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獻公集卷之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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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古籍
唯一号: 110720020220013181
颗粒名称: 黃文獻公集卷之八下
分类号: I206.2/.4
页数: 19
页码: 六十二至九十九
摘要: 黃溍撰黃文獻公集卷之八。
关键词: 古典文学 文集

内容

黃文獻公集卷之八下
  元黄溍撰郡後學胡鳳丹月樵校梓
  墓誌銘
  鄱陽朱君墓誌銘
  鄱陽朱君既卒而其孫坦舉進士來京師踵門納謁
  拜且言坦之充賦有司也大父方屬疾語坦曰昔吾
  祖蓋兩貢於鄉晚厪以恩補官主浮梁縣學故吾之
  少也慨焉思自奮於科目而場屋事遽廢逮國朝複
  以科目取天下士而吾已老前人之發而未舒者將
  有望於汝行矣勉旃無以吾為念也坦銜訓就道尋
  屬預薦名而大父竟不及待顧乃挈挈然籝糧笥書
  而來者庶幾獲綴下列以酬先志夫何場屋又廢而
  莫之舉願刻銘塚上之石用慰大父於地下謹奉先
  友程翔之狀以為子也請某哀其言亟為之答拜而
  不敢拒也按狀朱氏世居鄱陽之堯山裡號著族君
  之曾祖世顯弗仕祖應複主學君也父泳涯亦弗仕
  君諱明普字升朝自號止善天性醇厚父歿事母孝
  與二弟異居而無間言子侄有過必從容告諭使自
  愧悔其靜重沉默若有不可犯之色至與人交未嘗
  不務為卑讓春秋既高族人在父兄行者以十數為
  之執子弟禮不少衰母喪猶致毀歲時祀事身親饋
  奠惟謹初江南新附大家多踣於徭役君獨能隨時
  俯仰與物無忤門戶賴以不墜歲侵輒發粟以惠貧
  乏人多德之所居負山瞰湖君暮年幅巾黎杖倘佯
  煙光水色間足不涉城府藏書數千卷躭玩至忘寢
  食取古語大書屋壁曰吾聚書多矣必有好學者為
  吾子孫此所以識鄉先生吳君仲迂程君時登吳君
  存並以所學教授君俾諸孫從之游而往來叩撃焉
  名勝士欵門必留連彌日盡歡乃已有以善地理學
  來見者館穀之不厭或勸預相地為樂丘則應之曰
  生事死葬人子之職吾安用蚤為哉遇仙翁釋子雖
  不眩於其說亦不深斥之也同裡闕戶山有僧廬先
  達多講學其中君捐錢葺治以為諸孫游息之所曰
  吾欲其趾美前賢耳君生於宋開慶元年四月十四
  日卒於今元統三年七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有七
  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鄉某原娶鮑氏子男二長勲某官次某未仕女二孫男五長即坦次蚤夭次垕次
  塤次佑女四曾孫男五女一凡狀所述可見者如此
  嗚呼道之汙隆科目不預焉而君之志則有足悲者
  某竊聞之荀卿子曰皓天不復憂無強也千秋必反
  古之常也弟子勉學天不闕也銘以慰君亦以朂其
  後人銘曰
  朱以國氏後支分名於一經用顓門父菑子播逮厥
  孫不以無年輟耕耘果之雲剝有本根惟革既故鼎
  乃新天者之定能勝人食報豈必於其身作詩可徵
  我所聞揭辭石章慰營魂
  馮君墓誌銘
  閩馮君既卒且葬二十又五年其子庭玉始以書來
  曰先人之葬久矣而塚上之石未知所刻若有俟也
  吾子不以庭玉之不肖而辱與之交失今弗圖懼寖
  遠或墜闕以重不孝之罪敢奉狀以請惟矜而畀之
  銘按狀君諱華字君重福州閩縣人曾祖世則祖寅
  宋大學生父汝箕母朱氏君少力學工為文從父伯
  震深器重之伯震在太學君不遠千里負笈從之遊
  所接識皆一時钜儒望士由是學益博文益奇嘗以
  漕薦上春官不合將南歸道梗於兵乃即太湖上授
  弟子業至元十三年大軍下常州有以君名聞其主
  帥者即日延見問撫安之術版受南劒州儒學教授
  君私竊以歸養為喜而受之竟不果行因留君為宜
  興人終其身不復言仕進所居室曰龜峰示不忘故
  山也以大德四年十一月三日卒得年六十某月十
  三日葬清泉鄉黃川之蓮花塢娶吳氏子男一人庭
  玉也孫男三人女二人君平生所著有四書直解若
  幹卷文三卷詩五卷樂府一卷藏於家馮氏之先在
  唐有延珍者當廣明之亂以勤王功至銀青光祿大
  夫上柱國杜陵侯入宋久未有顯者十一世孫允中
  受業考亭朱子之門始以儒起家為道州甯遠縣尉
  而伯震與從弟惟尹俱太學生惟尹之弟惟說與伯
  震先後擢進士第君雖以隱約終而有庭玉為之子
  庶幾能亢其宗者敘而銘之所以俟也銘曰
  馮奮于閩由杜陵君史軼其傳綸言具存子孫則蕃
  不有世祿散處劒邵為三大族孰振以文曰維閩宗逮君之身乃嗇弗隆爾公爾侯必複其始我銘孔昭
  琢石以俟
  呂君墓誌銘
  君諱權字子義姓呂氏婺之永康人諱埜者於君為
