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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文萃
知识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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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白石村志》
图书
唯一号:
113020020240003637
颗粒名称:
第十一篇 文萃
分类号:
I207.6
页数:
28
页码:
188-215
摘要:
本文记述了《白石村文萃》包括两部分:第一章选录了历代村藉作者的诗文;第二章则选录了描写白石村历代风景名胜的诗文。该书是对白石村文化遗产的整理和展示。
关键词:
宁海县
白石村
文萃
内容
第一章 历代村籍作者诗文选
南塘记
〔宋〕胡融
宋南渡之明年,吾大父自峡溪翦棘荆蓬〓始居此。斗指两辰,越今二十有四闰矣!盖吾邑之山发源自乌石,隆隆隐隐,东行三四里,始折旋而南。故凡邑之公廨与民之屋庐皆在爽塏。环邑内外为陂池,为沼沚者盖寡也。胡子之居,适当卧龙之胁,其地形稍正,其土之支派稍分。其坳堑处稍有泉,升高而望其陂施之形,或如瓜蔓,如博局,如钗之折股。度其势可遏、可截、可潴、可蓄,顾吾力未能也。丁未之秋,始群役人举,壤而筑之,不逾月而堤成。一夕大雷雨,里巷之水争相灌注。诘朝,门墙之外,高下皆水,扬澜起波,汇为薮泽,气象如在明越苕〓间也。一年而荷生,二年而鱼肥,三年而柳成,四年而沤鸟驯,五年而堤上之竹秀。既而游者来,渔者入,涤者至,汲者集。胡子与客常沿堤而行,折荷弄流,渺然起江海之想。
夫一水之纵广不能十数丈,视三江五湖才一席尔!而胡子侈然自大,讵不陋哉?盖天之理,巨细广狭皆生乎人之心,达乎此者,阆昆近在于蓬莱,一闼虽小,而八方存焉,事固未易。以形论也。苟不以形论则洞庭彭蠡不翅乎?垒孔而蚋翼蚊睫亦可以睹嵩华矣!今吾之水两涘渚涯之间虽可以辨牛马,乌知其不如扶桑之东,渤海之尾?彼又乌知其一滴一勺不可以浴日月而涵鱼龙也!胡子方将筑亭其上,投帜屦以洗去其生平功名之念,具钓车舴艋笒箵罩罟以穷烟波之乐,愿从焉游者当舣舟以待之。
(一一五一)
论宁海水利
〔宋〕胡融
宁海水利,讲之旧矣,然皆不得其要领。冒尔为之,卒无成绩。且如官庄、大岙、竹口、梅林、九顷、田畴开辟,虽号出谷处,畎浍沟洫与夫河渠无可倚赖。周世宗显德中,祖令孝杰,元祐中本路罗提刑适,非不究心于此,未逾年岁,寻皆废坏。故吾乡之田,凡在路北者,凶岁多,丰岁少。大抵河渠之利,独便于苏湖杭越,何则?土平水缓,势不湍激故也。吾邑界两山之中,春夏溪流暴涨,奔放冲突,声如雷霆,小小堰埭,一扫而尽,岂容潴蓄?故尝为之说:上策莫如作陂,下策莫如浚池。相视吾邑,土疏而多沙石,山峻而而不钳鏁,无逶迤漫泉沮洳大泽可以作陂,上策之说不可行矣!不得已则有下策耳:合以十亩为率,问其田凡属几主,裒其钱买田一亩,浚而为池,遇旱则共为灌溉。一应人户有田在高仰者一依此例,推而行之,如此则吾邑之地皆成良田矣!虽曰下策,犹愈于束手而无策者乎!
选自《崇祯县志》
(题目由编者所加)
闻县学荻古剑
〔宋〕胡融
宏基初?万人看,古剑呈祥讵偶然。
宝气旧曾冲夜斗,铗声今喜和春弦。
佳占暗与青囊契,胜事行须翠琰镌。
笑倚崆峒青海外,功名莫遣后当年。
石台联句
〔宋〕胡融等
序
自有宇宙便有此山,未有此游,庆元丙辰重九,南塘胡融少瀹〓铭其上。明年上元前一日,刘次皋允叔自香岩来,竹波李揆文叔、蒙庵王度季雅叔,筠轩周仲卿次和皆不约而至,相与同登,联句纪实,以示来者,四朝老农少瀹书。
璇台插中天,乾坤发端倪。〔胡〕
荆榛夹险道,自古谁攀跻?〔李〕
嘉予二三友,乘兴同扶藜,〔刘〕
行行涉其巅,一榼手自携。〔王〕
上摩白兔宫,下蹑青云梯。〔周〕
傲睨群动间,太仓米一梯。〔胡〕
俯瞰万家邑,户牖开蜜牌。〔李〕
群蛮尽东鹜,驶若万骥驰。〔刘〕
马秦忽破碎,象岛尤瑰奇。〔王〕
杜鹃状雄尊,白鲤波涟漪。〔周〕
枧成横三岛,秀连湫水湄,〔胡〕
崟崟摘星岭,上可扪南箕。〔李〕
羽人炼丹邱,迄今有遗基。〔刘〕
维西控桐柏,岩壑争献奇。〔王〕
雁苍直括苍,势自金庭来。〔周〕
奔雷三十六、赶起龙凤姿。〔李〕
维北际四明,坞岛非人窥。〔胡〕
天门何荡荡,香岩独巍巍。〔刘〕
帽峰冠朝霞,髻山染夕霏。〔王〕
眼阔浮世狭,身高众山低。〔周〕
清游慨俗子,险语惊山魑。〔胡〕
持杯迭献酬,磨石共镌题。〔李〕
短李才调逸,手刃拔象犀。〔刘〕
髯胡诗之豪,鼻息干云霓。〔王〕
闲雅推王子,皎然霞外姿。〔周〕
刘君一癯仙,胸中无町畦。〔胡〕
周郎万夫敌,猛将闻鼓鼙。〔李〕
或倦而憩石,或勇而临崖。〔胡〕
或袖手冥搜,或抵掌滑稽。〔刘〕
或依松盘恒,或望云感凄。〔王〕
矫矫出龙鹤,卑卑在樊篱。〔胡〕
静躁各异处,物情无不齐。〔刘〕
来途逢野媪,问我何所之?〔李〕
且言石出世,曾梦金仙栖。〔王〕
献岁买官酒,登山酹山祗。〔周〕
君今契我梦,从此开山蹊。〔李〕
彼姬尚尔耳,我曹焉已而。〔刘〕
他年五君咏,永与兹山垂。〔胡〕
(一一九六)
胡融(约1131~1210),字子化,又字少瀹,隐居南塘,著有《土风志》、《历代蒙求》、《菊谱》等。
春晚陪秘书丞东野燕集
〔宋〕薛泳
十亩园林傍宅宽,春深亭馆尚留寒。
东风吹水生荷叶,小雨肥泥养牡丹。
好景自从胸次出,满城人到野中看。
新晴天气佳如旧,更约明朝共倚栏。
吴江送王寿甫归台因请为建水竹居屋
〔宋〕薛泳
自接吴中一见欢,归心日夜念乡关。
深知巳老嫌为客,所喜依邻买得山。
种竹须随坡屈曲,栽花却待地空闲。
君归为我先料理,且置茅斋三两间。
奉答严叔仁
〔宋〕薛泳
旧别苦匆匆,重逢隔世同。
问年俱老大,为客各西东。
古画行犹带,新诗改未工。
聊将一杯酒,相对坐西风。
岁里梅
〔宋〕薛泳
清节凌人心胆寒,众芳懒处我还欢。
孤根自有阳春脚,赢得平生不附炎。
春日闲居
〔宋〕薛泳
一室违莺蝶,春风思默然。
休吟开病色,学俭度饥年。
所寄皆成隐,能闲即是仙。
他人问荣利,何止事如烟。
选自《薛氏宗谱》
〔民国19年(1930)铅印版〕
薛泳(1204~1289),字沂叔,号野鹤,隐居水竹居,南宋著名诗人。有诗集《龟鹤集》、《野鹤闲稿》等。附:
赠宁海薛野鹤(名泳)
〔宋〕薛嵎
瘦形如鹤头如雪,流浪江湖岁月深。
但是胸中有邱壑,何分城市与山水。
选自《光绪县志》
薜嵎,生平不详。
吊胡觉非先生
〔清〕项有鼎
圣人不及见,思见君子者。
木讷可近仁,先生其人也。
大厦将倾覆,支持岂一木?
