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獻公集卷之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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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3239
颗粒名称: 黃文獻公集卷之十下
分类号: I206.2/.4
页数: 43
页码: 五十五至一百三十九
摘要: 黃溍撰黃文獻公集卷之十。
关键词: 古典文学 文集

内容

黃文獻公集卷之十下
  元黄溍撰郡後學胡鳳丹月樵校梓
  碑文
  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左丞額琳沁公神道碑
  故遼陽行省左丞額琳沁以至正七年冬十月二十
  有二日薨於位年五十有二訃聞天子為之嗟悼不
  已知樞密院臣婁章額琳沁之弟適宿衛禁中上吊
  慰之詔有司護送其喪還葬遂以八年春三月二十
  有四日葬于真定欒城先塋之次而神道之碑久未
  有銘其年冬十月十有二日上禦明仁殿樞密臣僚
  入對殿中知院事昂吉爾臣呼遜臣額森特莫爾等
  皆婁章之同列乃代為奏請上既可其奏遂傳旨翰
  林命侍講學士臣溍為文學士承旨臣起岩書丹別
  敕禮部尚書臣泰不花篆其額臣溍謹按公諱亦辇
  真偉吾而人上世為其國之君長國中有兩樹合而
  生癭剖其癭得五嬰兒四兒死而第五兒獨存以為
  神異而敬事之因妻以女而讓以國約為世緍而秉
  其國政其國主即今高昌王之所自出也公五世祖之官為的斤必里傑忽提譯言智福大相也四世祖
  蘇爾約蘇托果琳之官為烏嚕諤齊譯言大臣也父
  子俱從其國主來歸於我太祖皇帝小云失脫忽憐
  尤見親幸未嘗輒去左右從西征有功令侍睿宗皇
  帝於藩邸莊聖皇后子事之以為斷事官真定睿宗
  分地遂以為達魯花赤俾世襲其職曾祖諱八丹銀
  青榮祿大夫大司徒祖諱琳沁事世祖皇帝為榮祿
  大夫中書平章政事考諱察納事仁宗皇帝為金紫
  光祿大夫陝西行禦史台御史大夫至治中入為通
  政使用新制換榮祿大夫泰定間終於光祿大夫中
  書平章政事公幼敏慧不喜與羣兒狎長者偶見其
  飲酒責之曰是兒少嗜飲他日可覲其成立乎公聞
  之即絶飲而深自飭厲年逾二十為英宗皇帝禦位
  下筆且齊泰定初為內八府宰相高麗嗣王阿難答
  失里既襲位其從父弟完者篤愬於上曰我父兄也
  彼父弟也鳥得為王阿難答失里來朝遂留弗遣而
  收其印章至是有旨命公以阿難答失里複國公具
  宣德意以告其人闔境之內無不悅服初公弟婁章
  從明宗皇帝北狩間關虎口調護聖躬親幸無與比
  大駕還自朔漠公與一二人臣奉皇帝璽綬遠迓於
  格根察罕上大悅奬諭之曰卿祖父克有勲烈兄弟
  備殫勤勞忠孝萃於一門惟子一人汝嘉即除翰林
  學士資善大夫蒙古教官之選壅滯已久俾幕僚閲
  其牘而一清之故事藩王入朝從翰林求進止饋遺
  交錯悉拒弗受遣使諸王必慎擇其人未嘗辱命今
  天子嗣位之初擢資政大夫河東山西道肅政亷訪
  使召還除通政院使奉詔廵視驛傳公不憚險遠曆
  答八失刺哈孫抵晃火兒目連之地事有當更革隨
  宜處置人鹹便之大同東勝州之吳欒永興焉牛三
  驛牧馬草地為諸人所侵冒訟久弗決公被旨按問
  得其實十二鄉之人百有餘家冒耕其地已十六七
  年一旦同聲辭服願返所侵地公為正其經界而緩
  其歷年之租賦公家三世領通政院事每以扶殘拯
  弊為務遇災沴必奏請加恤之後使者或牽於勢而
  不能行其所欲為皆嘆服曰非琳沁平章子孫世其
  官不可也感公德者相與樹碑於欒陽驛以頌美焉
  遷山東東西道宣慰使鈔法之不通鹽法之為民病
  者悉建白而更張之歲旱有禱輒應形於歌謡事聞
  有詔奨諭俾仍舊職而升其位序於帥座之首未幾
  淮潁羣盜竊發鄰郡騷然沂莒滕嶧四州當其沖民
  被害尤酷上命公捕治之時同僚悉移疾避去公獨
  任閫事使至即行不宿命於家若豫備然宣靖王尋
  遣集賽台十人與諸郡兵來從至邳州境內遇海寧
  賊兵二百官軍皆解散公僅與十二人當其首賊且
  擊且射賦衆披靡追奔逐北十餘裡斬首七十餘級
  其黨皆創殘而潰公亦以矢盡回沂州收兵複出往
  來逐捕殺獲不可數計俄拜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左
  丞公曰代者未至我安可辭其責諜知盜在膠州整
  兵行至沂水而代者至乃還後人賴公區畫素定故
  不勞餘力而掃除其遺孽遼陽久不雨民聞公至曰
  是在山東能致雨者吾屬無憂矣公視事之日梁應
  禱而雨民饑則為之設法以勸分薄關市之征以通
  商旅米價頓平人無艱食之患公才智出於天性操
  守得於家傳遇事立決嚴不失於苛寛不失於縱所
  至有聲在遼東三年鎮之以靜識者以為得大臣體
  遽以一疾不起人尤痛傷焉夫人布延金貴族完顔
  氏陝西行中書省右丞嘉琿逹之女累封范陽郡夫
  人柔嘉貞順克盡婦道見稱於姻族公兄弟十人兄
  曰孛孛實中奉大夫河東山西道宣慰使曰老漢弟
  曰婁章光祿大夫知樞密院事曰楚多爾中奉大夫
  真定路總管府達魯花赤曰訥哷圖資善大夫宮傅
  曰達爾罕曰羅羅中奉大夫江東建康道肅政亷訪
  使曰撒馬篤大夫中書參知政事曰伯顏帖木
  兒朝散大夫光祿少卿孛孛實羅和達爾罕羅羅皆
  前卒夫人以公喪至知院公率諸弟逆于通州而葬
  於京城南佛舍摧慕號泣哀動路人其既葬也夫人
  自真定使來告於知院公曰茲幸獲襄大事而公歿
  無遺胤恐其行能勞烈久遂湮沒盍思所以圖其不
  朽於是知院公諗于僚友以聞夫人可謂賢有識矣
  龍光下賁炳耀泉壤公其庶幾無憾矣乎銘曰
  聖神受命萬邦來同羣才雲合鹹在彀中惟公之先
  夙陪禁近地官之貴疏榮一品積慶所鍾篤生後賢再世辨章相業是傳公方盛年峻躋內相昇華文苑
  為時雅望出持使節風采振揚昭宣皇度肅政官常
  奉貢修職布德施令傳置所達國之大政總以專使
  患夫才難夫孰如公克世其官來旬來宣保茲東土
  潢池弄兵公奮厥武以寡敵衆莫我敢嬰餘威所加
  氛祲廓清簡在上衷進位丞弼殿於大藩民用寧壹
  盍遄其歸使秉事樞奄其逝矣當寧欷歔公不有子
  公多兄弟承詔勒銘垂示無止
  資德大夫陝西諸道行禦史台禦史中丞董公
  神道碑
  故陝西諸道行禦史台禦史中丞董公既歿且葬二
  十年而墓隧之石未有刻辭至正十年夏四月九日
  皇帝禦興聖殿東便殿治書侍御史臣羅羅奏請命
  翰林侍講學士臣溍為之銘資政院使臣朶爾直班
  書其文治書侍御史臣期頤篆其額以賜焉臣溍謹
  按公諱士恭字肅卿姓董氏真定之槁城人贈光祿
  大夫大司徒趙國宣懿公諱昕公曾祖考也龍虎衛
  上將軍監軍右副元帥知中山府事贈推忠翊運効
  節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趙國忠烈公諱
  俊公祖考也資德大夫典瑞卿僉樞密院事贈體仁
  保德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趙國正
  獻公諱文忠公考也妣顧氏趙國夫人公生而端重
  確實人末嘗見其嬉笑狎昵正獻公薨世祖皇帝甚
  悼惜之召見其諸子公年甫十三從長兄清獻公士
  珍至上前命返往行於庭中見其氣宇凝粹正色斂
  容周旋中度大奇之自是出入禁闥無間問曾學射
  否對曰陛下統一四海功成治定無事於武況漢人
  挾兵有禁故臣於弓矢之事未之學也上頋左右曰
  其父祖於國家有大勲勞非他漢人比即賜以弓矢
  仍命董氏之族悉弛其禁公既長入備宿衛為尚
  奉禦從成宗皇帝至三不刺時方俾道流設黃籙大
  醮以公純誠恭謹命領其事及代祀嶽瀆覆命稱旨
  益被奨眷忠烈公九子正獻次居八世祖恒呼之曰
  八哥而不名正獻五子公最幼成宗見公如見正獻
  因以察罕八哥呼之其見親禮如此大德九年特授
  奉議大夫典瑞少監十一年有位公下者中書奏升為太監上怒曰董少監本居上乃不升何耶特命升
  太監進階正議大夫公再辭而後就職宮車宴駕親
  王有覬覦神器者亟欲得符璽公橫身堅守至廢寢
  食仁宗入平內難公奉禦寶以進詢其姓名以父名
  對仁宗大悅俾司舊職武宗皇帝既正大統賜以黃
  金帶以旌其忠至大元年典瑞升為院即拜公中奉
  大夫同知典瑞院事二年有勅樹碑先塋賜以鈔十
  萬緍辭至再三止受其半訖事悉分其餘於親鄰一
  毫不以他用四年出為江南諸道行禦史台侍御史
  處事務舉大綱不為苛細人服其知體仁宗嗣位皇
  慶二年典瑞為監如故圖任舊人無以易公乃拜公
  資德大夫典瑞卿俾僚幕佩金字圓牌馳驛敦請公
  既至適有皇族位公下者公辭曰臣以庸陋屍位惶
  恐未安矧敢居宗室之上乎願處其下上坐寢殿遣
  中使促之曰朕以卿勲舊之子故茲委任其毋多讓
  待卿署事然後視朝公不得已乃拜命入謝上嘉奨
  曰老成君子也嘗問民間所疾苦以薄斂省刑對問
  臣子之道以忠孝對由是愈見信任清獻公薨於開
  平特給乘傳俾公護喪還葬蓋異數也延佑二年複
  立陝西諸道行禦史台以公為侍御史王曰董士恭
  忠勤篤實宜加升擢乃以公為禦史中丞太師阿斯
  罕以丞相行省陝西嘗有旨命之迎接便服不拜俄
  一日詔下肩輿登堂北面而坐衆皆惡其無禮而畏
  其勢焰無敢以為言者公厲聲曰天子憐公以足疾
  賜公便服不拜而已今坐於堂上而使衆官具公服
  羅拜於堂下不敬孰甚焉叱左右去其肩輿明日諸
  察官踵門謝曰微公一言紀綱墜矣我曹誠可愧既
  而有以屍位自劾者歲大旱公齋沐潛禱于九龍池
  而雨歲即大熟俄謝病而歸僚屬追至灞橋遮留之
  公不為止皆垂泣而還累擢河北河南江北淮東兩
  道亷訪使俱不赴優遊田裡杜門謝客與世相忘十
  五年如一日雖家事一無所問嘗語所親曰吾涉歷
  官途東馳西騖不遑寧處今幸獲役閑以詩書教子
  孫而樂餘年平生之願也竟不復出而以考終公生
  於至元十五年三月三日卒於至順元年三月三日
  享年五十有三以其月十五日葬於槁城九門先塋之次娶張氏中書左丞贈太師忠宣公文謙之女封
  某郡夫人前十年卒繼喬氏封某郡夫人子男二人
  長守讓大中大夫東昌路總管次守訓大夫中
  書工部司程女三人長適劉文鐸次適武衛親軍都
  指揮使鄭某次適廣東道宣慰使司都元帥府都事
  蘇樞孫男二人錞鍷女二人公質貌魁奇性度坦夷
  慎威儀寡言語以謙退自處而臨事善斷識見過人
  平生不登權貴人之門上眷雖渥未老而休人莫不
  歎慕之而公初不自以為高也臣溍忝以非才承乏
  執筆隸太史氏頃歲被旨纂修功臣傳董氏一門豐
  功盛烈見於登載者皆幸與聞茲又承詔嗣為公碑
  考公平生制行詩所謂好是正直書所謂世篤忠貞
  易所謂謙謙君子蓋兼之矣宜其光膺眷倚為國親
  臣勲德之著至於久而人不能忘也顧鄙陋衰朽莫
  能上副聖天子寵嘉老成之意稽首獻文無任戰慄
  銘曰
  董氏之先世著勲庸蟬聯四葉逮於公躬公生相閥
  蚤有令聞從容入對弗極於進陟降左右日侍燕閒
  命以典瑞實惟世官國有危疑保其重器完歸於上
  靡容窺伺人惟求舊由監而卿溫其天語褒以老成
  公居外台肅持風紀昭受主知遂長禦史重臣貴倨
  人莫敢言公顯斥之朝廷乃尊奉身而退時止則止
  洊頒使節公不為起深居獨樂十有五年委順而化
  式歸其全史臣勒銘朂爾後嗣敬承天休世濟其美
