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图书馆

師諱法藏字於密初住三峯人皆以三峯和尚稱梁溪蘇氏子父闌母周氏家世奉齋師 生而穎異狀貌修偉有大志八歲患痘修值洪水破岸將及床見元龜如盤師下床入水 乘之因成瘵十五就醫於五牧之德慶庵禮佛心動遂念曰世間法無足聖者歸告父母 求出家許之割田以給衣食囑曰必無爲經懺僧他日當拯我於塵勞也師謹佩其言然 性高曠不事事留心筆墨間以事清散雖不能卽爲淵灝之學而鬮題拈韻錯趾與文人 伍與廉憲薛繩臺諸公爲世外交嘗語同輩曰吾四十當悟道六十歲死矣聞者曰子不 修行安期悟道師曰時未至尚當遊觀耳且公以何法爲修行乎聞者皆異之二十九歲 見高峯語錄開卷悵然隱隱若能記憶遂決志參禪是歲受戒於雲栖又八年受具於靈 谷又明年住海虞之三峯如是十餘年中費盡心力虛檐破壁草屋蘿牆食豆滓衣補綴 不以爲苦嘗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目不交睫脅不至席夜中爲昏沉所罩師乃懸巨 板於座側命徒衆分香擊板佛聲徹天每歎曰嘗言四十悟道若有可憑今三十有八矣 而徒勞若是豈終負此語乎於是惶懼泣不自禁至欲養髮入醫卜不受十方茶飯俟參 透再來其懼罪福如此至萬歷壬子師年四十參究愈猛必以得悟爲期適峯中有老宿 朗泉者閉不語關師乘便求入才與老宿相拜下忽眩暈吐痰斗許放身一睡五日不知 人事會窗外有二僧夾籬折大竹聲若迅雷師自枕中躍起頓得心空至夜聞兩堂課誦 鐘鼓之音如在自己身中歷歷落落毫無間隔覺得身徧虛空坐一夜如彈指復念曰此 正古人所謂前後際斷不可坐著乃盡力推究忽於青州布衫打失鼻孔凡祖師言句一 時會盡自此觸處皆悟轉悟轉深尤於高峯睡中主得大受用乃作偈曰一口棺材三隻 釘聲聲斧子送平生自從薤露悲歌斷贏得朝朝意柏青嘗參三元要四十餘日心不異 緣痰癰發於左背自腫及潰了不經意後脫衣膿血膠陳始覺乃歎曰使我有師如汾陽 輩當不致十年墮荊棘岐路矣言畢泣下旣會得兩堂首座同喝意旨宛與覺範所著臨 濟正宗符合一契如五百年前對面親印遂欣然奉高峯爲印心覺範爲印法且傷覺公 無後意欲遙嗣之又復攜杖笠遊浙東遡匡廬冀得一二具眼者爲法中水乳而禪風絕 響轉覺調高不第獅絃不振而師且幾爲破琴計矣於是閉門高臥唯以所得質之古人 研極五宗之妙箸五宗原時海內衲子望風雲集未幾太倉之慧壽吳門之北禪迎師開 法師至不正位不登座惟隨宜啟發而已或問其故師曰威音已後不許無師自任若一 旦稱師據座則未得謂得者易啟便門吾罪深矣或指見五乳師曰此老固菩薩人也吾 所欲嗣者臨濟兒孫何可因彼盛名更吾志哉後聞天童悟和尚出世金栗師策杖從之 甫至粟卽上堂告衆曰漢公悟處眞實學大而名先出世於我所以屈身來此者爲臨濟 源流耳老僧從來不易安首座今以累漢公卽日請師爲第一座師請粟上堂粟舉百丈 再參馬祖黃檗接臨濟公案師出衆禮拜起便喝粟云好一喝師又唱粟云你更試喝一 喝看師禮師拜歸衆粟顧師復舉僧問古德云朗月當空時如何德云猶是階下漢僧立 請師接上階德云月落後相見粟云且道旣是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便出法堂粟便下 座由是師資道合若龍驤雲起識者咸服吾師荷法之誠而天童之道亦自此愈尊矣未 幾請及堂奧中事粟不應良久曰宗旨太密嗣續難乎其人不若已之師曰不然黃龍有 云學者欺詐之弊不以如來知見之慧密而煆之何由能盡且古人建立宗旨千牢百固 有乘虛接響者混我眞宗若師家大法不明無從辨驗則胡喝亂棒羣然而起吾宗掃地 矣遂辭去粟手書源流信拂親至蔡子穀靜室面付師師不受起更衣潛入舟中侍者密 收之師覺叱曰辭受之間大故有道何得草草竟作書辭還之曰聞和尚爲高峯的骨兒 孫故訪大法於座下承一面相許謬及源流眞如飢逢王膳所以未敢受者只以法中微 密尚未脗合云云復遣座元一默詣粟謝過粟仍取源流付默曰漢公欲建宗旨出於至 誠老僧但恐多事耳彼旣如此聽其自爲何拒之堅乎默拜受以歸師怏怏丙寅秋杭之 安隱寺請師開法先是雲門湛和尚聞師煆煉學者有三七日中了畢大事之說終歲駡 詈數爲魔外及見師語錄驚曰眞古佛再來也是年安隱請湛說法湛以手書邀師爲第 一座師方至而湛先示寂檀越悟其旨遂請師開堂而天童悟和尚復遣僧齎伽黎至師 始陞座拈香嗣天童爲臨濟三十一代正受海內衲僧北面之禮自此元風大唱師縱其 機辯以煆四方學者猶喜接賢士大夫多爲闡明河洛之旨間拈學庸諸書開其理障聞 