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日晚上，窗外是一片灰暗。
   掛在淡黃色的牆上的老鐘，噹！噹！噹！清晰的敲了十一下，周圍却像死一般的寂寞、靜肅。
   黃師母坐在籐圈椅上，不安的給孩子織着毛綫衣，不時抬着疲乏的眼看着鐘，側着耳朶聽着外面。「他怎麽還不回來呢？爲什麽這幾日他都忽忽忙忙的在自己也是其中一個啊！家呆不了三分鐘呢？每天夜裏回來得這樣遲呢？該不會出什麽事吧？」對於她那在煤油公司混事的，與她感情不很好的丈夫，她開始懷疑起來。
   「汪汪汪！」的狗叫聲，驟然打破了黃師母的思索，突然間一陣恐怖堆壓在心上，好像是什麽不幸的預兆，她還來不及思考，接着傳來一陣暴雨般的敲門聲，她想，是他回來了，什麽事這樣急？
   開了門，她看見丈夫與二個陌生的人慌張的走進來，她遲疑的關上門，尾隨着他們後面。
   進了屋，三個人凑在燈前，桌子上放着二張紙，緊張地議論些什麽，她悄悄的坐在一邊，裝着毫不在意的繼續編織着毛衣。心裏却貫注在他們的談話上：
   「從這裏往北走，大約十里就到了，那裏有個四眼井，他們的人都是吃這水的。」
   「明天就下手嗎？」
   「當然，要小心一點、要他們知道一些厲害。喂！老吳，你的事搞得怎樣了，紗厰的機子搞了幾架？哈哈，事情完了，不會虧待你。」
   ……………
   ……………
   黃師母的心涼了，她沒想到她丈夫會幹起這個下流的事！在她面前的這三個人，馬上像三個醜惡的，發臭的東西，她記得在上星期日，在蔴紡廠工作的弟弟抽空來看她，跟她談了很多關於鎭壓反革命的事情，「鎭壓反革命是我們每一人的事情，要使自己有好日子過，國家富強，我們應該注意周圍一切可疑的人，向政府檢舉他們。……：」她又想起自己的丈夫黃成龍原是一個惡霸呀！解放前在鄉下老百姓那個見了不怕，他仗着自己有錢，勾結官府，橫行霸道，鄉下漂亮的女孩子被他强佔了多少，她記得：那是五年前的事，她正在鄉下敎書，黃成龍每天跑來找她，她不願見他，他就藉故找她的义。
   是一個黑夜，刮風下雨的夜晚，她正在給學生批考卷，黃成龍像鬼一樣站在她的身後，臉上發着陰險的笑，像抓鷄子一樣抱住了她，她喊，掙扎，但學校裏沒有一個人。………
   她狠狠心，不想了，是她該做的事，她一定要做的。她想，留着這害人精，還不知要造出多少罪惡的事呢？她盼着黑夜快快過去。
   ×××
   天剛亮，在××路派出所，黄師母挽着一個菜籃，正坐在客廳裏沙發上和一個穿着黃制服的同志談話，她敘述了她覺得可疑的一切。
   沒有半個鐘點，從黃家的門口，兩位公安同志，帶出三個正在睡意朦朧中驚醒的特務——人民公敵。走了出來。陽光普照着一切。黃師母抱着二歲的孩子，站在門口，輕鬆的吐着氣，她感到太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溫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