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论气运之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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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6729
颗粒名称: 朱子论气运之不齐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8
页码: 191-208
摘要: 本文通过对朱子理一分殊思想视野下同一性与差异性的问题中,气的探讨,发现差异有两种表现形态,一种是有序的差异性,另一种是无序的差异性,也就是充满了不确定的偶然性的世界。在实然的历史世界,差异似乎更加“无序”和“混乱”,气并非按照一个整齐的节奏运行。而这也成了朱子解释历史现象的一个关键点,即朱子经常用“气运之不齐”来解释历史。朱子常说某某事件之发生是因为“气运”,因为“气运之差”与“不齐”。
关键词: 朱子论 气运不齐 思想

内容

在朱子理一分殊思想视野下同一性与差异性的问题中,气是差异得以展开的枢纽。关于气作为“生物之具”,朱子有很多“结构性”的论述,尤其是其思想有“一气——阴阳——五行——万物”的气论模式,系统地论述了万物的产生与差异的来源。①其实,差异有两种表现形态,一种是有序的差异性,这种差异下的历史世界是整齐的,如果纯然按照理之发显,这个世界的样态也终将如此;但除了有序的差异,还有无序的差异,也就是充满了不确定的偶然性的世界。在实然的历史世界,差异却似乎更加“无序”和“混乱”,气并非按照一个整齐的节奏运行。而这也成了朱子解释历史现象的一个关键点,即朱子经常用“气运之不齐”来解释历史。朱子常说某某事件之发生是因为“气运”,因为“气运之差”与“不齐”。“气运之不齐”看起来成了朱子思想中的理论预设。如《江州重建濂溪先生书堂记》讲“然气之运也,则有醇漓判合之不齐”②,《丞相李公奏议后序》言“迫于气数屈信消息之不齐,是以天下不能常治常安,而或至于乱”③。关于朱子用“气运”去解释历史,我们在讨论“理气强弱”时还将详论,此处不再赘述。这里我们重点关注气运不齐的问题。
  朱子经常讲“气运之不齐”,甚至认为气禀在源头上就有不齐,似乎这是很自然的,他并没有对此进行更多的解释。这是否意味着朱子理论有缺陷呢?其实,朱子没有讲气运不齐的原因,并不意味着他的思想对此不能阐释。恰恰是由于其思想对气运有明确的自觉,他在运用“气运之不齐”来解释问题时才那么自然。
  一、造化如磨
  关于“气运之不齐”的解释,《朱子语类》中有一段材料颇有代表性:
  又问:“一阴一阳,宜若停匀,则贤不肖宜均。何故君子常少,而小人常多?”曰:“自是他那物事驳杂,如何得齐!且以扑钱譬之:纯者常少,不纯者常多,自是他那气驳杂,或前或后,所以不能得他恰好,如何得均平!且以一日言之:或阴或晴,或风或雨,或寒或热,或清爽,或鹘突,一日之间自有许多变,便可见矣。”又问:“虽是驳杂,然毕竟不过只是一阴一阳二气而已,如何会恁地不齐?”曰:“便是不如此。若只是两个单底阴阳,则无不齐。缘是他那物事错揉万变,所以不能得他恰好。”①
  如果气按照一阴一阳、一动一静的顺序运动,那么这个气化的世界将是一个匀质的世界,历史上也不会有不合价值的事情出现。但是,在朱子的思想当中,现实的气的运化却不是匀质的。关于这一点朱子的解释可以概括为如下两点:一、物事驳杂,亦即气驳杂;二、流行当中的气不是两个简单的阴阳,而是物事错揉万变。这两点中,第二点可以看作是对第一点的进一步解释,即“不是简单的两个阴阳”是物事驳杂的原因。如果简单的、对等的阴气和阳气是这个世界质料性的构成,那么就会按照一阴一阳的顺序反复循环变化。但实际上并不如此。朱子在这里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缘何世界不是“单底阴阳”,也没有解释“错揉”。
  如果按照“一气——阴阳——五行——万物”这一单线的气的演化来看,我们可以解释事物的多样性,但其实这种多样性是不足以说明事物的“驳杂”的,尤其是在时序上的驳杂。它仅仅能够说明结构上的千差万别。“错揉万变”实际上涉及“流行”中气的实然情况,而不仅仅是理论上的“模式”。关于实然的气的“错揉”,《朱子语类》卷一有两段具体说明:
  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者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周环运转。地便只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
  造化之运如磨,上面常转而不止。万物之生,似磨中撒出,有粗有细,自是不齐。又曰:“天地之形,如人以两碗相合,贮水于内。以手常常掉开,则水在内不出;稍住手,则水漏矣。”①
  在朱子看来,正是气之间的“磨”造成了不齐。其实第一段材料还是侧重于结构性的叙述,没有谈到气运为何不齐。为何会出现“磨”,而不是均匀的演化呢?为何会磨得急呢?其实,我们有必要具体看一下朱子那里气运的一般规律,再对相关问题进行解答。
  二、万物之生
  上引《朱子语类》材料实际上都涉及了一个问题,即历史世界万事万物的产生问题。“万事万物”的存在,与“气运之不齐”有着直接联系。如果我们将造化之运比作磨盘,其实我们要注意到,这一磨盘是“常转而不止”的,也就是造化在朱子看来是永不停息的,造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个磨是在不停地产生新的事物的,而且每时每刻产生的事物都是有“精粗”差别的。正所谓“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②。这其实也说明了一点,即万物之生不是“一齐生”,不是在一瞬间或一个固定的时刻就有了天地万物,宇宙的生灭是永恒发生的。在朱子那里,这点哲学上的重要根据就在于“动静无端,阴阳无始”,这个造化其实是一个“大洪炉”,“人物生生无少休息”③。不停的生和生的差异性构成了万物之生的基本样态。
  更为重要的是,在朱子那里,构成世界的质料不是“永恒质料”。在朱子思想中,任一具体存在的气都有创生和散尽,但这不影响作为存在整体的世界的“有”,因为气之生灭聚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这背后的根据就是“理生气”。①理作为“洁净空阔底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使气从虚空中产生。“天地气化”“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②,构成事物的质料不是简单按照张载太虚与气之间冰水凝释般的运化。
  如此,我们可以讲,构成每一具体存在的“阴阳”是不同的。这个世界总是有新的质料产生,按照其为气的基本规律去构成事物。这也就是朱子为什么强调构成事物的不是两个“单底阴阳”。在朱子那里,“一气”不是“守恒不变”的质料总体,而是诸多具体化的“气”的综合展现。一气可以按照动静关系来分阴阳,但一气归根结底是由诸多具体的阴阳关系塑造的整体。一气同样不是抽象的一或同一,而是诸多看似矛盾的具体存在的气构成的统一整体。构成其对立统一的关键性要素就是气根据理而动静,对于阴阳来讲“一动一静,互为其根”③,“阳主进而阴主退,阳主息而阴主消”④,“阴聚之,阳必散之”⑤。对于整体的“一气”可以如此观察,对于具体的气也是如此。气一旦产生,就必根据于理而有如是这些状态。具体存在的气总是处在矛盾的对立统一之中的。对于根据于理产生并有动静的气来讲,它们的运化有许多具体规律和规定,这都与气运之不齐有关。
  三、气质
  在朱子的气论当中,有所谓的“气”与“质”的区分。张载以“形”与“不形”区分象、法,①朱子对“气”“质”的区分与此类似。但在朱子的区分中,“形”或“不形”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是动态化的差异,而不是固定化的差异,是在比较当中做出的区分。
  首先,相较于五行,阴阳是气,五行是质,而阴阳本身阳为气,阴为质(《太极图说解》所讲“气阳质阴”),五行本身又可区分为五行之气与五行之质。《朱子语类》讲:
  天道流行,发育万物,有理而后有气。虽是一时都有,毕竟以理为主,人得之以有生。(明作录云:“然气则有清浊。”)气之清者为气,浊者为质。(明作录云:“清者属阳,浊者属阴。”)知觉运动,阳之为也;形体(明作录作“骨肉皮毛”),阴之为也。气曰魂,体曰魄。②
  阴阳是气,五行是质。有这质,所以做得物事出来。五行虽是质,他又有五行之气做这物事,方得。然却是阴阳二气截做这五个,不是阴阳外别有五行。如十干甲乙,甲便是阳,乙便是阴。③
