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市图书馆 内容
家训考引
稽古世家，莫不有训。训也者，著先圣之格言、为后人之明鉴也。其在于宋，胡氏、颜氏及柳氏、司马氏为最著。迄今传纶、传蔚为名大夫，时而独善，则笃于修齐，称为贤子弟。未有端人、硕士而不由于训之有素者也矣。兹以日用行常之道，传为世守不易之规，正如太羹不和而至味存也、希音无声而至乐寓也，奚离华藻、斗侈靡而始足动人听哉？谨登十九条于左。
（一）修世系
所贵乎世家右族不徒以其财富之雄、科第之众也，以其世泽相承之久耳！惟其久也，故昭穆之详非奉传说所能及，而英烈之盛岂副闻见所能周？不有谱书为之记载，则世远事湮，莫可追溯，必有视至亲如路人、冒他人为远祖者，虽有孝子慈孙欲为考正于百世下，终亦抱恨于文献之无徵矣！由是言之，则谱系之修，诚故家之首务，而子孙所当汲汲焉者。凡吾族众，其于本系须三十载一修，不然，恐有遗忘之患。
（二）重祠宇
家庙之设，一以萃祖考之涣，一以联宗族之情，一以教子孙之孝。甚矣！所系之重也。今之人治私室，则规模唯恐其不至，而于祠宇兴废，毫不加之意焉。何为己谋者重，为祖考、宗族、子孙谋者轻耶？噫，弗思甚矣！是以孝子仁人粢盛不成，不治饔餐；祭腊不具，不制衣裳；祠宇不修，不营宫宇。凡我子孙，于先祖祠宇宜及时修理，慎勿因循以致傾颓。
（三）志坟墓
坟茔者，祖宗体魄之所藏，以庇我后嗣者也。为子孙者，孰不欲世守之而弗替哉？第陵谷变迁，岁月去远，既无碑记，又失传闻。遂使先茔下同荒冢，搛甚则犁为牧地、掘作沼池。于心忍乎？故凡先祖坟陵，无问远近新旧，并宜树立碑石，勒其上曰 “某朝某府君、某孺人之茔”，虽或子孙代远地迁，拜扫不及，而墓志永存，人亦无敢废毁。
（四）谨祭祀
《记》曰： “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 ”祭祀以时，先王之所以教人孝也。且鹰未击而先祭鸟；獭未飨而先祭鱼。可以人而不思报本乎？今约为定制，先每至岁时祭祀，羹临脯馐，器有当品，十日之前谕知通族，斋戒沫浴，至期少长咸集，或拜扫于祖茔，或承祀于宗寝。生死忌辰，各祭于家，必诚必敬。生子三日及娶妇三朝，皆告于庙。
（五）孝父母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故孝为百行之源。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此人人皆得自尽者。然事富贵之父母易，事贫贱之父母难，脂膏涤瀡宜加洁也；事康强之父母易，事衰老之父母难，温凊定省宜加谨也；事具庆之父母易，事鳏寡之父母难，承颜顺志宜加虔也。更或亲友过举，大者讥谏；或于理不甚违碍者，姑委屈以顺其意，毋有前后。慈者加敬，不我亲者，务积诚以感其心。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万不可见父母有不是处。且古之孝者曰： “色养，而色尤难善乎！ ”温宝忠母夫人家训曰： “性急人，烈烈轰轰，凡事无不敏捷，只父母前一味自主自张气质，使父母难当；性慢人，落落拓拓，凡事讨尽便宜，只父母前一副不痛不痒面孔，亦使父母难当。 ”其言浅近，而有昧为人子者，当知颜色而自勉之。
（六）友兄弟