  禦史中丞贈推誠佐治濟美功臣榮祿大夫河
  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
  冀國公諡忠肅董公神道碑
  至正八年春二月制贈故禦史中丞董公守簡推誠
  佐治濟美功臣榮祿大夫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
  章政事柱國追封冀國公諡忠肅中書宰臣既奉
  制付外施行夏四月丙子複奏請並賜以神道之碑
  上可其奏敕翰林直學士臣溍為之銘河南江北行
  中書省左丞臣守誠禮部尚書臣期頤書篆以賜焉
  臣溍頓首受命而退公兄子太常禮儀院判官鑰以
  其孤鎧祥事未畢代為奉集賢侍講學士蘇天爵所
  述行狀授溍曰請以備採擇臣溍謹按董氏世居真定之槁城公諱守簡字子敬曾祖諱俊龍虎衛上將
  軍右副元帥知中山府事贈推忠翊運効節功臣太
  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趙國公諡忠烈祖諱
  文忠資德大夫典瑞卿僉書樞密院事贈體仁保德
  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趙國公
  諡正獻考諱士珍資政大夫禦史中丞贈純誠肅政
  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趙國公諡清
  獻三世並有傳在國史曾祖妣李氏祖妣顧氏妣柴
  氏俱從封趙國夫人公年甫弱冠入備宿衛克遵祖
  父之訓番直不踰晷刻步武必中尺度仁宗皇帝察
  其忠謹特命為集賢侍讀學士公辭曰臣幸以家世
  之舊給事內廷臣之學行猶不及臣兄守中況國家
  肇置集賢資其德義以輔翼聖明臣實不足當其選
  上曰朕素知卿家法崇謙讓今為卿成之公兄方官
  於典瑞乃特遷之集賢而授公朝列大夫僉典瑞院
  事以代其兄官長有善謔者見公舉止端重數為俚
  語以誚之上曰董僉院儒者勿嫚侮也上嘗賜公以
  真德秀所著大學衍義時承平多暇近侍間進以酒
  公因引衍義之說以諫上嘉納焉英宗皇帝嗣位禁
  衛周密非元勲貴戚不得入見獨公出入無間一日
  上問卿平居何好何習亦善射乎對曰臣聞諸父師
  曰為臣當盡忠為子當盡孝竊好其意患未之能習
  弓矢之事雖嘗習之非所好也上悅有名駞良馬
  幣賜之公奉詔禱祠秦蜀山川而還上問來何遲對
  曰道經陝西見民多饑死移文行省開倉廩以賑之
  故來也後然不能無專擅之罪上曰卿朕之汲黯也
  亟加賞賚眷遇彌渥丐外遷嘉議大夫淮安路總管
  為治務以平易近民而民自不能欺土豪或挾其黨
  與恣為暴橫公痛繩以法民乃獲安歲大旱條列荒
  政便宜驛聞未及俟報首以祿廩倡僚屬及富家捐
  錢出粟土著之人則給以錢使不失其業旁郡流移
  而至者則為粥以食之慮衆之所聚易生疫癘則處
  以閑曠高爽之地死則收瘞焉既而朝廷講救荒之
  政下令募民入粟補官公益得盡其心而不憂於用
  之不繼職田皆棄弗取曰吾為天子牧民甯忍坐視
  其饑而獨飽乎邗溝水涸運道弗通發官帑僦工疏浚之因使貧民得食其力公私鹹以為便既而水旱
  相仍有禱輒應民以免於捐瘠未幾徙汴梁路總管
  郡人挽留不得行單騎由他道而去汴梁為大河以
  南一都會事至叢劇公操約馭詳廷無留訟齊人官
  於汴而不返者有弟利其家貲迫寡嫂破塚出其柩
  歸葬於鄉嫂弗欲而莫能止也則匿其夫遺骨之一
  體弟訴之弟下嫂于獄鄰有豪家覬以賤價得其田
  宅乃共賄獄卒殺其嫂而以病死聞公探得其情事
  乃白弟及豪家獄卒皆論死宛丘有惡少為宗族閭
  裡害其同黨乘衆怒殺之而誘其妻以迯事覺有司
  逮惡少族人當以殺人之罪公閲其牘詰吏曰惡少
  既死其妻安在吏不能對乃捕其黨及所誘妻至則
  一訊具服遂釋其族人汴人以為神明公治兩郡所
  至必大興學校以化民不徒善綜理庶務而已擢海
  北海南亷訪使廣西徭人竊發不時官軍莫能制徒
  侵暴居人湖湘間尤困於飛芻挽粟民無寧歲公劾
  罷其總兵官行省左丞諸軍肅然用命其地悉平遷
  江淮財賦都總管或疑公有不屑為公恪共其職無
  少憚人乃知公未易淺窺也擢江東亷訪使以疾告
  歸居無何召為大都路都總管兼大興尹辭不赴特
  遣中使賜以上樽強起之既入見上面諭曰朕深知
  卿淮安汴梁之政京師雖浩穰以卿之才為之無難
  也輦轂之下豪右多挾勢以撓法有犯者公一無所
  貸威聲大振聞者無不震讋期月而政成除樞密院
  判官擢山東亷訪使未行拜中奉大夫陝西行中書
  省參知政事以疾辭擢浙西亷訪使召除侍御史拜
  資善大夫湖廣行中書省左丞俄改拜江南行禦史
  台禦史中丞先是創建龍翔集慶寺雜取土田器物
  之籍於官者以給之故平章政事張蔡公別業以隸
  焉被旨複以歸於張氏有司猶豫觀望弗即奉行公
  既至立命歸之召還拜禦史中丞用人但取其忠實
  惡以訐為直以察為明不動聲色而保完正氣其識
  量遠矣居數月拜中書左丞公力辭曰臣以非才忝
  備官使受任以來夙夜戰兢恒恐隳祖父之遺業而
  負國家之至恩況中書出治之本丞轄列於執政何
  敢貪冒寵榮而不自揆乎上曰此朕志素定卿其勉思報効可也公既視事以畿甸之民阻饑白于丞相
  出京倉粟二十萬石下其直以濟之慮四方之遠耳
  目有所不及則遣官分道撫問而存恤之時宰執惟
  公為漢人畫禦災之策至忘寢食形容為之枯槁新
  進士當授官而銓曹言恐礙入粟補官者公曰朝廷
  下詔求賢將以為公卿大夫之儲苟急於彼而緩於
  此人將以獻策不如獻粟為口實而貽笑於天下後
  世矣衆無以對乃授進士官如故事有司患盜欲重
  其法公曰民貧故為盜不求所以使之不為盜而淫
  刑以逞豈善政乎或謂頃歲汴人構亂首惡固已伏
  誅而連坐者獄猶未竟此盜所以滋也公曰罪人已
  得州縣奉行文書容有不能辨其真偽者非可盡以
  首從論且事在赦前豈可使國家失信於人而無以
  安反側乎當坐者百餘人皆釋不問以左丞知經筵
  事仍總裁遼金元三史及三史成公自中書奏上之
  未幾複拜禦史中丞進階榮祿大夫公援舊比固辭
  上再三勉諭乃拜受至正六年夏四月大駕時廵上
  京公扈從至幄殿上解禦服以賜命居大都留台五
  月庚子以疾薨於位享年五十有五臨終告其子鎧
  曰我在中書時皇上賜以先清獻公神道之碑而久
  未及刻我死汝亟為之言訖而逝訃聞上為之震悼
  賻以鈔二萬五千緡仍令有司護視其歸葬遂以六
  月癸酉葬槁城九門之東高裡先塋公資稟沈毅履
  行淳篤生將相家而未始豢於貴驕清獻公家法素
  嚴公居侍旁循循雅飭早涉書傳不煩師授而大意
  已了然心目之間蓋其所養與草茅凡下固自不侔
  也忠烈家庭之訓曰吾少遭多難長遇明時樹立勲
  名皆朝廷聖德神功之所及今老矣無能為也汝等
  當思亷慎不欺以報國家或以貪墨敗官則非吾子
  孫死亦不得從葬先兆宜謹識之公佩服不敢忘故
  居官以清白著聞家無留貲僅蓄書數萬卷俸祿不
  侈於自奉惟喪祭則致其豐待宗族羣從以恩吉凶
  皆有所給教子必延名師裡中孤寒之子亦使就學
  接公卿士庶鹹有禮度故歿之日無貴賤少長莫不
  痛惜焉公娶烏氏國朝名士沖之女於經史無不通
  動必協於閫范累封趙國夫人子男二人長鉞內供奉見謂能稱其家不幸前卒次即鎧好學而有立當
  用廕補官未命女二長適秘書監丞鄭鄈次適崇福
  司丞張某若稽古昔帝王之興必有豪傑起而應之
  率資其力以成大業至於第功行賞剖符受封傳子
  及孫保其世祿重侯累將未為乏人若夫異材間出
  繼世象賢秉忠懷誠以承休德書于史策號曰名臣
  求之近世如董氏一門者未見其比也當金之末造
  忠烈公灼知天命擁衆來歸與金人戰死濉水上而
  金亦尋滅其後正獻公與其伯兄忠獻公文炳仲兄
  忠穆公文用俱以勲臣子從征雲南又從伐宋濟江
  而還暨再出師忠獻遂與丞相淮王巴延同取宋而
  定天下於一際時承平忠穆既以耆德元老總台綱
  掌帝制正獻複以上所親信入尚符寶由郎而卿逾
  二十年子孫世嗣其職而公在典瑞曆兩朝不遷他
  官禦史中丞位望尤為尊重自忠穆至公父子兄弟
  居是官者六人可不謂昭代衣冠盛事乎江漢之詩
  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錫爾祉公正
  色立朝始終一節增光前烈形于贊書天子之命公
  與宣王之命召虎殆無以異公雖死猶生也臣溍鈆
  槧末學固不敢竊自附於大雅之詩人欽承詔旨序
  次本末抑亦庶幾無媿辭者矣銘曰
  世其家者雖古或希顯允董氏有之似之天造方新
  聖作物覩豪傑之興克歸真主篤生後賢卒其伐功
  皇靈所加四方來同河山帶礪勲在盟府正笏垂紳
  以文易武逮公父子遺烈是承翊扶熙運保其盈成
  公滋益恭委蛇進退陟降左右踐敭中外菟符龍節
  未究所施乃預樞莞乃佐宰司乃長禦史整齊憲度
  峻陟崇階丕昭異數一監之亡哀動帝宸拊髀曰嘻
  茲予世臣錫之密章下賁玄宅申以頌詞樹此貞石
  翰林侍講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同
  知經筵事追封豫章郡公諡文安揭公神道
  碑
  至正七年夏四月辛卯皇帝時廵上京秋七月丙戌
  禦慈仁殿文學侍從之臣咸就列以備頋問當寧憫
  焉興念舊人以故翰林侍講學士揭傒斯神道之碑
  未立俾同知樞密院事臣世傑班傳詔于學士承旨臣岳柱命直學士臣溍為之文仍勑河南江北等處
  行中書省左丞臣守誠禮部尚書臣期頤書篆以賜
  焉臣溍蒙恩起自休退懼志慮之凋落無能發揚聖
  天子敬故尊賢之意承命震惕莫知所為然竊自念
  忝以詞臣執筆隸太史氏不敢控辭謹按前修撰劉
  聞所上容台之狀及前學士承旨歐陽玄所為幽堂
  之銘公諱傒斯字曼碩掲之得姓出於楚司掲氏者
  以官出於漢安道侯掲陽定者以邑出於漢陽信侯
  劉掲者以名唐末有檢校尚書左僕射使持節袁州
  諸軍事守袁州刺史者曰鎮始家于袁與居盱江者
  曰瑱居豫章者曰稹同祖司掲而言姓氏者或謂當
  祖安道侯汝寧之族則又別祖陽信世遠譜軼莫得
  而詳公於稹為缺世孫占籍豫章之豐城豐城今富
  州也自曾祖光朝而下三世俱弗仕以公貴故祖惟
  聰累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上輕車都尉追封豫章
  郡侯考來成累贈中奉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參
  知政事護軍追封豫章郡公初朝廷罷羣臣贈典特
  賜公號貞文先生至是又奉旨為建書院因所賜號
  以為額祖妣黃氏何氏妣黃氏並追封豫章郡夫人
  公生而頴悟年十二三讀書已能窺見古人為學大
  意家貧不能負笈遠遊父子自為師友刻苦奮厲窮
  晝夜不少懈涵濡既久經史百氏無不貫通發為文
  辭鹹中矩度同裡年相埒者多敬畏而師事焉年二
  十餘稍出遊湘漢間湖南帥趙文惠公淇素號知人
  一見輒驚異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楚公钜夫涿郡
  盧公摯前後持湖北使者節程公奇其才妻以從妺
  仁宗踐阼之初程公在翰林公至京師因舘於其門
  執賓主之禮甚謹人不知為肺腑之親也盧公尤愛
  其文亟表薦之方是時東南文章钜工若鄧文肅公
  文原袁文清公桷蜀郡虞公集咸萃於輦下公與臨
