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司马承祯与“仙宗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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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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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粒名称: 第一节 司马承祯与“仙宗十友“
分类号: B959.92
页数: 32
页码: 190-221
摘要: 仙宗十友”,最早出现于五代。五代画家石恪有《仙宗十友图》画作,收录于北宋黄休复的《益州名画录冲。黄休复,字归本,一作端本,蜀(今四川)人。其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北宋咸平之前。因为久往成都,和当时四川文人李畋、张及、任玠及画家孙知微、童仁益等为友。并有小说《茅亭客话》十卷行世。《益州名画录》三卷,记载了唐五代至宋初成都地区的画家和画作,共收五十八位画家小传及画作,评为逸、神、妙、能四品。石恪,《益州名画录》列入“能格上品”,载曰:石恪,字子专,成都人也。特别之处在于,唯独开列出《仙宗十友图》中的十人名录,其他画作却没有这种现象。李白与司马承祯有一次见面,发生在唐玄宗开元十三年。
关键词: 道士 人物研究 中国 唐代

内容

仙宗十友”,最早出现于五代。五代画家石恪有《仙宗十友图》画作,收录于北宋黄休复的《益州名画录冲。
  黄休复,字归本,一作端本,蜀(今四川)人。其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北宋咸平之前。他潜心画艺,收集唐乾元(758—760)至宋乾德间(964—968)与四川有关的画史资料,著《益州名画录》。因为久往成都,和当时四川文人李畋、张及、任玠及画家孙知微、童仁益等为友。好道术,曾受道于处士李谟,鬻丹养亲,隐居不仕。通《春秋》学,兼精画学,收藏甚富,景德中著《益州名画录》三卷。并有小说《茅亭客话》十卷行世。
  《益州名画录》三卷,记载了唐五代至宋初成都地区的画家和画作,共收五十八位画家小传及画作,评为逸、神、妙、能四品。《四库全书》称“其书叙述颇古雅,而诗文典故所载尤详,非他家画品泛题高下、无所指据者比也“。
  石恪,《益州名画录》列入“能格上品”,载曰:石恪,字子专,成都人也。有无羁束,长有声名,虽博综儒学,志唯好画。攻古体人物,学张南本笔法。有《田家社会图》《鳖灵开峡图》《夏禹治水图》《新罗人较力图》,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高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司马承祯《仙宗十友图》《严君平拔宅升仙图》《五星图》《南北斗图》《寿星图》《儒佛道三教图》《道门三官五帝图》。虽豪贵相请,少有不足,图画之中,必有讥讽焉。城中寺观壁画亦多,兵火后,余圣寿寺经阁院玄女堂六十甲子神、龙兴观仙游阁下龙虎甘,并见存。①由上看来,石恪的生卒年不详,但他博学,喜欢画画,专攻人物,初学张南本笔法,留有许多画作。宋灭后蜀(965),他至都城开封,奉旨绘相国寺壁画,后授以画院之职,坚辞还乡。既然在城内寺观里画壁画,内容自然以佛道为主,从所录画作看来,尤其偏爱画道教题材。
  特别之处在于,唯独开列出《仙宗十友图》中的十人名录,其他画作却没有这种现象。可见,“仙宗十友”最早在晚唐或五代就已流传在民间,《仙宗十友图》极有可能就是寺观内的壁画。“'仙宗十友'是一个活动于初盛唐时期具有共同宗教背景的文人群落。他们并没有共同活动过,是后人根据其共同的宗教背景和文学爱好归类而成的”②。
  “仙宗十友”这一提法影响较大的是宋代叶廷硅编著的《海录碎事》。其序文所开列的“仙宗十友”名单,其余相同,就一个“高适”与“王适”之不同,后世大多以王适为仙宗十友,非高适。
  一、李白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是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李白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他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是个虔诚的道教徒。
  李白与司马承祯有一次见面,发生在唐玄宗开元十三年。这时李白25岁,首次出四川,与在四川结识的友人元丹丘一起,到达长江沿线江陵一带。
  而司马承祯是开元十二年从京师返回至茅山作短暂停留,在茅山为其师公陶弘景作《茅山贞白先生碑阴记》,下题“天台华峰白云道士河内司马道隐子微述并书文曰:子微将归衡岳,暂憩茅山,与诸法义,聚谋刻石。邵陵撰制,美具当年。今以书勒,言全往行。因运拙笔,聊述真猷。纪于碑阴,式昭年世。
  时大唐开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日己巳书。①司马承祯在碑阴记中,点明了自己的行踪,乃“将归衡岳,暂憩茅山”且时间为“大唐开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司马承祯在茅山暂住了一段时间,估计在次年开春之后,乘船沿长江去衡山。到达江陵时,李白得知消息,特意前去拜访这位已被三代位帝王召请四次的道门领袖。能够拜见这样的精神领袖,对于20多岁的年轻人来说,是个难逢的好机会。
  拜访很顺利,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李白在《大鹏赋》中说:余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此赋已传于世,往往人间见之。悔其少作,未穷宏达之旨,中年弃之。及读《晋书》,睹阮宣子《大鹏赞》,鄙心陋之。遂更记忆,多将旧本不同。今复存手集,岂敢传诸作者?庶可示之子弟而已。
  ....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吐峥嵘之高论,开浩荡之奇言,征至怪于齐谐,谈北溟之有鱼,吾不知其几千里,其名曰鲲。化成大鹏,质凝胚浑。…“·俄而稀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于东荒,跨蹑地络,周旋天纲;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尔游,尔同我翔!”于是乎大鹏许之,欣然相随。此二禽已登于寥廓,而斥鹦之辈空见笑于藩篱。司马承祯夸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李白倍感振奋,当即写就《大鹏遇稀有鸟赋》,以“大鹏”自比,以“稀有鸟”喻司马承祯,抒发自己大鹏展翅的宏大志向。当李白时至中年,终感到此为“少作”,未能充分写尽宏达之旨,复经充实、修改遂定名为《大鹏赋》。这是李白的第一篇成名作。
  其《北溟有巨鱼》(古风其三十三)诗云:北溟有巨鱼,身长数千里。
  仰喷三山雪,横吞百川水。
  凭凌随海运,焯赫因风起。
  吾观摩天飞,九万方未已。①这次会见,对李白影响和鼓励颇大,奠定了李白畅游、吟诵、学道的主旋律。从此,李白对司马承祯尊崇得五体投地,对方外求仙的道家思想更加情有独钟,连对司马承祯隐居的天台山情有独钟。