  曾大父諱茂者於君為大父至元間嘗宰鄉邑後輒
  隱弗仕父名汲母朱氏君幼習於禮度以簡靜自持
  不妄言笑服用無華飾然其立志果鋭遇事機警母
  沒時年甫十三能佐父理家益練達於世故撫弟妹
  尤雍睦有恩大父深愛之指以語客曰是兒他日必
  亢吾宗會貢舉法行君慨然思奮拔以自見而雅不
  欲溺意俗學聞鄉先生許益之講道入華山中負笈
  往從之遊考質玩覃思或竟夕不寐儕輩推其精勤
  君娶胡氏有子曰炳蚤夭因以哀致疾庸醫投藥過
  差久弗效泰定三年秋疾少間有司強使就試鄉闈
  適疾複作而止沉痾荏苒閱十四寒暑浸成衰弱以
  天曆二年八月辛卯卒於家得年三十有八將終告
  其父曰生不得盡人子之道死又無後請以弟機之
  子烜嗣父如其言而命之始君自書其夢中之語曰
  青璧雖萬里白雲只三尋莫知何義至是以其年之
  修短驗之若有數然君所為詩文皆不苟而無留槁
  其父卜以元統元年十一月己酉葬君于義烏雙林
  鄉往山之原哀其有用而不試有作而不傳無以慰
  前人之望自志其壙累數百言猶以為未足複俾予
  即其?石系以刻辭予雖不及識君而辱與其父有
  雅故知其言良信乃掇取志所述序而銘之銘曰
  受材之美兮逢時之昌良工范我兮游夫康莊嗇不
  使年兮遏而莫揚訊之故老兮我夢何祥昭回在上
  兮草木承光隕珠重泉兮幽幽其藏父老子幼兮天
  之蒼蒼孰紓其哀兮薦此石章
  秋江黃君墓誌銘
  君姓黃氏諱一清字清夫徽之休甯人初李韓公以
  中書平章政事知貢舉某用門生禮拜公里第君在
  焉別去二十有五年而君之子晉踵門泣且言君已
  沒持黃竹廵檢程君之狀以銘為請按狀君曾大父
  拱大父振遠並能施惠其裡中見謂長者父元珪蚤
  卒母吳氏守節自誓內事舅姑外資諸子使為學君亦痛自飭勵期無愧於古人年逾四十始游京師久
  之無所知名洎李公以舊學相仁宗賢才彚進而君
  以母老不忍去母告之曰汝父夙有志四方而今已
  矣汝其忘之乎君乃幡然複入京師謁李公君古貌
  長身須髯如戟寛衣高冠容止簡率又作吳語左右
  多目笑之公望見大驚異即下執其手延之上座時
  公門下皆名人顯士而君以布衣居其間恒與公亢
  禮坐客莫出其右隱然名動京師君以秋江自號而
  李公自號秋穀遺君詩有君釣秋江月我耕秋穀雲
  逃名君笑我伴食我慚君之句朝野傳誦滿口內翰
  趙文敏公既寫以為圖且謂不宜使清時有遺才力
  薦之當路諸公以君深於易通陰陽家言欲用為杭
  州教授君笑曰吾以布衣締交相國榮孰大焉持此
  足以複吾親矣竟辭歸築山房摘李公詩語為扁名
  以見志公欣然遣以錢助之宣徽王公奉使江東過
  君山房因圖其隱居十景以去其為當世所重如此
  君嘗以母病籲天願減已年益母壽夜夢人語之曰
  有老嫗來當得藥明日果有老嫗來授以啗蜜法而
  無從得蜜君往乞諸旁近村民家還遇虎君駭曰我
  死不足惜如母何虎熟視逡廵而去集賢大學士陳
  公言是家母為節婦子為孝子宜旌表以風四方事
  下有司署其家及裡門皆曰節孝國朝徽人得旌表
  者自君母子始其後君有母之喪走京師乞銘於閣
  學虞公以葬張蔡公時當國問士於韓公式以君對
  且要與俱詣公恨相見之晚即欲擢寘館閣君以葬
  母辭公知不可奪則為詩以送之終喪複至京師遍
  謝前為銘及哀挽者趙魯公在中書素善君卒欲用
  之集賢亦舉君為儒學提舉君歎曰昔親在且不仕
  今尚須祿仕耶遂去入玉蓮山中構精舍將老焉故
  人完顔君守贛奉幣馬迎致郡齋居歲餘俄思歸艤
  舟未發適值始生之日飲而歡抵暮疾作旦起奄然
  而逝至元三年八月九日也享年七十有五贛守為
  具衣衾買棺以歛而二子從行者奉柩以還蔔某年
  某月某日葬藍田山之原娶張氏前十三年卒子男
  五人曰俊淮安屯田副提舉亦已卒曰晉有家學今
  為徽州教授曰紹為仲氏一鶚後曰勝曰芳女二人長適行金玉總管府知事汪洪次適俞榮孫男五人
  女三人君性疎曠好客不厭處鄉鄰有恩不喜言人
  短而常推禍福成敗之幾開人為善其在京師所主
  皆朝廷重臣每有所諮訪未嘗出以語人所薦士亦
  不以為己德累朝元老台閣名公至於卑官下僚新
  進之士無不與之交其死也無不悲之某竊觀昔人
  去就之際出者或未能無累於物處者或專務使影
  響昧昧不聞於人此二者皆過也若夫進不狥人退
  不絶物如君者蓋鮮矣而某安足以知之姑摭狀所
  述為之銘以紓其嗣人之哀思雲爾銘曰
  士之懷才難得者時逢時之來患莫已知亦既有時
  又有知己胡有不為而止於此處非吾介出非吾通
  自信不疑卒蹈厥中發揚在上其藏在下銘以昭之
  用慰來者
  外姑夫人李氏墓誌銘
  至治二年春二月外姑夫人李氏寢疾革某屬以職
  事走鄞江上法不得為私親去其月乙丑夫人疾竟
  不起外舅王公自東陽以訃至鄞某既為位哭且使
  致奠已外舅複以書來曰吾婦葬有日矣若能為我
  銘其下棺之石猶涖執綍也惟我顯祖考昭慶節度
  書記府君夫人黃氏墓在薑族子或以其地劵鬻諸
  富人有司弗能直我顯考文林府君夫人張氏墓在
  桐川又數毀於盜將以十有一月丙申奉柩改葬縣
  北甘泉鄉唐塢我叔祖湖南轉運副使煥章府君墓