《诗》云：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诚以手足之亲，分形联气，均为父母遗体。故即偶尔相尤，一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自古累世同居者，友爱克敦，不过曰忍、曰无私、曰不听妇人言。今人往往计财产而萧墙起衅、惑妇言而同室操戈。既等骨肉为他仇，必将视父母如陌路。凡若此者，非镒为不友，是即不孝之尤。昔马禅师诗云：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兄弟。 ”又云： “眼前生子又兄弟，留与儿孙作样看。 ”凡有良心者，皆当猛省。
（七）敬长上
轻薄之夫，妄自尊大。每侈然肆志于长者之前，乃至强老成为道学、讥前辈为迂儒。长者虽或见容，而井蛙之见、佻达之风已不免识者所鄙矣！所以古来有道之士，德业愈高，则意气愈下；名望愈重，则礼貌愈恭。虽年齿相等者，犹不难屈节以待之，况长上乎？故为子弟者，凡遇尊长，勿论内外亲疏，皆恪恭尽礼，毋得倨傲成风。
（八）训子孙
子孙之贤与不肖，门户之盛衰因之；而父兄之教育与否，子孙之贤不肖因之。是以君子之于子孙也，其贤而智者，躬仁义以导之，明经史以教之，择师友以辅之，严课程以督之，可以变化气质学修，行成为家良、为国彦，充宗保世以滋大也。其不能者，亦须从容训诲、涵育熏陶，使之习礼让、知廉耻，庶几不至辱锲我门户。大约教之之道，以言教曷若以身教诲，失教不若以早谕教与？为杜季良之豪侠好义，宁为龙伯高之敦厚周慎与？为唐四杰之浮躁浅露，宁为石万石之奕叶谨醇与？为父兄者其念之。
（九）正名分
《语》云：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是以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名分者，风化攸关，不可少有僭差者也。故一家之内，长而父兄伯叔、幼而弟侄子孙、以至妻妾嫡庶之间各有定名，斯各有定分。分定而后，卑不得以踰尊，少不得以凌长，疏不得以间亲，小不得以加大。所以行必有序，立必有方，坐必有次。虽富贵，不敢以骄于宗族；虽贤智，不敢以先于父兄。如此则礼教明而风化肃矣！凡我族人，苟有干犯名分者，每宗长必集合族于祠，面斥其罪。轻则叱詈，罪重则挞罚。
（十）端阃范
夫妇阃闺之中，乃情欲相牵之地。不端之于初御之以正，则牝鸡司晨，厉之阶矣。凡议婚姻，必先察其女子之性行及家法何如，门楣欲其相等，年庚欲其相若。及娶而来归，则训以妇德。毋纵蚀铅华脂粉，毋侈用纨绔锦绣。三日而庙见，使之重祭祀；弥月而中馈，使之洁酒浆。此翁姑之职也。其为夫者，必婉曲论以正道，教之孝于翁姑、和于妯娌姑姐、慈于厮养婢仆。声不出于外户，足不越于中庭。苟或多言逞能，虽近于理，必访禁之，以防擅专之渐。此丈夫之责也。至若嫡妾之分，尤宜谨严， “艳妻煽方处”可为炯戒。如是，则悍妒消而家道正、伦理明而化源端矣。
（十一）务本业
农桑者，国家租税之所供，小民衣食之所赖也。虽工商艺技亦可资生，而务本之道则以力田为第一。吾族世传耕读，自儒业而外，子姓之愿朴者，惟令之力田，而工贾次之。以故人无游手而温饱者多；人习勤劳而滔淫者息。风俗日厚礼让，证曰兴率由是也。凡我族人，慎勿鄙为劳力之事而弃之。
（十二）禁词讼
词讼者，伤德之事也。捏无实之辞以逞聪明，非忠信之道；为阴险之计以诬良善，无仁恕之心。轻遗体以受刑辱，丧廉耻之风；枉事非以求侥幸，灭公直之性。是以君子宁受诬弗辩，不失足于公庭；宁小忿自惩，不角胜于群小。或有奸人阴私匿名暗害、唆人争讼挺作梗中，轻则受辱遭刑，重则丧家损命，虽悔何及？本祠务加申饬，慎勿宽容。
（十三）戒酗赌
