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龟山门下相传指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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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743
颗粒名称: 一 “龟山门下相传指诀”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4
页码: 126-129
摘要: 这段文字主要描述了朱熹在接触理学之前,受到禅学和家学的影响,对《中庸》有了一定的了解。在拜师延平后,延平首要任务是引导他到理学正轨,分辨儒佛之异。朱熹在此期间开始理解并接受“理一分殊”的学说,这一学说的接受对他中庸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朱熹在延平的教导下开始反思自己在为学方向上的问题,逐渐形成了尊德性与道问学相结合的为学方法。在本体论上,朱熹接受延平理一分殊之教,将之与对《中庸》中和的理解结合之。此时朱熹自觉运用理一分殊之学来理解中庸(仁)。在对《中庸》性论的理解中,将理一分殊与未发之说结合起来。同时,延平对中和的解释亦是将理一分殊(体用)与中和未发已发相结合。
关键词: 朱子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朱子在从学延平之前就打下了扎实的儒学功底,受到正统有序的理学教育,他曾说自己十六岁就知理学是好东西。因家学和师长的熏陶,自小熟读《中庸》。与此同时,亦接触到禅学,并一度对之迷恋,早年诗作《牧斋净稿》即是明证。故当他二十四岁拜师延平后,延平的首要任务就是授以所传“龟山指诀”,将其引导到理学正轨上来,分辨儒佛之异。延平为龟山高弟罗从彦之徒,得道南一脉之传,为学特重《中庸》,称赞该书将儒家成圣之学的工夫路径显示得清楚详尽,毫无遗漏。《延平行状》说:“其语《中庸》曰:圣门之传是书,其所以开悟后学,无遗策矣。”①延平思想最大特色在于从未发已发入手,通过静坐涵养的工夫,来体认未发之本体,由此达到切实自得、气象洒落之境界。“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②故其对朱子之教育,反复谆谆于“涵养”“体认”,惜乎朱子对此“龟山指诀”实不相契,转而喜从逻辑分析、章句考论入手,故二人于《中庸》章句之学讨论甚多。朱子此前因学禅之故,对本体思想有所了解。李侗为扭转其好佛趋向,授以儒学理一分殊之学,特别揭示分殊的重要,使朱子获知儒学体用不二、超越内在之精义,此点对其弃佛归儒影响甚大。概言之,此时朱子的中庸学具有以下特点:
  在工夫进路上,特别注重道问学的一面,坚持认为道问学有其独立价值,是为道不可缺少的重要工夫(这一点与今人重逻辑分析之学相似)。朱子中庸学的一大特色就是自始至终注重章句文本之学。延平则认为为道“非言说所及也”,告诫朱熹“于涵养处着力,正是学者之要,”而朱熹则“窃好章句训诂之习”,认为不展开谈说论辩,则于道理看不分明,于工夫偏颇不全。故晚年尚从为学博约并进的角度,当弟子面公开批评延平之学缺乏辨名析理的问学工夫。“然李终是短于辩论邪正。盖皆不可无也,无之,即是少博学详说工夫也。”①然而延平对涵养践履的强调,对朱熹形成尊德性与道问学相结合的为学方法产生了积极影响。
  在本体论上,朱熹接受延平理一分殊之教,将之与对《中庸》中和的理解结合之。朱熹对延平“分殊”之教,尤有深刻感受,曾反思在见延平前自身为学染有一般学者通病:喜好笼统、高远、宏大之学,“亦务为笼侗宏阔之言,好同而恶异,喜大而耻于小。”②而延平则教以“所难者分殊耳”。正是延平“所难之分殊”改变了他的为学方向,并成为他一生评判学术的标准。
  此时朱熹自觉运用理一分殊之学来理解中庸(仁)。在对《中庸》性论的理解中,将理一分殊与未发之说结合起来。他说,“熹窃谓天地生物,本乎一源。……但气有清浊,故禀有偏正。惟人得其正,故能知其本具此理而存之,而见其为仁。物得其偏,故虽具此理而不自知,而无以见其为仁。……窃谓‘理一而分殊’,此一句言理之本然如此,全在性分之内,本体未发时看”。(先生抹出批云:“须是兼本体已发未发时看,合内外为可”)③朱子认为,在理(性)一的意义上,生物皆同,在气禀(分殊)的意义上,人物有别。“理一分殊”表述的是理的本然状态,当从五常之性、本体未发时看待。延平则主张不能仅从未发、性内的割裂观点来看,当兼顾已发、外在,从全体连续的视角展开。朱子此时习于将仁与未发比配,如他认为“肫肫其仁”反映出全体是仁的义理,只有尽性之圣人方能做到。“全体是未发底道理,惟圣人尽性能”。延平则认为此是讲工夫所达的境界,不是谈义理。“乃是体认到此达天德之效处。”④朱子对鬼神章的解释,亦是从“理一”这个本原兼含已发未发来看,“熹近看《中庸》鬼神一章,窃谓此章正是发明显微无间,只是一理处”。⑤