佐郡号碧波,镇楚多清肃。
张翰怀秋风,房琯遂奔恤,
黄冠虽优游,穷余岂能哭?
佩韦感良训,焉敢忘昔夙。
选自《光绪县志》
项有鼎,生卒不详,字潜九,白石头人,顺治十三年(1656)岁贡,曾任青田县训导。
谒方正学先生祠
〔清〕黄映庚
万古纲常地,千家涕泪余。
青天骑列宿,白日照荒居。
海拥苌宏血,山垂太史书。
成王竟安在?瞻拜为欷歔。
早发朱岙
〔清〕黄映庚
鸡声初报束行装,为语肩舆趁晓凉。
数点残星涵积水,半钩斜月挂疏杨。
上二诗选自《三台诗录》。
黄映庚(约1741~1800),字南金,号星浦,司马第人,曾任江苏青浦知州。
寿王坦原先生六十
〔清〕邬藕香
万里观灯佳节,六街奏管良辰。
笑把一枝鸠杖,金吾同去买春。
选自《台诗四录》
邬藕香(1776~1803),女,八角楼举人龚浩妻,为县内清代二著名女诗人之一。
乙丑五十自述以示后昆
〔民国〕龚志清
岁序如流,人生易老。余年忽忽已五十矣!抚念畴昔,慨然兴怀,为仿史公自序例,自述以告我后昆。
先严得子较迟,三十六岁生余。余入塾读书,过目成诵,先严因之喜,为余聘泉水庄胡氏女。越数岁,胡父母俱亡,家道零落,其族人来言曰:“是女教养无人,且貌不扬,愿偿聘以图别娶。”既而屡言之,先严暨先妣为所惑,余闻而斥其妄,先严先妣心乃慰。
清光绪二十年,年十八,先严病革。余吁天减算,先严闻之曰:“尔心可嘉,然余不欲累汝,汝能读书,死瞑目矣!”时余兄弟二人,姊妹四人,葛氏姊已遣嫁,陈氏姊嫁期后。先严丧才二月,先妣命余就外傅定涛习商业,课女针指,数线计时,夜以继日。虽盛冬严寒,手足骈裂,不辍也。余归择所可能者分任其劳。二十二娶胡氏,二十七为钱姓课读,所得较优,是年林氏妹行。次年仍馆钱姓。是秋科试,博一矜先慈偶展颜,为定涛娶孔氏女。二十九岁教习庄士学校,三十赴沪习师范。归,任县立正学高小校教习。是年黄氏妹行,继续教习五年。民国纪元元年,邑令曹元鼎委任校长。继续六年通计十一年,办毕业亦十一次。学生达千人以上,建造校舍二十余楹,扩充操场五、六亩,增设学级,购置器具诸设施,颇极一时之盛。民国七年,被选浙江第二届省议员。先妣以责任二字相助,余稔知田赋征收员舞弊,在于立法之不善,提议于征收联单上写共计银员若干,使粮户望而知数之多寡,不至无所依据。由大会通过咨请省长转财政厅饬浙江七十五县知事一律依照刊行,以杜弊端。事经三会期以底于成。虽议会分内事,实先妣教之也。
民国九年,浙江忧时之士以中国大势分忧,组织省政府,议省宪法,余被选为法团审查员。事成于九年九月九,称“九九宪法”。时省改选议员,台州为第六复选区。急进派以抵触省宪议。阻止当道,乃改移宁波,宁人恶逐之,避上海租界。爱余者劝余就选,余以身向省宪,复就省选,于理未合,且选举若此,廉耻道表,人格何存?少却之。弟定涛曾开张元生货铺,以操劳故遘病,少愈,至是奔走甬沪间,病复发。余遂由杭南归,亲为调理,衣不解带者累月,而涛竟不起。盖余兄弟自幼至老,不分尔我,怡怡之情,出于天性。病凡二十阅月,费约千金以上,身惫甚,虽劳不厌也。涛先娶孔氏,生子女各一。续范氏,孤寡零丁、死后之责余均担起。先妣以垂老残年,哀伤过甚,亦于次年仙逝。余自是内而家政,外而商务,所肩负荷,直同万钧,进取心灰,人生趣淡。
综此五十年中,前二十年托庇于先严,中十年依附于先妣,后二十年,拮据劳苦,无日少休。生乎善状无他。嗟可自慰者,惟襟怀坦白,可质天日,于父子、夫妇、兄弟间尚未缺憾。我后昆而听妇人言,不孝父母,不和兄弟,不信朋友是背人道而忘本也,忘本者不祥,尚其戒之。
(一九二五)
龚志清(1878~1930)见传。
祭亡夫静庵先生文
〔民国〕马映波
维中华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未亡人马映波谨以香花醴酒诸仪致祭于吾夫静庵龚君之墓前而哭以文曰:
呜呼!吾夫秉性仁良,怀抱宽大,待人接物,处处慈祥。事亲以孝,抚子以慈。兄弟情深,朋友义笃。敬长官而恤下民,在石政声卓著;抑己躬而厚于人,乡里谁不声称?凡此种种,宜亨盛年,胡天不禄,遽予见捐。呜呼痛哉!
朔自去秋,解绶回里,病魔缠绕,数日于慈。饥驱寒逐,不能久留。偕同子匀,投军龙游。时局非常,轰炸不宁,夜坐货车,露湿风侵。辘轳震荡,损失脑筋,双目昏花,视察不清。有无内病,绝不关心。三餐饮食,尚感均匀。并无寒热,未见呻吟。头痛目暗,病象已深。廿二午后,突然厥晕。中西病士,针药无灵。次日同时,阖然西行。呜呼哀哉!当此时也,未亡人呼天喊地,刀剜厥心。生既不得,死亦焉能?高堂白发,俯仰嚎啕。稚儿黄口,前呼后号。家徒四壁,囊乏分文。年年食力,相依为生,今君一去,遗孤六人。幼仅五月,长甫十龄。嗷嗷待哺,谁负其任?天乎不仁,竟忍出此,我心哀悼,难形笔楮。数也?命也?可怜肝肠寸断,日夜辛酸,举止反常,是非莫辨,耳聋头眩,诸事误延。咸酸苦辣,充满心田。绵绵岁月,泪泉难干。亡舵之舟,殆无过焉。君其有灵,魂随我回。我心创痛,君亦难安,更阑入梦,聊慰我悲,呜呼哀哉。
尚飨
(一九三八)
上二文选自《龚氏宗谱》
〔民国32(1943)年铅印版〕
端阳
〔民国〕马映波
佳节端阳蒲艾飘,愁人对此倍魂消,
忧愁欲向樽前诉,儿太痴憨女太娇。
艾碧蒲青角黍香,浇愁借酒赏端阳。
牵衣索食怜儿女,公罢归来转断肠。
吟菊
〔民国〕马映波
临风招展态从容,饮露餐霜色转浓。
不与群芳争俗艳,一枝秋圃自豪雄。
偶感
〔民国〕马映波
万端愁苦寸心知,今后荣枯任所之。
往事成尘罢回忆,闲倾樽酒读唐诗。
浪淘沙
(感怀赠缬妹)
〔民国〕马映波
局促似辕驹,徒自嗟吁。炎谅世态懒附趋,得失荣枯听天命,无意谋诸。
圣洁拟芙渠,大智如愚。流水高山意趣殊,莫道人心类纸薄,事事玄虚。
感怀
〔民国〕马映波
奈何天里六年余,五月遗孤今挟书,乱世风霜侵傲骨,卧深履薄每唏嘘。
(一九四四年)
选自《梅魂吟草》卷四
马映波(1900~1954)见传。
吟志
〔民国〕裘岳
樵山钓水过韶华,淡泊羞将势利夸。
堂上不明儿辈意,叨叨尤复怨居家。
(一九三五)
晚归即事
〔民国〕裘岳
山径行人少,凉风步履轻。
夕阳西向下,杜宇尚声声。
(一九三六)
赠同邑干梅园(人俊)先生
〔民国〕裘岳
其一
吐属自温柔,襟怀罕与俦;
宦情冷似水,诗兴淡于秋。
意气冲霄汉,仪型耸斗牛。
龙门恨未达,何日识荆州。
其二
世道陵夷日,人心不古秋
丰标夸特拔,意气许相投。
是我贤师友,为君好侣俦。
遗风追鹿洞,底事觅封侯。
(一九三九)
沁园春
(寄怀)
〔民国〕裘岳
回首前尘,但诉衷情,怎解宿忧。骨肉成行路,孤儿飘泊,不堪是,欲语泪先流!国脉衰微,异倭蹂躏,大好山河半壁休。刀兵世,叹蒸黎生命,轻似蜉蝣。
悲秋,长夜悠悠,不禁得凄凉梦庚楼。病里光阴过,请缨何日?奇羞未雪,壮志难酬!黄卷青灯,布衣菜饭,自得人生旨趣幽。江湖去,散发扁舟弄,岁月优游。
(一九三八)
以上选自《呻吟诗词》
〔民国29年(1940)6月宁海源来书局版〕
裘岳(1913~1985),字载岳,号知节,白石头人,毕业于上海大学文学院,曾任宁海中学文史教员。著有《呻吟诗词》、《耕读庐诗话》等。
送吴才生、徐锡璆二同学回台有感
龚国士