  在東南若干步而以吾婦祔焉煥章府君之葬嘗捐
  田若干畮有畸畀廣陵寺以給歲時饋薦汛掃百役
  之費寺弗能有也吾扣已槖得錢若干緡以複田俾
  歸其舊其並為我志之嗚呼夫人諱某字某姓李氏
  世為婺之東陽人宋吏部尚書大同之從孫女曾大
  父諱某大父諱某父諱某母某氏夫人幼聰慧能知
  文史非直善剪制縷結事年二十歸王氏外舅用煥
  章府君恩補官將仕郎兩家門戶方貴盛夫人自處
  卑約未始以侈靡驕縱有所缺虧逮德佑內附外舅
  既失世祿行省版授處州麗水縣主簿複辭不就家
  日益落夫人身治細微絲蓄粒聚以畢婚嫁白首宴
  娛無異處貴盛時臨終猶不廢櫛沐夷然而逝享年七十有二子男二人曰武曰複女五人壻曰黃溍李
  法何涓呂潮何潤孫男二人曰坦曰塤嗚呼溍不敏
  無以褒敘令淑受命書辭聊以抒哀思雲爾嗚呼銘
  曰
  猗與夫人承貞則秉心初終用無斁泰吾不豐約不
  嗇曰婦之吉恒其德適爾祖姑返玄宅勒茲方瑉詔
  罔極
  前承務郎王公墓誌銘
  公諱昌世字昭甫姓王氏其先汴人宋武經大夫保
  信軍承宣使安道公高祖也建炎初扈蹕南渡乾道
  間始定居于鄞曾祖諱曦亮朝散大夫祖諱撝嘉定
  癸未進士任朝請大夫尚書吏部郎中兼國史院編
  修官實録院檢討官兼崇政殿說書贈正奉大夫考
  諱應麟淳佑辛醜進士仕至朝請大夫禮部尚書兼
  給事中兼直學士院兼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兼
  侍讀妣鄭氏李氏以贈舒氏以封並為碩人公幼端
  粹齠齔時已仡然有巨人之志不屑與羣兒狎長益
  純慤視貴遊華靡事漠如也用尚書公恩補承務郎
  未及祿而宗社已墟尚書公杜門不出朝夕坐堂上
  取經史諸書講解論辨公甫十歲帖帖聽受無倦自
  是於先賢名理之言羣公經制之說至世變之推移
  治道之體統古今禮典之因革殊聞異見靡不究悉
  尚書公所著述公蒐輯考訂贊助為多蓄書萬餘卷
  毀於火露抄雪纂至忘寢食書以複完為文一發於
  本實世俗風情月狀語皆所不道尤精於易筮占吉
  凶之驗如前知亦其誠之所致雲國朝承平既久故
  家子弟以攀附致顯榮者不可選紀尚書公名重當
  世諸公謂宜録其嗣人以表盛德薦章交上公力辭
  曰士之大節嗣守為難敬身所以敬親肥遯所以無
  不利矧以介直之資與世寡諧倘得讀父書求己志
  以畢此生足矣不願乎外也公性孝友舒碩人臥病
  十年粥藥必親調治不解帶動逾月逮其既沒哀毀
  過制歲時家祭尤致其謹姊貧無所歸扶其幼穉相
  依者二十年歲饑斗米十千給疏屬數口家素儉薄
  中分先疇之半以畀族人尚有怨疾不已而為計傾
  之者公靜以處變訖保其遺緒有伐墓木者禁不可則捐厚貲以塞其欲有私粥其田及稱貸而弗償者
  一無所問有竊其物而捕得者公曰彼迫於饑苦乃
  爾吾不忍寘以法竟舍之公平居不自表暴與人交
  無鉤距重然諾亦不苟為阿附人被患難救之必力
  邑有訟連坐者衆已誣服而莫敢自言公為言之卒
  直其寃有遇盜而加罪旁人者公謂曰汝欲得而物
  耳吾與汝償之已而果得真盜人服其長者公老益
  康健俄一夕感微疾將愈值舒碩人諱日力疾行事
  疾複作遂以泰定四年三月九日卒享年六十有一
  卒之日人鹹為之盡傷流涕曰厚德君子亡矣娶楊
  氏朝議大夫知肇慶府玨之孫女子男二人厚孫寧
  孫女一人適楊祖厚孫男三人陞同孫騭女一人嘗
  戒二子曰務學以實勿事虛文持身以誠勿循詭道
  母以貧忘古禮母以卑墜家聲二子奉以周旋訖能
  有立公晚自稱靜學居士有文集二十卷名靜學藁
  藏於家公之葬以天曆元年十二月九日墓在鄞縣
  陽堂鄉同〓先塋之側其葬也宣閫都司曹公愚以
  先世之雅故狀公行甚具而未及著于石章於是厚
  孫馳書於某以銘為屬某竊惟宋季文學侍從之臣
  言博物洽聞者必曰厚齋先生厚齋尚書公別號也
  尚書公於書無不讀記誦絶人且練習台閣故事有
  不知必問焉暮年深自晦匿不與世接而東南學者
  以為宋三百年文獻所存莫不翕然宗之尚書公歿
  幸公克謹其傳遺文逸事有足徵者上方稽古圖治
  用言者建白收召諸儒撰定三史使命旁午蒐羅前
  聞而公之不起已久此尤四方士大夫所共歎息痛
  悼者也銘其可無作乎某晚陋不足以知公序而銘
  之姑以慰其嗣人雲爾銘曰
  二代之禮世遠莫徵嗚呼後王尚有老成文獻所存
  公實敬承右文稽古際今休明論撰之司史臣是膺
  孰無望公以時飛鳴抱器歸周旅於大廷贊其筆削
  作為一經公則已逝曰吾其寧有謹其藏有伏必興
  惟文有家昭以茲銘
  信州路總管府判官謝公墓誌銘
  公諱晟孫字唐卿姓謝氏宋丞相太師魯惠正王四
  世孫也其先占籍台之臨海後以魯王孫女作配於穆陵賜第錢塘因家焉曾祖諱渠伯朝奉大夫贈大
  師追封衛王諡恭簡祖諱奕昌少保保甯軍節度使
  祁國公贈太師追封魏王諡莊憲考諱塈兵郎侍郎
  換保甯軍節度使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懿敏妣魏氏