  分别之后,司马承祯径往衡山。深受鼓舞的李白,一路顺江而下,游襄汉、登庐山,至金陵后,来到了广陵。
  开元十五年(727)夏,李白从广陵舟行至剡中②,有《别储邕之剡中》诗云: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
  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
  竹色溪下缑,荷花镜里香。
  辞君向天姥,佛石卧秋霜。③自剡中一路南行,李白最后登上华顶峰,远跳溟渤后,写下了《天台晓望》诗:天台邻四明,华顶高百越。
  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
  云垂大鹏翻,波动巨鳌没。
  风潮争汹涌,神怪何翕忽。
  观奇迹无倪,好道心不歇。
  攀条摘朱实,服药炼金骨。
  安得生羽毛,千秋卧蓬阚?①诗人站在“高百越”的华顶之巅,凭高远眺“溟渤”,看见远方的东海,水天一色,大鹏翻飞,掀起波涛滚滚,汹涌澎湃,吞没巨鳌。以大鹏自诩的李白,渴望能够施展才华,大展宏图,能像华顶峰一样,异峰凸起。
  李白以如椽之笔,描绘了雄奇瑰丽、名满东南的台岳天台山风光,并对“攀条摘朱实,服药炼金骨”的隐居生活很向往,“安得生羽毛,千秋卧蓬阙”表现出李白的“好道心不歇于是,李白在华顶筑室读书,在石桥游览采琪子,在赤城攀登揽霞。因此,写下了《早望海霞边》诗: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
  日出红光散,分辉照雪崖。
  一餐咽琼液,五内发金沙。
  举手何所待,青龙白虎车。②此诗与《天台晓望》为同期之作,诗意亦相类。除了讴歌天台山风光外,还有举手所待的“青龙白虎车”,“好道心不歇”蕴含其中。
  其实,李白来天台山就是拜谒司马承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笔者以为:李白一来看望辞别已两年左右的司马承祯,二来探究司马承祯坚辞京城返回而长时期生活的天台山有何吸引人之处,三来是“大鹏”向“稀有鸟”请教今后展翅高飞鹏程航向如何。
  龙潭中喷射,昼夜生风雷。
  但见瀑泉落,如潀云汉来。
  闻君写真图,岛屿备萦回。
  石黛刷幽草,曾青泽古苔。
  幽缄倘和传,何必向天台。①李白笔下的百丈崖瀑布位于今天台琼台仙谷中。李白的描绘,真所谓笔下生风雷。《李太白全集》王琦注云:“《天台山志》:百丈岩,在天台县西北二十五里崇道观西北,与琼台相望,峭险束隘,四山墙立。下为龙湫,翠蔓蒙络,水流声漾然,盘涧绕麓,入为灵溪。由高视下,凄神寒骨。”②极有可能,李白上桐柏观,再转灵溪百丈崖(今名百丈坑)观赏过百丈崖瀑布,否则,李白不会说“幽缄倘相传,何必向天台”,意思是说如果画图可以相传,那就不用去天台了③。
  李白去了司马承祯住持的桐柏观,留下最为人称道的《琼台》:龙楼凤阁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
  碧玉连环八面山,山中亦有人行路。
  青衣约我游琼台,琪木花芳九叶开。
  天风飘香不点地,千片万片绝尘埃。
  我来正当重九后,笑把烟霞俱抖擞。
  明朝拂袖出紫薇,壁上龙蛇空自走。④是诗见录于元无名氏编的《天台山志》。该志把《天台晓望》与《琼台》两首合在一起,题为《题桐柏观》。
  全唐诗》虽未著录此诗,但不等于该诗不存在。反言之,《全唐诗》亦非收完全部唐诗,现当代人收集整理出许多种唐诗补编、唐诗拾遗之类就是很好的例证。
  能否依此类推说李白的《琼台》诗,《全唐诗》未收,被幸运地收入《天台山志》得以流传至今呢?书此聊备一说,以待行家考证之。
  “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写出了诗人对天台山的热切向往,也喊出了后来诗人对天台山的深情厚谊!“我来正当重九后,笑把烟霞俱抖擞可惜的是李白没有在诗中写出未能面见宗师司马承祯的遗憾,或许“壁上龙蛇空自走”就是这种心情的写照。
  出乎意料,开元十五年,司马承祯已奉诏赴京,后受命居住在王屋山,再也没有机会返回天台山了。李白虽然游赏了神秀的天台山水,但是,李白见不到心中的偶像司马先生,不能不说是此行最大的遗憾。
  开元十九年,李白去河南颍阳拜访元丹丘,并游嵩山,拜见司马承祯的高足焦静真,并修炼了一段时间,且有诗《赠嵩山焦炼师》赠予。
  次年,元丹丘带着李白和元演一起拜访自己的老师——在嵩山修炼的司马承祯弟子胡紫阳。李白写下了《题随州紫阳先生壁》《题随州紫阳先生壁》《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等。胡紫阳仙逝后,李白还受邀为胡紫阳撰写《唐汉东紫阳先生碑铭》。由李白上述行踪看来,李白拜访司马承祯的弟子成为了却自己在天台山没有见到司马承祯心愿的某种替代。
  天宝元年(742),因玉真公主推荐,玄宗诏令李白“供奉翰林”。李白奉唐玄宗征召进京,李白以为实现理想的时机到了,万分欣喜,就写了《南陵别儿童入京》诗。诗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激情洋溢。
  天宝三载,李白终被敕还山。三月,李白和杜甫、高适结伴登游王屋山阳台观。此时,司马承祯已于开元二十三年在王屋山仙逝。面对司马承祯在阳台观所作的长九十五尺、高十六尺巨幅山水壁画,李白睹画思人,触景生情,联想道教情缘,感慨万千,遂挥毫写下重笔浓墨的《上阳台帖》:“山高水长,物象万千,非有老笔,清壮可穷。十八日,上阳台书,太白。”李白落款“十八日”,是三月十八日,而司马承祯忌辰正是六月十八日。
  天宝六载,李白重游吴越。这次出游,是与好友元丹丘约好在会稽会面。见任华《杂言寄李白》(一作《寄李白》)诗有言:“余爱此两句:登天台,望渤海,云垂大鹏飞,山压巨鳌背,斯言亦好在。……中间闻道在长安,及余戾止,君已江东访元丹。”①47岁的李白再次来到天台。旧地重游,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写下了《同友人舟行》(另作《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楚臣伤江枫,谢客拾海月。
  怀沙去潇湘,挂席泛溟渤。
  蹇予访前迹,独往造穷发。
  古人不可攀,去若浮云没。
  愿言弄倒景,从此炼真骨。
  华顶窥绝溟,蓬壶望超忽。
  不知青春度,但怪缑芳歇。
  空持钓鳌心,从此谢魏阙。②“泛溟渤”,旨在“访前迹”,点名这是第二次来天台山。拿此诗与第一次来天台山写的《天台晓望》诗相比,基调改变。因为李白被敕命归山,政治抱负无法实现,改变了前期积极、明快、乐观的诗风,变为怀才不遇、愤世嫉俗,满腔热血变成了“空持钓鳌心,从此谢魏阙作于天宝十五年的《赠王判官时余隐居庐山屏风叠》一诗云:昔别黄鹤楼,蹉跄淮海秋。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
  何处我思君?天台缑萝月。
  会稽风月好,却绕剡溪回。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①王判官啊,若要问我在哪里想念你,告诉你,我在天台山想念你!诗的字里行间,若“蹉跎'之秋,落叶飘零;“蹭蹬”、“苦笑”、“知音安在”、“风扫秋叶”等,则充满遗憾、伤感、悲凉。不管诗人的主观愿望如何,想表达什么样的意味,但是司马先生生活了几十年的天台山在李白心里却是神圣而崇高,永难忘却的!天台山,不单单是恩师司马承祯长期生活过的地方,更是李白所向往的道教圣地。叫人如何不想“千秋卧蓬阙呢”?天台山,是李白最向往的主要名山。其他许多诗作中不同程度地提到天台山,如《送杨山人归天台》《赠僧崖公》《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等。
