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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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芗城文史资料》 图书
唯一号: 130720020220005641
颗粒名称: 故地踪影
分类号: K928.7
页数: 21
页码: 78-98
摘要: 辛卯年春节,江滨公园以崭新的景色,吸引了许多游人观光。今年的江滨公园,景色大有改观,从当年建园之处向东拓展,目前已建到战备大桥一带。新园区内增添了许多园林工程,可喜的是,中山桥亭被扶正,并纳入为园区的一个重要景点,成为时空交错的一个聚焦点。新园区西起瀛洲亭,东已接近战备大桥,其方位大致处于漳州古城南城墙范围。园区中心景区,即旧桥两侧正好处于子城的南面,真是历史的巧合!左顾右盼之间,眼前的江滨公园,江滨路,仿佛是刚刚消失了三条老街,经历凤凰湼槃般的煅造而浴火重生。
关键词: 芗城区 名胜古迹 故地

内容

古城三街铸江滨
  田丰文/图
  辛卯年春节,江滨公园以崭新的景色,吸引了许多游人观光。回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九龙江岸防洪堤坝上,一团水泥塑的假山石,上刻“江滨公园”四个字,沿堤点缀三、五座风雨亭,江岸种植一排柳树,这便是当年江滨公园的模样。今年的江滨公园,景色大有改观,从当年建园之处向东拓展,目前已建到战备大桥一带。新园区内增添了许多园林工程,可喜的是,中山桥亭被扶正,并纳入为园区的一个重要景点,成为时空交错的一个聚焦点。可惜的是,烧灰巷关帝庙未能保留下来,桥头建关帝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旧桥头的关帝庙称衡义殿,上世纪初,月溪亭因拓路拆迁,并入旧桥头的关帝庙,此次是二座庙一起被拆除了。新园区西起瀛洲亭,东已接近战备大桥,其方位大致处于漳州古城南城墙范围。园区中心景区,即旧桥两侧正好处于子城的南面,真是历史的巧合!漫步江滨公园,望着车水马龙的江滨路,搜肠括肚地回忆古城南隅的博爱道,厦门路,澄观道三条老街。左顾右盼之间,眼前的江滨公园,江滨路,仿佛是刚刚消失了三条老街,经历凤凰湼槃般的煅造而浴火重生。
  被湮没的古城水门——东、西闸口
  唐贞元二年(786),漳州府治从漳浦李澳川移进龙溪县登高山麓桂林村,修筑城池,唐至宋初仅为土城,围长六里。从现存的一些遗迹,还能窥测古城的规模,子城东门设在今东桥亭,西门在今西桥亭,北门在今北桥市场。东、西桥亭建于护城濠上,东、西护城濠都向南流入南门溪,在流经南城墙处设东、西水门,也就是东、西闸口。后来,古城扩大,古濠成为城中水运渠道,水门因事关城防安危,加之漳州处于九龙江冲积平原,水网密布,船运十分发达,郡城处于水陆交通枢纽战略要地,历代官府都很重视漳州城水门的管理和维护,长期驻扎军士把守。东、西护城濠有幸被完好地保存下来,并屡次清淤,保持水运畅通无阻。直至城市改造之前,城濠与古城同甘共苦了一千多年了,基本完好地留存下来。这一份古城珍贵的遗产,在城改中被覆盖改容、或被填平、或被改为涵洞,其完整性和原始风貌大受损失。近几年修建江滨路及江滨公园,作为护城濠标志性遗址的水门,即东、西式闸口,也遭遇相类似的命运。古城水门正好正对新园区,至今还发挥排泄城内污水的功能,如将水门复制在相对应的位置,完全可以作为园区的一处别致的景观。这样做,既能增添公园的文化含量,又能美化排污口,无疑一件事半功倍的事。在城市建设中,应注重继承前人的智慧和成果,避免城市改造中常见的立新除旧,铸成城市文脉断裂的憾事。
  已消失的行栈长街——厦门路