  江范槨浦城楊載繼至以文墨議論與相頡頏而公
  名最為暴著受知中書李韓公孟集賢王文定公約
  翰林趙文敏公孟頫元文敏公明善而全平章岳柱
  禮遇尤至相為推挽不遺餘力延佑元年由布衣入
  翰林為國史院編修官李公以政府兼史舘觀公所
  撰功臣列傳撫卷歎曰此方謂之史筆他人真謄吏牘耳三年陞應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仍兼編修四
  年遷國子助教用本院奏留居舊職五年謁告南歸
  泰定元年以元官召俄丁內艱公十年間三應奉翰
  林於翰林朝廷之事台閣之儀靡不閑習王公每謂
  與公談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無施不可也天歷
  二年文宗始聚勲戚大臣之子孫于奎章閣而教之
  命學士院擇可為之師者得十餘人而無以易公乃
  擢公授經郎閣在興聖殿西公蚤作必徒步先諸侍
  臣而至諸貴游來受業者謀合錢為貰馬公微聞之
  輒自置一馬尋複鬻之示不欲以己為人累而已其
  後去公座下而入侍帷幄者皆為國之重臣公未嘗
  假以為聲援視之泊如也上時坐閣中有所諮訪奏
  對稱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中書薦用儒臣必問之
  曰其才何如掲曼頋間出公所上太平政要四十九
  章示台臣曰此朕授經郎掲曼碩所進卿等試觀之
  其見親重如此豐城地不產金官府惑於奸民之言
  為募淘金戶三百家而以其人總之散往他郡採金
  以獻歲課自四兩累增至四十九兩有奇其人既死
  而三百戶者所存無什一又貧不能聊生有司責民
  之役於官者代輸其金民多以是破產因公所上政
  要及之遂蠲其征人賴以蘇至順元年預修皇朝經
  世大典上覽公所撰憲典顧謂近臣曰此非唐律乎
  超授藝文監丞參檢校書籍事且屢稱公純實欲器
  使之而竟不果用元統元年今皇帝入正大統召對
  便殿慰諭良久命賜以諸王所服表裡各一躬自辨
  識乃以授焉一日入直奎章閣上適至左右奉法書
  名畫珍玩器物以進西曆陳其製作之年世與其人
  之氏名為之坐閲移時至元元年遷翰林侍制兼國
  史院編修官四年拜集賢直學士先是儒學官赴吏
  部銓必移集賢考較其所業院下於國子監監下於
  博士吏文稽滯動經累月公請奏更其法以事付本
  院屬官人以為便五年奉旨函香祠北嶽濟凟南鎮
  竣事可缺便道西還丞相太師秦王令集賢促公亟
  回以疾固辭六年上親擢公奎章閣供奉學士聞命
  即日就道未至改翰林直學士知制誥同修國史至
  正元年肇開經筵首以公兼經筵官二年陞侍講學士知制誥同修國史同知經筵事公階自授經郎
  遷至中順大夫其為侍講階當與品對而新格超陞
  不越二等獨公不為例缺四等轉九階為中奉大夫
  實異數也經筵無專官曰缺曰知多宰執大臣微辭
  奧義率屬公訂定然後以進所言往往寓獻替之誠
  務以禆益治道上嘉其忠懇數出金織紋段以賜之
  三年以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詔遣使追及於漷南上
  表力辭尋複遣使奉上樽諭旨還撰明宗皇帝神禦
  殿碑文成賜楮幣萬緡白金五十兩中宮所賜白金
  數亦如之求去不許命脫脫右丞相及諸執政面諭
  公毋行公曰使掲傒斯有一得之獻諸公用其言而
  天下蒙其利雖死於此不恨不然何益之有丞相因
  問方今政治何先公曰儲才為先養之於位望未隆
  之時而用之於周密庶務之後則無乏財廢事之患
  矣他日集議於朝堂公抗言當兼行新舊銅錢以救
  鈔法之弊執政持不可公言之益力事雖不行丞相
  以公不阿獨心敬之有詔修遼金宋三史以平章政
  事而下暨公等六人為總裁官而以右丞相為都總
  裁丞相問修史以何為本公曰用人為本有學問文
  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與有學問文章知史事而心
  術不正者不可與用人之道又當以心術為本也公
  既領史事每與僚屬言欲求作史之法須求作史之
  意古人作史善雖小必録惡雖小必記不然何以示
  勸戒乎自是毅然以筆削自任凡政事之得失人材
  之賢否一切律以是非之公至於物論之不齊必力
  與之辯求歸於至當而止四年遼史成以進有旨奬
  諭仍俾早成金宋二史公感激知遇惟恐無以稱塞
  辰入酉出憊不敢休會盛夏雨潦襆被宿舘中得寒
  疾返寓舍甫七日而遽不起公卿大夫士聞者無不
  馳往哭之盡哀省院台部寺監而下鹹致賻有差時
  方有使者至自上京燕勞史局以公故為改燕日使
  者以聞上為之嗟悼以楮幣一萬緡賜其家仍給驛
  劵具官舸送其柩歸江南公少處窮約事親菽水粗
  具而能得其歡心曰有祿入服食稍踰於前輒愀然
  曰吾親未嘗享此也故其平生清儉至老不渝與兄
  弟有無相通始終無間言子弟有過不加顯責奴僕
  
  得罪亦寛容之人問之曰長上遇下稍見苛急後生
  氣習暴戾不得不以身教也公立朝雖居散地而恒
  急於得士考鄉試者二考會試者一為廷試讀卷官
  者二考國子公試者七所甄拔後多知名禦史建白
  用會試終場鄉試次牓舉人為教官廟堂以諮於公
  力贊成之由是士無遺才之憾公喜汲引後進而不
  能俯徇時流郡縣有一亷吏稱之甯過其實聞吏之
  貪墨病民亦不曲為之揜覆達官大人意有不合終
  身不造其門雖見軋而不悔間寫其不平於文字間
  人或疑泰甚公曰言當如是不必慮也公為文敘事
  嚴整而精核持論一主於理語簡而潔詩長於古樂
  府選體清婉麗密而不失乎情性之正律詩偉然有
  盛唐風善楷書而尤工於行草國家大典冊及元勲
  茂德當得銘者必以命公人子欲顯其親者莫不假
  公文以為重仙翁釋子殊邦絶域慕公名而得其片
  言隻字者皆寶而傳之暮年求文者衆寢食為廢殊
  不以為厭然亦不苟作有郡守諷其民奉金為夀求
  紀政績公頗知其人斥而去之未幾其人果以賄敗
  客有為人謁文而私其金者他客發其事公曰已受
  之矣人尤服公雅量有文集若干卷行於世公薨於
  至正四年秋七月戊戌享年七十有一以六年秋九
  月甲子葬富州富城鄉富陂之原制贈護軍追封豫
  章郡公諡文安有勲爵而無官階有司失之也元配
  李氏繼即程氏大中大夫同知湖北道宣慰司事嚴
  卿之女並追封豫章郡夫人子男二長汯李氏出國
  學上舍生今用公廕當補官未命次廣陽生七年矣
  女一人適楊湘蓋人才之生必於興運其以文事與
  時而奮恒在乎重熙累洽之餘惟養之厚而用之不
  亟故其望實彌久而益著非僥倖於一旦坐致顯榮
  者可同日而語也公以庶士起遠方而徊翔於清途
  三十年晚乃蔚為儒宗文師薦膺眷遇勤事以死大
  明在上照臨所及故舊不遺播之聲詩垂於無極不
  亦生榮死哀矣乎銘曰
  於穆世皇遐不作人豐芑之澤燕及後昆在仁廟時
  郡獻俁俁出入左右經文緯武公居其間佩玉長裾
  載筆以從其行徐徐曆事四朝乃登延閣乃司論說
  乃掌述作清問所及字而不名公滋益恭不挾不矜
  逮今昌辰峻躋邇列翩其遠引萬夫莫遏天子有命
  式遄公歸重煩以事俾職訓辭明明天子不自神聖
  廣廈細氊公言是聽稽古圖治監觀後王公能敬承
  大啓厥藏發潛闡幽驗諸成敗斟酌典謨用存勸戒
  奇聞異見參錯偎並公所折衷信而有徵藉夫衆功
  訖於絶筆克成公志公死不沒人孰不仕孰完於公
  始卒無疵而以豐終敬故尊賢天子之德詞臣奉詔
  薦于樂石
  嶺北湖南道肅政廉訪使贈中奉大夫江浙等
  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追封南陽郡公
  諡文肅鄧公神道碑
  至正九年夏四月二十日知經筵事臣朶爾直班同
  知經筵事臣埜遷護都臣溍等進講於明仁殿臣朶
  爾直班臣埜遷護都奏鄧文原經筵舊臣曆事累朝
  備極榮遇茲又顯受聖恩贈封定諡墓上之石宜賜
  刻文上既可其奏命臣溍為之銘別敕翰林學士承
  旨臣起岩篆其額臣埜遷護都請就令臣朶爾直班
  書丹上複如其請乃退而以前史臣範梈之狀授臣
  溍臣溍謹按故嶺北湖南道肅政廉訪使鄧公諱文
  原字善之曾祖從黼妣楊氏祖昭祖累贈嘉議大夫
  成都路總管上輕車都尉追封南陽郡侯妣羅氏南
  陽郡夫人考漳累贈中奉大夫四川等處行中書省
  參知政事護軍追封南陽郡公妣孫氏游氏並南陽
  郡夫人其先由長安徙資中乂徙綿之彰明杭為宋
  行都南陽郡公避蜀兵來依焉故今為杭州人公六
  歲入小學九歲從三山楊先生受春秋十五以流寓
  取漕薦暨科舉事廢遂一意務為聖賢之學行益修
  業益茂開門授徒戶屨常滿中州士大夫多慕而與
  之交徐文獻公琰高文簡公克恭知公尤深王參政
  巨濟素刻深與公語亦嚴憚之巨濟後以事系獄自
  悔不用公言初用江浙行中書省辟署杭州儒學正
  秩滿調崇德州儒學教授用薦者擢應奉翰林文字
  將仕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修官承旨閻文康公
  複於竂友少所假借公獨見推重凡大撰著必屬焉
  由應奉升修撰成宗即位就任轉從仕郎成宗崩預纂修實録姚文公燧王文肅公構並為承旨持見不
  同閱公所具藳互有指擿公不與辨第令櫝藏以俟
  後數日二公取視之皆莫能易一字以儒林郎出為
  江浙等處儒學提舉教人先學行而後文藝士習為
  之丕變召除國子司業建白修明殿學政而樂因循
  憚改作者與之論不合遂移疾去仁宗即位詔以科
  目取士江浙行中書省檄公考延佑元年鄉舉公以
  朝廷立法之初多采考亭朱氏貢舉私議慮遠方之
  士未悉上意大書其文揭示之由是士無複踵異時
  塲屋之弊尋以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國史院編修官
  召台臣交章舉之擢承德郎僉江南浙西道肅政廉
  訪司事湖州民有抵夜禁者被執而遁追者及之剚
  刃其右脅其兄問殺汝者誰曰白帽青衣而長身者
  也語畢即死其兄訴之有司歸罪於直初更張福兒
  坐系三歲公閱其牘曰白帽青衣姑勿問福兒身不
  滿六尺未見其長且福兒用左手傷何以在右命覆
  勘之真殺人者張彈壓也建德戴汝惟被盜已捕寘
  獄中而夜有火其居者失汝帷所在公曰此有以也
  責有司推治得汝惟屍於水濱及其妻謀殺夫狀人
  以為神江隂饑民稱貸於富家不得則持火往取穀
  誤焚其屋十三人所分穀皆不滿五升有司悉當以
  強盜公謂此非其情也時庾死者已半余皆杖而遣
  之平江僧欣總管府判官理熙納其賂既誣服而公
  適至探得其情杖僧釋熙移僉江東建康道肅政廉
  訪司事甯國諸路茶課初止三千餘錠累增至十八
  萬錠皆鑿空取之民間民受誣抵法則轉運司得以
  失覺察擅加罪五品以下官州縣長吏皆重足而立
  公至而提舉茶事者適以賄敗乃為設法而漸去其
  弊且建言宜罷茶司而使郡縣領之饒州有告欺隱
  官糧者事連數百人累歲不決公曰此不難知以官
  租為民田交易而抄戶時以之定差徭經理時以之
  定租稅耳命據籍為定訟遂息小吏有結為兄弟持
  官府短長者號五虎杖而流之人莫不稱快有甥盜
  其舅家財者以贓滿罪至死公曰贓五十錠盜惟二
  人其一人所分止五錠何也録之得其實所盜十三
  錠而已遂以減死論徽州民偽造楮幣於僧舍有避
  雨者適見之其人懼事泄因啖以利而止之使為烘
  焙獄具當死公曰造偽當死者其等有七烘焙當何
  坐宜比行使加等杖罪事聞於朝報如公言徽州民