  《赠僧崖公》云:“自言历天台,搏壁蹑翠屏。凌兢石桥去,恍惚入青冥。昔往今来归,绝景无不经。何日更携手,乘杯向蓬瀛?”②《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王屋山人魏万,云自嵩宋沿吴相访,数千里不遇。乘兴游台越,经永嘉,观谢公石门。后于广陵相见,美其爱文好古,浪迹方外,因述其行而赠是诗。
  天台连四明,日入向国清。五峰转月色,百里行松声。灵溪咨沿越,华顶殊超忽。
  忽然思永嘉,不惮海路赊。
  挂席历海峤,回瞻赤城霞。赤城渐微没,孤屿前哓兀。
  水续万古流,亭空千霜月。①纵观李白整个崇道最终皈依道教的人生旅程,时不时地都会与司马承祯及弟子发生交集关系,李白与司马承祯的江陵邂逅,坚定了李白的道教信念,激起了大鹏展翅“五岳寻仙不辞远”漫游壮举的宏愿;李白最要好的朋友元丹丘,是司马承祯弟子胡紫阳的徒弟;引荐李白进入翰林的玉真公主又是司马承祯弟子焦静真的门生;至今保存在故宫博物院李白唯一一幅真迹的《阳台帖》,也是李白与高适、杜甫一起去王屋山阳台观时留下的。
  对于李白与司马承祯的关系,明人胡应麟评论说:太白始见司马子微,遂有“神游八极”之赏;中偕吴筠啸傲刻中;贺知章倾倒白下;晚剧喜韦渠牟,要以代兴;四人皆道士也。余尝笑此老一生与黄冠有缘。②可以说,司马承祯给予他的精神鼓励伴随了他的一生。李长之评价说:假若道教算一种宗教的话,我敢说从来的中国诗人没有李白这样信教信得笃的;假若我们对道教只当作一种思想看,我也敢说从来的中国诗人没有李白受思想支配受得这么厉害的③。
  二、陈子昂陈子昂(659—约700),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四川射洪县)人。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陈拾遗尤善属文。初为《感遇诗》三十首,京兆司功王适见而惊曰:“此子必为天下文宗矣!”①文明元年(684)进士及第。以上书论政得武则天重视,授麟台正字,后升右拾遗。直言敢谏,曾因“逆党”反对武后而株连下狱。曾有两次从军边塞。圣历元年(698),因父老解官返乡。丁忧居丧。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迫害,陈子昂冤死狱中。有集十卷,黄门侍郎卢藏用为序,盛行于世。
  陈子昂的《感遇诗》是其代表作。道教思想在陈子昂的头脑里占据一定地位,自然会在这些代表作中出现一些崇扬道教的诗句,如《感遇十》:“吾爱鬼谷子,青溪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云。”又《感遇六》云: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
  玄感非象识,谁能测沉冥。
  世人拘目见,酣酒笑丹经。
  昆仑有瑶树,安得采其英。②陈子昂的道教思想来源于三方面:1.因苦节读书,自然会接触《道德经》《易经》等黄老之言;2.他父亲的影响。陈子昂的父亲陈元敬也信道,“父元敬,瑰伟倜傥……以明经擢第,授文林郎,因究览坟籍,居家园以求其志,饵地骨炼云膏四十余年”③。按,“地骨”,即枸杞的根皮,是一种中药材,名“地骨皮“云膏”,道家俗语,指“雨露”。可见,陈子昂父亲对于道家的养生理念非常精通,达“四十余年”之久。这自然会影响到陈子昂。
  3.来自“仙踪十友”、“方外十友”的影响,尤其是来自司马承祯师徒的影响。
  《旧唐书》载:“万岁登封元年腊月甲申,上登封于嵩岳,大赦天下,改元。大醺九日。丁亥,禅少室山。”陈子昂、宋之问等一批文士随从。在嵩山,陈子昂与司马承祯相聚,有《别中岳二三真人序》。序云:夫爱名山,歌长往世,有之矣。放身霄岭,宴景云林,卑俗不可得而闻,时士不可得而见。则吾欲高视,终古一笑。
  昔人嵩山有二仙人,自浮邱公、王子晋上朝玉帝,遗迹金坛,凤箫悠悠,千载无响。吾每以是临霞永慨,抚膺叹息。常谓烟驾不逢,羽人长往。去嚣世,走青云,登玉女之峰,窥石人之庙。
  见司马子微、冯太和,霓裳眇然,冥壑独立。真朋羽会,金浆玉液。则有杨仙翁(一作公)元默洞天,贾上士幽栖牝谷。玉笙吟风,瑶衣驻鹤。方且迷轩辕之驾,期汗漫之游。吾亦何人,躬接兹赏,实欲执青节,从白蜺,陪饮昆仑之庭,观化元元之府。宿心遂矣,冥骨甘焉。岂知琼都命浅,金格道微。攀倒景而迷途,顾中峰而失路。尘萦俗累,复汨吾和。仙人真侣,永幽灵契。翳青芝而延伫,遥会何期;结丹桂而徘徊,远心空绝。紫烟去黄庭,极仰廖廓而无光;视寰区而寡色,悠悠何往。白头名利之交,咄咄谁嗟。元运盛衰之感,始知杨朱歧路,墨翟素丝。尚平辞家而不归,鲍焦抱木而枯死。可以恸,可以悲。古人之心,吾今得之也。
  时龙集乙未十二月二十日①陈子昂见司马承祯等真人,处独立幽壑,霓裳渺然,朋友聚会,则有金浆玉液,玉箫驻鹤,心里非常羡慕,“实欲执青节,从白蜺,陪饮昆仑之庭,观化元元之府。宿心遂矣,冥骨甘焉但是,“尘萦俗累,复汨吾和”,“白头名利之交,咄咄谁嗟”,又能怨谁呢?陈子昂序中道出了想要处身世外却又累于功名利禄的矛盾和苦闷心情。“尚平辞家而不归,鲍焦抱木而枯死。可以恸,可以悲。古人之心,吾今得之也”。
  作为知己的卢藏用说他“以继母忧解官,服阕,拜右拾遗。子昂晚爱黄老之言,尤耽味易象,往往精诣。在职默然不乐,私有挂冠之意”②。
  陈子昂与司马承祯的交往不知始于何时,难以考明。司马承祯师父潘师正仙逝于唐高宗永淳元年(682)之后二年即光宅元年(684),“时陈子昂又作颂”③,李渤说的陈子昂所作颂即《续唐故中岳体玄先生潘尊师碑颂》。所谓“续”,指仙宗十友之王适撰有《体玄先生潘尊师碣》在先,陈子昂的碑颂在后。
  元赵道一也说“时陈子昂作颂”①。当然,“时”替潘师正作颂,可能应司马承祯邀请而为之,陈子昂年仅二十多岁。可见,青年时期的陈子昂就已经与司马承祯及其师父潘师正有交往。
  至于,王适的碑碣与陈子昂的碑颂是否应司马承祯委托而作,不得而知,可能性很大,因为王适与司马承祯侄子司马锽同学同事(见下文)。但无论如何可以说明,陈子昂与潘师正、司马承祯、王适之间的好友关系。
  卢藏用很了解王适与陈子昂的交好,他说:荆州仓曹槐里马择曰:“择昔从父友王适获陈君,欣然忘我幼龄矣。榆关之役,君筹其谋,疚安累年,不接晤晤。圣历初,君归宁旧山,有挂冠之志,予怀役南游,遗兹欢甚。幽林清泉,醉歌弦咏,周览所记。倏遍岷、峨。予旋未几,陈君将化。悲夫!言绝道冥,杳然若丧之。几延陵心许,而彼已亡,天丧斯文,我恨何及!”②参军马择就是通过乃父的朋友王适认识陈子昂的,陈子昂去世后,马择发出“彼已亡,天丧斯文,我恨何及”的悲叹!可见,王适与陈子昂的关系密切。陈子昂有《喜马参军相遇醉歌序》:“南荣暴背,北林设置,有客扣门,云吾道存。……时玄冬遇夜,微月在天。白云半山,志逸海上。酒既醉,琴方清,陶然玄畅,浩尔太素。”诗里的马参军即马择。
  陈子昂与仙宗十友之间有赠答诗文,如赠卢藏用的,如《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有答宋之问的,如《东征至淇门答宋参军之问》《同宋参军之问梦赵六赠卢陈二子之作》等。
  卢藏用说“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余庆、殿中侍御史毕构、监察御史王无竞、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泰之、处士太原郭袭征、道人史怀一,皆笃岁寒之交。与藏用游最久,饱于其论,故其事可得而述也“③。