  前一条语录中,由于清浊不同,阴阳分气质而言,气质代表了人体构成上不同的要素;后一条语录中,朱子申说了阴阳与五行之间的“一二”关系,五行本身就是阴阳二气,而非阴阳二气之外并立的气。之所以五行是质,是因为五行更接近于有形的事物,较阴阳而言,是更为直接的“生物之具”,即五行更接近于“形”。然而,为质之五行还有五行之气存在,也就是相较于为气的阴阳,作为质的五行,也可以区分出气、质两种存在形态。气、质并不是固定化的物质概念。
  其次,从上引材料中可以看出,气、质在朱子那里之所以不是固定化的物质概念,在于从概念含义上来讲,广义的气包含质,质本身就是气的某种形态,“质是比气更接近于具有现实形态之物的某个层次上的东西”①。《朱子语类》言“质并气而言,则是‘形质’之‘质’”②。形质即是有形的存在,有形的存在本身就是气,相较于气来说,质具有形上的确定性,具有了更进一步的规定性,故《朱子语类》讲:“气,是那初禀底;质,是成这模样了底。如金之矿,木之萌芽相似。”③“初禀”即还未成形,“成这模样”即有了一定的形体。自然,相较于阴阳来讲,五行更为具体,而五行本身也可以进一步区分。大体来说,朱子的气可以分为完全没有形质的气、有确定形质的气以及介于两种之间的气(如星辰)三种。这就与张载十分一致了。
  最后,在朱子看来,具体的气由气到质,“气积为质”④,最终气散尽无余,是气的必然发展演化规律。“一气——阴阳——五行——万物”这一模式本身就是从气到质的过程。这点在朱子对具体的人物之生死、鬼神、祭祀等问题的讨论中表现得十分清楚。
  总之,在朱子那里,相对的“形”与“不形”是区分气、质的关键。而对于具体的气来讲,其一旦产生,就必然会成质,朝向有形的状态发展,并最终散尽。结合上面所讲的“万物之生”来看,我们会发现,朱子视野中的历史世界,是一个动态的、氤氲的世界,它充满了质和气的杂糅,新生的、相对无形的气总会遭遇已成之质,并与之发生一定的关系。已成质的事物也要散,而散时同样会有千差万别的气、质需要面对。朱子的气并不是机械唯物论般的物质,没有固定的运行速率与朝向。如是,这些聚散之气就可能产生碰撞、摩擦。尤其是新生之气和既返之气之间会形成较为复杂的“错揉”。这就构成了“气运之不齐”的基础。同时,由于不断有新的气产生,同时原来已经产生的气又处在不同的清浊阶段,这样就造成了某一时期气清浊厚薄样态的不同。气在某一时段创生并没有规定好具体的量,散尽多少也没有规定,这样就可能进一步造成某一历史时期气运清浊厚薄的复杂性。这也可以进一步解释朱子所讲的“数”“气数”,缘何“数只是算气之节候”①。
  更进一步,朱子关于“气、质”的区分还与其思想中对气“生之序”与“行之序”的讨论有关。分析这两个不同的气“序”会让我们对气的这种错揉有更进一步的理解。
  四、生之序与行之序
  周敦颐《太极图说》讲:“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朱子注释道:
  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质具于地,而气形于天者也。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则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又统而言之,则气阳而质阴也;又错而言之,则动阳而静阴也。盖五行之变,至于不可穷,然无适而非阴阳之道。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②
  对应着“五行之气”与“五行之质”的区分,就有了五行两种不同的运行次序的区分,即“行之序”与“生之序”。朱子这样的区分,实际上是要解释并弥合传统五行观当中五行两种不同的次序。
  从前引《太极图说解》中我们会看到,五行之质对应着“生之序”,即水火木金土;五行之气对应着“行之序”,即木火土金水。生之序即五行创生的顺序,行之序即五行运行的次序。那么,这两种次序为何如此?朱子是按照什么来规定这两种次序的呢?《朱子语类》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当中对此有着具体的说明。
  我们首先来看生之序,《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一段对此有着十分清楚的说明:
  大抵天地生物,先其轻清以及重浊。“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二物在五行中最轻清;金木复重于水火,土又重于金木。如论律吕,则又重浊为先,宫最重浊,商次之,角次之,徵又次之,羽最后。谟。①
  在朱子看来,五行创生的顺序是按照由“轻清”到“重浊”的顺序展开的。其实这也符合朱子对阴阳的规定,在某一具体的气中,先动阳后静阴,即先散而后聚,气创生必然会聚成形而后散尽。五行创生之顺序符合气之为气的基本规律。也符合朱子对宇宙整体创生、运化的描述,即二气到渣滓这一顺序。五行之质之生之序,本身符合气由气到质(相对的无形到有形)的过程,故《朱子语类》卷九十四又言:
  “阳变阴合”,初生水火。水火气也,流动闪铄,其体尚虚,其成形犹未定。次生木金,则确然有定形矣。水火初是自生,木金则资于土。五金之属,皆从土中旋生出来。②
  相较于木、金、土,水、火是气,因为水火相对未定形,而木、金则有相对确定的形状。因此,生之序本身也可以理解为由气到质的过程。
  其次,我们来看行之序。在朱子看来,五行的行之序也就是四时的顺序,即一气流行的顺序。《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十九《答林子玉》有:
  林问:“又‘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此岂就图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谓之阳?火、金何以谓之阴?”
  答:“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也,地四生金。一、三,阳也;二、四,阴也。”
  林问:“又‘以气而语其生之序,则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此岂即其运用处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谓之阳?金、水何以谓之阴?”
  答:“此以四时而言。春夏为阳,秋冬为阴。”①
  朱子结合《尚书大传·五行传》来言“生之序”,这本身也结合了《周易》所讲的天地之数;对于“行之序”,朱子明确地认为这是从四时运行的角度来讲,也就是气的运行处。五行对应四时——春为木、夏为火、秋为金、冬为水,土在这一顺序中则为四时之中,四时的顺序就是五行在世界流行展现的顺序。《朱子语类》卷九十四言:
  “水阴根阳,火阳根阴。”错综而生其端,是“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到得运行处,便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水又生木,循环相生。②
  “运行”即是“四时行”,它代表了五行的循环演化过程。其实结合五行与四时、四德的种种相配关系,五行的“行之序”其实也就是“生气流行”的顺序,行之序可以和朱子思想中的“四德论”联系起来看。关于“四德”与“一气流行”,陈来先生论述道:
  天地之间只是一气流行,这个一气流行又称一元之气。一元之气就是从整体上看,不分别阴阳二气。一气是流行反复的:“流行”即不断运行,“反复”是说流行是有阶段的、反复的,如一年四季不断流行反复。四季分开来看,每个不同;连接起来看,则只是一元之气流行的不同阶段。③
  结合前文所讲一气与阴阳、五行的关系,我们可以认为,五行的行之序就是一元之气动静变化展现出的不同阶段,是气流行中的不同阶段。比起生之序,行之序更强调五行运行的时序性。
  从《太极图说解》和《答林子玉》中我们还可以看出,在这样的区分之下,五行的阴阳归属实际上是不同的。从质上看,“生之序”更强调动静的交错,强调五行创生中的“一动一静”“动而阳,静而阴”,“水火木金”的创生顺序,正是其体现,因此“水木”属阳,“火金”属阴。从气上看,行之序更强调“生气流行”,也就是一气的生长收藏,生长属阳,收藏属阴,因此在这一流行过程中,代表春夏的木火属阳,代表秋冬的金水属阴。这再次体现了气的阴阳归属不能执定来看,阴阳本身就是辩证的存在。其实在朱子看来,“五行相为阴阳,又各自为阴阳”①,我们需要在不同的关系中,从动静的不同视角去看五行与阴阳的关系。五行的阴阳归属也正是“阴阳一二”的体现。《通书·动静第十六》讲“水阴根阳,火阳根阴”,《通书注》言:
  水,阴也,而生于一,则本乎阳也;火,阳也,而生于二,则本乎阴也。所谓“神妙万物”者如此。②