  謝蘭家貧其從子囘貸以錢而倍取其息又利其田
  宅而欲構害之家僮死囘使告蘭殺之公察其寃釋
  蘭坐囘天方旱而雨士子或為私書以非考亭之學
  公命毀其書曰吾以息邪說也江浙行中書省複移
  行禦史台檄公考延佑七年鄉舉得今翰林侍讀學
  士泰不花以為舉首既上春官果為廷對第一士論
  翕服拜集賢直學士奉訓大夫以地震應詔論弭災
  之道謂今天下士師非才惟受成於吏死囚歲上刑
  曹類延緩不報庾死者多宜慎選理官死囚應決即
  決寃即釋之河北流民複業朝廷雖令計口給緡錢
  而有司奉行不至宜會計海運糧支發之羨餘隨處
  置倉以備凶年而賑之又申言茶法之害民乞並罷
  轉運司以息人怨感天和時論韙之進奉政大夫兼
  國子祭酒依前集賢直學士被旨知泰定元年貢舉
  及上親策多士於廷仍俾充讀卷官有詔開經筵特
  命中書平章政事張蔡公珪翰林學士吳文正公澄
  及公入侍其見知遇如此大駕時巡公當扈從苦脾
  疾就醫於京師遂乞謝事南歸歲余召拜翰林侍講
  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未行擢嶺北湖南
  道肅政廉訪使以疾不起天曆元年五月二十二日
  薨於杭州私第之正寢享年七十以其年七月十三
  日葬湖州德清縣千秋鄉百竂山之麓太常初議以
  莊康易公名今天子始用公門人集賢大學士馮公
  思溫之請特贈公中奉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參
  知政事護軍追封南陽郡公改諡文肅娶徐氏封南
  陽郡夫人前公一月卒合葬焉子男一人衍用公廕
  為承務郎江浙等處儒學副提舉後公缺年卒女二
  人適石洞書院山長史公埜司徒府掾史戴孟淳孫
  男一人萊孫公蚤慧稍長能自植立外家遊氏自清
  獻公似相宋理宗門戶輝赫公未始挾以自矜又嘗
  客於故後族謝氏家視華靡豪縱事漠如也公丰姿
  凝粹氣貌純明內嚴而外恕議論若不可犯至於以
  文相接以恩相加未嘗不使人心悅而誠服平居善處窮約奉巳常薄待人常厚諸生有病而以槖中金
  托於公者曰萬一死願以歸吾親其死也或竊以去
  公買金以付其親而終不言安南入貢以黃金丹砂
  象齒為私覿之禮公卻之其人曰清白物耳公曰爾
  物雖清白我受之則汚也所至僦屋以居四壁蕭然
  晚乃捐俸貲買宅一區將以佚其老而疾亟矣公於
  經史百氏之書無不究極其根柢為文精深典雅東
  南遺老凋落既盡文章之柄悉歸焉及在朝廷施于
  訓誥者溫潤而有體志於簡冊者確實而有徵詩尤
  簡古而麗逸凡所著有讀易類編若干卷內制集若
  干卷素履齋槁若干卷行於世工於筆劄與趙魏公
  孟頫齊名徽仁裕聖皇后命以泥金書大藏經公應
  聘率門人前集賢侍制班惟志等二十人北上竣事
  二十人皆賞官而公不預第隨牒調補教授一州後
  乃以文學政事昭被主知而至大官前後從遊無慮
  數百人惟禦史中丞王公士熙與馮公思溫位最顯
  其受業上庠而掇巍科躋膴仕有名於時者尤多不
  可遽數也始公校藝鄉闈臣溍誤辱薦名及公再主
  文衡臣溍遂忝預執筆茲又獲載筆隸太史氏欽承
  明詔勒文公碑不敢以菲陋荒疎伏闕控辭謹拜手
  稽首序而銘之銘曰
  井絡之靈實鍾後賢展也鄧公受材孔全公方盛年
  盤桓山澤翔而後集靡徐靡亟負其所韞時而出之
  學為儒宗政為吏師其學斯何蜚英文苑鋪張惶猷
  裁成帝典弘敷教道模範國人談經氊廈堯舜吾君
  其政斯何肅將使指扶善遏惡以樹風紀鼓之舞之
  士氣以振輅車所屆獄無寃民聖門四科公兼其二
  學以從政匪有二致國之老成天子所毗公不為起
  乘化而歸門生奉詔薦此樂石庶無媿辭過者必式
  禦史中丞贈資政大夫中書右丞上護軍追封
  平陽郡公諡文靖徐公神道碑
  公諱毅字伯弘姓徐氏世為平陽趙城人家于霍峰
  鄉石明裡高祖諱澤曾祖諱閏皆力本尚義值金季
  之亂晦跡弗耀入皇朝始有出而仕者祖諱玉由元
  帥府都提控曆崞縣提領岢嵐州長官終於河東南
  路提舉常平倉事禦史中丞王公博文銘其墓累贈嘉議大夫上輕車都尉追封平陽郡侯祖妣高氏平
  陽郡夫人考諱德舉由尚書省掾出為平陽路轉運
  司經歷終於太原路鹽使司提舉翰林學士承旨姚
  公燧銘其墓累贈中奉大夫護軍追封平陽郡公妣
  盧氏邢氏並平陽郡夫人公盧夫人出也幼頴異丱
  歲受業於魏國許文正公磨礲浸礶日長月益以清
  方勁正為衆所嚴憚莫不以遠大期之弱冠辟
  掾調同知檀州事當國者急於賦歛督責甚峻郡縣
  長吏奉承如恐弗及公獨不阿其意惟務布德澤以
  甦疲瘵人稱其有古循吏風世祖皇帝聞其名擢監
  察禦史上言江南新附未久宜安集流亡以固民心
  京師天下根本宜蠲除地稅以厚民生檢核災傷宜
  以時而發倉廩之儲捐山澤之利申明酒禁以修荒
  政鰥寡孤獨宜有養民所疾苦宜遣使詢問方今庶
  政姑息中書親細務而宰相失體六部僚屬多非其
  人因陳省台為治之要及憲司事宜監治官吏當加
  儆戒不可因人之誣言而升降察官行樞密院行大
  司農司行通政院及尚書省理筭受賞進官者皆可
  罷又以日食地震乞罷諸行省四川妄啟邊釁交趾
  虛勞王師獻榮以邀功生事者宜勿聽官軍承襲皆
  膏粱子弟未嘗知兵當別議立法增國子之員重敎
  官之選以興學校治宗廟以崇祀典修國史以存故
  實設朝立班不可全無流品之分實封陳言母使苟
  為進身之計它如選用官吏減錢糧之費理婚田之
  訟馬禁水利鹽鈔諸法其弊當救者前後所奏七十
  餘疏其言後多施行世祖賓天上封事于太皇太后
  皇太后曰四海不可一日無君大行皇帝奄棄天下
  已五日矣苟非早定大筞萬一或啟奸覦變生不測
  實可寒心皇孫撫軍朔漠先帝既授以皇太子寶聖
  意可知伏願明諭宗藩大臣葉謀推戴遣使奉迎歸
  正大統上以副先帝之遺意下以慰四海萬民之所
  屬望廷議韙之成宗皇帝既踐天位首請早正東朝
  尊號以嚴孝養因言陛下方虛心求治而大臣不肯
  任事人主之職在論一相今宰相員太多論議不一
  伯顔乃先帝舊臣留以遺陛下宜亟相之為治不在
  過求高遠但當遵守舊制其要有四親賢遠佞信賞必罰而已又伏闕上言建立儲貳敦睦宗藩選任臺
  諫敎習親軍勿事西南夷而專備北邊赦不可數等
  十事所上疏又二十餘上皆嘉納焉擢僉陝西漢中
  道肅政廉訪司事未上改吏部員外郎時選曹事多
  壅滯公不懼權勢凡銓量注擬必考其資歷察其才
  品人皆悅服奉詔使甘肅給軍需糴買轉輸規措有
  法事集而民不擾除僉河東山西道肅政廉訪司事
  閱所部獄囚而得其寃狀所釋五百余人時稱明允
  召為徽政院長史舊例台察於徽政之事一無所問
  公謂法者天下之公器宜共遵而行之台察者執法
  之司何獨不得與聞徽政之事乎有與公不相能者
  力詆之公即謝去尋除樞密院經歷贊決事機申嚴
  號令本兵者賴其佽助為多遷禦史台都事改右司
  郎中除陝西行台治書侍御史並以外艱不赴服除
  召為左司郎中夙夜匪懈彌綸庶政損益進退必中
  其度列曹鹹取則焉擢治書侍御史柄臣欲構害禦
  史郭章公力為之辨有沮之者事竟報聞公以言不
  行自引去召還授陝西漢中道肅政廉訪使關右地
  接羌戎人多強悍號稱難治公柔之以恩而懾之以
  威土俗為之丕變入為刑部尚書上言自昔有國家
  者必定律令使有司知所遵守方今承平日久宜參
  酌古今立一代之成法上可其奏仍命總其事方次
  第就緒未及上而改授河北河南道肅政廉訪使無
  何複入為刑部尚書擢侍御史除僉樞密院事仁宗
  皇帝在儲闈素知其有公輔之器及正位宸極擢江
  南行台侍御史遷燕南河北道肅政廉訪使召赴闕
  遂參議中書省事頃之拜陝西諸道行禦史台禦史
  中丞力辭而歸每謂人生未老得閒乃為貴吾年周
  六甲曆事四朝恒以無能補報為懼安敢昧止足之
  戒乎延佑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疾薨於裡第之
  正寢享年六十有一蔔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鄉某
  之原公累階資善大夫訃聞上嗟悼不已詔特贈資
  政大夫中書右丞上護軍追封平陽郡公諡文靖仍
  命詞臣為贊書以褒寵之娶裴氏封平陽郡夫人子
  男一人宗義亞中大夫衡州路總管女四人長適常
  德路總管裴宗文次適薑某夫亡年未三十即歸居父母家今已七十餘次適朝列大夫曹州尹麻鄘次
  適敦武校尉缺搉茶提舉王奇孫男二人俶
  僖公遺書有奏議五卷詩文三卷翰林學士吳公澄
  為之序惟公以純實之資克成正學遭逢聖代為時
  名臣雖雅志恬退造次不忘於愛君愛國光膺茂渥
  生榮死哀不亦宜乎公歿之歲某始舉進士至京師
  後三十有五年公孫俶以墓隧之碑未建介翰林修
  撰王宗哲以銘來屬某雖不及遊公之門而覿其光
  儀聆其謦欬讀公之書而尚論其世君臣之際何其
  盛哉序而銘諸史臣之職也曷敢以不敏辭銘曰
  惟公之先隱顯以時再世外官不大厥施委其餘社
  伊公之貽公初筮仕華問四馳擢寘臺端用副倚毗
  作帝耳目為國蓍龜宮車晚出人心危疑盡言無避
  神器有歸出將使指風紀是持入綴從班獻納論思
  乃隮宥府乃陪宰司訏謨遠猷贊襄萬幾峻陟文階
  執法大微胡然遠引莫可馽鞿公身在外忠愛不衰
  庶公複來赤舄袞衣遺表上聞當寧齎諮一鳳之嗚
  六龍以飛申錫寵褒厥有制詞有封若堂昭以銘詩
  墓碑
  格庵先生趙公阡表
  格庵先生趙公宋執政也公之志業未及展盡於一
  時而淑艾之私有足惠幸乎百世讀其書者知為吾
  先生而已蓋自考亭朱子合四書而為之說其微辭
  奧旨散出於門人所紀録者莫克互見公始採集以
  為纂疏今四方學者既家有其書以故弗論若公之
  世系出處固不可俾後之君子無述也按趙氏之先
  薊人齊國公回遷居洛齊公之子是為韓忠獻王族
  大以衍派分而三居亳者曰光祿卿期乂遷處之縉
  雲由光祿三世至公之曾祖考諱濟贈太子太保博
  平郡公祖考諱診贈太子太傅東萊郡公考諱雷以
  再薦於鄉特贈開府儀同三司少傅衛國公妣田氏
  贈蘄國太夫人公諱順孫字和仲八歲能誦說九經
  嘉定十五年賜童子出身真文忠公見而奇之謂少
  傅曰大君之門者必此子也公不以自矜益務親師
  取友而求其所未至朝淬夕礪幾三十年乃以春秋
  試于鄉於禮部皆第一淳佑十年賜進士出身調太
  平州學教授秩滿差江東常平司幹官未上改臨安
  府學教授召試除秘書省正字兼景獻府教授陞校
  書郎添差通判婺州以內憂去鹹淳改元入為秘書
  郎兼崇政殿說書公因進講言今茲建元伊始正治
  亂相承之機度宗竦聽諭公曰卿老儒議論似富弼
  蘇軾公退有旨擢監察禦史仍兼說書曆右正言左
  司諫遂為殿中侍御史皆兼侍講進侍御史兼侍讀
  公久當言路凡日食震電水火為災必援據經傳及
  累朝故實為危亡可畏之說隨事致戒時帑藏枵乏
  而人主不知宮掖汰侈而大臣不問公疏奏者八面
  奏者三謂周官九式均節財用塚宰實總之今之大
  臣未聞過而問也豈不曰錢谷出入當如陳平問之
  主者乎大臣自處不在周公下而以陳平為足法乎
  真宗嘗令三司具中外錢谷大數陳恕以天子富於
  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竟不進恕慮先朝知
  其有臣慮陛下不知其無也度宗不以為忤令內外
  諸司條具申省以聞公又言內廷之帑不可輕發恩
  賞之濫有所謂特除特轉特補特贈者不可輕徇庶
  僚上殿過為瑟縮專求瑣細以備對揚當申儆之以