  陈子昂去世后,卢藏用作《宋主簿鸣皋梦赵六予未及报而陈子云亡今追为此诗答宋兼贻平昔游旧》寄托哀思。诗云:暮川罕停波,朝云无留色。故人琴与诗,可存不可识。识心尚可亲,琴诗非故人。鸣皋初梦赵,蜀国已悲陈。感化伤沦灭,魂交惜未申。冥期失幽报,兹理复今晨。前嗟成后泣,已矣将何及。旧感与新悲,虚怀酬昔时。赵侯鸿宝气,独负青云姿。群有含妙识,众象悬清机。雄谈尽物变,精义解人颐。在阴既独善,幽跃自为疑。琬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陈生富清理,卓荦兼文史。思缛巫山云,调逸岷江水。铿锵哀忠义,感激怀知己。负剑登蓟门,孤游入燕市。浩歌去京国,归守西山趾。幽居探元化,立言见千祀。埋没经济情,良园竟云已。坐忆平生游,十栽怀嵩丘。题书满古壁,采药遍岩幽。子微化金鼎,仙笙不可求。荣哉宋与陆,名宦美中州。存亡一睽阻,岐路方悠悠。自予事山海,及兹人世改。传闻当世荣,皆入古人名。无复平原赋,空馀邻笛声。泣对西州使,悲访北邙莹。新坟蔓宿草,旧阚毁残铭。为君成此曲,因言寄友生。
  默语无穷事,凋伤共此情。①卢藏用在诗中回顾了友人之间相知相交的情谊,并对司马承祯、赵贞固、陈子昂、陆余庆、宋之问等作出理解维护的评价和赞美。卢藏用说司马承祯、宋之问、陆余庆,“子微化金鼎,仙笙不可求。荣哉宋与陆,名宦美中州”,评价赵贞固“赵侯鸿宝气,独负青云姿。群有含妙识,众象悬清机。雄谈尽物变,精义解人颐。在阴既独善,幽跃自为疑。腕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评价陈子昂则说“陈生富清理,卓荦兼文史。思缚巫山云,调逸岷江水。铿锵哀忠义,感激怀知己。负剑登蓟门,孤游入燕市。浩歌去京国,归守西山趾。幽居探元化,立言见千祀三、宋之问宋之问(约656—约712),字延清,一名少连,虢州弘农人(今河南灵宝市)人,与沈佺期并称“沈宋”。因排行十一,人称“宋十一”。其父宋令文有三绝,宋之问兄弟三人各得一绝,之问文词知名,之悌有勇力,之逊善书。上元二年(675),宋之问进士及第,入直内文学馆,出授洛州(今河南洛阳市东北)参军,曾任唐高宗时左骁卫郎将、东台详正学士、崇文馆充学士。武则天时,以文才为宫廷侍臣,颇受恩宠;后因结交张易之获罪,贬泷州参军。中宗景龙中转考功员外郎,与杜审言、薛稷等同为修文馆学士。后又因受贿罪贬越州长史。睿宗景云元年(710)流放钦州。玄宗先天元年(712)赐死。有《宋之问集》。
  宋之问与司马承祯为同门师兄弟关系。其《卧闻嵩山钟》诗云:卧闻嵩山钟,振衣步蹊槌。
  槁叶零宿雨,新鸿叫晴月。物改兴心换,夜凉清机发。昔事潘真人,北岑采薇蕨。倚岩顾我笑,谓我有仙骨。
  ①《全唐诗·卢藏用》卷九十三,第1002页。铭德在青春,徇禄去玄发。
  悔往自昭洗,练形归洞窟。①诗中的潘真人即司马承祯的师傅潘师正。此诗写出了宋之问师从潘师正时的学道生活,“北岑采薇蕨”,会洞窟炼形等,也刻画出潘真人“倚岩顾我笑”的微妙神态,潘师正对他“有仙骨”的赞赏,还写出了“徇禄去玄发”的遗憾。
  宋之问写司马承祯的诗歌三首,《送司马道士游天台》《寄天台司马道士》《冬宵引赠司马承祯》。
  《送司马道士游天台》云:羽客笙歌此地违,离筵数处白云飞。
  蓬莱阙下长相忆,桐柏山头去不归。②此诗当作于武则天命麟台鉴李娇在洛桥践行司马承祯欲返天台山时。“李娇神功元年(697)十月自凤阁舍人知天官选事,见《资治通鉴》卷206;圣历元年(698)十月自麟台少监拜相,见《旧唐书则天皇后纪》。诗当圣历元年十月前作”③。
  又据郁贤浩考证,宋之问“万岁通天元年(696)在洛州参军任,约圣历元年(698)转迁尚方监丞”④。作为尚方鉴丞的宋之问当然有资格参与送别师兄司马承祯。
  “蓬莱阙”,原指海上仙山。长安大明宫,一名蓬莱宫,这里指洛阳宫殿。宋之问在诗中流露出对师兄的惜别之意,师兄去遥远的桐柏山了,自己只能在“蓬莱阙下长相忆又《寄天台司马道士》诗:卧来生白发,览镜忽成丝。
  远愧餐霞子,童颜且自持。旧游惜疏旷,微尚日磷缁。不寄西山药,何由东海期。①此诗估计写在与司马承祯辞别数年乃至十数年后。宋之问一朝醒来对镜忽然发现头上有许多白发,因此,他想起了天台山的“餐霞子”司马承祯,还鹤发“童颜”,相比之下,心中有愧。司马承祯返回天台山后,两人之间“旧游”疏旷了,看到自己不断衰老的变化,希望师兄兼友人要寄仙药来,才能永葆青春,否则“何由东海期”,连再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冬宵引赠司马承祯》诗:河有冰兮山有雪,北户瑾兮行人绝。
  独坐山中兮对松月,怀美人兮屡盈缺。
  明月的的寒潭中,青松幽幽吟劲风。
  此情不向俗人说,爱而不见恨无穷。②《冬宵引赠司马承祯》诗,陶敏等认为“之问师事潘师正,与韩法昭、司马承祯交游即在早年居嵩山时。详情亦无可考,其时当在高宗朝至武后垂拱(685—688)初”③。按,司马承祯师事潘师正乃从唐高宗乾封二年(667)开始,宋之问师事的时间不确定,潘师正仙逝于则天顺圣皇后光宅元年(684)。如果说此诗作于早年嵩山学道阶段,那用不着作诗引赠,如面问候就可以了。
  诗歌表达了诗人对司马承祯的怀念之情,“爱而不见恨无穷远在天台山的司马承祯也很想念宋之问,《全唐诗》载录司马承祯唯一一首诗,就是《答宋之问》:时既暮兮节欲春,山林寂兮怀幽人。
  登奇峰兮望白云,怅缅邈兮象欲纷。
  白云悠悠去不返,寒风飕飕吹日晚。
  不见其人谁与言,归坐弹琴思逾远。①司马承祯描绘了冬春之交的天台山,寒风飕飕,白云悠悠,山林静寂,衬托出司马承祯内心的空寂,站在山峰上思念友人,但是却不见友人的到来,能和谁说话呢?只能回到山居弹琴自娱,难以排遣“逾远”的思念之情。
  宋之问诗中有句“此情不向俗人说,爱而不见狠无穷”,而司马承祯给他的诗中则说“不见其人谁与言,归坐弹琴思逾远”,可见两人交情之契合无间。
  《题杭州天竺寺》(一作《灵隐寺》):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扪萝登塔远,割木取泉遥。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夙龄尚退异,搜对涤烦嚣。
  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②此诗当是宋之问担任越州长史途经杭州而作。宋之问《祭禹庙文》说:“维大唐景龙三年岁次己酉月日,越州长史宋之问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夏后之灵③从“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诗句看,宋之问还未进入天台山。当时司马承祯尚在天台山,不知道宋之问有否在担任越州长史期间来天台山与朋友相见,缺乏史料,难以定论。
  宋之问与其他仙友的交往,如与陈子昂有《使往天兵军马,约与陈子昂新乡为期,及还,而不相遇》,陈子昂则有《东征至淇门答宋参军之问》诗酬答。与杜审言,则有《送杜审言》诗。唐中宗神龙元年(705),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王无竞与宋之问都是武则天重用的诗人,获罪被贬往岭南各地。宋之问因病晚行,当途经端州驿时见他们在墙壁上的题诗,便感慨地写下《至端州驿,见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王无竞题壁,慨然成咏》。诗句有云“云摇雨散各翻飞,海阔天长音信稀。处处山川同瘴疠,自怜能得几人归?”①昔日追随武后荣耀无比,今日贬谪,能有几人活着回来也不知道,伤感与凄神跃然纸上。
