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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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芗城文史资料》 图书
唯一号: 130720020220005124
颗粒名称: 唐山大地震回顾
分类号: K291.57
页数: 8
页码: 169-202
摘要: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56秒,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突然降临到唐山。唐山是河北省的中等城市,有近百万人口,因为拥有著名的“开滦煤矿”而被称为“煤都”。据统计全市各类建筑房屋1346万平方米,倒塌了1047万平方米,残存的房屋也已严重损毁。二十四万八千零二十二人死于灾难之中,八万一千六百三十人受重伤,七千二百一十八户全家死亡,二千六百五十二名孩子失去了父母变成孤儿。相比之下他们母子的脱险过程算是顺利的了。
关键词: 地震 唐山 历史 漳州

内容

编者按:海内外著名的佛学家、诗人,漳州籍林子青先生,其女儿一家经历三十年前唐山大地震,现移居澳大利亚,其女婿乔尚明先生特地撰写回忆文章寄回故乡,今全文登载,以飨读者。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56秒,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突然降临到唐山。唐山是河北省的中等城市,有近百万人口,因为拥有著名的“开滦煤矿”而被称为“煤都”。外国通讯社曾经报道:地球上已经见不到唐山了。这样说并不过分,因为这场震级为7.8级、地表烈度达11度(最高烈度为12度)的强震中心就在唐山市区。据专家测算,地震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四百多棵1945年投放于日本广岛的原子弹,大约等于八百多万吨炸药。据统计全市各类建筑房屋1346万平方米,倒塌了1047万平方米,残存的房屋也已严重损毁。二十四万八千零二十二人死于灾难之中,八万一千六百三十人受重伤,七千二百一十八户全家死亡,二千六百五十二名孩子失去了父母变成孤儿。尸横遍野、断壁残垣的凄惨景象,回顾起来至今仍感到触目惊心。
  震发时我正在吉林省辽源市出差,我妻子和三个孩子住在位于市中心的唐山煤炭研究院的家属宿舍。我们的左邻右舍:唐山矿业学院、军分区宿舍等伤亡都非常严重,而我们的十栋家属宿舍和一栋单身宿舍中完全倒塌的仅两栋,部分倒塌的共三栋,其余六栋虽然也严重损毁,但是没有倒塌,大大减少了伤亡。我家住在部分倒塌的东五楼一单元302室,此楼的二、三单元已夷为平地,一、四单元粉碎得像积木一样,但却岿然屹立,母子四人奇迹般的大难不死。经历了山摇地动的冲击之后,我12岁的长子被倒塌的墙壁埋在床上,妻子把三岁的小女交给大女儿,奋力将儿子扒出来,居然仅皮肉轻伤而已。因为门框严重变形,单元门根本打不开。在邻居的帮助下,他们从倒塌的墙洞里爬到二单元的废墟上,辗转逃离了危险的现场。幸免于难的人们各有不同的经历。有人从三楼被甩到地面上也毫发无损;有人从二楼楼窗跳下来却受了重伤。相比之下他们母子的脱险过程算是顺利的了。
  由于灾情严重,停水断电,唐山自身几乎没有自救能力,而当时正是“四人帮”甚嚣尘上的极左时期,竟然置几十万人民生命财产于不顾,拒绝了国际间的援助,无疑加重了灾民的苦难。但是,全国同胞伸出了热情之手,在几天之内,来自全国各地的十万多名解放军、两万多名医疗队员、数不清的抢险救灾和运送物资的人员蜂拥而至。他们搜救掩埋在废墟中的幸存者;向外地运送受伤的灾民;修路、架桥,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为灾民运送、分发食物和饮水;掩埋已经腐烂的尸体;为伤病人员诊治医疗;帮助灾民搭建临时住所;由空中和地面喷洒消毒药物以防瘟疫;维护社会治安等等。正是由于他们无私无畏的援助,70余万水深火热中的灾民得以生存下来,至今仍然心存不尽的感激之情。
  身在辽源的我29日从早新闻中才听到这个噩耗,全课题组的人,心急如焚。电话、电报一切通讯都中断了,我们只想星夜赶回唐山。但火车票只售到沈阳,沈阳至山海关段铁路受地震波及,正在抢修,需到沈阳另行购票。几经周折,30日晚才到山海关,再搭乘抢险的汽车,31日下午终于回到了唐山!