孟子以博弈饮酒为不孝，诚药石之论也。酗饮者犹嗜祸泉，移谨厚而化为恼暴；赌博者呼卢角胜，荡财产而甘受饥寒。小则不齿于正人，大则身罗于国法。一切纵欲败度、作奸犯科之事，皆由是二者而起。此皆父兄约束不严之故也。各尊长必杜渐防微，痛加惩创。使涤垢自新，挽回颓俗。
（十四）择交游
友，居五伦之一，而损益恒参半。甚焉！交游之不可不慎也明矣。自素交尽、利交兴，或声势相援，或酒食相逐。其使合也，自谓管鲍复生，真若可以通有无、托妻子、共患难。然攸口血未干，稍有利害，辄掉臂不顾，甚则弯之弓而下之石。吁，可畏懔哉！是在辩其邪正期于久，要毋拍肩执袂以为契合，而持之以敬；毋朝往暮来以为亲厚，而成之以淡。持敬则狎昵不不，成淡则素心永矢，而交可久矣。《语》云：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故择交者，立身之大节。凡我族人，尚共慎诸。
（十五）尊美德
礼义廉耻，谓之四维，君子之美德也。人须依此四字为立身制行之本，故视听言动必范于礼，辞受取与一准于义，洁己为廉不入于贪污，奋志为耻不甘于庸贱。念念不忘，兢兢自励，则其生平所为，无惭于天日，无玷于宗祖，内焉不愧于心，外焉不欺于人。斯品行端而风俗益厚矣。
（十六）屏蠹行
何为罪魁？奸盗邪淫是也；何谓下流？娼优隶卒是也。吾祖宗清白流风历世相承未艾，达则为名卿、为贤辅，穷则为善士、为良民，并无奸盗邪淫、娼优隶卒之辈。其甘心为此者，盖因利欲熏心，不顾名节，玷宗辱祖莫大于是。自今以后，诸如此类，不许入祠冠婚。必绝其往来，谱牒永削其行讳，以示贬谪。
（十七）崇节俭
《易》曰： “二簋，可用享。 ”言听时也；孔子曰： “礼，与其奢也，宁俭。 ”示敦本也。晏平仲身相齐国，衣不重帛，食不重味，而国中待以举火者三百余家。汉文帝露台惜百金之费，后宫无曳地之衣。其时家给人足，民殷富而可封，是皆节无益之费而施之有用之地者，孰谓俭非镒哉？吾族朴素醇良，夙称仁里。近见一二浇漓之子，有习于繁华、好为驰骋者。此风日长，渐至骄奢过度。而物力有艰，继之忧甚，非居家之典则也。凡我族人，冠婚丧祭，一切皆称家有无，丰俭各适其宜，毋得恣意奢侈，以堕家业。
（十八）恤仆御
昔陶渊明为彭泽令，尝遣一仆助子薪水之劳，遗书戒之曰： “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盖仆之与子虽有贵贱之异，而血肉之躯、疾痛之情、喜逸厌劳之心则一。而已为家主者，以爱子之心推为使众之心，可以为仁矣。今见巨臣、家宦、宣族视仆役如草芥，驱奴婢若牛马，饥焉而不思给以食，塞焉而不恤其力。一触其怒，则詈辱随之；少拂其心，则捶楚加之。如是，而欲尽心竭力、乐质为我用者鲜矣。孔子不云乎：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用是为驭下者警。
（十九）广阴德
《易》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君子之为善，固非望报于天，而天之福善祸淫，则感之必然者也。古人为阴骘可以延以寿，又云： “积德以遗子孙。 ”诚有见夫人寿之修短、子孙之贤不肖，皆天也。盖惟天至于公，惟天至于明，冥冥之中，鉴观不爽。人能善不求知、恩不求报。病无所告者，为之医药；死无所归者，为之衣棺。滔无辜之罪者，可与赎则赎之；遭不测之变者，可与济则济之。随事随物，各开方便之门；量己量人，务广恩施之术。如此而不能动天心、邀天眷，获富贵显荣之报于子孙者，未之有也。
（录自江苏省江都《季氏族谱家训》）