  厦门路位于古城南墙之外,夹在城墙与南门溪之间,建城之初,此地只是江滩沙岸,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逐渐形成货物聚散的行栈街。全街由许多小路段组成,自东向西是:大庙口(新桥威惠庙)、坝仔桥(石路头)、节孝坊(钱氏大宗祠)、张厝(盘龙楼)、李厝(七星巷)、丁方桥(大路头)、东闸口(帝君庙)、石佛殿、清惠宫(陈公巷)、杉巷等。全长一公里有余,超过当年郡城东西轴线的长度,是一条繁荣而忙碌的行栈长街。从长街布局及构造上看,原本的江滩沙岸,可能在宋代就出现了行栈。古代行栈往往选择临水区域,背靠水流搭建连片的栈房,批量货物经水运直接从屋后呑吐,屋前是店面,作接洽生意或零售之类,楼上有供商旅客人入宿用房。这种栈房在宋代已很盛行,特别是处于水系发达的江淮一带集镇或城市,都留下典型的栈房模式,延用了上千年。漳州的行栈长街,虽不能算是中规中矩的江南行栈街,但其形制与古代行栈街是一脉相承的,即使是作为商铺或作
  厦门路旧貌
  坊,这样的构造也是很合理和适用的。商铺后门直接进货,店面轻松自如做生意,互不干扰,甚至不会影响街面交通和任何一家的生意。手工作坊,后门进原材料,直接进行制作,店面销售,也一样得心应手。相比之下,现今我们的商品街或商业批发城的规划和布局水平,应自愧弗如。如果厦门路不被拆除的话,从杉巷、杉巷尾和洋老洲街的旧址形状,就能清晣还原栈行街的构造。杉巷是一条专营杉木行业街,因此得名。其形成并不是偶然或随意的,杉巷南面是瀛洲(后叫洋老洲),之间隔着一叉小水流,聪明的先人巧妙利用这支平缓的水流,将西溪上游放排下来的杉木等原木拖入比较好控制的小水流,送进岸边杉行的后门。这股小而缓的水流被充分利用,从三湘江引入,与西闸口合流后,一直被疏导至东闸口流回南门溪。历经沧海桑田的南门溪,壅淤与日俱增,江滩沙岸逐步外延,沙洲也摇身一变,成为街肆。瀛洲变成洋老洲街,原杉巷与洋老洲之间是一座洋老洲桥,桥上有瀛洲亭,亭中祀奉观音菩萨,是漳州古城五观音亭之一,在陈炯明拆城拓路改造中,瀛洲亭移往新沙岸(今瀛洲亭)。
  1918年,陈炯明奉孙中山之命,率粤军援闽,入漳建护法区,对漳州古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当年市政工程处将拓宽后的道、路、街、巷一一作了规划:(1)路面宽50尺以上的称为“道”;(2)路面宽20尺至30尺之间的
  洋老洲路
  称为“路”;(3)路面20尺以内的称为“街”。大庙口至杉巷全线拓宽取直,沿街立面全部修建为骑楼街廊,并命名为醒民路。民国33年(1944年)3月,时值抗日战争末期,国民党厦门市政府迁入漳州,办公机构选在醒民路(大路头),随后不久,醒民路改名为厦门路。
  厦门路名称一直延用至2000年,在新千年的城市改造热潮中,厦门路与博爱道、澄观道一起被拆除,开发商在原路址一带陆续建起高层商品楼,古老的行栈街销踪灭迹。沿路的古迹如陈公巷(据说是陈元光后裔宅厝)均随之消失,唯姜公祠幸存下来。
  行将渐远的城背——博爱道
  博爱道旧名城背顶,其所处方位,正是古城南城墙墙址。陈炯明入漳后,拆除古城,并利用城墙基础修筑道路。因路面宽度达50尺以上,按当时规划,属于“道”一级,应运当年的民主共和思潮,命名博爱道。该道路东起八卦楼(战备大桥),西至猪仔墟(市辗米厂),是古城南隅的界标性老街。博爱道路基下就是古城墙基和南月城遗址,沿线连缀古城多处名胜,由东起有八卦楼、丹霞书院、东闸口、南市、龙眼营、通元庙(侍王庙)、南月城、万道边、西闸口、南台路等。当时拆除城墙,拓建马路,交通大有改善。