  在山海关就看到了地震破坏的痕迹——偶见墙倒屋裂。一路走来惨象越来越严重。距唐山百来公里的滦县滦河公路桥断成锯齿状,汽车是从铁路桥上开过去的。到古冶——唐山市的东矿区,开滦煤矿所在地,已经见不到完整的房子了。车到唐山市内,那一片凄惨的景象真是惨不忍睹。“家破人亡”这个词早就学过,但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如今真的来到了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断墙残壁、乱砖碎瓦,掺杂着各种颜色的衣物和家具。随处可见裸露的尸体在废墟中无人过问,可能是家中已经没有幸存的人了。宽广的马路变成了在废墟中清理出的一条羊肠小道,车辆交会都非常困难。我已经在唐山居住了20年,对唐山的街道非常熟悉,可是当时却不知身在何处,找不到任何可以识别的标志。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没有听见哭声,人们的脸上似乎看不出,后来才明白这是欲哭无泪。因为这场灾难太大了,来得太突然了,太无法抗拒了,人们的思想也麻木了。震后唐山曾流传一些顺口溜:“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死了是应该,活着是白捡”;“吃光花光,身体健康,死了不喊冤枉”。这些都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绝处逢生人们的心态。
  从辽源一路走来,我的心里一直抱有一线希望,觉得地震一定会有预报,因为不久前发生的海城大地震由于有准确的预报而减少了伤亡。但是在山海关从来自唐山的灾民和伤员口中得知“地震根本就没有预报”时,希望开始破灭。“近乡心愈怯”,当我走入一片废墟的唐山市的时候,一颗破碎的心彻底绝望了!突然,路上碰到一位我们单位的人,我辟面就问:“江涛她们娘几个还在吗?”,朋友说:“他们挺好的,都逃出来了”。这句话带给我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甚至有点将信将疑。我说:“你就别瞒我了,我就要到家了,你实说了吧!”朋友说:“真的没事,我亲眼见到她们娘几个了。你们东五楼一单元没有倒,你放心吧!”一颗悬挂了三天三夜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奇迹!真是奇迹!大难不死啊!
  终于走到了单位的门前,多么熟悉的环境啊,却变得如此恐怖。大门的四颗门柱完好无损,“唐山煤炭科学研究院”的大牌子依然如故。然而,六层高的主楼和东西两侧的试制工厂、洗煤试验工厂等主要建筑都变成了废墟。长长的东西围墙静静的躺在地上,像两条马路。一些残存的建筑物在频频发生的余震中颤抖着……。我迈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办公区走进生活区,总算找到了他们母子四人。当时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好像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我们悲喜交加,拥抱痛哭,这是喜极而泣!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捡来的衣服,三岁的小女儿穿了一件草绿色的军上衣,好像一件长袍,因为他们都是穿着背心裤衩逃出来的。妻子领我回到“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啊!在办公区后院的果园里,一条小路的中间,用四根竹竿撑起一块塑料布,地下铺了两张草席,总面积不过六平方米,却住着四户人家共13口人。晚上只能让六个孩子睡在草席上,大人们轮流坐在旁边给孩子打扇驱蚊子,或者躺在草席边睡一觉。所幸时值盛夏,夜间不很冷。
  次日晨,我首先向院、室领导报到,并逐户访问了课题组的每位成员。我们小组承担着国家重点课题,共有十个人。地震中全家震亡注销户口有两户;本人出差,其余人口全部震亡的有两户;另一户本人出差,两个孩子震亡,妻子受重伤被转送到外地;还有三个人本人出差,家中无人口;我本人出差,家中无伤亡,是最幸运的一户,全家六口人都在唐山,无一伤亡。可以说,这是唐山地震伤亡情况的一个缩影。