  格習諛踵陋之風累疏乞召洪天錫陳宗禮陳宜中
  還居言職劾龔日升昬鄙不宜為察官它所薦湯漢
  李伯玉何基徐宗仁呂圻歐陽守道呂大圭等數十
  人多朝廷宿望及當世知名士度宗皆嘉納焉美人
  楊氏進封淑妃公率同列言美人父楊纘上遺表未
  半月進封之命已下獨不念其有葛覃之情蓼莪之
  感乎疏入遣中使問公以正謝之期降制之日何時
  而可俄又宣諭欲以百日為制公複奏請以期年為
  期時雖不能悉如公言猶久之乃成禮謝堂以從官
  導旨樞庭出入宮禁權傾中外公奏外戚用事漢祚
  中微長此不已禍有不可勝言者曆疏其奸於榻前
  以去就爭之度宗諭解至再公執之益堅卒免堂官
  堂之弟垕以節鉞朝請居近市其家僮曰伺於闤闠
  間細民以物求售輒攘取之公奏其狀度宗以東朝
  故猶豫不報公抗疏不已卒罷垕朝請仍徙其居賈
  似道乙太傅平章軍國重事公力陳其買田變楮之
  弊乞討論之似道上章自辨且求謝事會其侄蕃世守廣德負勢貪虐公奏黜之似道滋不悅公屢以疾
  丐去皆不允新宮之建議毀民廬以廣衢路雖用公
  疏令帥漕兩司相度指定奏聞而帥漕希旨持兩端
  之說公再疏言力爭堅挽於事將形之初者耳目官
  之責隂消潛格於人不知之中者有股肱之大臣在
  今之師臣相臣有諫玉清昭應如王旦之密疏乎似
  道複上章自辨且乞骸骨公亦以疾丐去除吏部侍
  郎兼國子祭酒兼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仍兼侍
  讀公猶不自安求去益力遂以顯文閣侍制知平江
  府兼淮浙發運使四年八月也先是郡庾赤立率以
  夏初徵民租公謂古者十月納禾稼今先期半載民
  何以堪僉曰此例行之三十年不然將有乏興之憂
  公不聽首以俸入及例卷所供助糴本而抑浮費以
  繼之糴幾二十萬斛迄免預徵郡既大治創學道書
  院俾諸生肄業焉五年複以吏部侍郎召尋陞尚書
  兼職如故於是似道方諱言邊事言援襄者尤惡之
  公之入對首言今所謂危急存亡之秋母曰端平失
  襄他時可以複襄今日之事與端平異不亟援襄禍
  至無日許翰有言治世諱危亡之事而不諱危亡之
  言亂世諱危亡之言而不諱危亡之事人臣知危亡
  而不言則人主處危亡而不知矣入則無法家拂士
  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今敵國外患有古之所
  無而法家拂士無古之所有臣甚為國家廩廩也度
  宗為愀然變色似道笑曰此書生腐語爾襄縱不守
  何至不可立國遽以亡言不亦甚乎公雖莫能與似
  道合而似道以公時望所屬每倚重焉六年由吏部
  尚書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進簽書院事
  兼權參知政事八年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如
  故公自躋政地數建守備之策似道自詭知兵終不
  以為意焉丞相廷鸞辭位去公獨知省院印度宗欲
  遂拜公右揆兼元樞公聞之歎曰不早用吾言國將
  亡而吾相吾其為張悌矣比降麻公適中末疾乃弗
  果拜中使傳旨宣問趣御醫診視旁午於道疾少間
  除資政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仍書禦扇出
  尚方物以寵其行公舟次富陽謂所知曰吾一疾勝
  二十四考矣十年依舊職知福州福建安撫使為州民代輸夏秋二稅錢以緍計者四十余萬而寛催特
  放蠲減之數禮士犒軍之費不與焉代還之日其士
  人爭以詩文誦遺愛軍民焚香夾道持彩旗擁車不
  忍去者數千人公既歸知時事不可為憂懣成疾醫
  以藥進公麾使去曰吾可死矣以至元十三年四月
  二十又三日薨於裡第之正寢夀六十有二某年某
  月某日葬縣南鄉憩雲之原公階止太中大夫爵止
  縉雲郡開國公食邑二千五百戶食實封五百戶配
  胡氏贈魏郡夫人子男三人長曰鞏次曰瑾曰華惟
  華以承奉郎直秘閣終鞏仕皇朝曆南劎建昌邵武
  福信五路總管積官通議大夫贈兩浙都轉運鹽使
  上輕車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諡懋康瑾承事郎南劎
  路光澤縣尹女一人婿曰東平呂汲孫男八人長曰
  桂承德郎湖州路烏程縣尹次曰楠曰機曰棣曰權
  曰椅曰某曰某女八人長適懷遠大將軍河南屯田
  萬戶陳夔次適葉可大應大圭陳璋胡衡陳允德杜
  龍幼在室曾孫男七人女三人玄孫男五人公幼孤
  謹於事母而持身以嚴嗜好殊簡薄踐敭中外餘二
  十年家無留貲焉初少傅師事考亭門人滕先生璘
  授以尊所聞集公既脫去場屋遲次裡居因以得於
  家庭者遡求考亭之原委纂疏所由作也後雖成書
  猶不廢考訂至易簀乃已公處館職秉史筆者或質
  所疑輒口占其本末以授之其博敏又如此公奏草
  可見者二十有九所著惟四書纂疏行於世近思録
  精義若干卷孝宗系年録若干卷中興名臣言行録
  若干卷文集若干卷並藏於家公位二府法宜有諡
  于太常有傳於國史而公之歿也兩宮北上九浹旬
  矣後五十有五年公之孫機以墓隧之石未有刻文
  爰以狀授溍俾譔次以備闕軼溍於公纂疏之書童
  而習之而我曾大父戶部府君乂與公有同年好施
  及後人不敢以不敏辭惟公夙受主知以言事官論
  是非殿陛上方向用而輒自引去晚執事樞國步已
  棘范希文修京城之策不用於慶曆李伯紀經制兩
  河之策不用於建炎而公援襄之策不用於鹹淳天
  之所棄孰能興之是誠有非人力所及者奉身而退
  以全其歸公之自處則可無憾矣銘曰道之不行托于空言顯顯趙公則既有聞言路之闢
  衆正所聚山川出雲膏澤在下夫豈弗逢止或尼之
  瀆則不告斂藏蓍龜善非為名禮進義退靖共夙夜
  罔間外內有命來覲宵衣以須蹇蹇匪躬終始弗渝
  孰屍其功不自為政時游廟堂勞以二柄念彼多壘
  載瞻四方曰其殆而系于苞桑執之仇仇聽之藐藐
  獨安其危而以為樂大廈之騫孰持孰扶當寧曰噫
  其遂相予天胡嗇之弗俾卒相乃以晉陽為國保障
  允矣明哲歸潔其身碩果不食曰惟斯文若昔大臣
  飾終有禮諡在奉常傳在太史公則不逮公多遺書
  銘以昭之過者式諸
  濟南高氏先塋碑
  國朝之制官七品以上鹹得貤贈其先所以廣考而
  勸忠也觀夫世數之異等級之殊而其積累之薄厚
  可得而徵焉泰定元年冬濟南高公以亞中大夫鎮
  江路總管致仕品第三有司援典故以聞被旨追贈
  二代信乎其德厚流光者矣按高氏世居棣州無棣
  縣之幸禮村歿因葬其地蓋其先出於齊公子高以
  名為氏譜牒墜逸系緒莫詳今所居則猶故齊地也
  公之曾祖考曰滄州鹽山縣主簿諱輪祖考曰滄州
  孔目官諱憲今贈中順大夫同知某路總管府事騎
  都尉追封渤海郡伯祖妣李氏渤海郡君考曰宣武
  將軍管軍總管諱璋今累贈亞中大夫某路總管輕
  車都尉追封渤海郡侯妣趙氏王氏並渤海郡夫人
  由鹽山府君而下三世俱有仕籍而志局于位厥施
  未光貽慶垂祉鍾於後人公實承之公名仁字夀之
  少以材推擇為吏會天兵南伐署招討司提控案牘
  曆萬戶府知事辟湖廣行中書省掾從征安南討兩
  江羣蠻有勞受知丞相順德忠獻王因攜以入覲既
  而丞相改蒞江浙行中書省奏以為檢校官尋遷左
  石司都事時同僚多以酒榷鹽莢之利自汙簿問其
  事者以公厲獨清之操更見識拔剡上擢中書工部
  主事俄複入江浙行中書省為左右司員外郎除江
  西行中書省理問官治蒙山銀賦之病民者捕寧都
  土豪之亡命者興利去害績用尤著廷議公以踐敭
  滋久將疇其民庸授吳江州知州下車未幾訟簡役均田裡無事乃大飭三皇孔子廟去之日州人相與
  立石以紀遺愛部使者以最聞授嘉興路總管府治
  中時列郡方祠奉帝師凡庀材用召匠傭壹出於民
  力公獨諭浮屠氏之籍於白雲宗者俾任其役官無
  一粟一毫民無半餉之勞而祠事以蕆部使者複以
  最聞先是公數捧省檄行旁近郡以丹陽金壇故有
  公田虛額請悉蠲之而取他羨田補其入又以松江
  東鄉水利久廢田不宜稻請去故所賦米而用土產
  菽粟代其輸事皆施行兩郡之人莫不便之年甫七
  十即乞謝事不俟報而歸吳門別業居焉至是遂休
  致之請應追錫之命而公之妻楊氏贈渤海郡夫人
  劉氏封渤海郡夫人公虔奉制書永懷明發展省墓
  下祭告如禮退自惟念宜有以昭上恩紀世德乃俾
  來徵文為銘溍聞古之為銘者必斟酌先祖之美而
  自著其名焉所以示後世法也謹敘次高氏之世家
  名爵與公之志行官業而銘以系之銘曰
  顯顯高氏齊文之昭代祀則緜莫守其祧不有厚德
  孰複乎始蟬聨三葉躋于膴仕胡卒不耀不震以轟
  儲厥義方嗣人之承展也嗣人是續是似服勤中外
  時踰四紀乃濟其美乃揚其名罔有失墜以荷寵靈
  煌煌天書下賁玄宅發其幽潛昭融烜赫辛禮之原
  巋焉豐碑琢而銘諸以代鼎彛百世之下視此遺刻
  維考維忠永胤無極
  吳府君碑
  泰定元年嘉興吳君漢傑以所居官品第七用著令
  得請於朝追贈其顯考府君承事郎溫州路同知瑞
  安州事仍封其母陳氏妻陶氏皆宜人厥明年漢傑
  用舉者以本官署五品職於是府君累贈奉訓大夫
  江浙等處行中書省理問所相副官飛騎尉追封嘉
  興縣男陳宜人陶宜人並累封嘉興縣君漢傑祗奉
  命書齋肅以告已事而退竊自念言所以致是者實
  先人積累之效福慶衍溢賁及生存國之寵靈非孱
  焉不肖所克負荷宜紀世德以承天休垂示後嗣永
  永無極爰以四明黃向之狀來謁文溍惟府君之裡
  居世緒年夀卒葬列於吳興趙公所為志趣操行事
  施予惠利播於永康胡公所為銘庸敢掇取其大者以為植德儲祉之符而顯志之府君姓吳氏諱森字
  君茂其先汝南人後徙居嘉興祖實父澤並宦事宋
  為水軍正將君少襲武弁以沿海制置使李公曾伯
  辟署準備差使仕而未顯功伐弗揚國朝至元間以
  征東行中書省右丞相范公文虎薦任管軍千戶遭
  時承平始遂遠引初府君既失所怙悉推貲產以歸
  二兄鞠其弟妹逮有家室推是志也達之鄉鄰饑有
  米粟寒有纊繒病有藥餌死有棺槥舟梁道路修除
  惟時輟田四百畝辟書塾聚閭巷子弟延師儒以教
  之由是人知有學有司狀其顛末移部使者核實以
  上中書用近比署其門曰義士雲其寢疾也遺命捐
  種戶逋租猶三千石春秋六十有四以皇慶二年五
  月癸酉委順而終窆于所居西北之麟瑞裡於是歲
  行既周矣府君有子四人長曰漢英從仕郎平江等
  處財賦提舉已卒漢傑其第三子承事郎溫台等處
  海運副千戶今方以財顯融於時貤恩所及未艾也
  嗚呼君子之為善非以近名而名隨之表立景附聲
  振響從有不期而至者矣然其蓄也厚則其奮也不
  亟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吳氏其成於積而出於
  有餘者乎銘曰
  皇諏古制引敷孝治疏封班秩鹹錫爾類顯顯府君
  匪以子貴啟慶自躬曰有吾義其義斯何在物為利
  由家而鄉弗屯其施單夫窶人幼童弱稚室無凍餒
  俗有孝弟為而不居嗣人之遺乃播乃獲乃引勿替
  有命自天下飾丘隧赫其龍光松栢衣被勖哉嗣人
  無敢失墜便蕃申錫如川方至增崇本始覃及來裔
  尚不一書斟酌祭器
  故民應公碑
  公姓應氏諱普字德施錢唐人年六十有九以大德
  八年七月某甲子卒明年二月乙酉葬縣西履泰鄉
  棲霞嶺北之花塢其配胡氏年八十有一以天曆元
  年三月某甲子卒四月丁酉合葬焉今國子司業韓
  公鏞時以使者行部為立石采漢碑式大書其首曰