  博爱道是城乡往来必经之地,处于东西与南北交汇线上,是理想的商品交流点。凭借特殊的地理位置,博爱道曾长期作为商品批发一条街,有海鲜水产,有食糖烟酒,有粮食谷物,有日杂五金,有干果制品等批发经营部。在严厉抑制自由交易的计划经济时期,博爱道西端仍然建起全市规模最大型的农贸市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人民市场。可以说,这里的农、林、渔、禽等商品,样样俱备,是商业活动最活跃的地方,即使是在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漳州市民也能从这高价购买到急需的食用品,民间称之为“黑市场”。这一带还集中了当时人民群众赖以生存的生活急需品加工厂,有漳州市辗米厂、肉联厂、面制品厂、豆制品厂、禽蛋加工厂等。
  上世纪九十年代,城区东扩,多种批发市场规划性迁往新城区东部,博爱道上商业活动随之潇条。几年之后,博爱道东段全部及西段南侧拆除,现仅残存西段北侧一段,道不成道,街不象街,在高层商品楼阴影下,顽强地和古城仅存的古街香港路、龙眼营、延安南路依偎在一起,让路人依稀可见古城南隅的式微情景。
  湼槃的凤凰——江滨路
  江滨路是在厦门路和澄观道的原址上修筑出来的,澄观道前身是南门溪淤积成的沙岸,1918年,陈炯明入漳拆除古城,用拆下的城墙条石修砌南门溪的驳岸和码头,顺理成章地筑起了一条横贯城区的临溪大道,也是护法区市政改造程中唯一新开辟的马路。澄观道从西端的瀛洲向东修到草寮尾,全长一点五公里,是当时漳州最长的马路。作为漳码公路的始发路段,澄观道独占鳌头,一时引领风骚。
  澄观道与厦门路背靠背,民间将厦门路叫内街、澄观道叫外街。与厦门路的密布坊铺、商行相比,澄观道更多的是货栈与仓贮。由于水土流失,流沙壅塞,沙岸不断增长,原来的水运航道淤积成简易靠泊码头,至民国初年,仅在漳州城南门溪北岸一侧,就有各类专用码头近20多处,有据可查的就达15处。由西向东依次简列如下:摆渡码头(瀛洲尾)、春兴码头(西闸口边)、陈公巷码头(清惠宫)、杉巷码头、王爷公码头(南市)、东闸口码头、临江楼码头、大路头码头、七星港码头、塔仔脚码头、斗仔桥码头、新桥电船码头、帝君庙码头、五通码头、筊笠埕码头(草寮尾)。这些专用码头是当年九龙江航运发达、经济繁荣的结晶。澄观道沿线的码头为当年漳州城改造工程的建设提供坚实的资金支持。护法区市政当局以建驳岸码头为由,开征码头捐,按进出货物量征收,护法区筹饷局下设码头关,地点就设在澄观道54—56号,这所西洋式楼房至1970年因建战备大桥才拆掉。抗日战争初,厦门海关迁入漳州,关址选在澄观道33号,因厦门海关内迁漳州,漳州航运报关行业应运而生,催生了许多报关行和报关员,海关楼直到建江滨路时才拆除。
  澄观道四通八达的交通便利因素,不仅是货运商贸首
  洋老洲路至澄观道路口
  选之地,也倍受商务和文化宗教人士的青睐。一些外派办事机构纷纷择址于此,甚至将传教士也吸引过来,清末,天主教传教士约瑟夫·拉默在此建了玫瑰堂,民国初年,以周边商行基督教徒为主体的教民也在此组建漳南堂会。
  西溪沿线的船民也多数停泊在澄观道驳岸,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船民为让子女能及时接受教育,集资在澄观道租用民房,聘请私塾老师授课,这就是船民小学的前身,后改为龙江小学,1999年,因建江滨路,龙江小学并入新桥中心小学,校舍拆除。
  澄观道占据天然地理优势,风光宜人,商旅人士、名流骚客云集。一时茶楼酒肆鳞次栉比,每当夜幕降临,渔火闪烁,歌乐悠扬,游客仿佛置身秦淮之家。
  新中国建立后,龙溪航管站也设在澄观道。1960年特大洪水后,河床及航道大变化,南门溪简易码头大都无法停泊,龙溪航管站分别在大路头和塔仔脚建造两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栈桥式码头。这两座新式码头,均可停靠货运汽车机械装卸,是当时较先进的水陆联运接驳码头。