  延平对中和的解释亦是将理一分殊(体用)与中和未发已发相结合。他认为,从道的角度言,中和分指其体用;就人而言,则指未发已发。意味着道之体用与人之未发已发皆可以中和贯通起来,天人关系在中和那里得到协调统一。朱子称赞延平对此问题论述最详尽,当从体用来理解中和。“盖中和二字,皆道之体用。以人言之,则未发已发之谓……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①朱子列举了延平几个重要说法。一是延平从《中庸》全书出发,确认未发之中是全书“指要”,可见未发之中的重要。“然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②此较朱子《章句》所取龟山的首章为“一篇之体要”说更进一步。二是如何才是未发。延平说,“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言无主也。”③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人内心都会有无喜怒哀乐情感的时候,但这一无所喜怒哀乐之时并不等于未发之中,判定未发的标准不是外在情绪的宁静或波动,而是内心是否有主宰。未发之中实质是道德修养状态上升到相当高度才有的精神状态。外在情绪的发出与否只是一种表象,不能把表象当作实质。这一解释符合程门学派的精神,与朱子晚年对中和的理解一致。三是对“中和”具体字义、次序的理解。如延平把“致中和”的“致”解释为动态意义的努力、实现,符合《章句》“推而极之”的理解。在工夫次序上,延平明确提出中和境界必先经由慎独工夫方能实现。“又云致字如致师之致。又如先言慎独,然后及中和。”④须指出的是,以上对延平的反思回忆之说,符合朱子自身后来见解,但朱子明言当时并无此等领悟。此时他的看法是,认未发、大本为理一,已发、达用是分殊。延平纠正他将理一分殊与未发之说过于掺合的理解。如“太极动而生阳”朱子视为喜怒哀乐之已发,延平教导他这不是讲喜怒哀乐之发,而是阐发天人一理之同和人物分殊之异。“窃恐动而生阳,即天地之喜怒哀乐发处。”⑤
  延平对朱子的影响还在于共同探讨二程、苏氏、吕大临、杨时等对《中庸》的解释,指导朱子收集诸家解说,扩大、加深对《中庸》的认识。作为道南学派的传人,延平师徒对杨时《中庸解》探讨最多。朱子后来在给林择之信中特别回忆龟山的中和说:“龟山所谓‘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已发之际,能得所谓和’。此语为近之。然未免有病,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①龟山的观点是未发体验中,已发获得和,以未发体验为工夫根本。朱子与此说不契,《中和旧说序》于此有深切追溯,“余早从延平李先生学,受《中庸》之书,求喜怒哀乐未发之旨,未达而先生没。”②随延平探究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说尚未领悟而先生已没,正是这种“未达”,促使朱子不断地进行探究。
  四是延平非常注意纠正朱子的佛学倾向。如他批评朱子以“竿木随身”说解释《论语》“公山”章不合圣人气象,“竿木随身之说,气象不好,圣人定不如是。”③批评朱子对《中庸》“肫肫其仁”的解释,偏向佛学顿悟说,值得警惕。“大率论文字切在深潜缜密,然后蹊径不差。释氏所谓‘一超直入如来地’,恐其失处正坐此。不可不辨。”④批评朱子以孟子“必有事焉”一句解释“理一分殊”,有工夫落空陷入佛学之弊。“孟子之说,若以微言,恐下工夫处落空,如释氏然。”⑤针对朱子愧恨不能去心之弊,告之不可走向另一极端,“绝念不睬,以是为息念。”反复从“气象”上指出言辞有病,如“若常以不居其圣横在肚里,则非所以言圣人矣”“前后际断,使言语不著处不知不觉地流出来”等。延平对朱子的禅学底子有清醒认识,并不认为接触过佛学是坏事,反而可能更有利于区分儒佛之异。他在《与罗博文》的信中说,“渠初从谦开善下功夫来,故皆就里面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路脉,极能指其差误之处。”⑥

知识出处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经学与实理:朱子四书学研究》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内容包括:朱子四书学概述、朱子道统说新论、经学与实理、寓作于述、《四书集注》文本与义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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