  元故民應公之墓而未有刻辭公之子本以書來京
  師諗於溍曰發幽潛以起衰懦觀人風者之事也吾
  子以文字為職業幸序而銘諸按應氏之先汴人政和進士確南渡時來錢唐遂家焉逮公六世矣公少
  失所怙依外氏習為舉子業非其志也尋棄去而讀
  孫吳書能通其意述將略一篇慨然欲以奇節偉行
  非常之功自奮聞彭文子餘毅夫之為人心竊慕之
  薄游江淮間以策幹制置使李公廷芝李公見其魁
  梧峻整談論娓娓而奇之俾以進武校尉居幕下當
  是時內則權臣擅事外則疆圉日蹙諸將多解體公
  知無所効其力乃辭歸亡何而德佑失國李公亦死
  矣至元間凡異時有仕籍者往往持故所受告身詣
  京師乞換授公獨晦匿不肯自言峩冠大裙逍遙城
  市中日以教子接賓客為事閭巷細人無以自業者
  時貸以錢而不責其息人多德之胡氏名族女性端
  謹不喜為容飾以勤儉佐公理其內公既歿撫其幼
  孤至於成人有子男一人本也女四適周某錢某周
  某郎某孫男四材偉俊華初楊君載未弱冠公識其
  為佳士俾本與共學楊君後以布衣登史館尋擢進
  士第本猶落魄不偶故集賢大學士王公約嘗薦之
  而本既老矣才今方以鄉貢進士起君子之澤或者
  未艾乎銘曰
  古稱平世士無功名胡有其逢而不有成括囊以俟
  際于文明傳子及孫複用一經有揭墓門不爵而勞
  系此刻辭以鴻其聲
  墓碣
  董秉彞墓碣
  嗚呼是惟秉彞之墓始予識秉彞鄞江上秉彞方妙
  年論議亹亹庶幾能以古人自任者由是數與之遊
  別去僅三歲而複求秉彞於鄞則秉彞死矣嗚呼悲
  夫秉彞名複禮姓董氏世為奉化州人自曾祖庭堅
  祖成至其父潤無仕者秉彞少嗜書不以貧輟其
  學故衣敗絮無以禦寒擁紙被挾冊坐竟日人莫見
  其有不堪之色嘗從鄉先生魯月卿為舉子業試有
  司不中遂不復踐塲屋益取經史百氏之言鈎微擿
  隱而求極其根柢間出以為歌詩雜文皆清麗古雅
  可喜故翰林侍講學士袁公甚器重之其父晚得痰
  疾老母弱弟姊妹之未有家者居處服食婚嫁之須
  一資於秉彞而後具秉彞未嘗少戚戚以動其父母
  之意其父母亦驩然以忘其憂人以為難鄞胡氏父
  子素善秉彞為治舍館俾子弟師事之秉彞深自刻
  苦與之相摩勵激切夜參半隔牆燈火明滅猶隱隱
  聞讀書聲雖憊不自休因以成疾度不可起則歸與
  其父母訣竟以泰定三年九月五日卒於家年三十
  有三未娶無子以弟驥子為之後父命也賴胡氏為
  買棺乃克以歛袁公為發粟他朋游及方外交又相
  與合錢為助始克以其年十一月五日返葬於某鄉
  西圃先墓之次其友汪君敏德以書來曰秉彞死且
  葬子知秉彞者宜為銘胡氏既買石以俟矣嗚呼悲
  夫千裡駒不出皁櫪人知其國馬而未始見其千里
  也故予於秉彞不敢遽以所可見者為已足獨哀其
  年之嗇志之未究而死及之序而銘諸有不得苟讓
  者矣嗚呼悲夫銘曰
  生不予前死不予後夫孰屍之俾其父母不得以為
  子而予不得以為友也嗚呼
  陳子中墓碣
  子中涿州陳氏名中因以為字年三十有六至順四
  年六月丙寅終於杭州之寓舍蔔以某年月日祔葬
  于湖州烏程縣菁山下先墓之側其友哲理野台筮
  仕為丹徒適以事如杭買石屬予以銘嗚呼予固不
  可無一言以慰子中於地下抑豈忍言之哉初子中
  合其同志五六人從予南屏山中丹徒亦在焉欲相
  率推予為之師予謝不可則皆曰諾然猶有以父兄
  之雅故執子弟禮者予視子中則畏友也子中每篝
  燈挾冊而坐恒至四鼓蚤作殊無憊色其析理據事
  毫髮不苟間出以為文皆精深縝密可喜而子中莫
  敢自謂已足不肯急於求售向之五六人者或擢奉
  常第或以賢書上春官子中獨未嘗一踐場屋去年
  始走京師就試於鄉闈考官得其文將寘之前列尋
  複以其說為疑竟棄弗録子中退自有司嶇崎四千
  裡負笈南還抵家一月而有母憂又兩月俄以暴病
  一夕不起嗚呼子中而止於斯耶天者之難必而殃
  慶不以其類乃若是耶子中之大父德用晦跡弗任
  父讓故任連江縣尹以奉直大夫杭州路管府判官
  致仕蓋其先久占籍於涿由直公仕江南遂家焉母李氏張氏妻亦張氏外家之女也子男一人女一人
  皆尚幼異時翰林侍講學士巴西鄧公嘗為子中扁
  所居室曰庸齋子中請予為之銘予未及為而遽銘
  其塚上之石嗚呼悲夫銘曰
  原田兮沃沃匪重兮斯穋樹之同兮或以弗熟異天
  之忍予兮胡彼培而此覆子無憂兮不復神之聽之
  兮後其式穀
  蔣君墓碣
  溍弱冠時及石先生之門聞先生當宋景定鹹淳間
  執弟子禮者恒以百數顧生晚不得厠其列然竊心
  慕之先生沒十有六年而某為諸暨州判官始識蔣
  君陶朱山中叩其師友之淵源則執弟子禮於先生
  者也君不以輩行自高言必稱同門若嘗與游與居
  者焉會有詔賜高年帛郡檄某奉以從事某方蹐君
  之門而君已死將葬其子果以狀來謁銘某不得辭
  按狀君諱明龍字飛卿姓蔣氏由漢兗州刺史詡二
  十四世至唐尚書左丞洌又十七世至宋國子監主
  簿某監簿生處州教授頴教授生國子助教翥助教
  之子曰一德君之高祖也曾祖諱嗣興祖諱允恭父
  諱亨之皆不仕其自宜興徒越之諸暨迨君九世矣
  君先娶薑氏前三十七年卒有子一人果也後娶楊
  氏有女二人長適胡一中起進士為紹興録事次適
  趙深孫男三人初助教君無恙時有異僧突入其室
  示以八字曰傳燈佛祖湼盤會人揖而與之語弗顧
  而去他日以其言驗之夀略如瞿曇氏其歿則雙林
  唱滅之後一日也自是君之祖若父得夀同歿之日
  又同君之死也夢其父曰燈燈續傳不自我後不自
  我先寤而謂果曰吾先世之聞於浮屠氏者固非所
  敢知以今之年明之日徵之殆與吾夢協吾其逝矣
  即索紙筆為書與親友訣翌旦正襟危坐奄然而化
  泰定四年二月十六日也享年八十有一葬以某年
  某月某日墓在某鄉某原銘曰
  有生之不齊兮實命自天修不可強促兮短不可苟
  延天胡厚君之家兮賦予之獨專死之日兮生之年
  一門四世兮弗後弗先吾固知命可受兮不可傳天
  者之難必兮執則其然於嗟乎君兮尚歸夫全
  墓表
  石先生墓表
  先生石氏諱一鼇字晉卿世為婺之義烏人至大四
  年年八十有二卒明年十有二月壬申葬賈山之原
  嗚呼先生宋景定甲子鄉貢進士也人莫或用為其
  稱而稱之必曰先生者先生學者之共尊衆人之同
  慕也初徐文清公倡道丹谿上及門者或仕或不仕
  皆時聞人文清之學蓋親得於考亭而秘書丞王君
  世傑則有得於文清者也先生少受業于監榷貨務
  都茶場王君若訥既又從秘丞君遊學日以茂實大
  而聲遠負笈而至執弟子禮者亡慮數百人然自秘
  丞君以來惟用舉子業相授受故先生之門名賢書
  升學館者相望其高第或據乙科最後榷貨君之孫
  龍澤遂為成淳甲戌進士第一人國朝以材學顯融
  於時者猶彬彬焉識與不識鹹以是為先生之盛至
  其端緒之微藴奧之邃世固未必盡知之也蓋先生
  晚而覃思於易著互言總論十卷其為說不皆本於
  徐氏凡文清之教曰命曰性曰心曰中曰誠曰仁微
  辭奧義或尚有托乎嗚呼昔者子貢蓋歎孔子之文
  章而以性與天道為不可得聞竊意今之稱先生者
  雖其文章猶莫得而聞也顧以是瑣瑣者為其盛耶
  吾見其為先生之累而已嗚呼有足哀乎夫所謂同
  尊而共慕者其果出於此乎彼乎溍生也後幸獲執
  弟子禮而不及與夫數百人者羣游並進於先生十
  卷之書複未能與有聞焉間乃掇其棄餘以充有司
  之求向之累先生者閱四十年而固在也嗚呼不又
  可哀乎夫使先生之道卒揜遏而弗揚者誰與溍實
  懼焉謹次其師友源流揭表墓道庶來者之求先生
  無以彼易此而徐氏之傳不終寥寥也先生之世出
  行事具於塜上之銘壙中之志茲不著至哀無文至
  敬不飾故亦弗複為之辭
  蛟峰先生阡表
  故宋禮部尚書方公歷事三朝為時名臣宋亡晦迹
  弗仕學者因其自號稱之曰蛟峰先生如隱者焉在
  世祖時旁招遺老以待諮訪詔禦史中丞崔彧起公
  於家辭疾不赴以高夀終今天子稽古圖治誕命儒
  
  臣刋定前史以監觀其得失而有司莫能奉公事狀
  以聞竟不為立傳書已上而某與公曾孫道壑適同
  在史館因得公言行之詳乃摭其大要而序次之以
  授道壑俾刻石為阡表庸備史之闕文謹按方氏睦
  之淳安人公曾祖汝翼贈宣教郎祖謙贈朝散郎父
  鎔封奉直大夫母邵氏贈令人公初名夢魁淳佑十
  年理宗臨軒筞士覽公所對敷陳鯁直親擢為進士
  第一賜名達辰故公以君賜為字用例補京官簽平
  江軍節度判官廳公事寶佑元年召為秘書省正字
  升校書郎引疾去官除著作佐郎未命知甯國府未
  上並以言者罷開慶元年召為著作郎兼權尚左郎
  官居無何複以言者罷除知婺州以外台奏寢新命
  除知嘉興府未上改知瑞州甫及期亦皆以言者罷
  咸淳元年召為司封郎官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録院
  檢討官兼直舍人院累遷秘書少監起居舍人三年
  出為江南東路提點刑獄公事徙江南西路計度轉
  運副使五年入權兵部侍郎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
  撰兼侍讀七年知貢舉竣事除吏部侍郎丁內憂服
  闋以侍左侍郎召辭不赴自是不復出德佑元年除
  京湖四川宣撫司參謀官權戶部尚書改禮部尚書
  俱以父疾辭遂丁外憂此公所閲之官也秘閣修撰
  父之職也承事郎轉至中奉大夫公之階也某縣開
  國男食邑三百戶公之爵也鄭丞相清之秉政御筆
  以雷變徹樂減膳恤刑獄而獨無求言一條中外傳
  聞以為廟堂監謗之術及兩察官以忤清之去國公
  亟扣閽上書力言之且謂所貴乎大臣者以道事君
  不可則止今君嗣未定不能贊之敵國佯遁無以備
  之貨臣聚歛土木方新顛而不扶危而不持則具臣
  而已聞其屢疏丐間留之者愈堅攻之者愈衆此非
  所以愛之時公猶在期集所而未官也上特優容之
  賈丞相似道制置兩淮海州喪師更以捷聞公上疏
  言海州之事三尺童子皆能言之而閫臣以敗為勝
  陛下曲狥其意出御筆令學士院降詔奬諭之豈不
  知而受其欺耶抑已知而姑以揜外觀而自欺耶願
  陛下急收囘御筆以解萬世之議而免外國之笑借
  曰萬世之議未暇恤隣敵笑我何以立國乎公之取怒於似道自此始理宗在位日久務摠攬權綱政多
  從中出羣憸乘時弄威福之柄公上疏曰當大本猶
  豫之秋豈無旁睨蜉蝣之撼甫節之焰焰難度其心
  平勃之屹屹當儲其後乂曰天下有貧州縣而無貧
  太守有貧國家而無貧邸第南司貧而北司之應奉
  不貧百姓貧而緇黃之窟宅不貧至於挾小才以濟
  大貪者近親有依憑焉宮中有承受焉左右有游譽
  焉陛下以得之左右者出自聖斷而用之曰吾自除
  吏也不知有從旁竊威福者矣乂曰京有尹畿有漕
  所以培護根本愛養命脈邇年居是官者不過為奄
  豎輩一大承受耳無名宣頭真偽莫詰非時取索隱
  匿莫稽仇士良謂天子不可令間暇若以財貨聲色
  蠧其心使無暇更及它事然後吾輩可以得志今此
  曹遑遑汲汲求適吾意者正士良之筞也帥漕兩司
  疲於應奉帑庾赤立萬一畿甸之內有一旦警急何
  所趣辦何所倚伏乎願斷自今日止營繕省宣索兩
  司不急之應辦悉停之左石並緣需索之有例者悉
  閣之然後可以救兩司之貧為緩急之備也上頗感
  悟而土木之功不為少輟公複因論邊事屢及之有
  曰善處急者不以急亦不以暇古之謀人國於江左
  者莫窘於淮淝而談笑奕棋莫迫於新亭而從容就
  席固不以急也外示談笑而內有以神其指授之略
  陽示從容而隂有以伐其璧後之謀所謂暇者豈真
  暇哉又曰吾有以自謀而不以鄰國之存亡為安危