稽古世家，莫不有训。训也者，著先圣之格言、为后人之明鉴也。其在于宋，胡氏、颜氏及柳氏、司马氏为最著。迄今传纶、传蔚为名大夫，时而独善，则笃于修齐，称为贤子弟。未有端人、硕士而不由于训之有素者也矣。兹以日用行常之道，传为世守不易之规，正如太羹不和而至味存也、希音无声而至乐寓也，奚离华藻、斗侈靡而始足动人听哉？谨登十九条于左。
（一）修世系
所贵乎世家右族不徒以其财富之雄、科第之众也，以其世泽相承之久耳！惟其久也，故昭穆之详非奉传说所能及，而英烈之盛岂副闻见所能周？不有谱书为之记载，则世远事湮，莫可追溯，必有视至亲如路人、冒他人为远祖者，虽有孝子慈孙欲为考正于百世下，终亦抱恨于文献之无徵矣！由是言之，则谱系之修，诚故家之首务，而子孙所当汲汲焉者。凡吾族众，其于本系须三十载一修，不然，恐有遗忘之患。
（二）重祠宇
家庙之设，一以萃祖考之涣，一以联宗族之情，一以教子孙之孝。甚矣！所系之重也。今之人治私室，则规模唯恐其不至，而于祠宇兴废，毫不加之意焉。何为己谋者重，为祖考、宗族、子孙谋者轻耶？噫，弗思甚矣！是以孝子仁人粢盛不成，不治饔餐；祭腊不具，不制衣裳；祠宇不修，不营宫宇。凡我子孙，于先祖祠宇宜及时修理，慎勿因循以致傾颓。
（三）志坟墓
坟茔者，祖宗体魄之所藏，以庇我后嗣者也。为子孙者，孰不欲世守之而弗替哉？第陵谷变迁，岁月去远，既无碑记，又失传闻。遂使先茔下同荒冢，搛甚则犁为牧地、掘作沼池。于心忍乎？故凡先祖坟陵，无问远近新旧，并宜树立碑石，勒其上曰 “某朝某府君、某孺人之茔”，虽或子孙代远地迁，拜扫不及，而墓志永存，人亦无敢废毁。
（四）谨祭祀
《记》曰： “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 ”祭祀以时，先王之所以教人孝也。且鹰未击而先祭鸟；獭未飨而先祭鱼。可以人而不思报本乎？今约为定制，先每至岁时祭祀，羹临脯馐，器有当品，十日之前谕知通族，斋戒沫浴，至期少长咸集，或拜扫于祖茔，或承祀于宗寝。生死忌辰，各祭于家，必诚必敬。生子三日及娶妇三朝，皆告于庙。
（五）孝父母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故孝为百行之源。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此人人皆得自尽者。然事富贵之父母易，事贫贱之父母难，脂膏涤瀡宜加洁也；事康强之父母易，事衰老之父母难，温凊定省宜加谨也；事具庆之父母易，事鳏寡之父母难，承颜顺志宜加虔也。更或亲友过举，大者讥谏；或于理不甚违碍者，姑委屈以顺其意，毋有前后。慈者加敬，不我亲者，务积诚以感其心。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万不可见父母有不是处。且古之孝者曰： “色养，而色尤难善乎！ ”温宝忠母夫人家训曰： “性急人，烈烈轰轰，凡事无不敏捷，只父母前一味自主自张气质，使父母难当；性慢人，落落拓拓，凡事讨尽便宜，只父母前一副不痛不痒面孔，亦使父母难当。 ”其言浅近，而有昧为人子者，当知颜色而自勉之。
（六）友兄弟