  1959年冬,在澄观道南侧动工修筑防汛工程,即防洪石堤,1961年夏天基本建成。防洪堤占去澄观道约三分之一的宽度,与澄观道齐肩并行,几乎是首尾形影相随。经过整整50年后,防洪堤于今年被拆掉了。澄观道也走完92年的历史,溶入到新生的江滨路之中。
  前不久,一批城建规划专业人士应邀考察漳州城市建设,有些专家针对在城区迎风的南面集中筑起围墙式高楼群的方案,指出其中不妥之处。尽管如此,幢幢高楼仍如雨后旧桥头——澄观道与香港路交叉口春笋般,出现在江滨路段。城市规划与建设,是一个多学科立体交错的庞大体系,特别是旧城改造,更是错综复杂,需要大智慧。每一座城市,不管是大是小,都应会形成自己的传统,成就富有个性的城市文化积淀。古城文化积淀正是新兴城市文化的息壤和源泉,人人当倍加珍惜,并传承下去。历史街区与世居市民,二者都是城市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古城世居市民的付出和支持,为城市改造提供宝贵的空间。城市文脉传承及延续,离不开广大老市民的认同和参与,他们对故地的眷恋情结,其本身就是城市文化中很重要组成部分,应予以理解和尊重。试设想一座全是移民的城市,其城市文化只能从零开始。
  江滨路沿线和江滨公园,是依附在古城三条老街区丰厚的历史积淀上的新生体,理应充分继承古街的文化精华,可在相对应的路段溶入老街的精典要素,如古井、古桥、古树、古庙、古城遗址等。新居住区的名称与原地名应有承接或呼应关系,或园区的景观中的亭台水榭,以相近地理位置的老街坊名称命名等等。三条古街的改造与重塑,是城市改造中的一个典型性缩影。历史街区消失了,崭新的城区、园区出现了,其中古城文化精萃如能得到秉承,新的城区将会象凤凰湼槃一样,重铸成为漳州的城市文化精典。
  从“郊野桥”到“教子桥”
  田丰文/图
  漳州城区东部有一段老街坊,地名叫教子桥。孩提时代,就从老人言谈中听得耳熟能详,也跟着说得有板有眼,长大后,知道该地段门牌标的是和平桥,可谁也不去读它,老老少少都说教子桥,但至于如何写法,却一无所知。后来,在桥边的镇安庙里的石碑中看到“教子桥”三字,请教当地土生土长的老人,都未曾听说过本地与教育子女有关的说法,心中很是纳闷和疑惑。前不久,一些热心本土文化的人士在网络论坛上,热议“教子桥”三字的由来,受他们这种热情的感染,我也来说二句,与诸位作一讨论,意在抛砖引玉。
  据乾隆版《龙溪县志》载:“郊野桥,俗呼教子桥,有亭,今废。”原来如此!“教子桥”正确的名字是“郊野桥”,可能是闽南话
  镇安庙
  言谈之中,语速快了,“郊野”的发音讹化为“教子”了。“教”与“郊”谐音,“野”与“子”依附前字的尾音,成了语气词,没有实际字义。难怪!在当地询访中,找不到与教育子女有任何关联的说法。
  漳州古城选址西溪北岸,芝山南麓,东、西两边各有湖泊。整座城呈西北高,东南低,既能迎纳温润的东南风,又可顺畅地疏导城中水流。先贤们非常巧妙利用天然地理位置,将水位较高的西湖水引入护城濠,经环绕注入西溪,形成城外江水环抱,城内水陆双双畅通,城内城外水系贯通一气的良性水运网络,占尽水陆两便之利。如此发达的城区水网系统,自然离不开桥梁,早在宋代,漳州城内的桥梁星罗棋布,有七阴八阳之分。桥上建亭子的,就属阴桥,教子桥原来也有亭子,本属阴桥,只是到清乾隆年间,亭子荒废了。桥上的亭子都有供奉神祗,如东桥亭、西桥亭,现在是位于桥边的几落大庙宇,原先也只是桥亭中的一座小神龛,因香火兴旺,先移至桥侧建庙供奉,后来逐步扩大规模,越建越大,形成现在这样的多进殿宇。教子桥边的镇安庙,也有可能就是从桥亭移出来的。教子桥初建时命名郊野桥,是和城区相对位置而言,为何会以郊野为名,得先从城池的话题说开来。
  《龙溪县志》