  則不依於人吾有以自備而不以敵國之緩急為喜
  懼則不制於人苟以彼之存者為安緩者為喜萬一
  鄰敵陽示安枕以紿我而假敵以道臍可噬乎又曰
  今與敵對境我無一日謀敵而敵無一日不謀我彼
  所築者金城鉄壁我所築者土妖血山彼所築者奪
  我地為之我所築者奪民地為之其言切中當時玩
  細娛而不圖大患之病尋上疏極陳備邊之筞曰以
  必爭之規模奪浮光然後可以全兩淮而保長江以
  必死之規模守樊襄然後可以拒光化而全江陵夫
  淮之猶可守可耕者以有一綫之河也今涉河而築
  浮光乃吾戶內若屯於斯耕於斯敎訓於斯日夜出
  騎以撓我淮東西俱不可耕矣雖堅城閉壁而坐於
  禁制不得動矣為吾之計當勉諭淮閫盡力以爭浮
  光則兩淮猶可安枕也萬一樊襄不牢彼反奪之則
  江陵孤注尚足恃哉為吾之計當擇荊之猛將責以
  必死之規模守樊襄則北可拒光化南可全江陵一
  則思所以奪其地二則思所以爭其民則對壘之勝
  負決當在此而不在彼矣識者謂公此疏真活國之
  良劑朝廷不能用以至於亡而公言無不驗重為之
  太息焉禦史洪天錫劾內官盧允升董宋臣不行而
  去公移書宰相勉以行申屠嘉之事且杭疏援膏肓
  二豎為喻曰何陛下愛其國不如愛二豎之甚乎漢
  唐之季建置天子在奄豎掌握罪大惡極朝廷不能
  誅之天下必有起而誅之者漢之宦官陳蕃竇武爭
  之不勝並州之將操戈而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錫攻
  之不勝河中之帥移兵而屠之小人之在君側操心
  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動於內者蓋有所憚於外若
  外不足憚則無忌憚之心生而無君之惡動矣言尤
  激烈上覽之不悅公遂稱疾求去丁大全方以台長
  用事欲鉤致諸賢公見幾而作謁告徑行董丞相槐
  勸公不必遠引公曰丞相且自照管越數月果為大
  全所系而去吳公潛拜左丞相公亦召還會國子博
  士徐庚金等言大全雖去相位而六賊尚存乞誅之
  以謝天下上諭潛不當汲引庚金等議論紛紜潛於
  榻前自辨上為之歛容而隙自此開先是鄂渚危急
  上命似道提師江陵似道奏請下流兵權潛奏鄂以
  上既屬似道鄂以下宜屬趙葵上不從徑以下流併
  聽似道節制凡似道密奏外廷不得預聞上反以不
  知邊報為潛罪及廷臣奏忠王之立人心所屬潛獨
  不然奸謀叵測潛遂罷相中外惴惴疑必有後命公
  上疏曰天下之所同好我獨惡之天下之所同非我
  獨是之則為人上者亦難知矣大抵上易則下親上
  難則下畏下親則上安下畏則上孤窘急而求之一
  緩而遣之號呼而進之一唯而退之旁觀沮縮何以
  作人任事之氣乎上問為誰公奏臣不敢直指願陛
  下曲囘天怒以安中外上乃首肯而榻前欵密之言
  外廷無聞知者既而似道入相希指論公者章連上
  矣度宗即位公乃還朝一見甚喜欲大用之公乞命
  朝臣為知縣以重其事權專以均田稅正版籍均力
  役勸農桑崇孝悌訓士卒除盜賊為考課之法有旨
  從所奏後沮不行此公之忠讜見於立朝者也信州
  措置軍糧失宜召亂朝廷以江東臬事付公聞命就
  道及境或來言城中事勸公偃旗息鼓而過公笑不
  答即日單騎入州決獄一城肅然密戒能事者訪得
  亂卒姓名禽其凶渠逆党悉寘于法事平有詔褒諭
  比公於韓魏公雲公於它獄事莫不盡其情故一路
  無寃民而盜賊屏息及將漕江西有獻議於廟堂請
  以銅錢一當十委公自江西行之公抗言其不便而
  止講行賑糶以救民饑乞蠲和糴以蘇民病有女妖
  以左道感衆隣郡愚民十百成羣踵門徼福公杖而
  流之由是遂息此公之績用見於出使者也蓋似道
  柄國十有六年公屏居者十年諫則不行言則不聽
  而施於有政者又厪厪若是此有志之士所以羨其
  際逢之盛而惜其設施之未究也公天稟卓絶於書
  無所不讀而會於理學以為歸宿自為幕職官至秉
  麾持節所至以敎化為先務暇日輟從容庠序間授
  學者以求端用力之方自躬行上起自人倫日用上
  起婺之東陽有好事者創義學迎致公為之師從遊
  者數百人閩人林光世夤緣宦豎而賜出身及為浙
  東常平使者首劾公不當俯就義學之招婺州之命
  由是而寢公遂即家建塾以私淑其徒後以從官侍
  經帷每事啟沃以格君心度宗眷遇之甚至問公講
  授之所賜禦書扁額曰石峽書院仍賜手詔褒寵之
  江南新附鄉寇猖獗官舍民居盡毀而書院巋然刼
  火之餘葺治既完諸生稍稍來集倡明正道以致知
  力行名其堂以仁義禮智名其齋時所在士風穨靡
  公所以振起而作新之者成効甚著此則公自任以
  師道之重期於繼往聖而開來學者也公所著有孝
  經章句一卷易外傳圖說五卷尚書釋傳四卷中庸
  大學釋傳三卷格物入門一卷行於世公人物魁岸
  聲音如鐘磊落若青天白日渾淪醇厚不見涯涘觀
  書至老不廢視紛華盛麗事蔑如也侍諸父昆弟子
  侄各盡其禮接物以誠而無不悅服不為察察而自
  莫能欺公卒於至元二十八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有一以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葬於縣西之安谿
  娶趙氏封令人再娶朱氏子男三人長梁太學生次
  棟次楍入皇朝並以儒起家棟月泉書院山長楍長
  洲縣學敎諭然皆恬於進取不有顯秩女三人長適
  修職郎無為軍無為縣主簿徐敏中次適武學生項
  雄飛次適邵元廷孫男四人女三人曾孫男七人女
  一人棟之孫道壑以至順元年擢進士第今自翰林
  國史院編修官出為嘉興路總管府推官階某郎石
  峽書院既領於有司而設師弟子員道壑病其痹迫
  弗稱乃以公之故居廣其基址而新其棟宇弦誦之
  聲不減公在時先儒有言道不行百世無善治道不
  傳千載無真儒公之道雖不行於當時而其學有以
  傳於後世夫何憾乎溍之曾大父在曹府君實公榜
  中進士托斯文之雅故於公門四世百年矣今所述
  乃學士大夫之公言非溍之私言也來者尚有考焉
  盤峯先生墓表
  睦之桐廬有隱君子曰盤峰先生以至大三年正月
  八日卒年六十有七越七年乃克葬於縣北大隱阡
  先墓之次延佑三年十一月某日也去年秋某以退
  休之餘被命複出艤舟桐廬驛先生之孫裕來謁曰
  吾祖之葬予之鄉先生方公鳳既為志于玄堂而未
  有以表諸封隧今三十有三年矣懼愈久人無得而
  稱焉敢惟子也請昔在宋季先生之外舅將作少監
  朱公傑與溍之曾大父戶部府君仕同朝居同裡先
  生於溍為大父行溍年十六七即參陪於杖屨之末
  先生古貌野服高談雄辨四座盡傾每語當世事及
  前代故實亹亹不倦然喜汲引後進有如溍之無所
  肖似猶不以凡子見遇每折行輩以相傾下興懷疇
  昔夢寐不忘竊願以一言自托於先生不可得而溍
  亦老矣矧以裕重有請乎先生少力學工於文辭嘗
  攜所業贄見內翰劉公克莊大奇之由是名動州邑
  弱冠遊太學登鹹淳四年甲科賜進士及第調衢州
  軍事判官用龍飛恩階文林郎居官有廉能聲大參
  家公鉉翁詳刑浙左雅知先生所至輒挽以自隨獄
  事悉委焉屬部之民有縱火殺人者株連坐系甚衆
  歲久不決先生探得其情多所平反它疑獄經先生詳讞無不服其明允衢俗好鬬不相能則弄兵以相
  讐先生被郡檄徧行村落戒諭之皆委刀劎為良民
  蜀名卿史公繩祖僑寓是邦先生暇日輒相與研究
  先儒性理之學為士者往往聞其緒言而有所開悟
  故相留公夢炎郡人也愛先生才且賢欲以女歸之
  先生不可乃已秩滿辟御前軍器所幹辦公事未幾
  國破而家亦毀先生避地萬山中草棲露宿若與世
  隔久之乃歸而稍複其故宇為終焉之計程公钜夫
  以侍御史將使指南來求遺逸之士得先生以應詔
  先生固辭弗能強也留公入覲後為吏部尚書所薦
  前進士七人獨王公龍澤起為行台監察禦史而先
  生甘老於布衣桐君古隱者廬於東峰指桐為姓縣
  以得名先生居東峰之下西望漢嚴子陵釣台唐方
  元英白雲原僅數十裡山峙川流儀刑如在先生徘
  徊其間慨然以古人之風節自期與鄉先生袁公易
  魏公新之為三友袁魏雲亡先生踦孤孑立如鼎一
  足意有不適咄咄書空而已家公當運祚之垂絶以
  使事如京師久留河間先生數致書候安否既得歸
  年已八十先生徒步往見之握手道舊故輒相對欷
  歔泣下前郡守方公囘既奉版圖上於職方複以總
  管兼府尹終更猶留居久乃去前後十有二年先生
  不一造其門後與之邂逅于錢唐始恨識先生晚賦
  詩媿謝焉先生屬纊前二日猶與親友劇談盡數刻
  精神無少憒眊亦足見其所養有素矣孔子曰殷有
  三仁焉說者以為人臣之義莫易明於死節莫難明
  於去國而屈辱用晦者亦所難辯宋之亡也先生不
  在其位而未始行乎患難不降其志而卒以明哲保
  身從容於出處去就之際而不至於屈辱其善用晦
  者歟蓋人之難能亦非人之所難辯是用因其跡以
  推其心之所存論次而表顯之庶百世之下有觀感
  而興起者焉其言行之詳志所載已具茲不復贅先
  生姓孫氏諱潼發字帝錫一字君文盤峰其別號也
  先世由婺之金華徙桐廬遂為睦人高祖顯曾祖寶
  祖漕貢進士廉父承奉郎致仕之才母孺人方氏妻
  朱氏子男二人濬誼女二人適施昉毛元孫男若干
  人女若干人曾孫男若干人女若干人先生所著述散見於學者之家子死孫幼久未克裒聚彚次以行
  惟手編前賢紀詠桐君事曰桐君山集者人多傳之
  翰林待制柳公墓表
  公諱貫字道傳姓柳氏其先由展季仕魯食采柳下
  因以為姓子孫居河東者在唐為官族宋南渡初有
  自解徙杭者生子曰森又自杭徙婺之浦江家於縣
  西烏蜀山曆四世至公之曾祖考諱藴俱韜晦弗仕
  而寓跡於醫祖考諱補之迪功郎嘉興府崇德縣主
  簿考諱金忠翊郎高郵軍高郵縣令入皇朝以公貴
  贈奉訓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飛騎尉追封浦江縣
  男妣俞氏追封浦江縣君公之生也外大父閣門俞
  公葵暨泗州府君同擢右科進士第因命之曰贊義
  取兩文易兩武贊於今文為貫故公自署其名為貫
  雲公幼有異質頴悟過人嘗侍泗州府君謁神祠得
  旁人所遺金珠可直萬緡密伺其人複至而還之泗
  州府君大驚知其器量不凡期以遠到丱歲遣受經
  於同郡金先生履祥即能究其旨趣而於微辭奧義
  多所發揮既又執弟子禮於同裡方先生鳳括吳先
  生思齊粵謝先生翺三先生隱者以風節行義相高
  間出為古文歌詩皆憂深思遠慷慨激烈卓然絶出
  於流俗清標雅韻人所瞻慕公左右周旋日漸月漬
  不自知其與之俱化也杭於宋為故都向之宿儒遺
  老猶有存者公徧遊其門無不折行輩與為忘年交
  而與紫陽方先生囘淮隂龔先生開南陽仇先生遠
  句章戴先生表元降山牟先生應龍永康胡先生之
  純長孺兄弟交尤密往來諮叩無虛日凡學問之本
  末文獻源流歷歷如指諸掌發於論議言必有徵不
  徒事浮藻以追世好也諸公亦往往喜為之延譽由
  是名聞於一時初東平王公侯持使者節按察屬部
  大舉學政敎官之備員充位者一切謝遣之更延致
  前代賢士大夫之老於文學者補其處於是泗州府
  君為之起而主敎於鄉邑公在侍側王公一見輒加
  器重亟稱薦之公年甫弱冠殊未有仕進意後十有
  餘年始以察舉為江山縣學教諭又為昌國州學正
  江山乃川阻山窮處昌國則邈焉雲海島嶼間公不
  鄙夷其人所至日與為士者敷陳仁義道德之說人
  多化之用累考赴選集於京師中書左丞張公思明
  首令子弟來就學達官大人得公又皆奇其才公例