  由上可见,宋之问与司马承祯之间的交谊甚笃。
  四、孟浩然孟浩然(689-740),名浩,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现湖北襄阳)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孟山人孟浩然生当盛唐,早年立志,在仕途困顿,以隐士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后人并称孟浩然与王维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孟浩然何时来天台山?没有确切史料记载,对孟浩然来天台的时间、游线等,研究者互有见解。刘文刚认为“开元十八年夏,拟溯浙江游天台,在临安有诗《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临安往游天台,当是溯浙江而上其支流东阳江而至天台”②,后去永嘉看望友人张子容;谭优学则依据浩然作于开元十七年至二十二年两次滞留长安时《宿终南翠微寺》的诗中说:“翠微终南里,雨后宜返照……缅怀临海标,更忆赤城崎。”认为孟浩然于开元十五年游天台山,且从杭州沿刽溪而行,先去永嘉拜访张子容,再回到越州,然后再进入天台山,再回越州。
  笔者认为孟浩然来天台山走的是大多数唐人行走的线路,即从曹娥江剡溪上天台山,赞同刘文刚、李景白、丁式贤诸位说的开元十八年游览天台山,之后,去永嘉看望张子容,返回越州。
  孟浩然在临安来天台山前,有《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为证:枳棘君尚栖,匏瓜吾岂系。
  念离当夏首,漂泊指炎裔。
  江海非堕游,田园失归计。
  定山既早发,渔浦亦宵济。
  泛泛随波澜,行行任舻枻。
  故林日已远,群木坐成翳。
  羽人在丹丘,吾亦从此逝。①诗题明确点明,留别李主簿旨在“将适天台”,谭优学先生说孟浩然开元十三年秋自洛至越,先在越中盘桓近半年,再泛海去永嘉看望张子容后,又回越中盘桓了一段时间。“浩然的游天台山,似在开元十五年夏秋,即从永嘉回到越州之后”②。
  谭先生推想的孟浩然游线不是很妥当,关键是疏忽了这首《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诗的存在。“将适天台”乃题眼,点明此行目的地是天台山,故孟浩然在“适”天台之前长时间在其他地方盘桓的可能性不大。
  其次,孟浩然如果在开元十四年与李白相遇于金陵,“是年在润州度岁而后西至金陵与李白遇。遂相携游金陵、深阳,然后白西还安陆,孟东之杭州,时地完全吻合”③,那么开元十五年游天台山时,孟浩然为什么不约李白一起游呢?据周琦先生考证李白游天台山正在开元十五年。
  孟浩然在天台山留下了好几首诗,其《舟中晚望》云: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
  舳由舻.争利涉,来往任风潮。
  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
  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标。④诗人说得非常明白,目的地是“天台访石桥”,看到西边的晚霞还以为是赤城山的彩霞。“赤城标”者,晋孙绰《游天台山赋并序》中的“赤城霞起以建标是也”,诗人的诗意是以为自己已到天台山了。
  《寻天台山》云:吾友太乙子,餐霞卧赤城。
  欲寻华顶去,不惮恶溪名。
  歇马凭云宿,扬帆截海行。
  高高翠微里,遥见石梁横。①诗人要寻找天台山吗?不需要,孟浩然寻找的是朋友太乙子,诗题乃《寻天台山太乙子》的省略。太乙子,不知其姓氏,只知道他隐居在天台山某个山居“餐霞”,吸气练气。从“餐霞”来看,这位太乙子当是道士。孟浩然为了看望友人,“不惮恶溪名”而来,表示两人感情的深厚。
  诗人要在天台山寻找太乙子吗,他去桐柏观找了,有《宿天台桐柏观》诗云:海行信风帆,夕宿逗云岛。
  缅寻沧洲趣,近爱赤城好。
  扪萝亦践苔,辍棹恣探讨。
  息阴憩桐柏,采秀弄芝草。
  鹤唳清露垂,鸡鸣信潮早。
  愿言解缨络,从此去烦恼。
  高步陵四明,玄踪得二老。
  纷吾远游意,乐彼长生道。
  日夕望三山,云涛空浩浩。②桐柏观,乃唐睿宗敕司马承祯修建的,距孟浩然来天台山时间不远。他找遍了桐柏观,不见有太乙子,唯见“云涛空浩浩”,就在桐柏观里住了一晚,感受一下司马承祯们的生活。次早,孟浩然又去附近的玉霄峰看看,于是就有了《玉霄峰》诗:上尽峥嵘万仞巅,四山围绕洞中天。
  秋风吹月琼台晓,试问人间过几年?①看来,诗人攀登了玉霄峰,探访了玉霄山居,“四山围绕”的洞中天,设想太乙子在秋风明月之夜在观赏“琼台夜月”,仙人这样一天的生活,不知道人间已过几年了?此诗《全唐诗》和《孟浩然诗集校注》均未见录,清张联元《天台山全志》有录。“经考,‘玉霄峰'号称‘小桐柏',系桐柏宫的‘九峰'之一。孟浩然曾投宿桐柏宫,并作诗一首《宿天台桐柏观》,再作一首《玉霄峰》亦在情理之中,且诗意又同上首相合。‘七言绝句'在孟诗中并非一首。故《天台山全志》辑录此诗,理当可信”②。
  其实,明代传灯的《天台山方外志》有录,只是寄于“桐柏观”下而已。
  从孟浩然宿桐柏观,登玉霄峰看来,除了寻找太乙子,孟浩然来天台山寻找司马承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因孟浩然来天台山前已与李白成为朋友,刘文刚先生认为李白与孟浩然成为朋友在开元十三年③,即李白出蜀后。两人见面成为朋友时,李白不可能不和孟浩然谈起给自己印象最深刻的“稀有鸟”司马承祯。
  孟浩然来天台山还有第三个目的,就是找寻和验证湛然法师。孟浩然与湛然法师是朋友,有《寻香山湛上人》《还山贻湛法师》诗。其《还山贻湛法师》云:幼闻无生理,常欲观此身。
  心迹罕兼遂,崎岖多在尘。
  晚途归旧壑,偶与支公邻。
  导以微妙法,结为清净因。
  烦恼业顿舍,山林情转殷。
  墨妙称古绝,词华惊世人。
  禅房闭虚静,花药连冬春。平石藉琴砚,落泉洒衣巾。欲知冥灭意,朝夕海鸥驯。①孟浩然不知道当时有两位湛然,且都是僧人。魏平柱等的《湛然与襄阳》说:陈思《宝刻丛编》卷三引《复斋碑录》:“唐贾昇撰,僧湛然书。开元八年立在觇山。”张仲炘总纂《湖北通志》卷九七《金石志》引《金石存佚考》:“《唐裴观德政碑》,碑久佚。裴观见唐《世系表》,洗马裴后,敬忠子,官荆州按察使。孟浩然集有送《贾升主簿之荆州》,诗云:‘观风随按察,乘骑度荆关',当即其时也。湛然,(唐)吕总《续书评》列于真行二十二人之中。……唐代开元年间有二位湛然,一位是天台九祖,别号荆溪禅师的湛然,一位是书法家湛然。荆溪湛然生于景龙四年(710),开元八年(720)方十岁,为裴观写德政碑显然是不可能的。②书法家湛然生卒籍贯不详,有说是襄阳香山寺僧。徐文明的《此湛然非彼湛然》一文引独孤及《舒州山谷寺觉寂塔隋故镜智禅师碑铭并序》认为书法家湛然乃舒州(今安徽安庆市)山谷寺僧③。客观地说,书法家湛然可能在襄阳附近的香山寺待过,与孟浩然成为朋友。
  九祖湛然,根据《宋高僧传》“建中三年二月五日,示疾于佛陇道场……泊如而化,春秋七十二”④计,荆溪湛然则生于景龙四年。《天台九祖传》,荆溪湛然曾自述其经历如下:开元十六年,首游浙东,寻师方道。至二十年,于东阳金华,遇方岩和尚,示以天台教门,授止观等本。遂求于左溪大师,蒙诲以大旨。自惟识昧,凡所闻见,皆纪于纸墨。暨至德中,移隶此寺。乾元以来,攒成卷轴,盖欲自防迷谬,而四方道流,偶复传写。今自衰疾,诸无所任,留此本兼玄疏两记共三十卷,以寄此藏,傥于先师遗文,碑补万一,则不负比来之诚。幸众共守护,以贻后学。大历十二年祀孟秋,沙门湛然记。