  在冷兵器时代,城池是必不可少的防御设置,东西方无不如此。分封制时,王公贵族于封地建城。到郡县制,中央朝廷命令地方诸县一律建城。营建城池有一定的模式,惯例是首选山之南、水之北的坡地,掘壕取土,夯筑土城,这是一举两得之举,土城建成了,护城濠也完成了,城池由此产生。下一步,于城中心设立军政指挥机构,即文武衙门,在城内四个角落设较小型市场,并于城门外设较大型的集贸市场,二者都称市。随着城市规模扩大,会再建外城,称郭(后也写为廓)。城外四周称郊,郊的外延称野。虽然有“百里之内称郊”的说法,但这只是概说,并没有很严格的界定。由此可知,古代城市区划从小到大依次为:市-城-郭(廓)-郊-野---。漳州古城的营造也是如此,漳州郡城初建时,同样是掘壕夯筑土城,周长六华里,称子城。四至范围东起东桥亭,西抵西桥亭,南面西溪,北至北桥亭(今北桥市场)。从宋祥符六年(1013)第一次扩城,到绍定三年(1230),城再次扩建至周长三千余丈,四周全部垒砌石墙。经过历朝多次战火的毁坏和战后修筑,至清初重建,周长一千九百七十一丈,比宋绍定时的郡城小了三分之一以上。至此,漳州郡城再没大的变化,其四门是:东文昌门,西太平门(今瑞京路与管仔头交界处),南三台门(大致在香港路与博爱道交界处),北太初门(今大同路体委宿舍一带,其附近尚有北廓顶巷和太初坊)。清代的漳州城,城内设四个市:有东铺市,西市,南市,北桥市,这些地名均保留至今,方位也没多大迁移。同时在城外设六个市:东街市,浦头市,南桥市,新桥市,北圣楼市,北庙市。这六个地名多数保留至今,其中南市(今南市巷)于新千年之际,在城市改造中消失。南桥即旧桥(中山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南市旧址曾重新启用,作为漳州最大的“牛墟”,后因中山桥无法承载交通流量而撤消。新桥市后改称南河市场,新千年后建江滨路夷平。北圣楼原是北门外一座观景楼阁,所在的地段随之命名为北圣楼街。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因拓通延安北路,北圣楼街余下的残段改名为北圣楼巷。2010年底,北圣楼巷遭遇拆迁,漳州古城又一个老地名及将消失。北庙市后为糖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改建成厂房、仓库等,八十年代改造建为通北新村之一部分,现北庙社区。
  教子桥位于漳州古城东湖之滨,桥梁架于喜心港与东湖三岔口。东湖是北溪和西溪之间的洪泛水域,在宋代,东湖的水面超过千亩,是漳州平原农耕生产赖以生存的大水库,历任太守屡屡在东湖周边兴修闸坝堤岸等水利设施,力保农耕丰收。沧海桑田之后,到清代,东湖已淤塞为大片水田,较深的航道被疏浚成港渠,将湖区残存的深潭串连起来,形成贯通北、西二溪纵横交错的水网系统,喜心港就是众多港渠之一。喜心港接引东湖水,向西南方向流入浦头港,全长约三华里。港道上架有七座石梁桥,由西至东依次为教子桥、三间桥、灰窑巷桥、凤霞庙桥、
  教仔桥赛龙舟场面
  崩桥、闸仔头桥、增福桥。教子桥濒临东湖,教子桥街坊连接东门街,作为府城与东驿路之间的官道,与接官亭毗邻,处于水陆交叉口。路经此地的行人、货运,川流不息,是设庙供神的理想场所。桥边的镇安庙,主祀水仙尊王,水仙尊王很可能原先是供奉在桥亭中的,后来移至桥边,建庙供奉。每年的端午节,镇安庙香客云集,供桌上堆满累累供品。庙前水域是传统的龙舟赛场,农历五月廿四至廿六连续三天进行龙舟赛,铿锵锣鼓震耳欲聋,划浆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其实在开赛的一个月之前,教子桥一带街坊的青壮汉子就开始热身训练,人人踊跃上船奋力划浆,一显身手,这是濒水而居族群的古老民俗,代代相传,即使在极端因难的时期,也未曾中断。