  當教授一州用薦者特授湖廣等處儒學副提舉未
  上改擢國子助敎階將仕佐郎由助教為博士轉將
  仕郎前後在弟子列者千余人業成而仕後多知名
  遷徵事郎太常博士時方承平稽古禮文之事次弟
  並舉遇有所討論公援據詳洽權古今之宜而為之
  折衷廷議莫不服其精當沅州歲貢包茅四十匭茅
  輕舟搖多致覆溺公請附以它貢物鎮其舟至今以
  為便勲戚大臣請諡者數十家文移山積久格不行
  公悉為考行易名以上凡三月而畢臨江守李侯倜
  為部使者所劾它使者力辯其誣後終於大官當得
  諡其家求於諡議中毋及臨江事公曰著其事而白
  其非辜安可沒乎其子乃嘆服柄國者欲以其祖配
  食孔子廟衆莫敢忤公獨毅然持不可而止有神降
  於洺郡長吏列上儀曹乞加封爵公以為神奸能皷
  民不治將為亂宜下所部禁戢之儀曹符本郡如公
  言監察禦史馬公祖常薦公才任風憲章再上皆不
  報丐外以文林郎為江西等處儒學提舉視事伊始
  吏循舊比以例捲進歲為米八十石公斥去之後來
  莫有敢追襲其弊者龍興郡學久廢公為新其棟宇
  聘名儒為學者師士風以之複振道士作廟屋侵學
  地東湖書院田為僧所據者三百二十畝悉奪而歸
  之它書院不籍於官者無慮數十舊設主領一員司
  其金谷之出納公命勿設而以其事分隸所在學官
  豐城屍教席者不任職士子因持其短長交訐互訐
  公折以片言而各當其罪莫不心服修漢先賢徐孺
  子墓立宋高士蘇雲卿祠古碑碣所紀有關於名教
  者必訪求而重刻之苟可以扶世導民者無不為也
  南康倉吏坐株連逮系百餘人公被行省及憲府檄
  讞其獄鉤擿隱伏而得其情所平反甚衆人尤服其
  長於政事秩滿而歸杜門不出者十有餘年自號烏
  蜀山人扁其齋曰靜儉室廬僅庇風雨饘粥時或不
  給處之裕如若將終身焉今天子更化之初登用儒
  雅而中朝諸老多已凋落近臣以公名聞於上乃以
  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起公於家公幡然出見使者退謂人曰吾老矣忝列職禁林儻緣次
  對而獲陳堯舜之道以禆聖政之萬一豈非幸歟會
  有詔複行貢舉法留主文衡於鄉闈竣事乃行到官
  僅八閱月俄以疾卒於寓舍至正二年十一月九日
  也享年七十有三省台院監皆來致賻集賢吳大學
  士直方國子吳博士師道並敦鄉曲之義共經紀其
  喪事靈輀南還諸公引紼陳奠於都門之外道路之
  人鹹為諮嗟隕涕夫人盛氏累封浦江縣君前公十
  二年卒以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合葬於縣西通化
  鄉荊山之原子男三人長卣次同次因孫男三人秬
  頴穆秬早夭隸以父命用公廕入官未調女一人公
  氣韻沈默局量堅凝平居未嘗見其疾言遽色雖有
  桀驁者亦皆望之而意銷孝友本乎天性弟實出後
  外家俞氏遇之恩意彌篤讀書博覽強記自經史百
  氏至於國家之典章故實兵刑律歷數術方技異教
  外書靡所不通故其文涵肆演迤舂容紆餘才完而
  氣充事詳而詞核蔚然成一家言老不廢詩視少作
  尤古硬奇逸而意味淵永後學之士爭傳誦之工篆
  籕楷法善鑒定古彞器書畫而別其真贗晚益沈潛
  於理學以為歸宿之地焉所著書有近思録廣輯三
  卷字系二卷金石竹帛遺文若干卷烏蜀山房類藁
  二十卷公之葬也禦史中丞張公起岩以居胄監時
  夙有同寮之雅故既為之銘納壙中鹵等複奉門人
  宋濂之狀屬溍為之表揭於塚上溍與公居同郡學
  同志辱游於公最久知公為最深所以圖公於不朽
  者溍之責也是用弗讓書而授之俾刻焉其辭曰
  柳居河東為唐望宗從宋南遷再世外官公生其季
  逮今盛際以文易武承考之意延佑初元朝多俊賢
  公遊其間翺翔後先于於而來列於庶位詩書禮樂
  孰非吾事由中而外退也委蛇遺世獨立一紀於茲
  國之老成日益淪謝鋒車在門公不俟駕有懷欲陳
  堯舜吾君輪當次對乃以計聞乘化而行公乎奚憾
  士林盡傷失其一監斯文未喪儀刑具存表以石章
  刻在墓門
  張子長墓表
  上即位之十一年分命儒臣纂修遼金宋三史今師
  相以監修國史領都總裁既進擬收擢遺逸之士四
  人以兩院次對之職俾參筆削仍奏辟子長為本府
  長史使者奉驛券行四千里求得子長於金華山中
  力辭不拜四方之士莫不高其風後五年申命史臣
  纂修本朝後妃功臣傳於是山林特起之招皆正除
  入館俾預討論子長名在五人之列以翰林修撰儒
  林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編修官召複避不就使指
  有嚴不得已為之起行至武林驛卒辭而歸士益以
  是高之子長之才之美過絶人遠甚其無媿於前修
  可傳於來世者則不在彼而在此也子長姓張氏樞
  其名子長其字幼聰慧爽朗受教於父屏岩先生而
  外家潘氏蓄書數萬卷金石遺文千餘卷子長盡取
  而讀之過目輒不忘且能通其大意年十四五肆筆
  成章頃刻數千言嘗作小臣策譏宋高宗忘親事讐
  而追為之定複兩宮之計以為當時狃於宴安莫有
  知出此者時前代遺老多尚存無不降歎弱齡益自
  愛重杜門不妄出頗易視當世直欲方駕於古人同
  郡之士與之交者可以僂數暇日寓情巵酒意氣豁
  然視餘子蔑如也海內賢士及名卿才大夫至於是
  邦皆以得見為幸或問以古今沿革政治得失咸樂
  告之宇宙之分合禮樂之廢興以至帝號官名歲月
  後先皆無所脫誤每及一人則其世系閥閱與才質
  之良窳歷歷如指諸掌論事後當成敗不旋踵皆驗
  初東萊呂成公倡道於婺不幸天不假以年故婺之
  言性理悉本於紫陽朱文公由文公五傳為白雲許
  先生子長少先生二十二歲先生偶見之漫叩以漢
  高帝何以取天下輒應口而對出入紀傳貫穿鉤引
  語蟬聨不能休先生大奇之閱數日子長以書上謁
  先生答書朂之以正道期之以大成子長請就弟子
  列先生不可始終以朋友待之自是子長益斂華蓄
  鋭趍於平實學日以粹其能不失乎進退之正者學
  力所至也凡為文務推明經史以扶翼教道不喜作
  琱琢侈靡諂諛戲豫放浪無實之言謂學春秋者必
  始於三傳而其義例互有不同乃辯折其是非會通
  其歸趣參以儒先之說裁以至當之論為三傳歸一
  義三十卷又謂啖氏於春秋卓然有見於千載之下
  而陸氏繼之所纂春秋微旨以朱墨別三傳之當否
  歲久漫滅寢失其真乃重加考訂為三傳朱墨本若
  千卷言有未周意有未暢則出新義以補之金之钜
  儒大寧敬先生有春秋備忘久未及行於世暨入國
  朝先生之諸孫公儼以憲節來涖於婺槖其藳
  請子長為之校讐乃因近臣以聞而刻焉謂三國之
  正閏固不待辯自古國必有號史亦從其實而書之
  漢之為漢未嘗稱蜀陳夀欲帝魏而以晉承其統遂
  以蜀易漢抑此所以伸彼也夀父獲罪於諸葛武侯
  而夀又為武侯子瞻所薄故於武侯之駿功偉烈多
  略弗著而武侯再挫司馬懿亦沒而不及內以報私
  憾外以為時諱也譙周夀之所師力贊後主納欵於
  魏賣降覆國夀不以為非反善其策餘所書往往類
  是乃糾其疵謬之害義正其繁簡之失宜為刋定三
  國志六十五卷又別撰漢本紀列傳附以魏吳載紀
  為續後漢書七十三卷三國之臣有能致節於其君
  者舊史或諱不書或書而失其實或僅見於異代之
  史皆為更定而於漢事必備載以詳正統或一事數
  說必參訂使歸於一是非疑似抑揚予奪鹹有論著
  繫於各篇之後名曰訓志經筵檢討危君素言子長
  是書立義精密可資勸講朝廷為下本郡取而上之
  宣文閣藏焉它所著有林下竊議一捲曲江張公年
  譜一卷謂宋之亡也將相羣臣伏節死義者固已有
  傳在史氏卑官下士吏卒女婦之死者多史所弗録
  乃詢諸故老旁采稗官得若干人為宋季逸事若干
  卷平昔所作歌詩箴銘讚頌碑記序說志狀之屬有
  敝帚編若干卷其言閎深浩博而峻厲潔清援據精
  切而論議純正尤長於敘事而扶善遏惡率能使人
  有所感發懲創至於微辭奧義又有未易以淺窺者
  大抵其文主於氣氣命於志志立於學故言無所苟
  出處之際無不克踐其言江西鄉闈嘗奉書幣迎致
  子長司其文衡返其幣而卻其請蓋塲屋之文非子
  長之所謂文也子長之先占籍臨海唐乾寧間避地
  來徙遂為婺之東陽人宋末稍有出而仕者曾祖日
  新承節郎祖友諒迪功郎父觀光屏岩先生也娶金
  華潘氏又自東陽徙家金華先生少游太學德佑納
  士從三宫北上用執政薦授婺州路儒學敎授階將
  仕郎仍刻印以給之婺歸皇朝之後有學自先生始
  在官十年改調紹興路平準行用庫大使循新例換
  將仕佐郞以母老不赴遂弗仕家食者垂四十年而
  卒子長生於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五日卒於至
  正八年八月四日享年五十有七娶王氏旣不克終
  事子長故子長無子爲之後者長曰燧李氏甥之子
  也次曰燃族人之子也以十年十有二月九日奉子
  長柩葬於金華縣循理鄉信義里許先生之歿以其
  子元屬於子長元欲師事之而子長則以先生之待
  已者待焉子長之葬元旣狀其行實之詳乞銘於危
  君且求溍摭其大者表於墓隧先是浙東部使者交
  薦子長章九上俱未報逮論撰之命適承乏北扉法
  當歲舉守合一人因以子長應詔廷議以子長
  累徵不應重於勞以州縣之事遂格不行子長平生
  大節非獨爲士者知之宰執大臣亦知之矣夫旣有
  以信於今不可無以貽於後元所以汲汲焉爲之圖
  其不朽也後漢所稱樊英初被詔命僉以爲必不降
  志及後應對又無奇謀深策談者以爲失望豈不以
  其名最高故其毁益甚乎蓋名者衆人之所忌君之
  所避也鳴呼子長明炳幾先薰不自焚膏不自煎以
  保其身以歸夫全松栢丸丸清風凛然自今千年過
  者式焉
  黄文獻公集卷之十下終

知识出处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元黄溍所撰之诗文集。其主要版本有:《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黄溍,字晋卿,义乌(今浙江义乌县)人,博学工文辞。延祐二年(1315)登进士第,授宁海县丞,历诸暨州判、翰林应奉,转国子博士,出为江浙儒学提举。至正七年(1347)起为翰林直学士,升侍讲,十年复归。卒谥文献。著有《日损斋笔记》、《文献集》。《文献集》10卷,黄潛有《日损斋笔记》已著录。卷1为五言古诗,卷2为七言古诗,卷3为赋,卷4为题跋,卷5、卷6为序,卷7为记,卷8、卷9为墓记和墓志铭,卷10为碑文。黄溍曾自称:“文辞各载夫学术者也。”学问渊博,善于养气,故其文不同凡响。其门人宋濂在《文献集序》中说:“天地之气日新而无穷,文辞亦与之无穷,盖其升降翕张俯仰变化,皆一神之所为。神也者形之而弗竭,用之而弥章,气之枢,文之所囿也。”宋濂并且把黄滔的诗文比作气势磅礴而又多变的大海。他说:“蹄涔之水,其流不能寻尺,通河巨海则涵浴日月,一朝而万变。”纪昀在《四库全书·文献集提要》中说:“其为文原本经术,应绳引墨,动中法度,学者承其指授多所成就,宋濂、王祎尝受业焉。”黄溍的诗作以五古和七律见好,杨维桢为黄溍写的墓志铭说黄溍诗歌“多冲淡简远之情”,大抵即指其五古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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