  只有在动静的视角下,我们才能进一步理解朱子的解释。“本乎阳”“本乎阴”正是“动而阳”“静而阴”,所本即是动静;水属阴、火属阳恰是在“行之序”当中,而在“生之序”中它们又处在一二之位置上。对于五行来讲,同样是阴阳不离,而且阴阳始终处在转化之中的。
  关于这两个顺序中五行相生,我们还需要解释,这样的创生顺序在朱子那里是时间上的顺序还是逻辑上的顺序。《朱子语类》言:
  直卿问:“此恐如五行之木,若不是先有个木,便亦自生下面四个不得。”曰:“若无木便无火,无火便无土,无土便无金,无金便无水。”道夫问:“向闻先生语学者:‘五行不是相生,合下有时都有。’如何?”曰:“此难说,若会得底,便自然不相悖,唤做一齐有也得,唤做相生也得。便虽不是相生,他气亦自相灌注。如人五脏,固不曾有先后,但其灌注时,自有次序。”久之,又曰:“‘仁’字如人酿酒:酒方微发时,带些温气,便是仁;到发到极热时,便是礼;到得熟时,便是义;到得成酒后,却只与水一般,便是智。又如一日之间,早间天气清明,便是仁;午间极热时,便是礼;晚下渐凉,便是义;到夜半全然收敛,无些形迹时,便是智。只如此看,甚分明。”道夫。①
  “相生”便有时序,“合下有时都有”则没有时序,而只是逻辑上的关系。朱子并不认为“一齐有”和“相生”是矛盾的。我们还是需要回到一气的动静阴阳上去理解这样的关系。“相生”侧重五行动静错综之中的转化,是从动静循环不已看问题,强调对气的横向分析;“一齐有”则是从一气当下动静状态的复杂看问题,强调对气的纵向分析。从这条材料,其实我们可以看出,朱子更强调的是动静带来的气的转化、次序、灌注,强调“动静无端,阴阳无始”,以及这样观念下的动态世界。
  如是,我们可以发现在朱子气论当中有一“十字大开”的图式。从横向看,五行之气流行相生,周而复始。从纵向看,五行之质不断由轻到重而有。对于宇宙来讲,两个气序是同时发生的,而不是相互排斥的。两个“气序”交织在一起,这样气运就更加复杂。尤其是不断创生的气在不断按照“生之序”从轻清到重浊演化,而一气之整体又按照行之序不断的转化。万物正是在这两个序列的交织中产生的,两个序列的交织必然导致气的运行状态的复杂,加剧气质的磨荡、倾轧。
  五、小小元亨利贞
  对于生之序与行之序,我们还可以换个角度来讲。或者说,朱子看待气如此这般的运行方式之时,他还有别的表达。这也就是朱子提到过的“小小元亨利贞”。我们可以说,“行之序”即是一气流行,它体现了干之四德元亨利贞。而对于一气之下的任一可分的局部来说,它都有自己的“元亨利贞”。他讲:
  天地统是一个大阴阳。一年又有一年之阴阳,一月又有一月之阴阳,一日一时皆然。②
  如果我们用阴阳对待这样的视角去理解这个世界,某种属阴或者属阳的事物,又可以细分阴阳,细分为元亨利贞不同的阶段。《朱子语类》言:
  问:“自一阴一阳,见一阴一阳又各生一阴一阳之象。以图言之,‘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节节推去,固容易见。就天地间着实处如何验得?”曰:“一物上又自各有阴阳,如人之男女,阴阳也。逐人身上,又各有这血气,血阴而气阳也。如昼夜之间,昼阳而夜阴也,而昼阳自午后又属阴,夜阴自子后又属阳,便是阴阳各生阴阳之象。”①
  对于万物来讲,阴阳具有无限可分性,因为阴阳首先是两种关系,在这种关系的前提下,某一局部的气可以再分阴阳,阴阳并不是“执定”的两种质料。故朱子讲“一物上又各自有阴阳”,一物即某种确定的气,各自有阴阳就是按照动阳静阴的关系进一步去区分阴阳。
  阴阳可以进一步表现为“元亨利贞”四种关系或阶段(元亨属阳,利贞属阴),而这四者同样不能固化理解,它们也是可以无限细分的。《朱子语类》讲:
  “元亨利贞”无断处,贞了又元。今日子时前,便是昨日亥时。物有夏秋冬生底,是到这里方感得生气,他自有个小小元亨利贞。②
  “元亨利贞”代表着一气流行的四个阶段,但并不是某个阶段就固定称为“元”或其他。在被我们称为“元”的阶段,我们还可以细分为不同的阶段,根据具体的物的不同,元亨利贞的展现也是不同的。宇宙的流行整体可以称为元亨利贞,而某物具体之生长收藏,朱子称之为“小小元亨利贞”。如按照一般的宇宙流行运化规律,春为生,为元,却有物在夏秋冬这样的阶段生,在朱子看来,那是它在这一阶段才有生气,才开始运化过程。小小元亨利贞代表着宇宙大的运化过程中的具体的生化。同时也可见,元亨利贞可以用来描述每一个气运的片段,任何一气的具体生化过程,都可以用元亨利贞来“分段子”。《朱子语类》言:
  问:“天地生物气象,如温厚和粹,即天地生物之仁否?”曰:“这是从生处说来。如所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那‘元’字便是生物之仁,资始是得其气,资生是成其形。到得亨便是他彰著,利便是结聚,贞便是收敛。既无形迹,又须复生。至如夜半子时,此物虽存,犹未动在;到寅卯便生,巳午便着,申酉便结,亥子丑便实,及至寅又生。他这个只管运转,一岁有一岁之运,一月有一月之运,一日有一日之运,一时有一时之运。虽一息之微,亦有四个段子,恁地运转。但元只是始初,未至于著,如所谓‘怵惕恻隐’,存于人心。自恁恻恻地,未至大段发出。”①
  朱子这里从万物资生运转的角度讲“元亨利贞”,在他看来,任何一时间阶段都可以用“元亨利贞”来描述。“虽一息之微”,即使是极短的时间,如一呼一吸,也可以分为四段运转。元亨利贞这样的阶段是普遍存在于所有事物当中的,每一个事物都有这样的生化运转规律,生、长、成、遂是事物不可避免的发展规律。还需要指出的是,有时朱子也将“小小元亨利贞”叫作“小四时”。《朱子语类》言:
  问:“物有夏秋间生者。”曰:“生得较迟,他又自有个小四时。”②
  此处表达的意思与上引材料基本一致。
  在这种模式之下,每一个具体的存在都是有自己相对独立的发展进程的。而元亨利贞则代表了四个可以一贯但又不同的存在样态,代表了气之动静、主动被动、积极消极的不同矛盾结构。每一个存在物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矛盾阶段,而这些事物又是处于一个整体当中的,也就是说处于不同样态的事物也可能发生某种状态“错位”。一个事物处在元的状态,却可能遭遇别的事物“贞”的状态,这样就可能产生冲突或碰撞。
  六、变化
  朱子基于其动静阴阳的相关观点,对“变化”有其较为独特的看法。而朱子对变化的理解,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审视“气运之不齐”。对于变化,朱子有两种不同的描述,但主要坚持从“化而裁之谓之变”而来的“化是渐化,变是顿变”①的说法,在他看来,“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变之义也”②。
  我们可以看到,首先,在朱子那里,阴阳二气是变化的主体,他以阴阳二者的关系来界定变化,而不是从天地等视角去看变化。变是从阴到阳的运化过程,化则是从阳到阴的运化过程。《周易本义·系辞上》言“阴或变阳,阳或化阴”③,变和化对应的阴阳关系在朱子那里是较为固定的。
  其次,在后一种解释下,我们可以看到如是这些界定:
  变是自微而着,化是自盛而衰;
  变是自阴而阳,化是自阳而阴;
  变是自无而有,化是自有而无;
  变是自柔而刚,化是自刚而柔;
  变是自静而动,化是自动而静;
  变则骤然而长,化则渐渐化尽,以至于无;
  变是顿变,化是渐化;
  变是长,化是消;
  变短,化长;
  变是换头面,化是不见其迹;
  ……
  如是,变化成为了相反相成的两面,阴阳刚柔可以相互转化,变化可以说是动静转化的一种表征。
  在这种解释下,“变又是化”,在朱子看来,不能将变作为独立于化之外的另一种运化,变化是对现实阴阳状态的两种描述。化不能被简单地看成“量变”,在某种意义上,它代表着运化的整体。所谓的“化而裁之”是“谓渐渐化去,裁制成变,则谓之变”①,正如前引《朱子语类》所举月份之变化,又如《周易》将一年中气的运化划分为十二消息卦,“裁”是人的主观能动性对“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把握、认识与区分。“凡物变之渐,不惟月变日变,而时亦有变,但人不觉尔”②,“觉”则可以把握变。变不仅仅是物理或化学意义的质变,还是纯粹自然的质的改变,“裁”标示着其中“人化”的内涵,也就是变的确定是人的意识与自然运化交互的结果。变需要人的意识作用于作为客体的自然运化。对于单纯的自然来讲,变和化的区分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对人来说,区分变和化才会有现实的作用,如是才有“推而行之”的位置和意义。在朱子的解释中,“化而裁之”是和“推而行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用阴阳的状态去界定变、化,可以说是朱子思想的一个特点。然而这里有一个核心问题需要解释:为何自阴而阳为顿变?自阳而阴为渐化?变为何骤然?化为何渐渐?