四十春秋萦梦中,君来匆匆去匆匆。
话旧未尽当年意,挥别何日再重逢。
(一九八八)
选自《黄埔军校同学诗词选》
注:吴、徐系作者同乡同学,且在军校同科毕业。吴、徐在台任少将军职,现已退休,曾于1988年秋回乡探亲。
回首长啸
——题章思统画虎
龚国士
晴空野谷一声啸,震撼河山动地摇。
胜似唐寅今再世,宋元继后独君娇。
(一九九〇)
选自《黄埔》杂志1990年第6期
注:章系本县西乡坑口人,现在台湾,擅画虎,中外驰名。
龚国士(1918~),八角楼人,黄埔军校贵州通讯兵分校第十六期通信科毕业,现任县台湾黄埔军校同学会联络员。擅长古体诗词。作品多次在省内外报刊上发表。
故园春色
薛家柱
故乡,这是一个钻石般发光的字眼。每提起它,我的眼帘就布满夏夜的星空,耳边就响起悠长的牛哞,我象闻到春天那浓酽的油菜花和松花的气息,我的心胸象有南门外溪水在潺潺流淌……
我曾在诗歌和散文里多少次描绘和抒发过我的故乡。无论在日夜居住的“天堂”西子湖边还是我去旅游过的祖国名山大川;甚至在国外,当日本友人陪同我游览东京著名的皇宫花园和浅草古寺,我都觉得:这些地方尽管很美,都比不上我家乡那一种纯朴、自然的田园风光。真的吗?有人会笑我痴,也可能会认为并非由衷之言。真的!这是出自我心灵真诚的心音。因为在故乡那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上,还涂抹着那一层浓酽的乡情,浓得化不开……
眼前又是春天了。在城市,能见到真正的春光吗?虽然,西子湖畔游人如织。白堤、苏堤上桃红柳绿,春光灼灼,但寻觅不到那真切的出自大自然本色的春光。
我的脑海中,春天是和家乡清明节紧连在一起的。当燕子穿梭飞入家来,在梁上呢喃,当田野上的金黄油菜花带来春的信息,是时候了,春天来了,要到亲人墓地上去应坟了,也是去踏青春游的时候了。
于是,姐姐弟弟,一行逶迤出城,套篮担上挂着白幡,在清风中徐徐飘拂。这是怀念亲人的素笺,也是随风飘拂上九天的纸鹞……
出了城缺,就是一幅立体的春天油画。那大片的金黄油菜花,紫色的蚕豆花,绿油油苜蓿田里开出的紫云英,还有溪边松林、山岗松树上举着一支支蜡烛般的松花,象那火苗跃跃般在燃烧。蜜蜂在嗡嗡营营,蝴蝶在纷飞穿插,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花,软软的春风吹拂着熏人的暖意,还有阳光洒下的金黄和明艳。你行走在这样天高野阔的山野,徜徉在这样宁静平和的田间山道,你怎能不如饮醇醪,醉了,醉了,整个身体都象被春风吹酥了,被阳光溶化了,我真想扑倒在家乡丰沃的土地上,喊一声:家乡,您好,这才是家乡的春天啊……
这幅家乡春天的立体油画,有光,有色,有声,有香,有韵律,有情调……一直雕塑在我的心壁上永不褪色,永不斑驳。用童年的幻想和色彩,用亲人的情愫和挚爱绘成的思乡图,能随岁月的流逝而受到冲刷和腐蚀吗?不不,它一直伴随我走遍祖国各地,东南西北
我虽然在西子湖边生活了三十多年。杭州春色年年见,但我总是向家人和朋友夸耀我家乡的春天。
为了寻觅家乡的春色,重温当年旧梦,我曾几次在清明前后返回家乡。在弟弟陪同下,心灵插上一面白色的纸幡,再出南门外,经溪南,翻华湖岭,上木坑郑,到我父母、祖父的墓前凭吊一番。除略表人事的哀思之外,也一睹家乡的春色。行走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我的心是舒坦的,好象感到这天地之间的风是无污染的,这山坑间的泉水是最纯正的,这田野的秧苗绿叶是最晶莹葱翠的,就连蓝天上的白云象是伸手就能捏出水分,因为这是家乡的风,家乡的云。我又象回到父母宽厚、慈爱的怀抱中。
“那故乡的风,那故乡的云,向我游子发出召唤:归来吧,归来吧……”费翔的歌又一次牵动了我的心灵。不是浪迹过天涯,不饱经过人世忧患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深情的。
故乡的文学刊物《早春》要创刊了,我在这早春时分,就捎上游子的一片故乡的云吧。
一九八七年三月八日于杭州
选自1978年3月《早春》创刊号
梦园
薛家柱
童年时,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乐园,象鲁迅笔下的“百草园”。我也有那样的一个乐园,至今还常常如梦幻地浮现在眼前。
这园就在我屋后,走几步路就可到。那是一座巳破败倾圮的荒园,进门只有个门框,连扇板门也没有。
园的面积很大,约有6亩。一半是菜园荒地,任凭牛羊放牧;一半是池塘假山,可以攀登游玩。
听父母说,这园叫“梦园”,是隔壁龚家上代建造的。龚家祖上做过大官,见苏州园林那么精巧别致,也想在家乡造一座花园。结果化了4万两银子,用四年时间建成。造好不到30年,台州林大广农民起义军攻占县城,一把火烧掉了园中大部份亭台楼阁。以后长毛(太平军)来到宁海,又毁坏了不少建筑物,因此成了一座荒园。
但是假山石是烧不掉的,依然若狮似象似地矗立在园内,逗引我们这些孩子去钻、去爬、去攀登。
这真是迷宫般的神奇世界。从假山洞一头钻进去,只见重岩垒石,剔透玲珑。岩穴中砌以石径和石阶,可以上下,左右四通八达。假山石堆起了各种水亭月榭,曲槛回廊,人走进去就有一种曲径通幽的神秘和奇妙感。洞内是卵石铺砌的滑溜小路,洞外是浮满绿萍的湖水。踩着赭红的石阶弯下腰去,用手拨开浮萍,就可以见到水中的游鱼,欢跃的孩子真想一头栽进湖水中去。
最了不起的是这些假山石,听父母说都是从太湖、福建运来的奇岩怪石,每块都要一两银子。这些平地上堆筑起的石山石峰,有的巨石高悬,马上要朝我头顶压来,有的象卧龙伏虎,在同我嬉戏。这座庞大的假山群,虽东南北分三个区域,分隔成四个小湖,但互相连接贯通。在各石山中间又堆成各种洞穴,洞洞相套,洞中有洞。连接这些洞和岩石的是大小不同的石桥,有的高悬半空,有的低与水平,有的形似满月,有的回环九曲。还有每个洞都有石阶可登岩顶。当我每次登上最高的岩石顶,看见我家的平屋就在脚上,妈妈在屋前忙碌,我就象个不可一世的将军登上了了望台,得意地喊:“姆妈,我在这儿……”妈妈也抬起头来回答:“你要小心……”
那时,我只是贪玩,常常到园中去捉迷藏、捕蝌蚪、钧鱼……对梦园的历史一无所知,更无人间沧桑、世事变幻的感慨。
嬉游的童年过去了。我初中毕业即刻到外地求学,从此就不能和梦园朝夕相处。但每次回家,总要到假山去登临一番,回忆自己逝去的童年和孩提的欢乐。梦园是越来越破败了。幸而到1962年,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我想这下可得保护了吧。
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这荒园被清扫得荡然无存。那些名贵的假山石,砸的砸,挖的挖.不能做屋基的,就推入湖底填上泥,在这上面建造了简易的公房。
梦园真的象梦那样地消亡了,主人取这名字真不吉利,竟成了忏语。此后,它便永远留在了我的梦中,不时忽闪忽现。我常百思莫解:为什么革命行动,常要焚园灭胜呢?
