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图书馆

在长达一千余年的天台山文化史中，天台山的道教与佛教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文化圈”。道教以桐柏诸山为中心，旁及琼台、桃源，影响主要在天台县西部。佛教则以天台县北诸山寺（国清、万年、高明、佛陇、方广、华顶、天封等寺）为“根据地”，影响遍于县内外，佛窟主要指天台县北诸山。由于天台山茶叶的佛化，僧人在寺院周边垦园植茶，扩大了云雾茶的生产，形成天台山佛窟遍茶园的格局，除三国时华顶的“葛仙茶圃”、晋代天台瀑布山产茶外，唐宋以降，赤城、国清、天封一带茶叶亦很出名。除了宋代陈耆卿《嘉定赤城志·风土门》有详细记载外，《太平寰宇记》有“台州土产茶茗岁贡”之说，可见北宋时，台州茶叶已列为贡品。天台山云雾茶又是台州茶叶中的佼佼者，素以“丹丘仙茗”名于世，北宋史学家宋祁誉为“佛天雨露、帝苑仙浆”。明清以来，天台云雾茶更是名扬遐迩。明代张大复在《梅花草堂笔谈》中誉天台山云雾茶为“天池之兄，虎丘之仲”：“洞十（僧名）从天台来，以云雾茶见投。亟烹惠泉，泼之有堇花气，而力韵微怯，若不胜水者故。是天池之兄，虎丘之仲耳……洞十云：‘他山焙茶多夹杂，此独无有。’果然。” 第一，彭颖与《记华顶茶说》天台山云雾茶名闻天下，但历史上尚未发现较系统地介绍天台山云雾茶的专著，只是零星散见于其他著作之中。近几年来，笔者在搜集天台山文化史料时，发现清人彭颖（１７９８—？）的《记华顶茶说》和近人齐中嵚（１８８８—１９５５）的《峭茜试茶录》两篇茶论，对于研究天台山云雾茶史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彭颖的《记华顶茶说》通过与建溪、龙井、雁荡等名茶的比较，认为茶质最佳者是天台华顶云雾茶；齐中嵚的《峭茜试茶录》则把天台山云雾茶分成１２个品级， 并较系统地介绍了天台山云雾茶的历史全貌。因均是手稿，有志研究者还难“窥其全豹”，故分别加以概述。
  彭颖，字少眉，清嘉（庆）道（光）间书贡生，临海人。工诗善文，著有《鲁监国载记》、《绿香红影庐诗稿》。事附《民国临海县志·文苑传·彭琐（彭颖之兄，字成彬，号云臣）传》。《记华顶茶说》共六百余字，其开篇介绍天台山华顶云雾茶生长的地理环境、采茶节候与制茶方法曰： “吾台华顶，居万山之巅，云雾滃翳，佳□所生，寺僧采摘，必在立夏前后， 以其地寒而较迟也。制茶之法，不从烘焙，即于釜上炒干，装入锡瓶。伏后开之，色、香、味皆胜，建溪、罗岕不能及焉。”（见项士元所编《临海集》） 彭颖“性嗜茶”，每日必饮，无茶不欢。他称自己如一日无茶，即使好友相聚，也无兴致。一旦茶香入喉，就口似悬河，谈笑风生。因其嗜茶，就以茶会友，他从友人张梅谱、曲江四丈先生、张蕊官等处品尝建溪、龙井等名茶后云： “友谊极所难忘，然性命之同者，唯在华顶炒青而已！” 第二，齐中嵚与《峭茜试茶录》《峭茜试茶录》比彭颖的《记华顶茶说》约晚百年左右，作者齐中嵚是清代著名的史地学家齐召南（天台人）的后裔。他与彭颖一样，嗜茶成癖，精通茶典。每年采购大量的天台山云雾茶，精制后专供沪杭等地游客。为此，齐氏跑遍了天台山的主要产茶区，这为他撰写《峭茜试茶录》奠定了基础。后来，他广泛搜集史料，于１９４４年著成《峭茜试茶录》一卷，计两千余字，认为天台山茶区最主要的产区是北山茶区，即前所说的“佛窟”。北山茶区又以华顶为上品，他“辨其品质，第其高下”，分成“华顶云腴、万善报春、妙峰滴翠”等十二个品级。