  镇安庙原只是一座单间小庙,与东湖唇齿相依。上世纪八十年代,教子桥一带群众集资修砌港岸及护栏;九十年代,漳州城区东扩,市政规划以东湖残存水域为中心建九龙公园;喜心港改造为东区排涝渠道时,群众集资重修镇安庙,并增建拜亭。重新落成的庙宇沿习老庙的方位和坐向,照样是硬山顶。2008年又一次重修,整座庙虽不大,却装饰华丽。拜亭四枝磨光回圆柱换成蟠龙石柱,正殿及拜亭的脊吻、脊堵及惹草,大量采用新款彩瓷剪粘。拜亭为歇山顶,垂脊前饰彩楼,戗脊饰腾龙,正脊双龙戏珠,脊吻为龙角。庙门上方悬龙凤板,镌隶书镇安庙三字,门槛楹联是:“镇宇重光九龙竞秀安民同被一水同明”,正殿主祀水仙尊王。水仙尊王原型是治水之神夏禹,凡有水患之处,往往奉祀大禹神。漳州田霞巷原有禹王庙,该地也是港道与陆路交叉口,庙前港道上架通广桥,港道南接后港,水流至禹王庙分为二叉,一向东南经下田霞妈祖庙流入诗浦港;一向东流经啖水港入浦头溪。这二叉港渠的残段保留下来,现作为城区排泄系统的组成部分,仍在发挥一定的作用。大岸顶方位大致为古代东湖之西岸,而教子桥则处于东湖的南偏。不难想象,当年,我们的先辈分别在东湖东、南两侧设置二座水仙尊王庙宇,互为犄角,庇佑湖水为万民造福。可惜的是,田霞巷禹王庙前二年刚被拆除,不知夏禹神何处安身?水仙尊王的神格,随历史的发展而呈现丰富多样,楚国诗人屈原,初唐少年才俊王勃,盛唐诗仙李白,这三位才学盖世的爱国爱民诗人,均魂归水泊,因而也被尊崇为水仙王。据当地老人回忆,小时侯镇安庙只有主尊水仙王。重修的镇安庙在主尊左右,配祀福德正神和广惠祖师,中堂嵌浮雕云龙,对联是:“大夫怀沙见高节诗人问天有离愁”,横批“西阳映照”。从对联字义看,如今镇安庙祀奉的水仙尊王是楚大夫屈原。镇安庙坐东朝西,面向波光潋滟的东湖,黛色的圆山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当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湖水,片片风帆与盘桓的归鸟遥相呼应,造化出一幅摄人心魄的美妙画卷,这是传颂千年的漳
  田霞巷禹王庙
  城东郊的一处胜景,即横批所书“西阳映照”的含义,正是镇安庙所处的特有景致。
  东湖夕照迷人的景致,早已没了踪影。教子桥初建时,命名为郊野桥,由此可以想象当年尚是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随着城市逐渐繁荣,人口趋于稠密,原来的荒野悄然形成聚落,即使在形成街坊,商铺林立的现代,教子桥一带居民仍然承袭身居郊野的传统理念,一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包括教子桥周边在内的东门外居民,将进入市心说成“去城内”。郊野桥在坊间口口相传中,讹化为教子桥,并以讹传讹,最后将原本的名字湮没了。这样的现象并不少见,以身边的地名为例:充满崇敬之意的芝山仰止亭,讹传为老鼠亭;待御巷讹传为刣猪巷;御使巷讹传为牛屎巷;祈保亭讹传为猪母亭;尚书巷讹传为蟾蜍巷,等等。
  老地名是特定时空阶段的积淀,是人文历史链条中的连接点,是我们回溯先辈创世足迹的标杆。从一座城市的文明来说,老地名在维系城市文脉中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如果老地名都消失了,无疑会造成文脉的断层,令城市文化缺失根基,使人们的文化生活肤浅化,甚至于在全社会的信息传播及交流上造成障碍。如龙溪县是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县,散居海内外的龙溪籍乡亲数以百万计,但因龙溪县这一老名称的消失,给许许多多海外乡亲认祖归宗出了一道难题,走了不少弯路。即使是年轻一代的漳州人,也对龙溪这一古老地名很陌生,个中利弊,值得大家衡量与思考。