  以此观之,开元十八年孟浩然游天台时,九祖湛然正好首游浙东,或许就在天台山。再说,荆溪湛然籍贯江苏常州,而凑巧的是孟浩然友人张子容曾任晋陵尉。晋陵,亦名毗陵,即今常州也。或许张子容谈起过晋陵湛然在天台山出家,孟浩然以为书法家湛然到天台山了,来天台山看望湛然,没想到同时代竟有二位湛然。
  因寻不见朋友,孟浩然作《寄天台道士》诗:海上求仙客,三山望几时。
  焚香宿华顶,露采灵芝。
  屡蹑墓苔滑,将寻汗漫期。
  倘因松子去,长与世人辞。①诗人猜测这位“求仙客”,多次“蹑”过险峻的石梁桥,露水湿衣去采仙草,追寻遥不可及的念想。他记挂着天台道士,如果追随赤松子去了,“长与世人辞”,就永远也见不着了。
  孟浩然游了天台山,返回越州,竟在越中遇见了太乙子。《越中逢太乙子》谈到:仙穴逢羽人,停舻向前拜。
  问余涉风水,何处远行迈。
  登陆寻天台,顺流下吴会。
  兹山夙所尚,安得问灵怪。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36页。上逼青天高,俯临沧海大。
  鸡鸣见日出,常觌仙人旆。①友人相逢,彼此问短长,孟浩然告诉太乙子说自己寻找你,“登陆寻天台,顺流下吴会孟浩然与李白、王维、王昌龄、张子容、湛法师等为友,并曾为张九龄幕僚。李白非常推崇孟浩然,有《赠孟浩然》《春日归山寄孟浩然》《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淮南对雪赠孟浩然》等诗;王维有《哭孟浩然》诗。
  孟浩然虽与司马承祯没有直接关系,但有间接关系。写天台山的五六首诗中,有几首诗就是写司马承祯隐居地桐柏山玉霄峰和桐柏观的。
  五、王适王适,幽州(今河北、北京、天津一带)人。官至雍州司功。
  唐代文人里有两位王适,一位在则天朝,一位在德宗朝,“‘仙宗十友'群落中的王适是活动于武朝时期的这一位”②。王适的史料很少,很难分析其与司马承祯之间的关系。
  但是,王适却与司马承祯的侄子司马锽有联系。“初则天时,敕吏部糊名考选人判,以求才彦,(刘宪)与王适、司马锽、梁载言相次判入第二等。司马锽,洛州温(今河南温县)人。神龙中卒于黄门侍郎”③。
  据出土墓志记载,司马锽为司马邵长子,司马承祯从子(见前第二章),曾在武则天时期担任侍郎宰相,而且人丁兴旺。王适与司马锽同事,他俩同期参加吏部选拔人才的糊名考试,又一同被列为第二等,受到武则天的重用。王适与司马锽等二十人一起外放担任各地刺史。作为一起的同事,不可能不谈起族叔司马承祯之事。
  王适与宋之问曾共事,一起同撰《御览》及《文思博要》。《唐会要》载:圣历中以上(上以)《御览》及《文思博要》等书聚事多未周备,遂令张昌宗召李峤、阎朝隐、徐彦伯、薛曜、员半千、魏知古、于季子、王无竞、沈俭期、王适、徐坚、尹元凯、张说、马吉甫、元希声、李处正、高(乔)备、房元阳、宋之问、崔湜、常(韦)元旦、杨齐哲、富嘉谟、蒋风(凤)等二十六人同撰,更加佛道二教及亲属、姓名、方域等部。①王适与陈子昂之间的关系,上文已述。可惜,王适与司马承祯直接联系的史料未发现,但司马承祯书写的《潘尊师碣》的撰者正是王适。此碑立于“圣历二年”(699),署“雍州司功王适撰序,弟子中岩道士司马子微书这是司马承祯于圣历元年(698)应武则天召请赴京,次年返回天台山,道经嵩山而书写的。或许,书写《潘尊师碣》,司马承祯就是应王适邀请特意赴嵩山而为之。王适与司马承祯的关系,在嵩山树立《潘尊师碣》碑之事上有了交集。另外,王适还为司马承祯的师父潘师正撰有《唐默仙中岳体玄先生太中大夫潘尊师碣文并序》。从这两件事中,我们可以从侧面窥见王适与司马承祯的某种关系。王适与“仙宗十友”其他人的交往史料亦极少。
  六、王维王维(701—761,一说699—761),字摩诘,号摩诘居士,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永济)人,祖籍山西祁县。开元九年(731),王维状元及第。历官右拾遗、监察御史、河西节度使。唐玄宗天宝年间,王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安禄山攻陷长安时,王维被迫受伪职。长安收复后,被责授太子中允。唐肃宗乾元年间(758—760)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终尚书右丞,故世称“王右丞王维参禅悟理,学庄信道,儒道释融会,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精诗、书、画、音乐等,尤长五言,多咏山水田园,与孟浩然合称“王孟”,有“诗佛”之称。书画特臻其妙,后人推其为南宗山水画之祖。存诗400余首,著作有《王右丞集》《画学秘诀》等。后人评维“7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信哉!”王维与司马承祯没有直接的交流交往,但是与司马承祯的徒弟焦静真有交集关系。王维有二首诗写给焦静真的,一首《赠东岳焦炼师》(诗见第六章),①(宋)王溥《唐会要》卷三十六,中华书局,2017年,第657页。还有一首为《赠焦道士》云:海上游三岛,淮南预八公。
  坐知千里外,跳向一壶中。缩地朝珠阙,行天使玉童。饮人聊割酒,送客乍分风。天老能行气,吾师不养空。谢君徒雀跃,无可问鸿蒙。①王维所说的焦炼师,不愧为神通广大。“海上游三岛,淮南预八公缩地朝珠阙,行天使玉童所谓“炼师”,据《唐六典》卷四载:“道士修行有三号,其一曰法师,其二曰威仪师,其三曰律师,其德高思精,谓之炼师。”焦道士,亦即焦炼师,长期居住在嵩山。“这个焦炼师应该是天宝二载《玉真公主受道灵坛祥应记》中所见的上清羽人焦静真”②。
  王维与李白、孟浩然、王昌龄等交好。王维不仅是公认的诗佛,也是文人画的南山之宗。
  七、毕构毕构(650—716),字隆择,河南偃师人,原籍东平(今属山东)。六岁能文。年二十擢进士第、补金水尉,迁九陇主簿。武后召为左拾遗。神龙元年(705)升任中书舍人。睿宗时任吏部尚书、广州都督。景云元年(710)历任陕州刺史、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充剑南道按察使。所任均有治绩,受睿宗玺书嘉奖,后任御史大夫、封魏县男。玄宗时官至河南尹、户部尚书、新除太子詹事。玄宗亦曾褒奖,“毕构为益州刺史,兼按察使,多所举正,风俗一变。玄宗降玺书以慰之:'卿孤洁独行,有古人之风。自临蜀川,弊讹顿易。览卿前后执奏,何以破柱求奸。诸使之中,在卿为最③卒,赠黄门监,谥曰景。
  毕构与陆余庆、赵贞固、卢藏用、陈子昂、杜审言、宋之问、郭袭徵、司马承祯、释怀一,时人称为“方外十友”。五代时石恪又将其与司马承祯、李白、陈子昂、王维、宋之问、孟浩然、王适、卢藏用、贺知章并成为“仙宗十友从毕构的履历看,他经历武则天、睿宗、玄宗三代,仕途似乎一帆风顺,不当有方外念想。五代北宋初之人之所以把他列入“仙宗十友”、“方外十友”之中,总有其道理。但因他的诗文散失,无作品传世,故无法判断他与仙宗九友、方外九友的关系。
  《旧唐书》对毕构等有很高的评价,说:“有唐之兴,绵历年所,骨鲠清廉之士,怀忠抱义之臣,台省之间,驾肩接武。但时有夷险,道有污隆,用与不用而已。睿、玄之世,若李杰、毕构、苏珦、郑惟忠、王志愔、卢从愿、裴濯、王丘并位历亚台,名德兼著。……赞曰:尚书亚台,京尹方伯。我朝重官,云谁称职?杰、构珦、忠,能竭其力。”①陈子昂《群公集毕氏林亭》:金门有遗世(一作士),鼎实恣和邦。
  默语谁能(一作相)识,琴樽寄北窗。子牟恋魏阙,渔父爱沧江。