《诗》云：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诚以手足之亲，分形联气，均为父母遗体。故即偶尔相尤，一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自古累世同居者，友爱克敦，不过曰忍、曰无私、曰不听妇人言。今人往往计财产而萧墙起衅、惑妇言而同室操戈。既等骨肉为他仇，必将视父母如陌路。凡若此者，非镒为不友，是即不孝之尤。昔马禅师诗云：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兄弟。 ”又云： “眼前生子又兄弟，留与儿孙作样看。 ”凡有良心者，皆当猛省。
（七）敬长上
轻薄之夫，妄自尊大。每侈然肆志于长者之前，乃至强老成为道学、讥前辈为迂儒。长者虽或见容，而井蛙之见、佻达之风已不免识者所鄙矣！所以古来有道之士，德业愈高，则意气愈下；名望愈重，则礼貌愈恭。虽年齿相等者，犹不难屈节以待之，况长上乎？故为子弟者，凡遇尊长，勿论内外亲疏，皆恪恭尽礼，毋得倨傲成风。
（八）训子孙
子孙之贤与不肖，门户之盛衰因之；而父兄之教育与否，子孙之贤不肖因之。是以君子之于子孙也，其贤而智者，躬仁义以导之，明经史以教之，择师友以辅之，严课程以督之，可以变化气质学修，行成为家良、为国彦，充宗保世以滋大也。其不能者，亦须从容训诲、涵育熏陶，使之习礼让、知廉耻，庶几不至辱锲我门户。大约教之之道，以言教曷若以身教诲，失教不若以早谕教与？为杜季良之豪侠好义，宁为龙伯高之敦厚周慎与？为唐四杰之浮躁浅露，宁为石万石之奕叶谨醇与？为父兄者其念之。
（九）正名分
《语》云：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是以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名分者，风化攸关，不可少有僭差者也。故一家之内，长而父兄伯叔、幼而弟侄子孙、以至妻妾嫡庶之间各有定名，斯各有定分。分定而后，卑不得以踰尊，少不得以凌长，疏不得以间亲，小不得以加大。所以行必有序，立必有方，坐必有次。虽富贵，不敢以骄于宗族；虽贤智，不敢以先于父兄。如此则礼教明而风化肃矣！凡我族人，苟有干犯名分者，每宗长必集合族于祠，面斥其罪。轻则叱詈，罪重则挞罚。
（十）端阃范
夫妇阃闺之中，乃情欲相牵之地。不端之于初御之以正，则牝鸡司晨，厉之阶矣。凡议婚姻，必先察其女子之性行及家法何如，门楣欲其相等，年庚欲其相若。及娶而来归，则训以妇德。毋纵蚀铅华脂粉，毋侈用纨绔锦绣。三日而庙见，使之重祭祀；弥月而中馈，使之洁酒浆。此翁姑之职也。其为夫者，必婉曲论以正道，教之孝于翁姑、和于妯娌姑姐、慈于厮养婢仆。声不出于外户，足不越于中庭。苟或多言逞能，虽近于理，必访禁之，以防擅专之渐。此丈夫之责也。至若嫡妾之分，尤宜谨严， “艳妻煽方处”可为炯戒。如是，则悍妒消而家道正、伦理明而化源端矣。
（十一）务本业
农桑者，国家租税之所供，小民衣食之所赖也。虽工商艺技亦可资生，而务本之道则以力田为第一。吾族世传耕读，自儒业而外，子姓之愿朴者，惟令之力田，而工贾次之。以故人无游手而温饱者多；人习勤劳而滔淫者息。风俗日厚礼让，证曰兴率由是也。凡我族人，慎勿鄙为劳力之事而弃之。
（十二）禁词讼
词讼者，伤德之事也。捏无实之辞以逞聪明，非忠信之道；为阴险之计以诬良善，无仁恕之心。轻遗体以受刑辱，丧廉耻之风；枉事非以求侥幸，灭公直之性。是以君子宁受诬弗辩，不失足于公庭；宁小忿自惩，不角胜于群小。或有奸人阴私匿名暗害、唆人争讼挺作梗中，轻则受辱遭刑，重则丧家损命，虽悔何及？本祠务加申饬，慎勿宽容。
（十三）戒酗赌