  丹霞书院与霞薰里
  陈满根
  漳州城现在的修文东路东段,东起新华南路,西至北京路(现漳州五中大门口这段),明、清及民国时名霞薰里。漳州郡以“霞”字命名有多处,这是因为城南有一座丹霞山(南山寺后山),属福建丹霞地理地貌,故有“郡之四郊皆称霞,霞东、霞南、霞西、霞北”说法(《漳州府志》)。漳城东厢昔时称丹霞镇,而在威镇阁附近有座书院称“丹霞书院”。
  丹霞书院始建于清乾隆二年(1737年),书院中供奉南宋理学家朱熹,院外有半月楼、魁星楼、奎文阁、藏书楼和书舍等建筑。这是莘莘学子求知的地方,可以说是当时漳州最高学府,有许多名儒在这里讲过学,先后培养出许多名人、官宦。同治三年(1864年)太平军犯漳,尽烧佛庙寺院道观,丹霞书院被其认为是传播封建礼教的基地,随被拆毁。至光绪十六年(1890年)官方出面重修,并扩大范围至霞薰里,继续培养人才。有诗赞曰:“聚集漳贤半月楼,丹霞书院出名流。真儒遗教金瓯定,炽盛文风启我俦”。
  丹霞书院前面有一口方塘,应是取自朱熹的《观书有感》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彩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活水源头来。”之意。半月楼背后有一座土山,据说是挖掘方塘的土块垒积起来的,寓意“后有靠山”。山上树木花草遍布,顶上有一大石,形如母鸡抱窝,故民间呼之“鸡母岫山”,其义不喻自明。
  辛亥革命后,官府在丹霞书院办起汀漳龙初级师范,有施伯初、季永绥、许地山等著名学者任教过。后改为省第二师范,还连带办起附属小学,为师范生提供教学实习基地;1927年中共闽南特委在这里举办农工运动讲习所,共产党人翁泽生、谢志坚等人任教,王占春、庄克、李金发等人便是从农工运动讲习所培养出来的杰出人物。
  其时中国大地军阀重开战,漳州这块肥沃的九龙江冲积平原,物产丰富,商业兴旺,又是闽南交通枢纽,是兵家历来必争的肥肉。先是陆军第一师师长张毅独霸漳州,后被国民革命军北伐军东路军将领何应钦驱逐出漳,接着蒋介石派其独立第四十九师师长张贞进驻漳州,真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阀盘踞某地,便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这是普遍情况。张贞进驻漳州,独揽军政大权,办过一些好事,如修建公路以便交通,兴办闽南医院以惠平民,兴建中学校舍以益师生,设立民兴银行以利交易。但出于统治者利益,其本质就是压迫、剥削人民。据大革命时期任过县长的郑先生统计,张贞时期的税收有三十九种之多,故民间流传一句话:“张毅换张贞,捐税加二升”(一斗米为十升,意则加两成)。为扩大税源,又同意把丹霞书院折价七万元大银卖给绅商,任其经营,以坐取渔利。
  商人重利轻文字,绅商获得这块风水宝地,便大兴土木进行开发,兴建“霞薰乐园”。
  据上世纪老人的只言片语和搜集的资料,可以勾勒出“霞薰乐园”的大体轮廓。
  先是那口方塘经过疏浚扩大到霞薰里,成为人工湖,中有一段石板路连着石拱桥横跨东西两岸,供游人闲步。又在湖边四周建了许多双层楼房,经营着旅社、酒楼、茶座澡堂、妓院烟馆。湖边北隅建一座方形喷水池,中有假山,池子的四角头各竖有水泥圆柱,横挂彩旗饰品。其时漳州已有火力发电厂供电,每当入夜,此处灯光炫耀,热闹非凡,人流拥挤,车马横路。一些达官贵人、豪商富绅在这里聚会应酬,彻夜豪饮。鸦片馆内腾云驾雾,四方城中你碰我和,卖唱姑娘嗲声嗲气,卖春娼妓香沁脂流,组成了一支“糜烂交响曲”。一处本来幽静儒雅的校园,变成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的销金窟,比之远近闻名的康乐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此同时,霞薰乐园大门前还有一群衣冠蓝缕的乞儿丐妪在讨钱要饭,真是一个世界双重天。
