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李彦迪与曹汉辅“无极太极”论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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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武夷学院朱子学研究十年录》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553
颗粒名称: 四、李彦迪与曹汉辅“无极太极”论之异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265-269
摘要: 李彦迪和曹汉辅对“无极太极”的理解存在分歧。曹汉辅认为道体是“太虚之体,本来寂灭”,而李彦迪认为这并非儒家之说。李彦迪认为道体是既寂而又生生不已的,不能以虚无寂灭来说。两人争论的焦点是对“无极”之本体如何规定,及如何体会、掌握的问题。李彦迪认为“寂灭”是佛教之说,用寂灭来形容道体不合儒家义。曹汉辅对李彦迪之意见,有接受,但对自己的见解,亦有坚持。他以“寂灭”来形容道体,并认为无极之真,其虚灵无极,即是寂灭。两人的争论涉及了儒佛之别、朱熹的思想以及道体的规定等复杂问题。
关键词: 无极太极 儒家文化 朱熹

内容

李彦迪与曹汉辅遵从朱子之说,都认为“太极即无极”。李氏说:“今详忘机堂之说,其曰‘太极即无极’,则是也。”②而两人之争论,是对此无极之本体,应如何规定,及如何方能体会、掌握之问题。前者是属本体问题,后者是属工夫问题。李、曹对“无极太极”理解之异主要表现在以下两方面:
  1.在对“道体”的规定性上产生歧义
  曹汉辅认为,道体是“太虚之体,本来寂灭”。李彦迪则认为曹汉辅对朱子之本体理解不恰当。他说:
  大抵忘机堂平生学术之误,病于空虚。而其病根之所在,则愚于书中求之而得之矣。其曰“太虚之体,本来寂灭”。以灭字说太虚体,是断非吾儒之说矣。谓之寂可也,然其至寂之中,有所谓“於穆不已”者存焉。……此心本然之体,而谓之寂可也;及其感而遂通,则喜怒哀乐发皆中节,而本然之妙于是而流行也。先儒所谓“此之寂,寂而感”者,此也。若寂而又灭,则是枯木死灰而已,其得不至于灭天性乎?③
  李彦迪认为,“寂灭”是佛教之说,用寂灭来形容道体,不合儒家义。若以“寂”形容道体是可以的,但在至寂中,有“於穆不已者存焉”,即道体是既寂而又生生不已的,不能以虚无寂灭来说。在这里,李彦迪对“寂灭”与“寂感”作了区分,显示了他对儒佛之别有恰当的理解。
  曹汉辅对李彦迪之意见,有接受,但对自己的见解,亦有坚持。他说:
  至如寂灭之说,生于前书粗辩矣,未蒙允。今又举虚灭无极之真,乃曰“虚无即寂灭,寂灭即虚无”,是未免于借儒言而文异端之说,小子之感滋甚。先儒于此四字盖尝析之曰:“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然则彼此之虚寂同,而其归绝异,固不容不辨。而至于无极之云,只是形容此理之妙,无影响声臭之耳,非如彼之所谓无也。故朱子曰:“老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正如南北水火之相反”,讵不信欤?①
  曹汉辅以“寂灭”来形容道体,又认无极之真,其虚灵无极,即是寂灭。李彦迪对曹氏之论,又引丽末鲜初著名性理学者郑道传《儒释同异之辨》来作说明。郑氏说:
  先儒谓儒释之道句句同而事事异。今且因是而推广之。此曰虚,彼亦曰虚;此曰寂,彼亦曰寂。……此曰知行,彼曰悟修;此之知,知万物之理具于吾心也;彼之悟,悟此心本空无一物也。此之行,循万物之理而行之无所违失也;彼之修,绝去万物而不为吾心之累也。此曰心具众理,彼曰心生万法。所谓具众理者,心中原有此理,方其静也至寂,而此理之体具焉;及其动也感通,而此理之用行焉,其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所谓生万法者,心中本无法也,对外境而后法生焉。②
  郑道传之说,本朱子之意而推衍,而李彦迪之说,大抵依郑氏。儒家所说之道体,虽亦可用虚、寂来形容,但一定是虚而有,寂而感,决不能说虚而无,寂而灭。按朱子之意,寂感应都从心上说。在情绪未发而心寂然处,理浑然而在;在情绪发时,心感而遂通,在心之感通时,理亦粲然地表现其内容(显为四德)。心之寂然感通,虽具理在其中,但寂感是从心之活动上说,理是不能说寂感。郑道传和李彦迪对寂感之理解,应是上述之意,而并非认为太极是即寂即感的。
  曹汉辅对于所以要坚持用“寂灭”来形容道体,有自己的说明。他说:“为破世人执幻形为坚实,故曰寂灭。”③对此说,李彦迪反驳说:
  此语又甚害理。盖人之有此形体,莫非天之所赋,而至理寓焉。是以圣门之教,每于容貌形色上加工夫,以尽夫天之所以赋我之则,而保守其虚灵明德之本体,岂流于人心惟危之地哉?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岂可以此为幻妄,必使人断除外相,独守虚灵之体,而乃可以为道乎?是道不离于形器,有人之形,则有所以为人之理;有物之形,则有所以为物之理。……若有其形而不能尽其道,是空具是形,而失夫所以得其形之理也。然则弃形而求其道,安有所谓道者哉?此寂灭之教所以陷于空虚诞谩之境,而无所逃其违天灭理之罪者。①