  通義郡夫人公幼聰慧稍長能自檢飭刮磨綺紈之
  習而自齒於韋衣鹹淳間用世澤入官至太社令德
  佑間差通判安吉州除軍器少監累階朝散郎入國
  朝用近臣薦授承務郎信州路總管判官公拜命即
  辭不赴閻公複為翰長徐公琰為中執法二公皆中
  州大老慎許可或舉公可直詞林或舉公可佐憲府
  其見引重如此而公終不以仕進屑其意扁所居堂
  曰退樂蓄書數千卷日以教子為務公性素樂易善
  與人交尊官大人來江南者若馬公紹董公文用高
  公克恭李公衎無不慕而與之游公為商略古今間
  語及承平故事亹亹不倦遇風日清美輒與勝流韻
  士酣嬉於水光山色間所為詩直以寫其胷中之趣
  不苟事藻飾求媚俗也公既無累於物益自厚以尊
  其生百年之耆舊凋落殆盡而公巋然獨存耄期之
  歲童顔不衰知之者愛其有老成之典型不知者疑
  其神仙中人也家適毀於災公一不問惟恨弗克保
  先世之遺書故物因感微疾以至正二年七月二十
  四日卒享年八十有六娶趙氏諱由禕宋觀文殿學
  士太師忠惠公與慧之孫女封恭人先四十八年卒
  子男六人長菜老用公恩為福州路連江縣名聞鄉
  廵檢次池武昌路儒學教授未上而有公憂次沆為
  伯父昇孫後次汶蚤卒次泌為季父曇孫後次浩女
  三人孫男三人栻枃與權女二人曾孫男三人女一
  人初趙恭人葬湖州德清縣永和鄉方山之原至是
  菜老等以其年十二月某日奉公柩合葬方山遵治
  命也諸孫中枃尤為公所鍾愛未始頃刻去左右年
  甫三十有三公卒後十有七日亦卒即公墓旁祔葬
  焉公與溍之先人生同歲溍每造公未嘗廢子弟禮
  而公讓不肯當以某為忘年友公次子池緣疇昔之
  雅故致書及狀來徵銘於某謹備著狀所述為之序
  而考次公平生出處大略得其時行時止從容去就
  之際可無媿於古君子者播諸銘詩用昭示於不朽千載之下甯不有尚論其世而知其人者乎銘曰
  謝公恂恂昔之王孫際今興運共惟帝臣有命自天
  公拜稽首禮進義退不居其有樂以忘憂泳游聖時
  既壽而康卒全其歸委祉于家燕及嗣續文獻之傳
  夫豈不足論撰初終有銘幽墟最公平生孰宜特書
  士之大節莫先出處發其幽潛式示永古
  奉議大夫禦史台都事李公墓誌銘
  公諱拱辰字廷弼姓李氏世為磁州人其先居邯鄲
  曾祖儀仕皇朝為滏陽令因家焉祖彀以駙馬都尉
  忒木台分封磁為其大匠局提領父著世其官剛果
  敏達為衆工所嚴憚積勞陞某官進秩七品後以公
  貴贈承德郎母張氏封恭人有子三人公其長也幼
  聰慧甫成童能自力於學既襲父職歎曰是可以行
  吾所學耶輒棄去游京師成宗時以善譯語得備宿
  衛大德三年秋授承事郎高郵府判官高郵初為路
  隸淮東宣慰司後更為散府揚州路而宣慰司役屬
  之如故吏民鹹以為病公白于奉使宣闕謂複隸宣
  慰司便因俾公驛聞中書奏可之揚為會府歲所需
  藁秸阻於牐埭而經涉重湖遇水涸冰堅尤苦於負
  荷公言通泰如臯諸州縣水運為易且所入已足用
  請盡免焉會福院所設營田提舉司厲民最甚用公
  言罷去而責成於有司民力以紓甓杜等三十六湖
  堤僅如綫間有沖決則道路絶而禾稼災公先事為
  備修除以時而民不知有役吏胥冗濫則汰斥之暇
  日則率僚屬入學聽講有餘力則倡衆繕完公宇使
  一新去之日如始至焉至大元年秋遷紹興路新昌
  縣尹歲饑道殣相望公稽貧民之數老弱者賑給之
  少壯者俾富家收而傭之疾疫者救療之所全活甚
  衆患經界之不正則考核其實而圖其地形書其保
  甲編次鱗集印分兩劵間官執其左戶執其右鬻產
  則劵隨之隱沒詭並之弊無所容而賦役以均邑去
  郡遠而舟檝不通民疲於輸糧公請以土產布代其
  入余為邑儲手書訓飭之辭俾人知遷善遠罪土俗
  惑於陰陽拘忌親死至數十年不葬公下令不葬其
  親者以不孝論不旬日而葬者以十數有所追呼必
  循舊法遣牌為信民以不擾有鬬爭悉送耆長使質其是非而戒諭焉或諉以鄰境不決之獄凡所平反
  無不服其明允官府既日以無事乃大修孔子廟而
  新其學舍至於縣廨驛亭川梁逵路有廢舉人誦其
  政以為創縣以來四百年間未之有也皇慶二年春
  陞承直郎湖州路歸安縣尹邑附於郡事多掣肘公
  守法不附有爭家財而骨肉相戕者諭以天理感悟
  而去有以死獄誣平民者折以片言遂服其辜京師
  貴近有指邑民之妻為其逃婢者中使督捕甚急公
  不為遣卒歸其夫每歲二稅先期至者輒勞以羊酒
  人皆知勸莫敢自後前是圭田多荒責裡胥代輸其
  租公屏吏卒步入阡陌間視地之肥瘠定為歲入之
  數募有力者使墾種之有旨經理田土奉行者率務
  增加以為功公不苟隨聽民自占主者以所增田僅
  百五十頃議倍加其賦公曰吾官可棄民不可病也
  卒從公言仍其舊省台交章舉公廉能延佑四年夏
  除承德郎中書戶部司計六年夏擢監察禦史於是仁
  宗臨禦日久天下已安已治而不自神聖樂聞讜言
  時適有結交權貴人假藥術以媒進者躐遷翰林學
  士承旨公曰承旨任親地密處諸學士上彼何修而
  得此將何以贊書命待顧問乎同列相視噤不敢出
  一語公獨奮然奏劾之上初不以為忤會內府市薪
  炭司出納者侵官尅民私其錢十萬餘緡公發其奸
