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市图书馆

莆田民军是北洋军阀苛政的产物，发端于军阀混战的年代，曾经几度投靠南方军政府，故被北洋军阀所仇视。1922年，南方军政府派许祟智二度率军入闽，许联合皖系军阀王永泉驱逐了盘踞福建多年的北洋军阀李厚基部。同时，许为了联络地方武装力量以对抗北洋军阀，先派部下刘志达到莆田，委任原莆田民军头子邹鸿俦为东路军第二支队司令。邹招集旧部，东山再起，委任蔡平远为参谋长，陈俊丞为军需，蔡春庭为卫队长，并号召原黄濂旧部汇集壶公山举事，拟进攻莆城和涵江。但在实施计划过程中，莆田前下盐场的盐兵受北洋军阀莆田驻军指使，从背面袭击民军，致使莆田民军腹背受敌。于是，邹放弃攻城，率部移驻常太太牯岭，以观动静。不久，粤军自榕南下攻克了莆城，邹鸿俦亦率民军进城，设司令部于梅峰寺，并收编了常太雷觉苍和广业陈复东二部民军为辅翼，从而壮大了邹部民军的力量。但好景不长，粤军撤离福建后，王永泉为了夺回民军占领的地盘，派其弟王永贻率部进攻莆田。乌合之众的莆田民军不堪一击，一触而溃。邹鸿俦率部投靠驻安溪的原闽南护法军杨汉烈。林师肇部败退华亭一带后，也星散回家。
  1923年3月，方声涛被南方军政府任命为福建讨贼军总司令。方到安溪杨汉烈处，委任邹鸿俦为第三支队司令，令其率所部民军回莆，进一步扩大队伍，以迎接讨贼军主力北伐。1924年1月，邹部民军开回莆田，以常太为大本营，委任梁齐川为参谋长，下辖蔡平远、陈俊丞、蔡春庭、潘云、陈复东、翁金仔等14支队伍。同时，为了减轻山区农民赋税，民军在所活动的莆田广业和常太地区取消北洋军阀的苛捐杂税，只向山区农民征收少量的保安捐作为民军给养。其中富户每月交纳银元2元、中户1元，贫户免纳。所以民军不但受到山区民众的欢迎，而且也建立起稳定的根据地。
  莆田民军的活动危及北洋军阀政权，特别是抗缴赋税，使军阀政府的收入大大减少。因此，从1924年冬开始，北洋军阀福建当局便派遣杀人不眨眼的董胜标旅进驻莆田，加强对莆田民军的清剿。董先采取武力清剿的办法，派兵前往山区围捕民军，但民军多为本地人，熟悉山区的地理环境，又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尽管董胜标派出重兵，多次从莆、仙两地夹攻广业和常太民军，仍然未能将其剿灭，反而此起彼伏，声东击西，搞得董旅疲于奔命。经过多次武力交锋，董胜标深知用武力难以消灭民军，便决定变换手法，改“剿”为“抚”，利用民军内部山头林立、良莠不齐的弱点，进行收买、欺骗和瓦解。此间，莆田民军首领邹鸿俦病故，另一首领梁齐川也避居厦门鼓浪屿，民军内部一时群龙无首、人心涣散。原为黄濂旧部的何标、翁金仔二部因过不惯山区生活，将队伍拉回壶公山驻扎，不久被董旅诱骗上当，在收编后惨遭缴械杀害。蔡平远、蔡春庭等民军以此为教训，号召民军遵从邹司令的遗嘱，坚守广、常根据地，以待时机，迎接北伐军入莆。
  正当莆田民军处境困难之际，原在闽南护法军杨汉烈部任参谋长的林步飞（莆田广业人）于1925年底突然回莆，他向民军各队统领出示了广州革命政府委以的福建警备司令的委任状，因而顺理成章地取代了邹鸿俦的统帅地位。但他自知威望不孚，只以其弟林步扬所部为基本力量，设司令部于莆田庄边萍湖。而林步飞返莆之前，曾在福州与董胜标部下团长马克常交上朋友。于是，董便通过马克常极力说服林步飞接受收编为北洋正规军。林步飞对马深信不疑，召集各部民军统领开会，讨论是否接受收编。当时大多数人赞成，唯蔡平远、蔡春庭坚决反对，最后林步飞和陈俊丞决定派陈寿民和吴舜初分别代表广业和常太民军进城同董胜标谈判。董曲意奉承，热情接待，并当面封官许愿，还请英国传教士华实作担保人。同时为了消除民军的疑心，董胜标于1926年1月28日以莆田县署的名义邀请社会各界绅士到旅部开会，商谈民军收编后筹措饷项问题。会议商定由涵江商会代垫2500元，莆城商会代垫1000元，并从1926年起，钱粮每两加收1元，以作为民军的给养。董胜标的举动蒙骗了莆田社会各界人士和各民军统领，加上谈判代表回去添油加醋的汇报。林步飞、陈俊丞等喜不自胜，决定接受收编，双方约定于1月30日同时在常太和广业两地集中检点。为了使民军顾虑全释，董胜标又邀请了莆田各界之泰斗关勋夫先生、《衡报》主笔林锐之记者，以及莆城有名望的绅士林星野先生同往观摩。这些社会名流认为此事关系到莆田地区的治安，虽然深入虎穴存有危险，但仍勉强前往。
