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辞免的自由向往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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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刊·第二十九辑》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7264
颗粒名称: 四、辞免的自由向往
分类号: B244.7-55
页数: 7
页码: 090-096
摘要: 本文讨论了朱熹辞免官职的原因、动机和过程。朱熹之所以辞免官职,是因为无法在现实政治中实现他的仁政理想,并且能够通过退隐田里、著书讲学来追求个人的学术自由。朱熹坚持儒者的职分和本分,抱有忠君爱民的初心,并意识到自己在现实政治中受到权贵的排斥和批评。他选择辞免官职,并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忠诚、正直和学术追求。朱熹的辞免过程展现了儒者人格的养成和儒者退藏的力量,包括慎独工夫、义理勇气和语言自由。朱熹通过坚守儒家义理、展现勇气和追求学术自由,成功地退出了现实政治游戏。
关键词: 儒者 辞免 程式

内容

无法推行仁政理想的现实政治,对于一个儒者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因此朱熹屡言“退藏”“闲退”“归田”“杜门”“还家”等意,其目的即在于“养病”“省身”“著书”“退避”等,从而“以遂夙心”,以“成一家之言”。在朱子看来,退藏的好处在于可以“窃食祠馆”,“任便居住”,有着极大的人身与学术自由。质而言之,朱熹所言之退藏即从“为臣之职分”退至“为士之本分”,从“得君行道”退至“传述圣言”。
  朱熹屡次辞免官职,与他对自由讲学的向往以及对现实政治的失望有关,但也不能排除与朱子鲠直的个性有着密切的关系。朱子是性情中人,若选择出仕为官,在涉及公平正义的问题之际,自然不会选择沉默不言,明哲保身,势必为了坚守忠君爱民之职分而率直发声,也就难免得罪权贵,因言获罪。朱子对此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他也担忧自己在朝廷刑赏失格的情形下,因一时仓皇恐惧,而导致自己陷入“进退无据”的境地,失其“进退之节”。因此他在辞免中明言自己难以改正刚强之性,不免触忤交游:
  而熹无状,行不掩言,无以取信交游,以至自贻诟辱。既勤圣虑,复紊朝纲,罪则已多,功于何有?
  熹自罹灾患,日觉摧颓,唯有疏顽,略无悛改。所以前此再辞误恩,皆荷天慈俯从人欲。
  朱子屡有退藏之愿,决非政治失意的被动选择,而是出于向往著述自由的深思熟虑的抉择。儒者之退隐有所谓避人与避世的差别。就朱子之初衷而言,他主要欲行避人之法,回归田里只是更换了一种忠君爱民的方式,并不是要做一个不问人间是非的方外之人,“策名委质之义,学道爱人之心”,时时萦绕在心,不能忘怀。
  朱子多次表明,为天下苍生奔走效劳并非只有“簿书期会”一种方式。对公共事务的服务,还可勤心于政治得失的历史经验,以为朝廷提供治世参考,通过这种明其心智的方式以格君心之非,也是儒者尽其职分的有效方式。这种方式兼顾了学术自由与政治责任,使两者之间达到了相对平衡,对朱子而言可能更为理想。朱子在辞免时特意提到《资治通鉴纲目》编撰的急迫性,详细说明了此书新的编撰体例有益于明了政治事务的“是非得失”:
  臣前奏所谓著书者,则臣自集诸经训说之外,于《资治通鉴》亦尝妄有论次。数年之前,草稿略具,一行作吏,遂至因循。每一念之,常恐永为千古之恨。
  臣旧读《资治通鉴》,窃见其间周末诸侯僭称王号而不正其名,汉丞相亮出师讨贼,而反书入寇,此类非一,殊不可晓。又凡事之首尾详略,一用平文书写,虽有目录,亦难检寻。因窃妄意就其事实别为一书,表岁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统,大书以提要,而小注以备言。至其是非得失之际,则又辄用古史书法,略示训戒,名曰《资治通鉴纲目》。
  避人法之可行在于皇权的宽容,一旦触忤君主,则避无可避,只能行偏于避世之避人法,或可稍遂儒者独善其身之愿。朱子因侍讲干政过急,引起宁宗的反感,而被宁宗以内批黜退。朱子自知宁宗全力支持韩侘胄理政,针对道学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儒者须当迅速退出朝政。因此朱子于内批之日,即刻提出辞去所有新进职名,并自我检讨干政之误,领认辞免职名而未辞相应恩赏的疏漏之罪,同时请求朝廷“悉行改正”,翼欲获得宁宗的折中处理。朱子于此之时,对于朝臣之非议,罕见地即刻接受,表示他们所说“极为有理”:
  (熹)去岁叨冒,获厕周行。曾因集议永阜攒宫,妄意辄陈管见。欲乞少宽远日,改卜神皋,庶妥威灵,以延运祚。后虽罢议,无所施行,然在私心岂容自昧?今者伏睹进奏院报,前日小大之臣曾议此者,皆已坐罪次第降黜。而臣狂妄,又尝面奏,其迹尤不可掩,其罪尤不可赦。但以所入文字不曾付外,是致漏网,未抵谴诃。
  臣闻或者谓:臣去岁初除之日,已受疏封锡服之宠,该遇享恩;又叨封赠荫补之泽,其后又承吏部取会磨勘得转一官,皆为已受侍从恩数之实;今于职名仍欲回避,不无作伪之嫌。臣味其言,极为有理。实于彼时思虑不及,致此冒昧。追悔无由,今又不敢辄乞回纳。伏望圣慈并赐处分,讨论改正。
  朱熹的退让之举,宁宗并未接受,并且屡授朱子地方官职,其原因在于道学未完全失势。等到道学势力被剪除殆尽之后,朱熹预料到的政治打击就来临了。朱子被诬为伪学之魁,晚年遭遇庆元党禁,其理学书籍被禁,著述讲学活动受到限制,甚而处于生命危险之中。处此非道之世,朱子虽行退让之策,但也不愿做无原则的退让。他以致仕为抗争手段,表示“义当纳禄”,但致仕书中屡申地方官员的刁难之举,期望与皇权之间达成某种政治默契,以换取朝廷对党人威迫的放松,使其至少保有著述讲学的自由,而能致力于书院的教育改革,培养儒学复兴的人才。朱熹自言其所为,非为“一人设也”,其意即在于说明他坚持著述讲学,乃是为天下苍生、国家前途设想,非为一人之私计。朱子明言致仕受到阻挠,但终究能够“除废锢之籍”:
  (熹)适满七十足岁,考之礼经,合乞致仕。顾念名在谪籍,深虑不合自陈。因窃询考条贯,乃知元无妨碍。遂于去冬预恳州郡投纳公状,乞作今年正月开假之日,备录申奏。而闾里横议,官吏过疑,咸谓负罪之人无事可致,不当冒昧自求优逸。迁延稽故,不为依条保奏。
  熹罪戾孤踪,名在谪籍。化钧无外,得以偷安。区区鄙怀,岂不知感?兹缘年及,礼合告休。又蒙某官特为开陈,即赐俞允。所以上昭圣明优老念旧、洗垢匿瑕之美意,下使衰朽捐弃之人得托退休之号、除废锢之籍,而少慰其出身事主、一世勤苦之夙心。则其为赐也大矣,其为劝也广矣,然犹非为熹一人设也。
  朱子的辞免经历表明,成功的退出游戏之完成,既需要儒者人格的养成,也需要儒者拥有现实性力量。朱子在辞免书中表现出的儒者人格,实为其一生人格操守的写照,是其坚守儒者进退之义,践行儒者正名理论的实证。朱子主张人心听命于道心,其辞免书中的言行表明,朱子对道心的追求,已呈现为四心合一(礼仪心、惭惧心、慎独心、自由心)的儒者人格,这是朱子强大精神力量的根源所在。朱子的表现也说明,儒者的退出游戏,并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的道德游戏,而是一个系统的社会游戏,没有必要的社会力量的参与,是不会形成儒者退藏的自由空间的。
  从朱熹辞免的过程来看,这种系统游戏的完成,至少需要三个方面的要素:第一即是所谓的慎独工夫,朱子在辞免书中屡次提到自身辞免的真诚态度,并且屡次申明这种态度没有外在强制力量的胁迫,只是依靠所谓“心口相誓”的内在信念,在义利抉择之时,自觉审视临事之几,从而能够始终如一的以遵守儒家义理要求自己,超越所谓程式行为与义理行为之间的区隔;第二是所谓的义理勇气,朱子在辞免的过程中,遭遇巨大的政治与舆论压力,面临失去政治生命与学术生命的危险,但朱子通过“深自省循”,反而以惧失儒者本分的惭惧之心,提起巨大的义理勇气,在权臣皇权面前,能够立定此心,常惺惺而无退缩,从容舍弃现实的政治权力;第三是所谓的语言自由,之所以能够通过慎独而形成强大的义理勇气,还在于朱子意识到,儒者的力量之源在于拥有私人讲学著述的自由与快乐,能够通过这种著述讲学以培养新生力量,从而在可见的未来实现儒者的政治理想。当然,朱子也意识到,所谓语言自由并非只是一个学术理念,需要落实到制度层面,幸运的是,宋代的政治制度安排多多少少提供了这种可能,从而使朱子得以拥有完成退出游戏的现实力量。

知识出处

朱子学刊·第二十九辑

《朱子学刊·第二十九辑》

出版者:黄山书社

本书收录了《朱子哲学体系建构的方法学》《朱熹婚丧礼制的推行》《朱熹理学的传播路径及其对徽州日常生活的影响》《戴震与朱熹关系平议》《陈北溪论“命”》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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