孟子以博弈饮酒为不孝，诚药石之论也。酗饮者犹嗜祸泉，移谨厚而化为恼暴；赌博者呼卢角胜，荡财产而甘受饥寒。小则不齿于正人，大则身罗于国法。一切纵欲败度、作奸犯科之事，皆由是二者而起。此皆父兄约束不严之故也。各尊长必杜渐防微，痛加惩创。使涤垢自新，挽回颓俗。
（十四）择交游
友，居五伦之一，而损益恒参半。甚焉！交游之不可不慎也明矣。自素交尽、利交兴，或声势相援，或酒食相逐。其使合也，自谓管鲍复生，真若可以通有无、托妻子、共患难。然攸口血未干，稍有利害，辄掉臂不顾，甚则弯之弓而下之石。吁，可畏懔哉！是在辩其邪正期于久，要毋拍肩执袂以为契合，而持之以敬；毋朝往暮来以为亲厚，而成之以淡。持敬则狎昵不不，成淡则素心永矢，而交可久矣。《语》云：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故择交者，立身之大节。凡我族人，尚共慎诸。
（十五）尊美德
礼义廉耻，谓之四维，君子之美德也。人须依此四字为立身制行之本，故视听言动必范于礼，辞受取与一准于义，洁己为廉不入于贪污，奋志为耻不甘于庸贱。念念不忘，兢兢自励，则其生平所为，无惭于天日，无玷于宗祖，内焉不愧于心，外焉不欺于人。斯品行端而风俗益厚矣。
（十六）屏蠹行
何为罪魁？奸盗邪淫是也；何谓下流？娼优隶卒是也。吾祖宗清白流风历世相承未艾，达则为名卿、为贤辅，穷则为善士、为良民，并无奸盗邪淫、娼优隶卒之辈。其甘心为此者，盖因利欲熏心，不顾名节，玷宗辱祖莫大于是。自今以后，诸如此类，不许入祠冠婚。必绝其往来，谱牒永削其行讳，以示贬谪。
（十七）崇节俭
《易》曰： “二簋，可用享。 ”言听时也；孔子曰： “礼，与其奢也，宁俭。 ”示敦本也。晏平仲身相齐国，衣不重帛，食不重味，而国中待以举火者三百余家。汉文帝露台惜百金之费，后宫无曳地之衣。其时家给人足，民殷富而可封，是皆节无益之费而施之有用之地者，孰谓俭非镒哉？吾族朴素醇良，夙称仁里。近见一二浇漓之子，有习于繁华、好为驰骋者。此风日长，渐至骄奢过度。而物力有艰，继之忧甚，非居家之典则也。凡我族人，冠婚丧祭，一切皆称家有无，丰俭各适其宜，毋得恣意奢侈，以堕家业。
（十八）恤仆御
昔陶渊明为彭泽令，尝遣一仆助子薪水之劳，遗书戒之曰： “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盖仆之与子虽有贵贱之异，而血肉之躯、疾痛之情、喜逸厌劳之心则一。而已为家主者，以爱子之心推为使众之心，可以为仁矣。今见巨臣、家宦、宣族视仆役如草芥，驱奴婢若牛马，饥焉而不思给以食，塞焉而不恤其力。一触其怒，则詈辱随之；少拂其心，则捶楚加之。如是，而欲尽心竭力、乐质为我用者鲜矣。孔子不云乎：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用是为驭下者警。
（十九）广阴德
《易》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君子之为善，固非望报于天，而天之福善祸淫，则感之必然者也。古人为阴骘可以延以寿，又云： “积德以遗子孙。 ”诚有见夫人寿之修短、子孙之贤不肖，皆天也。盖惟天至于公，惟天至于明，冥冥之中，鉴观不爽。人能善不求知、恩不求报。病无所告者，为之医药；死无所归者，为之衣棺。滔无辜之罪者，可与赎则赎之；遭不测之变者，可与济则济之。随事随物，各开方便之门；量己量人，务广恩施之术。如此而不能动天心、邀天眷，获富贵显荣之报于子孙者，未之有也。
（录自江苏省江都《季氏族谱家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