  章再上未報解印綬徑去羣憸因得投其隙誣奏以
  所按不實召致詰問賴近臣力救而止上尋悟是年
  冬即以公僉福建閩海道肅政廉訪司事仍進三品
  為奉議大夫以外艱不赴七年冬複拜監察禦史英
  宗在儲邸夙聞公名至治二年春特除公禦史台都
  事公持文墨議論以正憲度人服其知大體未幾以
  內憂去遂卒於家泰定元年三月二日也享年五十
  有七其年六月十八日祔葬於北庸鄉之先塋公持
  身嚴恪而待人謙和處族姻裡黨各盡其道樂稱人
  之善苟有過必面折之周人之急一無所靳居清要
  而不忘丘壑自號平墅以見其志平生嗜杜工部詩
  顔太師書亦意氣之所合不特愛其辭翰之美而已
  曆官三十年家無留貲治一府二縣興利除害靡有
  遺力所至鹹為樹碑以紀遺愛其立乎臺端抗言無隱真古之遺直哉公葬二十有四年而墓隧之石未
  有刻文其子益懼愈久且墜逸奉本省照磨官劉金
  暨同知磁州事張公衍所為狀俾某序次而為之銘
  某竊觀公在朝廷上下之際相成如此誠千載之一
  時謹摭狀所述序其行治之詳而著其大節於銘詩
  用昭示乎方來非徒以見公之賢蓋將以明先帝之
  聖德於無窮也公娶安氏追封滏陽縣君興國忠敏
  公之孫人匠局某官裕之女以至順二年五月九日
  卒其年六月十九日合葬焉子男一人即益也用公
  廕入官由永嘉縣主簿辟行省掾史擢本省檢校官
  累階承事郎女三人長適馮思敬次適監察禦史董
  搏霄次未行卒孫男四人女四人銘曰
  陽為君子其德必剛惟有其時績用乃揚侃侃李公
  蚤膺殊遇既疇民庸遂踐朝著來居帝旁耳目之司
  摧奸撃強脫略細微危言正色匪躬之故不可則止
  奉身而去當守寤歎式遄其歸公去複來衆正所依
  百壬斂避豈公之力休休有容繄帝之德上方用公
  乃不有年拱木清風生氣凜然人亦有言君仁臣直
  勒銘茲碑敢告凡百
  青田縣尉鄭君墓誌銘
  青田縣尉鄭君既沒且葬三十有七年其子大和乃
  以書來曰先君子之葬已久塚上之石未有刻文四
  子惟大和最長而獨後死大和年今八十恐一旦溘
  先朝露無以見先人於地下謹奉同郡宋濂之狀以
  請幸而畀之銘死且不憾夫終者人所易忽遠者人
  所易忘大和於其親能無所忽忘如此厚之至也其
  何敢辭按狀鄭氏之先家睦州宋元符中有徙婺之
  浦江者兄弟三人其季曰淮為鄉之善士人稱其所
  居裡曰仁義裡淮之子曰煦曰熙曰照照之子曰綺
  明春秋谷梁學綺之子曰聞聞之子曰運運之子曰
  政則君之父也君諱德璋字子振少通敏長益自樹
  立居家著雍睦之行勤身率下盡力於生業能使貲
  過其舊然未始以富而不由禮晨興必具衣冠詣祠
  堂展謁退坐一室隨事钜細處之鹹中肯綮夜則秉
  燭呼子弟誦孝悌故實仿象山陸氏制訓辭百餘言
  每月旦望令子弟一人讀之家人悉拜而聽之鹹湻
  末國勢日蹙愚民幸變往往歗儔侶依山林投間竊
  發人罹其毒散走避匿空村無煙火動數十裡君以
  計誘致倡亂者縛送有司集同裡作砦柵以防其餘
  黨之奔突人乃獲安常平使者王公霖龍行部嘉其
  扞衛鄉井之功以聞於朝會處之青田大盜數起即
  以君為青田尉君度時事不可為辭不赴至元間江
  南新附兵燹之余居人乏食賴君以居者甚衆君素
  以剛直與物多忤裡胥或誣陷以不測之罪當會逮
  揚州君兄德珪抱君哭曰彼所欲害者我也無預爾
  事我往折以片言則奸狀白矣爾去其如彼何言訖
  詭以他故出就吏君垂泣而追之至揚州兄已死仰
  天號慟絶而復蘇者數四負其柩歸葬廬於墓者再
  期兄子文嗣幼病僂不良于行鞠之愈於己子且為
  娶於名族君雖老語及揚州事猶為之嗚咽不已君
  廣顙豐下身長七尺餘風神峻整性尤方嚴子弟聞
  謦欬皆斂手正容步履不敢肆也晚忽喪明六年而
  終君之寢疾也大和方效官使于鄱陽亟歸則殆將
  屬纊大和輒泣問齊家之道君張目厲聲曰母聽婦
  言乃瞑大德乙巳九月七日也享年六十有一明年
  二月二日大和等遵治命奉柩葬于家南二百步東
  明山娶黃氏子男四人長即大和某官次文泰次文
  厚次文轟女一人孫男九人孫女三人曾孫男二十
  二人女九人玄孫男三人初君之高祖始合其族同
  居而共食傳之再世纘承惟謹逮君複考舊規擴而
  大之文嗣及大和兄弟又能率羣子姓修其業而不
  墜有司為請於中書而旌表之號曰義門嗟夫世之
  仁人君子推其親親之心以及於民物者固多矣有
  如君家代不乏人迓續其遺述休於無窮者幾希銘
  以彰君之德亦以朂其嗣人雲爾銘曰
  鄭以國氏支分於睦來家浦陽大合其族惟君家教
  曰孝與悌軫夫顛連雖死弗辟君材則多宜有位序
  排患釋難而卒無取洸洸義聲撼於州邑有伉其門
  子孫蟄蟄孰雲君子其澤五世勿替引之是在來裔
  安陽韓先生墓誌銘
  先生諱性字明善姓韓氏其先相之安陽人宋司徒
  兼侍中贈尚書令魏忠獻王生某官某某生某官某
  
  某生左司郎中膺胄扈蹕南渡始家於越膺胄生某
  官某則先生之高祖也曾祖諱楚卿贈中奉大夫祖
  諱識中奉大夫直徽猷閣考諱翼甫朝奉郎大理寺
  主簿學者尊之曰詢齋先生曾祖妣何氏祖妣章氏
  並贈令人妣趙氏封恭人先生天資凝粹而警敏七