这20多年,我跑了不少地方,游览了苏州、无锡、扬州等不少名园。虽然规模恢宏,气势磅礴,总觉得还不如家乡梦园那样小巧玲珑,富有田园野趣。后来读了县志,才知道梦园也是当时江南著名园林之一,主人龚文峰是吸收了苏扬园林之精华,刻意追求和营造才能与苏州狮子林相媲美的。
现在,梦园里的简易公房已破旧,要择地重建。当地一些热心的乡亲又在酝酿重建梦园。但重建又谈何容易,对小城的人来说不啻是个梦。联想近年全国各地重建的风景名胜,这所曾名震浙东的梦园,不知还能不能重新出现在故乡的土地。唉,即然今天重建是那样不易,又何必当初逞一时痛快大砸大砍呢!
名园作证,历史,你要深思。
一九九一年深秋于故乡
选自《杭州文艺报》1991年第9期
白石头
薛家柱
每个人的家乡总有一些使他眷恋的东西,使我刻骨铭心的却是家乡的一块石头。
祖居门口,有一块白石头,大小、形状酷似一头母猪。传说这头母猪任意毁坏农民庄稼,被雷电击毙,匍伏在此,化成一块石头。
传说孰真孰妄无法考证,但这块石头确像母猪,而且也有370多年历史,明朝崇祯时县志就有记载。那时,这一带还没有村落、街巷,只住着少数几户人家。以后人家多起来了,这儿地名就叫白石头,村庄也叫白石村,位于宁海城关镇东南面。过去我填履历表或写信,就写上“宁海城东白石头”,我同白石头紧紧连在一起,找到白石头就能找到我。
白石头正好在十字路口的中心。背后还有一口水井,井圈很大,同时可容三四个人汲水。井圈壁上有“乾隆癸已正月合地捐修”的字样,可见年代久远。奇怪的是井水长年不涸,永远清冽,即使大旱天,汲水的人多,水将见底,第二在照样溢满。我们这一带人家全靠这口井吃喝、洗涤,繁衍生息。
清晨,井边热闹起来了,响着木桶的钝响和铅桶的叮当声。家庭主妇们到井台洗菜、洗衣、聊家常;男人们抓紧时光挑上几担水,就要忙着下田上山。那光滑的石板和卵石铺砌的路上,满是洋洋洒洒的水渍。
傍晚,白石头更成为活动中心,特别在夏夜。男子汉从田畈回来,到井边洗澡冲凉,妇女们则忙于洗涤,水声和笑声响成一片,组成仲夏夜的小夜曲。白石头上则坐着纳凉的人们,在这儿纵声谈笑,说古论今,谈着各种社会新闻或东家西家的逸情趣事。谁从宁波、上海回来,更成了“新闻中心”,他身边准围上一大堆人,听他眉飞色舞聊山海经。
那时,小城还没电灯,全城只有十来盏路灯。白石头上正好有一盏。那是四面玻璃的风灯,用煤油照明。每天傍晚,夜幕初垂,由专人踩在白石头上,把玻璃里的油灯点旺,霎时大放光明。那种感觉不亚于今天的碘钨灯,孩子们个个欢呼雀跃,在白石头边追逐打闹,那种欢乐、热闹劲真没法形容。
每逢节期社日,白石头就更热闹了:元宵上灯,满是兔子灯、荷花灯、鲤鱼灯,还有狮子、龙灯在这儿竞舞;中秋之夜,这儿更挤满赏月的人们。还有七月七的“七巧夜”和地藏王菩萨生日,白石头的墙边、路缝,插满星星点点的香火,那样了真像天上的星河,斑斓极了l
这就是白石头,在我的记忆中,它是那样莹洁,滑腻,永远在我梦魂中闪光。如果说外国城市多有象征性的动物雕塑,那这尊“白石猪娘”就是我们村的象征。而且这是任何雕塑家雕不出来的,它完全出于自然,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经过几代人的抚摸,爬坐,比汉白玉还光洁、滑溜,晶莹夺目。
每次我回家乡,远远看到白石头,就会发出游子归家的欣喜和欢叹:终于,到家了!去年,我台湾的嫂嫂带着在美国的子女来到从未见过的家乡,一见到白石头就停住了脚步,喃喃地说:“这就是白石头吧?你哥哥生前常同我说白石头和他小时候的故事……”
我突然敏悟到;白石头,在我们的心目中,不仅仅是个地名的标志,而是一种乡土和文化的象征。我们的道德、文化观念,不是自幼就受到这白石头的熏陶吗?哥哥远去海外40多年,他还不时同家人谈起这块白石头;我呢,更是同这白石头密不可分了,它常常梦魂牵绕地出现在我眼前……所以白石村委会于1991年重阳佳节特意在古井旁边竖了一块《白石头碑》,难怪会如此受到村民的欢迎,以便使优良的白石村民风永远发扬。正如这古井的水长流不断,也如白石头一样亘古永坚,晶莹洁白。
选自《浙江日报》1992年10月25日
薛家柱(1938~),白石头人,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主席,作品有小说《台湾来的渔船》、《觉醒的警卫员》、《铁血生涯》以及电视剧、散文、诗歌等。
荒园之忆
滕延青
荒寂的园,永远闪烁在我记忆的深处。那是家乡东门白石头的梦园——一个早巳废圮了的清代道光年间的花园,总象一个残缺不全的美丽的梦,轻笼在我们童年的岁月中。园子很大,有茂密的树林,有古朴的月洞门,有画栋雕梁的读书院,但更吸引我们的是一座有一半倾圮了的假山。假山布局奇巧,层叠多变,三道“山”横跨着四个池塘。山上有小巧的石级,盘旋而上,这是我们登山的必由之路;幽深的山洞,连环曲折,这是我们捉迷藏的最佳隐蔽处。汪汪一碧的池水上,飘满嫩绿的浮萍,寂寞地开着几朵粉红的荷花,池塘上穿飞着成群的蜻蜓,有黑的,有红的,织着秋日傍晚薄薄的雨意。我们在这里放鸭,我们在这里垂钓,有时也跟着奶奶来这里洗衣服,看她跪在一只蒲团上,用衣裳荡开前面的绿萍。潮润的山岩是碧绿的。常青藤垂下苍老而遒劲的枝条,墨绿色的叶子遮住了池塘的小半个天,更觉得这里的恬静、清幽。火红的刺莓熟了。那儿的刺莓开得特别大,特别红,也特别甜。我们几个伙伴一起蹦跳着,争着去采撷。馋嘴的妹妹年纪尚小,竟把旁把的蛇莓摘来,放进嘴里乱嚼,惹得我们虚惊一场。
做孩子时,每人个都有游玩的地方,梦园,就是我心中的“百花园”。
上了大学,放假回来,我都要到那里去转悠,去寻找童年的梦。
1968年暑家,当我再一次踏进颓败的墙门时,梦园已非昔日。它也同全国各地的古迹一样,遭到了厄运。假山已荡然无存,只有两泓汪汪的池水,含着怨恨的泪,象在哭诉人间的悲剧。140多年前,主人建造它,只是为一巳的享乐,解放后,梦园已回到人民的手中,列为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在家乡人民心中是一个难得的古迹,一个可供游览的地方。邻人告诉我,附近套红袖章的在某一天把假山砸了,砸成一块一块,卖给某基建单位,每人分到10元钱!