  良时信同此,岁晚迹难双。②诗中群公指哪些人,没有明示,当有几位“方外十友”人士在毕构家庭园里聚首。聚会的友人中有处江湖之远,而心居庙堂之高,亦有“爱沧江”的渔父,渴望过着那种弄琴对酒,清闲自如的生活,况且今日相聚,恐“岁晚迹难双”。尽管在毕构家聚首,毕竟难免苍凉之感。
  毕构性至孝,茹苦养育襁褓中的两个妹妹,故亡后,两妹为之守丧三年。朝野之人,莫不涕泗。其弟毕栩在东都洛阳任太府主簿,闻毕构病,星夜赶回长安,服侍毕构一个多月。毕构去世,毕栩哀毁骨立,逾年无笑容,深为朝野所重。
  司马承祯应诏进京,毕构均在朝中为官,是否有过相遇,因缺史料,无从妄断。但是,从他们的生活时代看,毕构与司马承祯当有交集关系。
  八、卢藏用卢藏用(约664—约713),字子潜,幽州范阳(今河北涿州市)人。少以文辞才学著称,中了进士,得不到上司赏识,就写了一篇《芳草赋》,与其兄卢征明隐居在终南山,向道士学道术,练气、辟谷等。皇帝到东都,他又隐居在嵩山。人称“随驾隐士长安(701-704)中召授左拾遗,神龙中,历吏部、黄门侍郎、礼部侍郎,兼昭文馆学士。以托付太平公主,被贬谪岭南。与陈子昂友善,曾撰《陈子昂别传》,编辑《陈伯玉文集》。“子昂、贞固前死,藏用抚其孤有恩,人称能终始交”①。能属文,工草隶、大小篆、八分。书则幼尚孙(过庭)草,晚师逸少(王羲之)。有文集三十卷。
  卢藏用与司马承祯交友当始于司马承祯在嵩山学道时,“方外十友的得名及其可能的全体活动时间,只能在光宅元年至垂拱元年的一两年间,即公元684年、685年间”②。
  这是从考察赵贞固的行踪得出的结论,卢藏用与司马承祯直接交往发生在景云二年(711),即司马承祯受武则天召请欲返回天台山时。
  唐刘肃《大唐新语》云:卢藏用,始隐于终南山中。中宗朝累居要职。有道士司马承祯者,睿宗迎至京,将还,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在远。”承祯徐答曰:“以仆所观,乃仕宦捷径耳。”藏用有惭色。③欧阳修的《新唐书湿然取自刘肃的《大唐新语》,只是语言稍有变化而已。“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嘉处。,承祯徐答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惭”④。这便是成语“终南捷径”的语源。提到此事,后世研究卢藏用或司马承祯者,说司马承祯这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这种说法,对司马承祯似乎有点苛求。其实,如果是很贴很贴的知心朋友,何尝不是一句玩笑话呢?陈子昂有《蓟丘揽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并序》,序云:丁酉岁,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观燕之旧都,其城池霸迹已芜没矣,乃慨然仰叹。忆昔乐生、邹子。群贤之游盛矣。因登蓟丘,作七诗以志之,寄终南卢居士。亦有轩辕遗迹也。
  北登蓟丘望,求古轩辕台。
  应龙已不见,牧马空黄埃。
  尚想广成子,遗迹白云隈。①卢藏用对朋友尤重情谊,“少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并早卒,藏用厚抚其子,为时所称”②。
  九、贺知章贺知章(659—744),字季真,一字维摩,晚年自号“四明狂客”,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人。少以文词知名。武则天证圣元年(695)中乙未科状元,是浙江历史上第一位有资料记载的状元。授予国子四门博士,迁太常博士。后历任礼部侍郎、秘书监、太子宾客等职。开元十年(722),由丽正殿修书使张说推荐入该殿书院,参与撰修《六典》《文纂》等书。开元二十六年改官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人称“贺监”。
  贺知章生性旷达豪放,谈笑饮酒,风流潇洒。与张若虚、张旭、包融并称“吴中四士因其诗豪放旷放,人称“诗狂常与李白、李适、李避、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饮酒赋诗,时谓“醉八仙杜甫的《饮中八仙歌》第一句写的就是贺知章。
  贺知章诗风独特,清新潇洒,《咏柳》《回乡偶书》两首脍炙人口,今存诗十九首。善书,尤擅草隶现存墨迹尚有绍兴城东南宛委山南坡飞来石上的《龙瑞宫记》石刻和流传到日本的《孝经》草书。
  贺的诗文留下的不多,从现存七首祭神乐章可见,贺知章是虔诚严肃的修炼者,并对道教的修持理论有深刻钻研。最终,他正式成为一名道士。
  他返乡时,唐玄宗亲自写了二首诗《送贺知章归四明并序》:天宝三年,太子宾客贺知章,鉴止足之分,抗归老之疏,解组辞荣,志期入道。朕以其年在迟暮,用循挂冠之事,俾遂赤松之游。五月五日,将归会稽,遂饯东路。乃命六卿庶尹大夫,供帐青门,宠行迈也。岂惟崇德尚齿,抑亦励俗劝人。无令二疏,独光汉册。乃赋诗赠行。
  遗荣期入道,辞老竟抽簪。
  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心。
  寰中得秘要,方外散幽襟。
  独有青门饯,群僚怅别深。①贺知章去世后,李白独自对酒,怅然若失,想起当年金龟换酒,便写下《对酒忆贺监》二首:太子宾客贺公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殁后对酒。怅然有怀而作是诗。
  其一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
  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
  昔好杯中物,今为松下尘。
  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中。
  其二狂客归四明,山阴道士迎。
  敕赐镜湖水,为君台沼荣。
  人亡余故宅,空有荷花生。
  念此杳如梦,凄然伤我情。①唐赵璘评价说:“秘书省内有落星石、薛少保画鹤、贺监草书、郎余令画凤,相传号为四绝。”②贺知章的朋友圈里只有李白是忘年交,没有发现与“仙宗十友”或“方外十友”横向联系的相关资料。贺知章多数时间与朝廷打交道,司马承祯则多数时间生活于荒山僻壤,最有可能相遇的就是司马承祯几次应皇帝召请之时,贺知章均在朝中供职,但因贺遗留下来的诗文很少,故无法推断他与司马承祯之间的交往关系。
  贺知章的“人品和文名,使他有机会与初盛唐时的许多著名诗人交往。他绾结了张若虚、张旭、张九龄等同辈诗人,后启李白杜甫盛唐巨擘,在初盛唐诗坛上是一个开风气并承前启后式的人物”③。

附注