  世上的事情总
  霞蕙乐园示意图(陈满根绘制)
  是物极必反,这种穷奢极侈的日子过不了几年,遇上日军全面对华发动战争。1938年厦门沦陷,日本飞机沿九龙江上空频频飞来轰炸漳州城,达官贵人富豪绅士纷纷逃难,霞薰乐园生意便十分萧条。不久日机又轰炸漳州,霞薰乐园中弹数枚,楼房石桥喷水池都被摧毁,乐园顿时变成废墟(幸喜半月楼有高树和土山遮蔽而逃过一劫),而霞薰里的民房也在此时被烧得只剩下瘦骨伶仃的屋架了。
  抗战胜利后,百业待兴,初见成效,而霞薰乐园还是一片残垣断壁。记得有一年春节游春场就设在这废墟上,母亲带我来这里玩,但见两侧搭盖许多竹棚,摊主叫卖着“鼓仔灯”、面具、关刀、风雷(空竹)。那口方塘已大半被填成平地,“打拳卖膏药”的正在这上面耍把戏;霞薰里则搭起马棚式的小店,专门收购废铜烂铁、破布鞋底、旧货杂物,自此以后霞薰里便成了估衣旧货一条街,至今没有多大改观,尚有几家这样的小店继续经营回收废品,正等待着旧城改造的到来。
  龙溪师范在抗战期间内迁到南靖,此时已迁回原址(现电大),先改址在打锡巷的文衡小学为龙师附小,后来才建校舍在霞薰乐园的旧址上,直至“文革”中“停课闹革命”时,附小撤销。这片旷地周围筑起竹篱笆,九湖花农在这里经营“長福花圃”,培植花木数年,“文革”后辟为漳州五中(龙师另觅得新桥中心小学为龙师附小)。
  霞薰乐园紧靠北京路这部分,在五十年代初由三个养奶牛者合伙在此地开办炼乳厂,生产鹰牌“奶膏罐头”,对私改造时并入漳州罐头厂,以生产水果罐头为主。为扩大生产,园内的小土山被铲平,建起厂房。“大跃进”时期漳州罐头厂迁到市尾,此地建成工人疗养院和温泉澡堂,另一部分被某单位圈用。而半月楼前的那口方塘还存在了一段时间,到前几年也被填平,盖上洋楼。
  至此有近三百年历史的丹霞书院,除半月楼外,已经没有一丝痕迹了。
  【漳州方言】
  搬戏文李竹深
  演戏,在闽南方言中称“搬戏文”。这是一个颇为古老的说法。
  “演”在古汉语中,有“演戏、演练、表演”诸含义。“搬”字亦有“搬演”之义。《正字通,手部》:“搬,今俗音般,作搬演字。”“搬演”正是“搬戏文”之所本。魏晋时期的谢朓有诗道:“惠唱摛清涌,妙演法全相。”杨街的《洛阳伽蓝记》亦记载:“安置佛徒,演唱大乘数部。”如果以上述二例为限,即“演”作为“表演”诸多功能,距今有1500余年的历史了。而这一时期正是中原百姓第一次大规模南迁。
  唐代薛逢诗吟:“身依豪杰倾心术,目对云山演阵图。”这里的“演”,是“演练”,不是现代意义的“表演”。而武则天的:“沈潜演贶分三极,广大凝祯总万方。”已有“表演”的含义在内了。到了元代,大量的戏曲家出现,以演出为目的的各种剧本出现,同时也出现了“搬演”、“搬戏”的字眼。高明《琵琶记·五娘请粮被抢》:“猜你是谁?我是搬戏的副净。”汤显祖《紫萧记·开宗》:“众宾请勿諠,见今后房子弟搬演《李十娘紫萧记》。”《水浒传》第八十二回:“这五人引领这六十四回队舞优人,百二十名散做乐工,搬演杂剧,装孤打撺。”清代余怀《板桥杂记·雅游》亦写到:“梨园搬演,声彻九霄。”
  由“搬演”到“搬戏文”,闽南方言所体现的是源远流长的中原文化,而这种文化的传承,将会世代“搬演”的。

知识出处

芗城文史资料

《芗城文史资料》

本书收录“彭冲与沧江小学”、“追溯往事”、“开辟闽粤公路先驱施大鎏”、“新加坡籍华人郭其超先生热爱故乡的事迹”、“林语堂先生爱国怀乡轶事”等20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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