一天,在一个朋友新屋花坛上,我看到了一块昔日假山的石块。我感到惊奇。他说,这是当年砸假山时他抢出来的。——这也是劫后余烬吧,我想。他又向我介绍说,假山的石头是从太湖底捞上来的,称之为“太湖石”,它多孔多形,玲珑剔透。他出差跑遍全国各地公园,也很少见到有这样的石头。说罢,他唏嘘感叹一番。我看见他的邻居——20年前,抡着大锤“叱咤风云”的人物,正默默地坐在阶沿上抽着烟,眼珠也盯在这太湖石上。他大概也想得很多很多,当然,也许什么也没想。
梦园的梦早已随着流光而逝去,它的废墟上早已建起了公房,人们在这里生儿育女。世界是拥挤的,家乡缑城,这个地处东南沿海的县城,更叫人觉得拥挤。我想,毁园的人在毁掉这废园前,他们可曾想到20年后的今天,人们走出狭窄而拥挤的房间,到这里来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必要?他们的子孙当得知这里曾经有一块乐土时,他们将会怎样地想?
选自《宁波日报》1987年10月7日
滕延青(1941~),白石头人,毕业于杭大中文系,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县文学工作者协会理事,有小说、诗歌、散文等多篇作品发表。
烽火台怀古
薛家栓
清明日下午,风和日丽,山花怒放,我登上了烽火台。
烽火台为古代的一项军事通讯设施,多建筑在险要的山巅,间隔有一定距离,临近两台可以相望,联成一线。一处发现敌情,就点火示警,台台相继点火传递,一直传到指挥中心。宁海自明代洪武三十二年(1399)开始就有倭寇之患,至嘉靖间,进犯猖獗,据《宁海县志》载:
“倭自(嘉靖)二十七年连年入寇,薛墓(雪坡)、西垫(西店)、柘浦(茶院)、娄坑、沙篓、海游(三门)、东岙等处,所过残毁。”
“二十五年,夏四月,倭自鄞之西乡入奉化,寇宁海城,焚惊一空。”
“三十八年,春三月,倭众千余犯象山。海道谭纶督兵斩首百余级,贼遁至宁海,纶同参将戚继光追之,复斩首七十余级。”
五百多年前,日本海盗就在宁海沿海一带烧杀掳掠,使人民遭受到深重的灾难。为了自卫反击,我县人民构筑了二大防御工程,这就是城墙和烽火台。
长亭(长街)、越溪、铁场(西店)以及今属三门县的窦岙、蔓岙、健跳等沿海要塞都筑过城墙,而以县城的城墙规模最大。县城墙始筑于嘉靖三十一年十月,第三年二月完工。仅十七个月,就完成了“延袤一千五百丈,高二丈四尺,厚一丈八尺”并有六座城门城楼及“延袤七里,阔一丈五尺,深五尺”的护城河的浩大建筑工程。在没有机械设备的古代,单靠全县劳动人民的肩挑手搬,其建造速度和工效实令后人惭愧莫及,此真可谓“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伟大集体劳动成果。
烽火台的建造却更有深刻的意义。
“烟墩岗”是离县城最近的一座峰火台,位于城关镇东南五里远的石台山对面的山巅上。四百年的风雨侵蚀,台早已坍毁,但台基依然完好无缺。岩石砌成正方形,中间碎石断砖堆积,长满挺拨的茅杆、杂树。站在台基向东方眺望,白峤港逶迤而入,两岸土地平旷,黄绿相间。远处峰峦起伏,百兽竞雄,越溪、亭头一带村落依稀可见。回望县城,龙山静卧,大溪闪烁,房屋鳞次栉比,工厂烟云四合。四野风光,一览无遗。凝望天际,由衷感叹古代军事家选址之臻美无缺。据县志记载,县内沿海一带共有21座烽火台,和此烽火台相邻的就是亭头山烽火台,此外依次往下排的就是石墙头、茶院、胡陈、长街、山头等烽火台。回想当年,倭寇自三门湾驾船登陆,沿海汛所一发现敌情,一面准备应战,一面燃烽火报警。其点火方式和堆数不同,或要求派兵增援,或报告倭寇有攻城企图。县城守将根据烽火的传报,或拨兵日夜兼程,赶到前沿协同驻兵作战,或警钟长鸣,紧闭城门,荷戈达旦,严阵以待。县志记述:“嘉靖四十年,倭寇宵至县境,告急,戚继光旦径至,悉遁去。”这一记载,除了赞誉“戚家军”的军纪严明,一心为民,勇敢善战外,另外也表彰了烽火台在这次战斗中的功绩。
在明清两代,烽火台起了重要的通讯作用。随着时代的变迁,现代科学技术的发达,烽火台已经完成了应尽的历史使命,至今静静地立在故乡海边的山峰上,象一个老人,望着这一片片锦绣的河山,发出欣慰的微笑。四十年来,在故乡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见过外国强盗长驱直入烧杀掳掠的惨痛的画面了。而且除了历史和文物工作者,人们都记不起它的真面目了。一任它逐渐的倒坍湮没,长满柴草荆棘。但透过茅草树木,我依然看到林立的刀枪,猎猎的战旗,还有那长年累月坚守在台上的士兵,他们警惕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前面相邻的烽火台,他们伫立在自己的岗位上,仿佛要告诉八十年代的人们:“要警惕啊,我的后代子孙,海盗的眼睛永远在盯着这块秀土沃壤!”
烽火台,故乡人民反侵略的纪念碑。
烽火台,故乡人民和平岁月中的报警台。
选自《早春》1988年第2期
薜家栓(1943~),白石头人,毕业于省广播电视大学语文类,县文学工作家协会会员,《文峰塔》文学刊物编辑,有散文、诗歌等多篇作品发表。
潘天寿画作中的别号
滕延振
潘天寿先生早期的许多画作中,曾署有一些使人颇为费解而又怪异的别号。比如他三十二岁时,取号为懒头陀;三十七岁,取号为懒道人;四十七岁,取号为懒秃寿者;四十八岁,取号为心阿兰若住持。这些别号从1928年开始或更替,或兼用,直到1948年才全废之。此后,他才取用大颐、寿者或雷婆头峰寿者别号了。除了这些别号外,还有几方常用的印章也有类似的意味,如“一指禅”、“听天阁主”、“指头禅”等。
同时,在他的画作中,出现了乞丐、老衲、寒僧等形象,如《晚山闲打一疏钟》、《济公与大象》、《老僧》、《面壁图》、《秃僧》、《读诗僧》等等。
从这些别号中,我们发现潘天寿先生早年的佛教观念表现得较为显明,强烈,这为他早期淡泊之志与静远澄澈之心境,提供了印证。
就他所取的许多别号中,我们可作如下解释:
1、懒头陀:头陀是梵文的音译词,指的是行脚乞食的僧人。他把自己喻为一个疏懒而窘迫的僧人。
2、懒道人:道人有几种解释,①旧时对道士尊称。②古代也称佛徒为道人。③方言,指佛寺中打杂的僧人。此外根据潘先生多画老衲寒僧来分析,应取第二种解释为是。而且与前面所举以懒字带头,其用意是一致的。