①(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卷中,《四库全书》第八百十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第497页。 ②高丽杨《仙宗十友;盛唐气象的一个表符》,《中国道教》2014年第5期。 ①(唐)司马承祯《茅山贞白先生碑阴记》,(清)董诰《全唐文》卷九百二十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4271页。 ②(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古赋》卷一,中华书局,1981年,第2—10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诗》卷二,第129页。 ②周琦《李白游天台山考》,《中国李白研究》1990年集上,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249页。 ③《李太白全集·古诗》卷十五,第725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一,第971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一,第972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四,第1136—1137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四,第1136页。 ③按,安旗把《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同友人舟行》《越中秋怀》《天台晓望》《早望海霞边》四首系于唐天宝六载。见《李白全集编年签注》卷七,中华书局,2017年,第722页。 ④(明)潘城《天台胜迹录》卷三,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仙居林应麒刊本,第37页。 ①《全唐诗·任华》卷二百六十一,第2902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二十,第929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十一,第553页。 ②《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十,第543页。 ①《李太白全集·古近体诗》卷十六,第749-755页。 ②裴斐、刘善良《李白资料汇编》(金元明清部分),中华书局,1994年,第412页。 ③李长之《道教徒的诗人李白及其痛苦》第二章,北京出版社2018年,第51页。 ①(后晋)刘晌《旧唐书·陈子昂传》卷一百九十中,中华书局,第3415页。 ②《全唐诗·陈子昂》卷八十三,第890页。 ③(唐)卢藏用《陈子昂别传》,《全唐文》卷二百三十八,第1065页。 ①(唐)陈子昂《别中岳二三真人序》,《全唐文》卷二百十四,第955页。 ②《陈子昂别传》,《全唐文》卷二百三十八,第1065页。 ③(唐)李渤《中岳体玄潘先生传》,《全唐文》卷七百十二,第3241页。 ①(元)赵道一《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卷二十五,《道藏要籍选刊》第六册,第150页。 ②《陈子昂别传》,《全唐文》卷二百三十九,第1066页。 ③同②。 ①《全唐诗·卢藏用》卷九十三,第1002页。 ①(唐)沈侄期、宋之问撰,陶敏、易淑琼校注《沈佺期宋之问集校注》卷四,中华书局,2017年,第583页。 ②《全唐诗·宋之问》卷五十三,第656页。 ③《沈侄期宋之问集校注》卷一,第400页。 ④郁贤浩《宋之问事迹和交游五题考瓣》,《文学遗产》1993年第1期,第27页。 ①《全唐诗·宋之问》卷五十二,第636页。 ②《全唐诗·宋之问》卷五十一,第629页。 ③《沈佺期宋之问集校注》卷一,第400页。 ①《全唐诗·司马承祯》卷八百五十二,第9636页。 ②《全唐诗·宋之问》卷五十三,第653页。 ③(唐)宋之问《祭禹庙文》,《沈侄期宋之问集校注》卷八,第747页。 ①《沈侄期宋之问集校注》卷二,第433页。 ②刘文刚《孟浩然年谱》,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第50页。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20页。 ②谭优学《唐诗人行年考·孟浩然行止考实》,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50页。 ③《唐诗人行年考·孟浩然行止考实》,第50页。 ④《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六十,第1652页。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六十,第1644页。 ②《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23页。 ①(清)张联元《天台山全志》卷十七,康熙六十年刻本,第46页。 ②丁式贤《孟浩然游天台山考》,南京博物院编《东南文化·天台山文化专号》199。年第6期。 ③《孟浩然年谱》,第28-29页。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20页。 ②魏平柱、魏迎晖《湛然与襄阳》,《湖北文理学院学报》2013年第10期。 ③徐文明《此湛然非彼湛然》,《世界宗教研究》1999年第2期。 ④(宋)赞宁《宋高僧传》,《高僧传合集》卷六第415页,2011年12月。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36页。 ①《全唐诗·孟浩然》卷一百五十九,第1626页。 ②高丽杨《仙宗十友;盛唐气象的一个表符》,《中国道教》2014年第5期。 ③《旧唐书·刘宪传》,第3414页。 ①(宋)王溥《唐会要》卷三十六,中华书局,2017年,第657页。 ①《全唐诗·王维》卷一百二十七,第1288页。 ②[日本]土屋昌明《李白之创作与道士及上清经》,《四川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5期。 ③(唐)刘肃《大唐新语》卷六,中华书局,1984年,第85页。 ①《旧唐书》卷一百,第2121页。 ②《全唐诗·陈子昂》卷/v十四,第910页。 ①(宋)欧阳修等《新唐书·卢藏用传》卷一百二十三,中华书局,2000年,第3458页。 ②胡旭《方外十友与盛唐文学》,《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1期。 ③《大唐新语》卷十,第157—158页。 ④同①。 ①《全唐诗·陈子昂》卷三,第896页。 ②《旧唐书·卢藏用传》,第2033页。 ①《全唐诗•明皇帝》卷三,第31页。 ①《李太白全集》卷二十三,第1085—1086页。 ②(唐)赵璘《因话录》,《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861页。 ③高丽华《越文化与唐宋文学》第二章,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88页。

知识出处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司马承祯与天台山》

本书作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根据他人尚未涉足或者极少涉及的研究领域,深入挖掘研究,解读司马承祯“薄于为吏”的原因,试图破解他对天台山情有独钟的密码,剖析司马承祯与唐王朝三代帝王的关系,探究司马承祯的道家哲学理论和养生学说的奥秘,重点考察以司马承祯为始祖的道教上清天台派(南岳天台派)的传承发展(学说延伸)以及“仙踪十友”在司马承祯的影响下与天台山的关系等等,并探索司马承祯对其他诗人的影响,探讨司马承祯在唐诗天台之路形成过程中的历史地位和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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