境界自然归宿,统一于为学成德这一总宗旨,可见此章三句并非毫无关联之散沙。朱子同时很注意三者层次深浅之区分,反对模糊三者界限,跳跃发展。《或问》曾批评诸家说悦、乐与不愠连接过快,造成工夫不踏实。再次,为了明确三者逻辑先后关系,《或问》把三句概括始、中、终关系,“此学之始也……是学之中也……此学之终也。”②但朱子对此说又作了自我否定,认为太过简约,义理上虽不能说有误,但却不贴切文义。未能深入揭示文本的微妙曲折之义,不利于读者理解。朱子向来主张字字落实,句句有说,力求义理亲切平和,工夫笃实可行,故《集注》未取此说。“道理也是恁地,然也不消恁地说。……若把始、中、终三个字括了时便是了,更读个甚么!”③
  朱子秉持“学本无定”的开放观,极大扩展了“学”的外延,同时以明善复性为学之内涵,以之统合贯通四书,从而具有奠基意义。朱子认为“习”兼讲诵与行动,突出了“习学”、时习的实践工夫,以反对“觉、悟”空虚之学。看重先知先觉的教化意义,独标新解,提出朋来之乐乃是教化之乐,并详细阐述了“乐”之缘由是出于大道之公而非一己之私,以公私人我之别判定君子成德境界。朱子对本章之解历经多年反复,看似采用他说为主,其实皆是慎重考虑,反复斟酌之结果,体现熔铸百家自出新意的创造力。深入理解朱子之解,来观照古今之解,可以发现诸多所谓“新解”,所谓对朱子之批评,其实皆或多或少已为朱子所包容含摄,但由于朱子思想的前后变化,时人在处理朱子说时,往往不加选择判断,随意引用批评,在证成己之“新说”时,适显偏颇、误读。此章之解再次显示了朱子思想的深刻广博,真正做到了“致广大、尽精微”。故我们在面对其说时,应以虚心态度投入其中以求谛解。只有虚心吸取朱子诠释经典的思想、态度、方法,才能深切体会朱子在重诠经典、反本开新道路上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才能使之成为当下中国思想反本以开新的不竭源泉。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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