者如撥雲翳而士大夫亦樂從之如蔡雲怡劉長倩十數公皆親受印契嘗謂門弟子曰 小得小悟誠不足戀直須窮盡源底得大歇場乃可耳妙喜立大悟一十八徧小悟不記 其數豈欺我哉乃取覺範智證傳提而滿之痛宗旨滅裂凡所演說極力匡救不嫌重複 不顧誹謗不避名位但爲宗旨障者皆指而斥之弟子慮禍及請少貶師正色曰吾欲存 趙孤耳夫程嬰公孫氏非聞道也義有所激遂爲人之所不能爲公等爲如來子而輕法 惜身若是非所望也歲丁卯值文姚兩太史及徐氏諸護法請師住元墓山聖恩寺寺先 爲國初萬峯蔚禪師道場師於蔚爲十一世孫欣然應請及至蕭條荒落龍碑獅座盡置 之荆棘瓦礫中惟舊屋數間而衲子幾無宿處師捐衣鉢率衆力凡有洪施無公私盡付 修造開田鑿池以供禪侶而有吳江邑侯熊公魚山數造法席盡弟子禮嘗敍師語曰滿 不知而指掌道可示以拈花三峯乎洙泗乎不可得而測矣其敬服如此且爲助土木之 役頓還舊觀俾酒人歌舞之場復歸叢剎師之力也然師開發洞達蒐微剔隱如秦鏡照 人肝瞻畢現雖不易近者猶復歸之如過毘陵而郡守洪公半石下車折節聞法生信解 任之後數千里馳書入山乞法名爲門弟子至維揚緇素擁護羅拜道側者幾以萬計杖 履爲之不前至虎林士庶縉紳千餘人日就羅法莫不懍然欽慕歎未曾有師平時臨衆 嚴憚學者以爲寡恩師聞之亦不介意嘗見僧衣履鮮潔誡曰老僧習性柔駑不能身先 風雨殆以早年未得親近眞善知識使汝等無所取法有愧先賢我之罪也嗣以浮泛之 倫稍稍引去惟法中數子雖飢餓不忍舍師生平以大慧禪師竹篦子話接人更加精削 使學者剷去聖凡知見向觸背兩關不得處直下如銀山鐵壁往往有三七日中撞斷消 息者嘗榜門曰宅破家亡阿誰是主縫開喫棒是何意旨掛拂卷席因甚不住新到下語 相契請以客禮見或者已爲諸方稱賞自謂飽參造師門牆咸遭點額又有四殺雄語爲 室中鑪鞲苟非眞子難獲髻珠於是梟獍之徒兩相激怒使法中父子同室操戈門外遊 人吠虛指影師歎曰法數如此豈能强乎因慨然有離世之想矣甲戌六月冒暑歸故里 重瘞父母以竣其志隆冬過蘇閶徧詣檀越懽笑畢日囑以山中常住若預辭焉乙亥春 自松陵還牌病遂作師命知事造龕索諸子悟由翻覆勘驗以宗印付之戒其住山深蓄 常住巨細盡付知事人乃以手書示清涼徹幷諸護法其略曰白牛固水草尋常然而腳 下無私要行便行矣又招劉長倩曰吾說法竟欲思大休然飲食如常木龕正造居士若 來尚當一笑也於是遠近奔驟應接無虛日緇素索遺語手不停筆四月廿八日問龕成 否知事以材木未備爲對師曰是何不相信耶命速成之至五月初二日謂衆曰吾不死 但久勞筆舌思欲大睡一覺耳令以方丈爲死關署其門曰自埋顏其室曰歇處指後地 曰可爲塔是遂掩戶月餘雖弟子不見其面適雲怡居士同將光徹公入山省候請開關 師從之卽日命剖石壁爲聖恩第二代面囑蔡公始終護法又數日龕成師強起視之微 笑移時復就寢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床前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衆黯然 侍者復欲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泊然而逝乙亥七月廿二 日丑時也奉全身塔於方丈後入龕之日道俗數百人哭聲震地如喪父母師生於神廟 改元十月初七日巳時閱世六十三歲坐四十四夏度徒百餘衆得法弟子十有三人起 名受戒者以萬計門人集其平生得語錄三十卷廣錄五十卷幷宏戒法儀諸書行於世 嗚呼臨濟七百年來正如陰風晦日而忽有吾師挺出建大法幢照耀一世開鑿人天眼 目以振聾起聩煆煉學者使滹沱支本向鄧尉峯頭重懸日月而野干狐狗不得亂鳴墨 僊所謂震古一人無疑矣祖庭棟宇倏焉摧折佛法平沈此其時也嗚呼痛哉嘗憶吾師 有云七百年來起臨濟搥胸換手哭蒼天至今誦之益令人潸然淚下也嗚呼吾師荷擔 祖道眞不惜一片身心雖蹈湯火無所悔比來兒孫繼出法道琳琅無不從吾師大治中 爲工爲匠或曰悟道古人尚難今師之門牆稱悟者比比皆是無太薄乎師曰不然諸子 旣捨父母割親愛從我遊於寂寞之濱爲我求出生死耳必欲盡其機用使彼深淺得入 以盡我心吾豈效木羅漢不能說法專以避謗毀貪禮敬乎是以一生孜汲務以接盡英 傑以報佛恩今竟舍我而去矣忍尚憶初入山時纔禮拜便詬駡不已旣退頗有疑望後 閱黃龍見慈明語趣還謝過始有今日嗚呼德音已遠法乳難酬謹錄師之梗概以昭來 世然掛一漏萬正如見日於盆盛之內而眞日隱矣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