  歲讀書數行俱下日記萬言九歲通小戴禮作義操
  筆立就文意蒼古老生宿學皆歎異焉國朝取宋嚮
  之在班行者多攜故所受告勑入換新命寺簿公獨
  挈家絶江而東杜門不交人事以聖賢之道自樂於
  是科舉事廢先生周旋家庭間益得肆其力於為己
  之學無何寺簿公以疾不起先生甫十二歲執喪如
  成人識者謂韓氏有子矣先生既弱冠博綜羣籍自
  經史至諸子百家靡不極其津涯究其根柢而於近
  世儒先性理之說尤深造其閫域秉心制行表裡如
  一不徒馳騁於空言而已婦翁國子監書庫官徐公
  天佑號賢有德與先生自為師友不敢待以尋常子
  壻之禮永康胡之綱仍仲之純穆仲長孺汲仲並以
  學行相高於先生為內兄弟而齒差長間以微辭奧
  義相叩撃三人鹹自以為他日當有所不及前代遺
  老若王尚書應麟俞禦史浙文章大家若四明戴表
  元師初往往折行輩以先生為忘年交同裡與先生
  游最密者唐玨玉潛王易簡理得呂同老複初皆一
  時名士而王監簿英孫禮遇之甚至每値風日清美
  或同挾策於雲門禹穴或共榜舟於耶溪鏡湖逍遙
  容與彌日忘返望之者疑其為世外人先生之文博
  達雋偉而變化不測人第見其如奇葩珍木不擇地
  而發魚龍出沒隱顯後先以為可喜可愕而莫知夫
  山之所以高海之所以深也延佑初有詔以科目取
  士四方學者不遠千里負笈而來以文法為請先生
  語之曰今之貢舉悉本朱文公私議欲為貢舉之文
  而不知文公之學可乎四書六經千載不傳之學自
  程氏兩夫子至文公而發明無餘藴矣顧力行如何
  耳有德者必有言施之場屋直其末事豈有他法哉
  蓋先生之文一主於理凡經其口授指畫不為甚高
  論而義理自勝不期文之工而不能不工以應有司
  之求亦未始不合其繩尺預薦送取科級者彬彬多
  佳士焉先生操履純固體備至和日與世應動必中
  節任斯道之重而不苟立標榜為名高人自化服之
  負高世之志而謙恭不伐不見其崖岸人自樂親之
  士有一善必為之延譽不已及辨析是非則毅然有
  不可犯之色平居不問家有無自奉簡約而好周人
  之窮買地數百畝於山陰岩穀中死無所歸者給以
  棺槥聚瘞其處韓氏渡江時有仕籍者尚八九十人
  散處諸郡而越族為特盛家法之嚴族義之厚迄今
  弗變者先生實表帥焉先生出無輿馬僕禦所過負
  息肩行者避道巷夫街叟爭前迎揖童穉廝役鹹
  之曰韓先生韓先生雲先生蓋生乎杭而居乎越
  曰安陽者本其舊也先是完顔公貞分持使節出按
  屬部聞先生名舉為慈湖書院山長先生謝曰幸有
  先人之敝廬可庇風雨薄田可具饘粥讀書砥行無
  媿古人足矣祿仕非所願也受而不起暮年愈自韜
  晦而未嘗忘情斯世張公昇王公克敬于公九思前
  後為郡皆良二千石政事有所未達輒虛已諮訪先
  生從容開導洞中肯綮多所裨益有陰被其賜者矣
  章政事趙涼公首以先生名聞于上後十余歲門
  人李齊以進士第一為禦史南臺方力舉其行義而
  先生逝矣先生素康強垂歿之際初無所疾苦諸生
  列侍左右以文字就正者累數十百篇日晏少休俄
  得上氣疾進諸子戒之曰我且死若等其善自持言
  已瞳子上下了然頃之氣息奄奄夷然而逝先生之
  卒以至正元年五月七日享年七十有六聞者無間
  尊官庶士方外之交相與嗟悼掩涕如喪所親其為
  當世歸重如此配徐氏有淑德而善理其家先生得
  不以米鹽碎務嬰其心而能成其業者內助之力為
  多先二十年卒子男四人長傳之次徵之次衡之臨
  之女三人適全公升張正蒙高璿孫男四人女二人
  傳之等蔔以年七月十日奉柩葬會稽縣太平鄉白
  木原先塋之次而以門人夏泰亨之狀屬某為之銘
  昔曾文定公論古之世其道德者漢有袁氏楊氏陳
  氏唐有柳氏竊考宋三百年故宰相家克世其道德
  未有如呂氏韓氏久而益振者也呂氏自許公八世
  而東萊先生出於中興盛世韓氏自魏王八世乃得先生於運去物改之後故家喬木不與海桑俱化而
  文獻所存有足徵者豈偶然哉某衰朽之餘意長語
  短抑亦可以無媿辭矣先生之遺書有禮記說若干
  卷書辨疑一卷詩釋音一卷文集曰五雲漫槁者十
  二卷並行於世續郡志八卷藏於有司至於天文地
  理醫藥蔔筮浮圖老子之書雖無所不通然以非世
  教所急故其論著無傳焉銘曰
  烈烈魏王古社稷臣來家于南自其曾孫五世而昌
  受材孔碩不世以官世其道德真知實踐學貫天人
  積中發外大振於文化行其家施及來學乃輯前聞
  以開後覺朝多钜儒稽古作經一監之亡文獻孰徵
  揚其幽光薦此樂石嗚呼休哉君子之澤
  白雲許先生墓誌銘
  先生諱謙字益之姓許氏其先占籍京兆之興平後
  有官於吳者因家焉九世祖延壽宋刑部尚書六世
  祖寔元豐間始居笠澤尋又徙婺為金華縣人曾祖
  諱經國祖諱應龍皆弗仕考諱觥淳佑丁未進士卒
  官宣教郎主管三省樞密院架閣文字無子以從父
  兄貢士君日宣之次子嗣即先生也先生天資高嶷
  甫能言貢士君之夫人陶氏授以孝經論語入耳輒
  不忘五歲就學莊重如成人宋亡家毀貢士君相繼
  淪沒先生稍長僑居城闉借書於人以四部分而讀
  之雖疾恙不廢所涉向博知解且至既開門授徒而