  其实,如果回到朱子思想当中,我们就会发现,变化与许多问题息息相关,如吉凶、生死、鬼神等。凡是处于对待关系中的双方,均可以分阴分阳,那么其中就有一定的变化关系可讲,甚至人的呼吸这样的现象也可以纳入其中。《朱子语类》言:
  问:“消长皆是化否?”曰:“然。也都是变。”(更问:“此两句疑以统体言,则皆是化;到换头处,便是变。若相对言,则变属长,化属消。”)“化则渐渐化尽,以至于无;变则骤然而长。变是自无而有,化是自有而无。”问:“顷见先生说:‘变是自阴而阳,化是自阳而阴。’亦此意否?”曰:“然。只观出入息,便见。”又问:“气之发散者为阳,收敛者为阴否?”曰:“也是如此。如鼻气之出入,出者为阳,收回者为阴。入息,如螺蛳出壳了缩入相似,是收入那出不尽底。若只管出去不收,便死矣。”问:“出入息,毕竟出去时渐渐消,到得出尽时便死否?”曰:“固是如此,然那气又只管生。”僩。①
  此段朱子用自然和人的呼吸解释变化。在这一解释中,我们可以看出,变化可用阴阳言,阴阳代表着变化中矛盾的双方,但在变化中的主导转化状态不同:变属长,其实也就是阳在其中起主导作用;化属消,也就是阴在其中逐渐发挥主导作用。进一步讲,变是动之主动性的体现,化是静之被动性的体现。变是主动克服被动的过程,化是被动替代主动的过程。朱子区分变化,还是要回归到动静代表的主动、被动问题上来看。对于他来讲,创生意味着最大的积极性与主动性,“气只管生”,而这一生在根源上是“从无到有”的,这一“从无到有”应该从“理生气”的角度来看:气根据于理从绝对的虚空中产生,产生就会走向消尽,产生的瞬间即是主动性最充分的体现,也是阳最为充分的体现。然而紧随着创生,也就要走向消尽、成形,阴也随之而来。从创生走向消尽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就是被动性逐渐体现的过程。对具体的气来讲均是如此。以人生为例,出生就是最大的主动性的体现,出生走向死亡,则是被动性的逐渐彰显,而这一过程是漫长的。朱子变化观中的阴阳更多的要从对待的角度去看,从主动被动去看,即使到气论中去看,也要从阴阳作为一气的消长的转化看,而不是从阴阳作为二气的存在样态看。
  朱子变化观下的这些说明和解释,可以进一步帮助我们理解上面提到的诸多关于气运之不齐的原因:气之生为变、为顿,而成质为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生之序是一个“化”的过程);走向消亡、散尽是消极的、被动的阴发挥主导作用,而这一过程是逐渐的、漫长的,主动性主导的新生之气(处于元的阶段)必然会遭到被动性主导的气的阻碍。前后相继之气,如是产生其内在的冲突,造成气运之不齐。
  七、小结:必然性与偶然性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看到,万物之生并不是“一齐生”,每个具体存在都有自己从创生到毁灭的过程,并且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物产生,也有旧有的物毁灭——气总是由气到质,进而散。新创生的气可能受到已有的气的阻碍,要散尽的气也不会瞬时消失,如是气和气之间的关系就更为复杂。气的动静不执定一定的方向,朝不同倾向运化的气(或质)可能遭遇。如是,具体存在之气总是处于各种不同的样态之下,也就有了气与气之间的“磨”。“阴聚之,阳必散之”①,动与静、主动与被动永恒地纠葛在一起,无端无始。不同的根据理而生、按照理而动的气之间摩擦,导致了流行的气运的不齐。
  根于理而生、而动是气之必然,它们之间的摩擦却成了历史世界偶然性产生的根源——具体的必然事物(气)之间的冲突是历史世界偶然性的来源。
  在朱子的思想当中,气的动静并不是机械的运动。他没有更多地限定气的动静,没有用时空系统规定气运动的方向与速率,而是反过来以动静规定时空,强调气根于理而动静,这样反而更能解释气运,从哲学上说明历史世界的实然状态。
  气必然根于理而日生,必然根于理而一动一静,这对于气来讲是最大的必然性,也是宇宙气化流行的必然性。“所以能动静”是理对气的主宰的体现。而“生”连接了气的所以然与所当然,“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②。而恰恰是从这些命题展开,在一个具体的世界里,由之产生差异,这些差异既相对有序,又能包容一定的偶然性——不合价值之事由于气运之不齐,而气运之不齐恰是由于气按照气之为气的一般规律与规定运行时导致的。朱子认为气运从源头上就有不齐,而这源头无它,即气之为气,气以理为根据存在。朱子对于理气的这些论述不仅实现了同一性与差异性的统一,也实现了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统一——在充分承认理的普遍性、永恒性的基础上,通过理现实之展现,自然地安顿了偶然性。如此,偶然性就并不是完全的对必然性的背离。
  构成这个历史世界的基础命题简易直截,却可以由此演绎出诸多复杂的哲学问题。朱子在哲学上采用最简单的预设或规定,以此展开其整个历史论述,如此反倒获得了思想解释上的复杂性。当然,面对历史世界当中不同的具体问题,朱子又有具体的阐释以及在这些问题下的独特解释构架与命题,这些也是我们下文所要一一进行讨论的。

附注

①关于朱子气论的这一模式,参见〔日〕小野泽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涌编:《气的思想》,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 ②《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78,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740页。 ③《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76,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656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79~80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6、8页。 ②[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中华书局,1983年,第113页。 ③《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45,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082页。 ①参见拙文《动静生生与理生气》的相关论述,《中国哲学史》,2014年第1期。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三,中华书局,1986年,第48页。 ③[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2367页。 ④《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8,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673页。 ⑤[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九,中华书局,1986年,第2534页。 ①杨立华:《气本与神化:张载哲学述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0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三,中华书局,1986年,第36~37页。 ③[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9页。 ①〔日〕小野泽精一、福永光司、山井涌编:《气的思想》,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423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76页。 ③[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十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259页。 ④[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2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8页。 ②《太极图说解》,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73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2382页。 ②同上注,第2377页。 ①《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49,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283页。朱子还与袁枢反复讨论类似的思想,此处不再赘引。陈来先生《朱子四德说续论》对相关材料有较为详细的分析。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2370页。 ③陈来:《朱子思想中的“四德论”》,《哲学研究》,2011年第1期。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9页。 ②《通书注》,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12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六,中华书局,1986年,第110~111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9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六十五,中华书局,1986年,第1604~1605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六十八,中华书局,1986年,第1689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六十八,中华书局,1986年,第1698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62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七十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1785页。 ②《周易本义》,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35页。 ③同上注,第124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七十五,中华书局,1986年,第1932页。 ②[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七十一,中华书局,1986年,第1788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七十四,中华书局,1986年,第1887页。 ①[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九十九,中华书局,1986年,第2534页。 ②《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67,载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279页。

知识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出版者:商务印书馆

本书收录了来自美国、德国、法国、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知名朱子学者近作14篇,内容涉及朱子的道统论、礼学、气论、诗论、格物致知论、人心道心、家国天下等问题,时间上从南宋跨越到现代,空间上从中国走向东亚世界,以点带面,简单勾勒了朱子思想的多元面向,介绍了朱子学的思想理念、政治实践及其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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