  1926年1月30日，一场空前的大惨剧在莆田的常太、广业两地同时发生。当天一大早，董胜标及马克常各带一个连的兵力分赴常太、广业两地。董胜标会同关勋夫、林锐之、林星野等人亲往常太检点民军陈俊丞部。董先派关勋夫与陈俊丞接洽，双方谈妥在昭灵宫接待董旅。董趁关与陈接洽商谈之机，将机枪手、炮队预先埋伏在昭灵宫四周高地。后陈因出发时马失前蹄而坠地，深感不祥，不肯前往昭灵宫。便派其参谋长林寿和副官黄钺前往接受点编。而蔡春庭则根本不相信董之诚意，另带一小队民军埋伏山上以防万一。常太民军集结昭灵之后，董胜标即叫黄钺命令民军将枪支集中置放在地上。尔后董以天气炎热为由，将长袍脱下，随即突然后退到山谷之中。“顿时，枪声隆隆，弹如雨下，各地民军仓皇兽散，但多中弹倒地，死约40人，伤者不计其数。手脚敏捷者尚能拾枪实弹顽强抵抗，并闻尚有两把小机关据险死战，而伏在山头之翁金仔手下，也向官军开枪，致毙董旅马弁二人，伤九人，当由护兵四人急扶旅长他去，官军就不便猛进。”①而带民军点编的参谋长林寿、副官黄钺虽逃入青龙书院，但均因中弹而毙命。心狠手辣的董胜标竟置关勋夫、林锐之、林星野等人旁观者而不顾，一并将其枪杀。当士兵开枪时，关等人各自奔跑，“关勋夫被击断右臂，昏倒在地。林星野，弹亦掠过腰际，微有血痕，尚幸各有跟丁挟之疾走，逃回城中，始免性命之虑。独林锐之，则头胸腹三部及右臂各中一枪，立仆书院，可怜一邑文豪，惨死于枪林弹雨之下。”②而董胜标指挥部队进行大屠杀之后，竟将民军抛尸山间，缴获长短枪200余支，运回莆城。当夜官兵退驻枫叶塘。翌日，董又派出重兵围剿陈之余部，并在常太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众民军头领的房屋被焚烧一尽，民军及群众被捕杀众多。
  与此同时，莆田广业山区也竞演着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马克常根据董的旨意，一方面带督队前往澳柄宫，将士兵分散在周围埋伏，并将机枪暗伏于宫左边民房之内；一方面又命驻涵江的丁营长率一个营的兵力，“由涵江出发往澳柄山麓沿溪布防，一时断绝交通不许居民外出，以免走漏风声。广业民军首领林步飞早已准备行辕于白沙，及闻马司令业已到澳，便派代表郑新前往迎接。马司令谓奉督办命令，本晚即要回城，不便深入，务令林部于二小时内全数来此检点枪械，否则便非诚意，恐贻后悔。林部以马司令素称忠厚长者，遂深信不疑，林步飞、林步扬及各部首领等，便率所部七百多人，一律由白沙前往该处。马司令当即指定澳柄宫前为检枪地点，按表呼名，并分其枪械之种类，令其各卸子弹密集一处，且声言既已受编即系一家之人，将发饷银一元，以示优待。”①因此民军们喜出望外，站在澳柄宫前停待发饷。同时又派代表陈寿民在宫内缮写委任状，准备逐一进行委任，一切都表演的惟妙惟肖。马克常检点之后，假装上厕所，命林步飞对民军进行训话。林站在台阶上说：“本部今日蒙马司令亲临收编，此后即为国家正式军队，务须格守规律，服从长官。”“语至此，突闻一声冲锋号，伏兵即同时并起，子弹炸弹双管齐下，几如大雨。林步飞、林步扬、陈少鹏、黄德以及首领并如许民军，几被一网打尽，尸骸狼藉，血肉横飞，逃生者不及百分之一，间有沿溪潜逃者又被官军开枪截击，葬于鱼腹中者数不少。”②可怜莆田民军升官发财的梦没有做成，却成为荒山野鬼。枪杀民军的现场，遍地血腥，惨不忍睹，溪流化赤，鬼哭狼嚎。直至当晚，马克常才下令停止开枪，收缴枪支，返回莆城。而民军的尸体抛弃在山谷河边，遍地都是，悟善社的张社长“以不忍如许尸体之暴露，遂特派壮丁多人，分往该两处从事掩埋。”①据《奋兴报》报道，仅广业一处就有无人寻认的尸骸171具，澳柄村的村民挖了3个大坑，将其集体埋葬。在这场大屠杀中，常太民军被打死42人，伤10多人，另有100多人在蔡春庭部掩护下退往山门驻扎。而广业民军当场击毙220多人，伤无数。翌日，马克常又率部到广宫、萍湖，大洋等民军驻地纵火杀人，民军及群众又死伤无数。总之，莆田民军经过此劫之后，元气大伤，许多幸免于难者也无家可归，或有家不归，有的沦落为匪徒，有的避居山林，直到北伐胜利后才重见天日。莆田的这场大屠杀不但暴露了北洋军阀残酷统治的真面目，而且还反映了莆田民众饱受军阀混战乱世之苦。

①②《奋兴报》民国十五年二月二日二期三版。 ①《奋兴报》民国十五年二月二日二期三版。 ②《奋兴报》民国十五年二月九日三期三版。 ①《奋兴报》民国十五年二月九日三期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