  猶有所疑無所從質聞仁山金先生講道蘭江上委
  已而學焉金先生曰士之為學若五味之在和醯鹽
  既加則酸醎頓異子來見我已三日而猶夫人也豈
  吾之學無以感發於子耶先生聞之惕然於是金先
  生年七十先生三十有一矣請不拘常序就弟子列
  而所居相距尚遠會金先生設教於呂成公祠下乃
  獲便於參扣金先生嘗告之曰吾儒之學理一而分
  殊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殊耳先生由是致其辨
  於分之殊而要其歸於理之一又嘗告之曰聖人之
  道中而已矣先生由是事事求夫中者而用之金先
  生歿先生益肆充闡多所自得自謂吾非有大過人
  惟為學之功無間斷耳先生制行甚嚴而所以應世
  者不膠於古不流於俗介而不驕通而不隨身在草萊而心存當世大德十一年歲在丁未熒惑入南斗
  句已而行先生以為災在吳越竊深憂之是歲大侵
  先生貌加瘠或問曰先生豈食不足耶先生曰今公
  私匱竭道殣相望吾能獨飽耶其處心蓋如此而素
  志沖澹以道自樂念東憲府聞先生名而不察其志
  辟以為掾避弗就肅政廉訪使劉公庭直舉茂材異
  等副使趙公宏偉舉遺逸亦皆固辭趙公在南台命
  除舍館迎致先生將使衆僚多士有所矜式欣然為
  之起而不久留也先生既東還以目疾倦於應接屏
  跡入華山中學者翕然籝糧笥書而從居再歲以兄
  子喪而歸戶屨尤多遠而幽冀齊魯近而荊揚吳越
  皆百舍重趼而至先生之教以五性人倫為本以開
  明心術變化氣質為先以為己為立心之要以分辨
  義利為處事之制至誠諄悉內外殫盡嘗曰已或有
  知使人亦知之豈不快哉或有所問難而辭不能自
  達則為之言其所欲言而解其所惑討論講貫終日
  無倦攝其麄踈入於密微聞者方傾耳聽受而其出
  愈真切惰者作之銳者抑之拘者開之放者約之為
  學者師垂四十年著録殆千餘人隨其材分鹹有所
  得達官富人之子望閭而驕氣自消踐庭而禮容自
  飭四方之士無賢不肖以不及門為恥搢紳先生至
  於是邦必即其家存問焉或訪以典禮政事先生觀
  其會通而為之折衷聞者無不厭服省台諸公若王
  公士熙耿公煥王公克敬鄭公允中李公端吳公燾
  趙公天綱陳公思謙趙公仲仁前後列其行義於中
  朝鄉闈主司曹集賢監楊翰林剛中亦率同院剡上
  其名於省闥郡複以遺逸應詔先生終不為動仍紀
  至元之元年屬當大比諉先生以文衡亦莫之能致
  也嘗謂吾非必於隱以為名高仕止惟其時耳晚年
  尤以涵養本原為上務講授之余齋居凝然一日瞑
  目坐堂上門人弗知也徑入焉則問其無人乎先生
  之側拱立久之先生顧而徐言曰爾在斯耶其習於
  靜定久而安焉可知也先生以早孤不逮事架閣公
  及其夫人韓氏而事陶夫人克盡厥職兄璟性剛嚴
  委曲承順怡怡如也時氏姊有子而貧無以為養迎
  歸奉之終身鍾愛二子而教飭有方冠婚喪祭賓客之禮必盡其情文既老而益艱瘁僦屋以居有田不
  足具饘粥而處之裕如門人呂權蔣玄金涓方為先
  生買田築室而先生逝矣先生素多疾金先生病革
  徒步往省之會大雪中寒濕及奔兄璟喪於廣信疾
  增劇不良於行疾少間而神更清茂三年冬十月疾
  複作謂其子元日伯兄以是月二十三日卒我死殆
  與之同日乎及是日正衣冠而坐戒元以孝於母友
  於弟元複請所欲言先生曰吾平日訓爾多矣至此
  複何言門人朱震亨進曰先生視稍偏矣先生更肅
  容端視頃之視微暝遂卒享年六十有八娶朱氏承
  直郎廣德路總管府推官天與之女子男二人長即
  元次亨以為兄璟後先生葬以其明年春正月壬寅
  墓在縣西北婺女鄉安期裡交友來赴者若干人門
  人以義制服者若干人合泉布營葬事因其自號而
  題表曰白雲先生許公之墓其又明年學者相率上
  狀郡府祠先生于學官僉肅政亷訪司事杜公秉彛
  建議請贈官賜諡未報先生於書無不觀窮探聖微
  蘄於必得雖殘文羨語皆不敢忽有不可通則不敢
  強於先儒之說有所未安亦不敢苟同也讀四書章
  句集注有叢說二十卷敷繹義理惟務平實每戒學
  者曰士之為學當以聖人為准的至於進修利鈍則
  視已之力量何如然必得聖人之心而後可學聖人
  之事舍其書何以得其心乎聖賢之心盡在四書而
  四書之義備於朱子顧其立言辭約意廣讀者或得
  其詞而不能悉究其義或以一偏之致自異而初不
  知未離其範圍世之詆訾貿亂務為新奇者其弊正
  坐此耳始餘三四讀自以為了然已而不能無惑久
  若有得覺其意初不與已異愈久而所得愈深與已
  意合者亦大異於初矣童而習之白首不知其要領
  者何限其可以易心求之哉讀詩集傳有名物鈔八
  卷正其音釋考其名物度數以補先儒之未備仍存
  其逸義旁采遠援而以已意終之讀書集傳有叢說
  六卷時有與蔡氏不能盡合者每誦金先生之言曰
  自我言之則為忠臣自他人言之則為讒賊要歸於
  是而已其言春秋三傳有溫故管窺若干卷間以春
  秋大義數十百條與友人張君樞極論之皆傳注所未發於三禮則參伍考訂求聖人製作之意以翼成
  朱子之說其語學者必順天地之理酌古今之宜使