  劫后余生的人们全力以赴的投入到抗震救灾之中。当时,党政军警,士农工商完全由“抗震指挥部”统一领导,有伤病员和小孩的家里留一个人照料,其余的人照常上班,星期天也不休息。搜救废墟中的幸存者几乎在地震刚刚结束就开始了,强震过后,人们从各自的家中逃了出来,不约而同的聚集在生活区中央的篮球场内——这是唯一一块远离建筑物的安全地带。人们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突然,有人振臂高呼:共产党员们,快来救人!发出这时代最强音的竟是一位年近花甲的瘦弱老人——工会的袁主席。震灾就是命令,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不只是共产党员,除了少数伤病员和带孩子的妇女,几乎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加入了抢救的队伍。与此同时,院里的几位领导也正在举行一次不寻常的会议,决定以开采、选煤、测量、情报等几个研究室为主组建五支抢救队伍,分赴西四、西三、东四、东五和单身宿舍抢救幸存者。于是这支自发的队伍变成了有组织的队伍,他们赤手空拳,赤膊上阵,冒着余震的危险,展开了一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搏斗。就是这支队伍在危险的废墟里抢救了几十条垂危的生命,也发生了许多感人的情节。
  开采队在抢救我们组黄某的六岁男孩时,孩子的一只脚被一块巨大的水泥块压在脚背上,撬不动,抬不起,眼看着就救不出来。孩子已经知道他的父母都震亡了,可是他不哭不闹,可能他还不理解等待他的将是孤儿的命运,开心地说:叔叔你们休息一会吧!叔叔我给你们唱个歌罢!人们强忍住悲痛,奋力抢救,终于用钢钎和铁锤一点一点地把水泥块敲碎一角,把他救了出来。当时的喜悦是不言而喻的,但是这种喜悦没有保持多久,孩子在运往外地的途中死于汽车上,据说是因为压伤时间过久,组织坏死而导致败血症。
  另一位曾在我组工作过的年轻女士韩某,她新婚燕尔,又安排一间新房。正在这幸福的时刻厄运突然降临。地震中她丈夫为了保护她而卧在她的身上,不幸竟死在她的身上,她的内脏也受了重伤。当把她从废墟中抬到马路上时她要求扶她站起来,再看一眼煤研院。看后她静静的躺下来闭上双眼,从此再也没睁开来!多么坚强的女性啊!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凋谢了。
  我回到唐山时,搜救幸存者的工作已经结束。因为又发生了两次五级以上的强余震,废墟中的幸存者又受到一次打击,已经没有呼救声了。我先后参加了搬运和掩埋死尸,抢救掩埋在废墟中的仪器设备,加固临时办公室,建越冬的半永久住所,装卸和运输各种物资等工作。做过瓦工、木工、电焊工、搬运工、电工、还无证驾驶了两个多月的手扶拖拉机,往返于机场和煤研院之间,运送救灾物资。当时大家的共同心愿就是抗震救灾、重建家园,没有计较个人得失,更不考虑艰苦劳累。当然,少数想发国难财的坏人也乘机表演,有人凯觎倒塌的银行和商场中的财物;有人劫掠阵亡者的财物,甚至从尸体上摘手表;有的不顾老爸的呼救却在搜寻老爸的存折。但这决非主流。震后的唐山既未发生动乱,也未发生瘟疫,这是真正的奇迹。
  两个多月后,我们搬进了“半永久”防震棚,墙高仅一米,上部全是木支架和油毡纸。房内不仅有炉灶,而且有睡觉和取暖兼用的火炕,震后第一个冬天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城市功能的恢复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通水、通电;商店营业;学校复课;公交车恢复通行;城市又恢复了生机,尽管人们还住在防震棚里。一年之后,我们又搬回到新落成的宿舍里;依然是东五楼,但加高了一层,并且是框架结构,大大提高了抗震能力。
  1980年,因工作调动,我们举家南迁到江苏常州。
  1994年,唐山院40周年院庆时,我应邀重返唐山,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座崭新的城市,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我几乎不认识了。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抗震救灾的日日夜夜却恍如昨日。我永远不会忘记,从灾难中站起来的唐山人民,擦干了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体,在废墟上重建了自己的家园。唐山人民是伟大的人民!唐山没有消失,他在大地震的劫与火中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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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为福建省漳州市芗城文史资料汇编,包括古街史话、古镇史话、地方名人名事、金融史事、地方特产、往事回眸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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