  为叙述方便，笔者将其划分为华顶、万年、石梁三个茶区。
  华顶茶区：华顶为天台山主峰，海拔１１１０米，因其可东望溟渤、北眺钱塘、西招括苍、南瞩雁荡。下瞰群山，四面峰峦重叠，如龙蟠虎踞、旗鼓布列，状如千叶莲花，此为花（华）心之顶，故名华顶。自三国葛玄于此开辟茶圃后，随着天台佛教的兴起，在此建立了华顶讲寺，华顶遂成为天台山的佛教道场。据有关部门调查，华顶旧有茶园２００多亩，分成大小不等地块２７６３处（《浙江茶叶·华顶云雾茶》，浙江科技出版社，１９８５年）。寺僧为管理这些茶圃，设立了许多幽雅素净的茅篷。最多时有１００多处，后来剩下６５处。清代潘耒诗云： “华顶六十五茅篷，都在悬崖绝涧中。山花落尽人不见，白云堆里一声钟。”①齐中嵚把华顶云雾茶分成八等，每品“冠以产地，赐以嘉名”，并赞以诗两句。
  一是“华顶云腴”。产于华顶绝顶，仅二三本。其地草木丛茂，重云积雾， 人迹罕至。春末发芽，寺僧采以供佛，多不盈掬。清香独擅，不同凡品，诗云： “几片珍从去中得，半瓯香供佛前余。” 二是“万善报春”。万善是华顶西茅篷之一，茶生坳处者胜，清馥隽永，号“小龙泓”。诗云：“芳味夺兰芷，春泉万善茶。” 三是“妙峰滴翠”。妙峰庵亦为华顶西茅篷之一。四面皆茶，屋前最佳。
  色绿味厚，水可三五开，与“万善报春”相媲美。诗云：“云嫩开茗碗，翠滴妙峰新。” 四是“彩云片羽”。产彩云庵侧。片肥腻，状如翠羽，故名。味甚甘芳，煎如碧乳，与万善报春、妙峰滴翠号“西茅篷三极品”。齐氏引宋代林逋诗云：“彩云庵畔一番新，腻绿长鲜谷雨春。” 五是“弥陀珠蘖”。产华顶弥陀庵。佳者出于石级两旁，色味与彩云片羽相伯仲，而制法各异。形略圆，亦是西茅篷的佼佼者。与前“三极品”称为“华顶四大金刚”。诗云：“入座先尝甘露碧，余香口口诵弥陀。” 六是“觉岸清尘”。觉岸为华顶东茅篷之一，产茶数本，郁茂婆娑，人称“清尘”。茶质与西茅篷并驾齐驱，不分上下。华顶东西茅篷，西为上，东次之。此处有异军突起之概，故名。诗云：“论功独树清尘帜，斗品争看觉岸军。” 七是“天柱茸香”。茶之上品，称为紫茸，香可解醒。天柱峰（海拔７９３ 米），位于华顶山西南，其上有茶，亦解酲妙品，诗云：“解酲自有茸香品，不必来远从吴中（吴中亦有天柱峰）。” 八是“双溪鳞甲”。产于华顶峰下双溪（今为石梁镇双溪村）一带，茶色深绿，液味浓厚，上追茅篷，乡人因茅篷之茶不易得，常以高价购此为快。诗云： “鳞甲出双溪，浓香方六品（即华顶东西茅篷之六品）。” 华顶云雾茶能成为天台山云雾茶之冠，与其生长的独特环境是分不开的。
  据有关部门鉴定：华顶少晴多晦，终年云雾缥缈。茶芽在生长过程中形成了一种抵抗素“芳香油”，来抑制水分的蒸腾。清新洁净的高山空气，既有利于紫外线的辐射，又促使茶叶中芳香油的积聚。而高山多雾，阳光被水气吸收和折射后形成了漫射光，叶片经光合作用得以循序生长，不致突变粗纤维，芽叶长期保持幼嫩。使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咖啡碱等营养成分得以充分蕴蓄，其饮用和药用价值比一般茶叶要高得多。另外，华顶茶园四周，竹木茂盛，形成挡风蔽雪的天然屏障，尤其是漫山的云锦杜鹃，盛开时为云雾茶送来阵阵芳香，这就是“丹丘出仙茗”的奥秘所在。齐氏对华顶云雾茶的品评是较为准确的。现在许多茶叶专著，如《茶经述评》、《中国名茶》、《浙江茶叶》等、也认为天台云雾茶以出于华顶为上品，华顶云雾茶“一致公认的名茶”。中国茶叶研究所研究员俞寿康先生曾至天台华顶考察云雾茶，他作出高度评价：“雾浮华顶托彩霞，归云洞口（即葛仙茶圃）茗奇佳。盛名远扬惜量少，香馨味爽碧翠芽。