  通於上下皆可遵用又嘗句讀九經儀禮三傳而於
  其宏綱要旨錯簡衍文悉別以鉛黃朱墨意有所明
  則表見之其後友人吳君師道得呂成公點校儀禮
  視先生所定不同者十有三條而已其與先儒意見
  脗合如此有老儒自以為善言易力詆程子先生與
  之反覆辨論辭詳義正老儒語塞乃謝曰不意子之
  於易若是其精也先生中年以還仰觀俯察益有見
  於陰陽往來升降消長闔辟之故謂伏羲之經廣大
  悉備文王周公孔子之辭乃其傳注六爻之義特發
  凡舉例耳諸儒於象辭變占各有攸尚要不可舉此
  而廢彼也然獨未有所論述豈不以孔子晚始好易
  孟子深於易而不言易乎其觀史有治忽幾微若干
  卷仿史家年經國緯之法起大皥氏訖宋元佑元年
  秋九月尚書左僕射司馬光卒備其世數總其年歲
  原其興亡著其善惡蓋以為光卒則宋之治不可復
  興誠一代理亂之幾故附於續經而書孔子卒之義
  以致其意也書成以示張君樞為言運祚之延促豈
  必推之天命猶有人事焉漢之大儒言災異皆欲近
  修人事上答天變況聖賢之培植基本祈天永命者
  哉有國家者不可不仁民蓋以此也先生於天文地
  理典章制度食貨刑法字學音韻醫經數術靡不該
  貫一事一物可為博文多識之助者必謹志之至於
  釋老之言亦皆洞究其藴謂學者孰不曰辟異端苟
  不深探其隱而識其所以然能辨其同異別其是非
  也幾希凡其書俱已行於世述作之大意則見於序
  引文多不得以盡載有三傳義例讀書記皆槁立而
  未完諸生有日聞雜記未及詮次其藏於家者有詩
  文若干卷文主於理詩尤得風人之旨有自省編晝
  之所為夜必書之殆疾革始絶筆雲金先生所致論
  語孟子考證資治通監前編皆未遑刋定垂歿以屬
  之先生今二書得以大備而盛行先生力也自聖賢
  不作師道久廢宋初學者有師始於海陵胡公先生
  六世祖受業於海陵號稱能以師法終始者逮二程
  子起而倡聖學以淑諸人朱子又溯流窮源折衷羣
  言而統一其歸使學者有所據以從事由是師道大
  備文定何公既得朱子之傳於其高弟文肅黃公而
  文憲王公於文定則師友之金先生又學於文憲而
  及登文定之門者也三先生皆婺人學者推原統緒
  必以三先生為朱子之世適先生出於三先生之鄉
  而克任其承傳之重遭逢聖代治教休明三先生之
  學卒以大顯於世然則程子之道得朱子而複明朱
  子之道至先生而益尊先生之功大矣先生葬已十
  年而元以張君樞之狀俾溍為之銘溍之少也無所
  識知莫能從先生游於高明之域奔走汨沒不知老
  之將至而爲庸人之歸鄙陋之言何足形容有道者
  氣象乎重惟先生之交遊多已凋謝而溍偶獨後死
  義不得辭也敢悉取狀所述序其首而為之銘以系
  于左方銘曰
  道學之傳天下為公婺之儒先獨得其宗钜人迭興
  踵武相接逮于先生綿綿四葉先生之學能自得師
  實踐之功出乎真知萬殊之差無微不析一本之同
  會歸有極酬酢萬變必用其中涵養本原以敬始終
  際茲休明力扶正學聞風而來罔間南朔春陽時雨
  隨地發生洪纎高下咸仰曲成廸惟前人學有師法
  克生後賢規重矩疊先生有作彌大而昌師嚴道尊
  於昔有光先生之身斯道所寄視其安否以為隆替
  天胡不憗不訖耄期山頹木壞人將疇依不亡者存
  遺書孔有文不在茲尚啓爾後
  黃文獻公集卷之八下終

知识出处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黄文献集十二卷首一卷》

元黄溍所撰之诗文集。其主要版本有:《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黄溍,字晋卿,义乌(今浙江义乌县)人,博学工文辞。延祐二年(1315)登进士第,授宁海县丞,历诸暨州判、翰林应奉,转国子博士,出为江浙儒学提举。至正七年(1347)起为翰林直学士,升侍讲,十年复归。卒谥文献。著有《日损斋笔记》、《文献集》。《文献集》10卷,黄潛有《日损斋笔记》已著录。卷1为五言古诗,卷2为七言古诗,卷3为赋,卷4为题跋,卷5、卷6为序,卷7为记,卷8、卷9为墓记和墓志铭,卷10为碑文。黄溍曾自称:“文辞各载夫学术者也。”学问渊博,善于养气,故其文不同凡响。其门人宋濂在《文献集序》中说:“天地之气日新而无穷,文辞亦与之无穷,盖其升降翕张俯仰变化,皆一神之所为。神也者形之而弗竭,用之而弥章,气之枢,文之所囿也。”宋濂并且把黄滔的诗文比作气势磅礴而又多变的大海。他说:“蹄涔之水,其流不能寻尺,通河巨海则涵浴日月,一朝而万变。”纪昀在《四库全书·文献集提要》中说:“其为文原本经术,应绳引墨,动中法度,学者承其指授多所成就,宋濂、王祎尝受业焉。”黄溍的诗作以五古和七律见好,杨维桢为黄溍写的墓志铭说黄溍诗歌“多冲淡简远之情”,大抵即指其五古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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