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市图书馆

在無縫厂第三季度先進生產者大会上，出席市二次工業先進生產者代表会議的代表，已經作了一个小时的傳达报吿，还在机械地、平板地念着。
  会場开始不安靜起來，人們臉上現出了不耐煩的神色，有人小声說：「念完还早呢。」报吿者看到了騷动，也不安地瞥了一眼听众，但他仍旧是机械地、平板地念着：「大会号召……」
  我問旁边人：「大会号召，你怎么响应？」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誰也沒有吿訴我怎么办，我不曉得。」
  我明白了：傳达，原來只是个应該履行的任务而已。
  刘副厂長一走上講台就宣布：「我要講的是：今后的任务和对先進生產者的期望。」
  这个标題吸引了我。因为开会之前，曾有几个先進生產者对我說：「咱現在最大的苦惱就是不明确領導上对咱有什么要求。」
  刘副厂長談到了生產上存在的問題：「咱們厂鋼管質量不够好，完成訂貨任务很不好，收得率不够高……」这每一項后面，都只有一句：「同志們还需要進一步努力。」
  我聚精会神地傾听着，努力想从报吿中听到一些新鮮的具体的东西；可是除了「進一步努力」、「要貫徹全面方針」、「努力提前完成五年計划」的那些貼在牆上的标語口号，別無其他。我周圍的人，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伸懶腰。我問了坐在前边的一个人，要他說說他怎么回答刘副厂長的要求，他說：要求的不具体，怎样回答，我那里曉得。
  我不禁替那些和我談过話的先進生產者們着急，「任务」和「期望」到底是什么呢？
  一陣掌声之后，講台上換了个报吿者，旁边人吿訴我：「这是經济核算科單科長，他要报吿全厂節約計划。」
  我連忙掏出筆記本，心想：「这項內容倒不錯。」
  單科長果然不負众望，打开講稿就朗讀起來：「第四季度產量要增加二千噸，降低成本費一万八千余元，收得率提高1%，節約鋼胚二百二十三噸……」
  一大串数字飛快地从單科長嘴里射出來，我向來擅長記錄，可是現在也应付不暇，等我記完第二項，他已經念到第八項了，我只好嘆口气，自愧速記本領还差，默默地合上了筆記本。
  單科長报吿結束时，我腦子里光刺上了些数字和名詞：二千噸、頂头、九千……。我問旁边的人，單科長講的你听淸楚了沒有？他愰了愰头，答曰：不曉得他講了些啥。
  大会自由發言开始，会場空气頓时活躍起來，許許多多要求發言的紙条遞到主席手里，先進生產者們重新振作精神，打算好好說一說心里話。
  第三个發言的人剛講完，主席突然宣布：「时間关系，發言停止，有話可以个別來談。」
  党委書記不慌不忙地开始了总結报吿。
  会場又不安靜起來，坐在后排的有的向門外走去。
  「我保証十二点結束大会。」党委書記連忙宣布。
  总結报吿从全厂过去的生產情况講到五年計划，从五年計划講到國內大事，接着又談到國际形势、談到匈牙利、談到埃及、談到保衛世界和平……我的头腦中成了一片云霧，糢糊地又想起了剛才主席宣布的話：「时間关系，停止發言……。」这沒有时間，也只能是个：天曉得。
  走过厂門口，看見那挂着先進生產者名單的大紅紙已經被風扯破，零碎的紙片在大風中飄舞，我不由想起剛貼上去那天，一个先進生產者对我說过的話：「咱厂每季竟管評比，評完了，貼上这么張紅紙，开了大会，發了獎，就什么都妥了。」这个厂的先進生產者运动开展得怎样，也眞的只能是个：天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