  常引品者成惊爱，曾获古今选赞夸。但愿天台遍良种，可得众尝芳露茶。” 万年茶区：天台县西北１７．５公里，属松关乡。山中有名扬中外的古刹万年寺，始建于唐太和七年（８３３）殿宇宏大，金碧辉煌，仅次于天台宗祖庭国清寺。寺前后均有茶园，为天台云雾茶主要产区之一。齐氏把万年云雾茶命名为“平田麦颗”，列为第九品。“平田”是因为万年寺古号“平田禅院”。“其东四姑坪产茶颇富。称麦颗者，尤甘美。盖嫩芽所造，言其形似也。又有萱带者， 盛产于万年峰一带。长而纤细，俗名‘紧手’。同类而异制，系外销品。诗云： ‘平田非凡种，状小牟兴来。’” 万年山由明月、娑罗、香炉、大舍、铜鱼、藏象、烟霞、应泽八峰组成。万年寺前平畴沃野，巨杉蔽天。小鳌坑、天灯盏、高墙头、大竹湖一带均是历史上产茶之地。南宋时，日本“茶神”荣西两次求法万年寺，第二次在万年寺寓居两年零五个月，曾在此处考察种茶与采制技术，为撰写《吃茶养生记》奠定了基础。
  清代诗人袁枚游天台至万年寺，品茗后写下万年“云雾茶浓水味清”的佳句（《万年寺题壁》，见《小仓山房诗集》卷二十八）。如今松关全乡茶园已发展到１８００亩，年产云雾茶１０００担。其中亦有一份万年寺僧人的历史开发功绩。
  石梁茶区：天台县东北１４．５公里石桥山一带（为叙述方便，特将龙王堂列入）。茶区内有誉满海内外的“石梁雪瀑”、“铜壶滴漏”与方广诸刹。此处为天台山佛教最早的发祥地，晋初就有僧人昙猷在此传播佛教。因而此处相传为五百罗汉应真之地，历史上有名的“罗汉供茶”亦发祥于此。齐氏把石梁茶叶分为三等： “昙华献瑞”：产石桥山最高处（俗名笔架山）。绿色湛然，与“平田麦颗” 争衡。因南宋宰相贾似道命僧妙弘建昙华亭，既成供五百罗汉茶，茶瓯皆放异彩，中现“大士应供”四字，观者神之，故名。列第十。诗云：“五百圣僧齐应供， 茶瓯一一现奇葩。” “柏坪凤爪”：香柏坪在华顶、方广之间，茶之产量达数百斤。状类鸟爪， 色味亚于双溪。其毗邻铜壶等地之茶，与香柏坪相类。列为第十一。诗云： “古柏当年集凤鸾，坪间爪印化为茗。” “青顶云旗”：茶生于龙王堂（今集云一带），茶味稍有差减。唯青顶之茶， 与香柏坪、断桥茶质相似。诗云：“谁道外山无特产，青顶峰上摘云旗。”列为第十二品。
  石梁茶区由于“罗汉供茶”的影响，云雾茶的名声仅亚于华顶，加上历代文人雅士的题品，使石梁昙华亭成为中外游人品茗观瀑之胜地。现在天台山云雾茶区已扩展到苍山、欢岙、南平、雷峰等地，茶园达26560亩，1987年茶叶产量达825吨，畅销国内外。今台州名茶斗妍争春：“临海蟠毫”、“羊岩勾青”、“天台丹丘雾芽”、“仙居碧绿”、“黄岩龙乾春”等成为国家级或省级的名茶新秀。俞寿康先生的“但愿天台（台州）遍良种，可得众尝芳露茶”的夙愿，今天正成为现实。

① 周荣初《天台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