3、心阿兰若住持:阿兰若也系梵文的音译词,指的是寺院。心阿兰若住持可解释为:我是我心中寺院长老。禅宗南宗祖师慧能的《解脱论》中提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成佛之道,更无须到西天去拜求”,只要“直指人心”,便可“见性成佛”。潘天寿在《佛教与中国绘画》一文中指出:“原来禅宗的宗旨,主要直指顿悟”,这个“顿悟”就是南宗的最大教义,这说明,潘先生取用该号时,是受到过“东土六祖”慧能的佛学体系影响的。
4、居士:在家念佛修行之人称居士。慧能在《真如缘起论》中说道:“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必在寺。”这个理论,简化了通向天国的手续,拓宽了进入天国的途径,它被早年的潘天寿接受了。
5、指头禅、一指禅:原系武僧的一门手头功夫。在这两方印中,潘天寿借喻作指墨工夫。
6、听天阁主:听天,即闻雷也。因潘天寿家乡有雷婆头峰,民间传说此峰是雷婆婆化成的,因此他将画室取名为“听天阁”,又刻印章“听天阁主”,以示不忘故乡。
潘天寿的这些别号与印章,宗教色彩是浓厚的。特别是与佛门的联系,更是鲜明。为什么潘天寿早年喜欢取用这些与佛教有关的别号呢?为什么他喜欢画一些老衲寒僧呢?看来,潘天寿在取用这些古怪奇异的别号时,心情是沉重的,是画家在苦闷徬徨的十字路口时情绪泄露的一种表现,也是他长期受佛学思想濡染的结果。值得注意的是,他可能还系统的研究过佛教史和佛学,这可从他所著的《佛学与中国绘画》中看到一斑。在此文中,他大量地引经据典,分析了我国佛教的起源及二三千年来佛教的演变、分支等情况,并概括地综述了世界上有关宗教与绘画的影响及内在联系,并存想“未悉今后吾国的绘画,与佛教是否还发生何种关系?”如果说,潘天寿未曾研究过佛学,他的文章中何来的如此厚实的材料?何来如此精辟、洞彻的论点与论证?目前尚缺乏潘天寿先生生前与佛门交往及在研究佛学方面的资料。但我们不妨从他的署名、作品、格言、实物及同辈朋友艺师的回忆录中去探索,去寻找他与佛学方面的某种联系。
选自《学习与思考》1987年第6期
滕延振(1950~),白石头人,毕业于杭州大学历史系文博班,浙江省文博学会会员,宁波市钱币学会会员,宁海县文协、戏剧协会会员,曾发表散文、论文多篇。
第二章 历代村域风景名胜诗文选
石台纪游诗序
〔元〕黄溍
宁海多大山,其高或俯视云雨,名于仙经地志者天门、阆风、桐柏,而南田号为福地。好事者率病其幽远险绝莫适至,愿独喜游石台。
石台距县治仅五里许,山皆土阜,非有奇岩峭峰水泉花药竹箭之美,由山足缘坡蛇行穿灌莽而上,至其脊,乃得巨石五六,相积如垒器物,其顶上窿然方正而平广,可坐十人。旁睨四山障屏杂列,东北山缺处,海霞岛云,缥缈可观也。台之胜止是,特以卑近而易,即凡游观者恒用为称首。
予佐县之又明年,始合耆俊之士登此台。扶剔蔽翳,求昔人之遗刻,既漫灭不可识,唯庆元诸老题咏故在。徘徊久之,望东麓杉松苍翠间,甍桷隐隐,或曰是谓南园道院,乃款而休焉。因与饮酒赋诗,抵暮而去,盖忘其为山之卑,地之近也,孰使为乐焉而无忘乎?其高且远者非兹台也耶?予闻古君子虽甚陋,必有游息之物以养其观听而发其意,虑卑高远近物之不齐者也!夫苟无累乎?物斯异方而同德也。诗所以纪兹游之,得序而归之南园,以为石台故事。
选自《崇祯县志》
石台分韵得下字
〔元〕黄溍
苍山面长溪,势若饮奔马。
层台跨其脊,万古绝潇洒。
登临惟兹时,朋从未云寡。
迢迢历榛莽,靡靡眺原野。
白云与翠雾,均在履屐下。
穷秋向摇落,霜菊摘盈把。
尝心孰无同,幽抱欣已写。
邈矣千载期,名山俟来者。
黄溍,义乌人,元延祐二年(1315)进士,至治元年(1321)授宁海县丞,历官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
选自《崇祯县志》
常春楼赋
〔明〕杨觏
惟兹楼之瑰伟兮,宅予邑之东陬。俯山川之郁蟠兮,列卉木而遭周。仅一里而非遥兮,何人世之不侔。循阶墀以盘旋兮,虽跬步而夷犹。竹阴阴以翳日兮,卉烂烂而眩眸。池鳞群而游乐兮,林鸟歌而相求。凭轩槛以旷望兮,豁烦襟以消忧。目一纵而众举兮,聊从容以淹求。睇白云于岗峦兮,或吐或收。水西来而涓涓兮,泻于石壁之下而交流。发阳和于万汇兮,蔼生意之普周。树蓊郁以屯云兮,苗葱蓄而盈畴。宾从杂沓,以遨以游,笑歌丝竹,交错觥筹。虽信美之无闲兮,固君子之好修。念时序之代谢兮,岂天人而异谋。冬不能为春兮,夏不可以为秋。独以春为常兮,乃命名于斯楼。
曰予心之不然兮,毋胶外而遗内,也窃循循以自牧兮,心与景为会。也追吾先于督父兮,遂荻郡于武陵。茁芝兰之萌芽兮,纷〓〓乎云祁。二千载之遥遥兮,邈余未之绳绳。奠一区以启处兮,非随时而废兴。譬不罹于秋冬兮,靡霜霰之陨零。迪贻谋以先志兮,庶无怠于战兢,期斯楼于永远兮,羌绵绵以相承。苟遗内而外炫兮,曾何足以取矜。予感夫人之中情兮,独拳拳而太息。嘘一心之阳春兮,播支流于千亿,苟煦煦之无已兮,何物乎被之有极。愿从子以逍遥兮,睠长空之倦翼。
选自《崇祯县志》
杨觏,明洪武间本邑西门人,字文遇,太学生,博通经史,方孝孺友,仕至翰林修撰。
望石台盘
〔明〕石文睿
琅〓百尺台边合,车马半枰台上开,
可惜烂柯人不见,野云飞去又飞来。
原注:“烂柯”见齐·祖冲之《述异记》
选自《崇祯县志》
石文睿,字文思,号白山,本邑小北门人,明嘉靖丙戍(1526)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著有《白山集》。
石台盘
〔明〕宋奎光
垒石嵯峨俯碧溪,曾闻墨客旧联诗。
同来恰好清棋局,月上犹堪对酒卮。
选自《崇祯县志》
宋奎光,字元实,号培岩,江苏常熟人,明万历壬子(1614)举人,崇祯四年任宁海县令,曾主修《宁海县志》。
缑城书院文昌阁碑记
〔明〕任大冶
缑城书院者,前邑侯震泽王公所创造士处。方逊志世称为缑城先生,侯造士欲如先生所学之正,故名。书院未尝有文昌阁,有之,自映苍林侯始。