  在这里,李彦迪进一步肯定了一切形器存在之真实性。他认为形而上者必即于形而下者存在,故形而下者必有天理为其存在之根据。形而下者,就形器本身之存在状况来说,当然是聚散变化,生灭不已的,不会永恒不变地存在。但在形器之变化过程中,都有实理贯串其中,都显现了理的意义,故虽聚散变化,但形器本身并非虚幻而无意义。李氏肯定形器,并非只就形器说,而是由“道不离于形器”来说。道不孤悬,必即于形器;而器亦不只是器,必有其所以然之理。李彦迪这一说法,可以说是对朱子“理气论”作了很好的诠释。由于理气不离,故天理不离形器,一切事物皆有其道,一切存在皆有其存在之客观根据,并不是偶然而虚忘的。又由于理不杂于气,故人必须努力探索践履,于形器中体会其形上根据,于事物上了解其当然之则。
  2.在对“道体”的体会之工夫上有不同见解
  曹汉辅对“道体”的体会,主张“主敬存心,上达天理”②。李彦迪对此说:
  此语固善,然于上达天理,却欠下学人事四字,于圣门之教有异。天理不离于人事,下学人事,自然上达天理;若不存下学工夫,直欲上达,则是释氏觉之之说,乌可讳哉?盖人事,形而下者也,其事之理,则天理之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夫形而上者,便是上达境界。从事于斯积久贯通,可以达夫浑然之极矣。而至于穷神如化之妙,亦不过是而驯致耳。③
  在这里,李彦迪藉朱子“理气不离”之义,来说明形而上之道,不离形而下之器。而若形而上者不离形而下者,则人欲知天理,便只有在形而下之存在处寻求;舍此而外,别无他途。他认为不下学人事,是不能上达天理的。“下学人事,方能上达天理”之说,实含有“理必不离人事”,能于人事中表达出来的,方是道德之理。如果单靠心的虚明,是不能表现道德之理的。
  曹汉辅以“顾諟天之明命,吾之心坚定不易”为工夫,是他一直坚持的。这是以无极太虚之体作为心之主,是体证本心的工夫,未必是静以涵养心中之理,即未必是在心与理为二之下存养工夫。李彦迪认为,曹汉辅此一工夫有所偏。他说:
  来教有曰:“敬以直内,顾諟天之明命,吾之心坚定不易。”则固存养之谓矣,而于静时工夫则有矣;若夫顿除下学之务,略无体验省察之为,则于动时工夫,盖未之及焉。是以其于求道之功,疏荡不实,而未免流为异端空虚之说。伏睹日用酬酢之际,不能无人欲之累,而或失于喜怒之际,未能全其虚灵之本体者有矣。岂非虽粗有敬以直内工夫,而无此义以方外一段工夫,故其体道不能精密,而或于此乎?①
  李彦迪认为曹汉辅在日常生活中所以有差失,正是因为只有静时的“敬以直内”之工夫,而欠缺动时的“义以方外”工夫所致。若不能以本心即理,则心是现实的经验义之心,对于此一意义之心,确实需要这种静涵动察,敬义夹持的工夫。但若曹汉辅所说的“顾諟天之明命”,是让炯然不昧之本心作为人生命之主宰,则是另一种功夫,并不可以套在“静涵动察”之工夫系统下。所以,李彦迪说曹忘辅只有主敬存养之静时的工夫,而缺乏已发时省察之动时的工夫。
  李彦迪非常强调动时工夫的重要,他说:
  昔颜渊问克己复礼之目,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程子继之曰;“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然则圣门工夫,虽曰主于静以立其本,亦必于其动处深加省察。盖不如是,则无以克己复礼,而保固其中心之所以存矣。故曰“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未有不制其外而能安其中也。愚前所云“存省体验于日用事物之际,而言顾行,行顾言”者,此之谓也。安有遗其心官,随声逐色,失其本源之弊哉!……若未到从容中道之地,而都遗却择善省察工夫,但执虚灵之识,不假修为,而可以克己复礼,可以酬酢万变云,则譬如不出门而欲适千里,不举足而欲登泰山,其不能必矣。①
  按朱子来说心,是经验义的心,故必须以静涵动察,敬义夹持为工夫,这两方面下功夫是必须的。所以,李彦迪以曹汉辅的工夫为有所偏。
  李彦迪以曹汉辅之言工夫,是如不出门而欲适千里,是不可能达到目的之工夫。这是纯依朱子来说,此一批评是值得商榷的。若是本心呈现,理便存在,而且离开实践行动之源,何以不能克己复礼?曹汉辅之说,是先立本以为人生命活动之主宰。他批评李氏所倡导之工夫是“遗其心官,随声逐色,失其本源”②,是“姑舍其体而先学其用”③。李彦迪要“制外以养中”④,当不会随外物而转,但从曹氏的批评,可见曹汉辅对“先立本”是十分强调的。曹氏认为他自己所倡导的是“立纲领”的功夫,即他所说的“衣必有领而百衣顺,纲必有纲而万目张”⑤。
  以上对李彦迪与曹汉辅的“无极太极”论辩作了疏释,从本体及工夫两方面,分析了李、曹二人的辩论内容。从中可看出,李彦迪对朱子思想有较深入的理解,表现出朱子学重视道德实践,强调下学的特色。而曹汉辅的思想中,则具有陆王之学的某些特征。

知识出处

武夷学院朱子学研究十年录

《武夷学院朱子学研究十年录》

出版者:厦门大学出版社

本书精选武夷学院朱子学研究中心2008-2018年公开发表的朱子学研究论文37篇,按文章内容分成了朱子与理学、朱子与社会、朱子与教育、朱子与当代、朱子与东亚、朱子与闽台等几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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