阁建于书院中。宁海自原质卢公以廷对第三人起家,外如章庶常朴,石中丞简十余人,名倾海内。人视吾宁,如楩枬之陇蜀,羽毛齿苹之云梦,龙蛇之深山大泽,不敢正睨。嘉隆以来,浸假寥落,沦于邾莒。万历壬辰,王侯成进士来宰宁,曰:“士之锐可鼓而愤不可激乎?”则相城东南隙地,得数百武,创为书院。厅其中者三楹,规制颇巨,前为扶摇阁,高可三丈。后置藏书楼三间,旁列号舍。缭四周以垣茨而丹垩之复。驰币罗四方之英誉者与宁士习业,其中一切修膳供张皆割廉俸以给。时余在艰,不得亲承侯教,盖私心实向往之。癸卯,与所罗致陈君蒙吉同举主语次多不敢谖侯。未几,侯去。又未几,藏书楼圮。幸映苍林侯实来。侯锐意作人后。先与王侯臭味,甫下车,识拔章君、徐君辈为增置号舍。居之,因登扶摇阁,徘徊四望曰:“此非风气之所钟乎?畴昔之夜,有绛衣冠而见余于梦者,予将为诸生祀之,以乞灵贶。”遂拓藏书旧址,广修各数十武,为层楼五间,庄严梓潼帝君象,朔望致蠁〓焉。且改扶摇阁为览千阁,以寄流览千秋之意。或曰风翔千仞,览德辉为下之,侯盖自寓也。于是向之坏者葺,敝者新,庄丽宏伟,甲一时矣!阁创于甲寅八月,成于次年二月。适有林待价所捐田地山各若干亩,侯命诸生某辈领之,共徵其入,以备牲帛,余储为修葺资,庶几为经久规,而侯擢版部去。是年秋,章徐两君同领解额,已未,不肖亦捷南宫,人以是益多侯功,先侯议兴作,旁观者俱有难色。石某等独怂恿侯。至是又请于今候钟肖二公象于帝旁,致四时尸祝,而使冶为之记(下略)。
选自《光绪县志》
任大冶,字天卿,号九籥,本县岙娄人,明万历巳未(1619)年进士,初授无锡知县,后官至庐州知州,有宦名。
题常春楼
〔清〕陈大均
携得天香满袖归,高楼日日坐晴晖。
山川秀合鸿蒙气,宇宙心同造化机。
千岁碧桃春不老,一林红杏雨初肥。
养心正得邱园趣,莫使光华动少微。
选自《光绪县志》
陈大均,生卒不详,字际忠,水车人,顺治五年(1648)拔贡,曾任山西绛县知县。
游梦园记
〔清〕王吉人
巳丑春,文峰龚君梦园落成,黄子虚亭约余往游。客有询于主人者曰:“意匠经营,神工惨淡,胜迹勿湮矣,何梦之是云?”主人曰:“子不见玉津梓泽沁水平泉乎?当其缔造之初,无不增美饰观,冀快耳目而后止,迨人境变迁,转瞬间求其一草一木已不可复得,古今一大梦境,况此小小之结构乎?吾园之以梦名也,固宜。”予聆其言,觉其胸怀高旷,知不等寻常蹊径也,遂命管城子处处志之。
梦园门临绿野,入门过小榭为枕葄轩,庋藏古书千余部,令佳子弟息游其间,左趋小径,隔垣葱茜,绿映鬓眉曰借竹轩,由轩之廊折而北至听涛坡,坡平坦,设秋枰以待手谈。有台突然起曰贮秋台,下树梧桐二,佐以松柏、紫荆。踞石小憩,浪浪天风自冷然亭来,襟袖皆爽。台左有径斜上曰袭翠,登山之路由此始。径侧障蛎垣如画册形。穴一小门,通吸练坡。坡下流水潺溪,即台前小池也。游人贮屐,影落坡面,倏鱼唼藻而去,听人足音复穴。一小门下梯磴入纳云洞,洞容六七人,每当晓雨初晴,夕阳欲堕,云缕缕赴洞中。出洞地忽平旷,红树参差,间以杂卉曰花又村。而醉白庄、醒酒居在焉。游者至此,足力不疲,或开樽浮蚁,或枕石酣眠,不知复有奇峭也。
别花又村,扱衽上山径。山势崚嶒,仰视寒梅数株,暗香疏影,低压帽檐者,香雪岭也。下岭度之桥,巉岩?岈欲攫人而入者,延秋洞也。洞门临水,掬月亭迎面而起,洞中人语辄与亭上相赠答。缘洞行数武,一石罅大于五石瓠,碧栏约之,水光潋滟,双目为摇。颜以“濠濮间想”。复前数武,山势稍曲,岩窦凿空,席几兀坐小武夷。亭亭卓立,若向人拱揖者拳阿也。延秋之径尽矣。由是上庾岭,岭右通访真洞,庾岭绵亘五六丈,有露天者,有覆岩者。逶迤而下为眉堤,堤下碧水汇焉,为一转涡。秋波一转,点睛者谁乎?堤上界粉垣,中辟双扉,则梦园正室也。屋三楹楼称之,明窗净几,各置笔砚数事,分题阄韵则集于此室。西过一笏廊,为半角山房。垒石成小山,循山而上为听雨楼。楼前芭蕉橐橐。雨至风叶交战,令人心醉。听雨楼与正楼通,楼东架幽轩三椽为淡忘轩。轩侧为宾厨,客至咄嗟可办。绕轩后出,过吟曛廊,下入访真洞,其上供吕仙象,洞有门,稍暗,进则为一画天,就地而?。堂庋以筵,室庋以榻,檐前天光只余一线。室左一门,以葳蕤锁键之。启钥入,豁然开朗,为丹崖翠壁,洞天洞口,石壁不甚高,洞前两崖夹峙,上束以岩,陡若天成。岩之外镌栖霞处三隶书嵌之,矫首太虚,分而为二。葫泉水自下入,风起水涌,激石作钟磐声,洵奇境也。由洞天转上石级,抵吕仙祠。越欹磴抵涵虚洞。路忽断,驾石为漱玉桥,过桥穿〓径,掬月亭矗立水中。夜凉人静,月印涟漪,掬之则月在手。亭三面环水,一面枕山。水穷山接,登小武夷上螺旋岭,回环往复如蚁行九曲珠。岭北岐路达眠琴小筑,小筑后即销寒馆也。空其地,可炽兽炭支板于上,暖起潜腾,有黍谷用春之妙。庭前地势洼下,因栖乱石为方池曰不凿池。馆左右二门,出右门复上螺旋岭数折抵泻碧廊,而霞高处悬瀑,下注葫泉。声与耳谋,色与目谋,几令人接应不暇,经浴花矶蹑御风岭,有亭若便面即冷然亭。下亭出郁秀径为不除草堂。草堂之后,别有二斗室一堂,游迹所不到者曰寄居。转而上北楼,过登啸廊,则贮秋台也。台之上为邻仙阁,乃梦园最高处,窗棂四敞,倚槛纵眺,一园之景,尽绘目前。南望跃龙势马,方正学读书故址颓废久矣!惟绰楔岿然独存。西南演武场,平原如砥,霜秋大阅,士马纵横,客皆作壁上观。大溪之水,汹涌湃澎奔腾而至,神〓〓然欲舞。西望三台山伏地若门限,北至帽峰,丫髻,了了可观。东则缑城义塾,万松阴翳,盖苍山高插天半,浮岚缥缈,遥侵几席,游者多留连不能去。下台出知止斋度欹虹桥,为养拙轩,轩乃文峰先人所营。仍其旧而不改。绕桂树而南则所入之赐书楼矣!
此梦园诸景也,园之壮丽虽不逮古人。而林泉邱壑无所不有。吾知文峰营是园不必俟婚嫁即毕,遍历名山,效向子平高致而得此一区,日涉其中,且与客人游是园者吟啸歌咏,罄生平未有之乐,则园虽云梦,亦梦中佳境乎?爰为之记云。
(一八二九)
选自《光绪县志》
王吉人(1799~1856),字云樵,号星曹,邑泊所塘人,诗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举人,任陕西知县,后病归。著有诗集《万壑松风楼诗集》、《日吟小草》等,书法绘画亦均有成就。
重游梦园诗
〔清〕应璇
昔年嬉戏梦园里,邻仙高阁参天起。
奇花异草不知名,士女遨游闹如市。
星霜几易我重来,萧萧竹木风声哀。
云廊水榭半零落,雕栏曲槛生莓苔。
世间万事真如梦,假山虽巧今何用?
夕阳影里黯游人,徘徊独立有余痛。
应璇,生平不详。
选自《光绪县志》
与同人游龚氏梦园
〔清〕徐镛
今古一大梦,园名梦最佳。
主人能好客,我辈共开怀。
槛外花枝笑,岩阴雾气霾。
此间容小住,忘却物情乖。
高亭凌绝*,倒影入芳池。
地与尘嚣隔,天生岩石奇。
琴樽幽乌狎,书画雅人窥。
壁上题诗遍,都成少女辞。
三
绝胜真山险,何犹以假称?
虽关人力造,疑出化工成。
曲径回头错,奇峰突面迎。
同行怜忽失,隔岭尚闻声。
四
坎底复山巅,高低任转旋。
千重盘翠嶂,一划露青天(山下地穴名“一划天”)。
浅水桥横跨,危崖树倒悬。
是谁传画稿,描此好林泉。
五
结伴共登山,薰风天际来,
荷香清鼻欢,竹荫净尘埃。
座上名流集,花间夜宴开。
人生当快意,何惜醉千杯。
(一八三九)
再游龚氏梦园五绝三首
〔清〕徐镛
山石渐倾颓,朱栏半劫灰,
主人今不见,寥落独登台。
锄却一园花,种遍一园菜,
犹存二树梅,僵卧假山内。
昔到华胥境,园林色色奇,
如何三十载,便是梦残时。
(一八六六)
秋日留饮若园别黄花砖先生
〔清〕徐镛
芙蓉插架菊编篱,客到平泉醉不辞。
数尺绿波秋把钓,半窗明月夜敲棋。
春申雅量留宾切,山谷清才索句奇。
明日归途山万叠,再来预订隔年期。
(一八六六)
选自《红岩山房诗稿》
徐镛(1818~1890),字友笙,县东乡山前人,诗人,著有《红岩山房诗稿》十二卷,《回浦诗抄》四卷。
游梦园记
〔清〕唐赓
向闻宁海有龚氏园林,冀得一游以为快。癸卯秋予侍先严秋试归,渡江舟中,遇龚君授堂,盖余入泮同年也,握手问讯,约由甬江返台,便道过宁海。同舟一友曰:“授堂家有名园,趁此一游,亦得数日欢。”余心动,先严固辞之。分手一别,而龚氏之园已耿耿于怀不能释。其后,授堂举拔,萃余橐笔他乡不数见。咸丰末,授堂归道山,而游梦园之念绝矣。
今年,承乏缑城书院,去馆数百武,即龚氏园,始悉为鲁香大父文峰先生筑也。后晤鲁香、樾坪、治甫及幼卿诸君,皆授堂之从昆季,幼卿则授堂哲嗣也。询其园,喟然太息,似无足观美者,余谓:“沧桑变易,今昔皆然,况兵灾之后,更有甚于此者乎!”
一日,治甫导余游,入其庐,过西厢,治甫室也。出庖厨而园在焉。但见堂庑改换,危楼耸天,四壁空旷,度桥,则亭台遗址,隐隐可寻。孤松紫荆以外无一存者,惟山石屹立,奇峭若迎人。登高四望,比邻雉堞井井然。远视城隅,烟岚一角。迤逦仄径,穿行洞穴,伛偻曲折,窈如旷如,门户错立,如万壑千岩,入之不见踪影。最下则悬崖曲沼,瀱汋而外,碧潭千尺,倏鱼潜伏石罅间。治甫曰:“此处旧有亭、有桥;对山有阁,阁之外又一小亭;某有轩,某有榭。”盖自布置之工,匠心独运。虽自残破之后,令人可爱如此!乃叹当年授堂之约为非虚,而余之阻于严命无可如何也。于是复返西厢啜茗烹醪,痛谈往事。
犹未知其园之何名,出大门见石额镌擘窠二大字曰“梦园”。噫!异哉,是园之名也。夫自古繁华富贵,何一非梦中人哉?当夫承平无事,人乐年丰,择闻适之区,园林池馆、瑶草琪花杂然而前陈,风晨月夕,酒赋茶歌,欢声达旦,无复知人间有颓废状。洎乎一朝变故,景物全非,麦莠黍篱,不堪回首。后之人抚今追昔,以为转瞬之间不啻忽然一梦也。若夫身处局中,席全盛之业,逆计有一梦之时。非达观君子超然于富贵贫贱盛衰得失之外者其能若是乎?吾因是知天下事无不可作梦想也。今夫天地之消长,日月之盈昃,陵谷之变迁,草木之荣枯,河山之兴废,人世之亨屯得何不若梦?然降而言之,如阿房太液,自昔传之,而今何在乎?金谷之豪华,平泉之花木,自昔闻之,而今有存焉者乎?至于寻常别墅自古及今不胜视缕,而忽存忽没,反不及一丘一壑长留千古者。何哉?不知其梦而梦即随之口,知其梦而克自振作,则梦其园必不梦其人。吾闻文峰先生性旷达,不事生产,爱狮子林之胜,购石海上,延名匠经营之。一石未妥,不惜更张数月,癖何如也?园既成,宾朋游宴,诗酒自豪,有孔北海之目,其高致又何如也!今园林废矣。而山石觕荦岿然独存,孙曾子姓又各励诗书,挺然有声于庠序。然则先生固早知园之必梦而特以不梦者示人以自立也。呜乎!先生真唤醒梦梦哉!
至园之亭台洞沼不一处名目,详列王云樵先生前记中,兹不复赘焉。
唐赓,生平不详。
(一八六三)
选自《龚氏宗谱》
重游龚氏梦园记
〔民国〕童采南
龚氏梦园落成于清道光巳丑,迄今垂百年。其洞天福地,五花十门载在云樵王先生记中,读之令人神迷,不知身之在何处也。清光绪癸未,发余童子试入城约伴往游,所谓瀑布喷泉花径矶欹以及琼英诸巧妙虽荡然无存,而山之高,池之深,桥之可通行,洞之可出入者尚多无恙,时与同伴或登山颠,或进石室,前呼后应,上倡下随,亦极一时之乐。
近十余年,教习县立高小校,不作重游想,亦无复有人作游观想。盖胜迹之愈久而愈湮也。民国乙丑,为龚氏篡辑宗谱。馆于龚友志清家。谈及园亭,则地已荒芜矣,池已淤塞矣,山已坍毁过半,而楼已租税他人矣,言之不胜悲酸者。时知事李佩秋与志清善,欲一睹园亭相告,语:“若不知园亭久废,而欲观其胜景者,若明知园亭久废,而欲观其遗迹者。”约期而别。
届期,志清治庖以待。傍晚始至,同来者为黄管带在中,张科长侯佐,王管狱员杰,王警佐雨民诸君。而陈君江山,叶君某某则志清预约以候者。入门,他无足观,惟山之半屺半存,尚足供凭临而眺望。山有石铸“濠濮间想”四字,知事以庄子为言,则知事之好读书从可想见。徘徊之下,对此残岩断石,荒烟蔓草不禁抚今思昔,感慨系之。席设临仙阁,地本梦园故物,今为他人有,可惜也。散席,钟巳九下,时天微雨,各冒雨返。余与志清亦秉烛回家。
噫!自巳丑迄今未及百年,而园亭之颓废已若是,则夫再越数十年或数百年,将必消踪灭迹,无一存在。可知事之可悲者,孰有加于此者乎!虽然天下事物莫不自无生有,自有转无,自物外观之其有其无,无一非倏然之顷,人为万物之灵,且不能保百岁之长存,况园亭也哉!
(一九二五)
选自《龚氏宗谱》
童采南,本县前童人,曾主修《龚氏宗谱》,其他不详。
白石祠堂记
〔民国〕叶桐封
营宅必先宗庙,礼也。叶氏自迁白石,至封已六阅世,而祠祀尚缺。岁庚戌,家大人谋于族众,聚钱百千,乃于毓秀坊白石里市屋一区,改建祠宇,俾封志之。
斯祠也,依山辟径,地本高低。傍水开门,景饶水竹。缑城东峙,接龚氏之梦园;角山西来,邻方侯之旧苑。前则薛野鹤故居,佳景如昨,后则蔡贵嫔古巷,胜迹非遥。一水环流,气毓龟蛇之秀,重峦拱峙,形呈龙象之奇。水三分,竹二分,此处最好;杏三月,桂八月,后秀非常,堂构粗营,聊妥先灵于地下,轮奂敞启,尚候贤哲于后来,谨记。
(一九一七)
选自《叶氏家谱》
民国六年(1917)手抄本
叶桐封(1885~1948),名崇水,字异周,号一舟,白石头人,清宣统元年拔贡,以诗文闻名于世,著有《一舟诗草》等。
时疫医院之夜
〔民国〕李梅魂
(明妹之子亚明患痢疾往探视,该院原为财神庙)
青灯古殿夜将阑,冷月清霜彻骨寒。
鬼啸空林蛩泣露,凄凉病榻孰能堪。
(一九四四)
选自《梅魂吟草》
李梅魂,生卒不详,女,诗人,江西临川人,抗战时流亡来宁海,著有《红蕉集》、《梅魂吟草》等。
梦园听蝉
(缑城杂咏之八)
〔民国〕鲍昕
揽胜探幽到梦园,伤心断井与残垣。
沧桑人事迁陵谷,剩有蝉声昼夜喧。
(一九四六)
选自《宁海民报》3213期
鲍昕,生平不详。
知识出处
《白石村志》
出版者:团结出版社
白石村是浙江宁海县城东南隅的一个村落。本书记录了全村自然、经济、政治、文化等各方面的历史和现状。上限村之发端、下限1990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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