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市图书馆

鞍山日报十月廿五日三版發表的一封店員的來信，引起了我一段往事的回憶。我很难說这个回憶是愉快的或不愉快的，应該哭还是应該笑。
  事情大槪已經过去兩个月了，一天，我到一家國营商店內衣部去，想買一条襯褲。看好了擺在玻璃櫃里的貨样和价碼，因为看营業員太忙，沒有立刻喊她过來取貨，有意在櫃台前面徘徊了一刻。直到許多顧客都滿意的离去，我才湊到一位向我这边走过來的营業員跟前說：「同志，我買一条襯褲，要三八的。」因为礼貌，我的語調是溫和的，同時，我相信我的臉上还帶有一种不失为嚴肅的笑容。
  但是，我得到了一个完全沒有意料到的回答。我看到她臉上立刻現出了一种被極力抑制的憤怒，甚至眼泪也快要流出來了。她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朝我左手扫了一眼，以后，什么也沒說，就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位顧客那里走去。
  这个突如其來的精神打击，立刻使我驚慌失措，我想赶过去問她为什么要这样，但是理智却讓我冷靜下來。我仔細檢査了剛剛說过的那句話，沒有發現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我的仪表也是無可非議的。于是我的心緖混乱了，襯褲也沒買，就从商店走出來。但良心幷不讓我安靜：「我究竟作錯了什么事呢？」走在路上，我不知反复想了几百次，結果还是一个謎。
  过了兩个月，一次，和一位在商店里工作的朋友閑談，偶而提起这件事。他听了以后哈哈大笑說：「儍瓜，儍瓜，被人当成流氓，自己还不知道呢！」他看我顯得非常驚奇，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他說：「第一，你在櫃台前面徘徊，这就叫人嫌疑你是在等待机会幹坏事。因为流氓每逢幹这种坏事，都是趁附近沒有人的時候下手；第二，你說你要買三八的襯褲，可是，你知道流氓常用『三八』这兩个字作『妇女』的代号嗎？第三，她用警惕的目光朝你左手瞅了一眼，大槪你手里握了一点什么东西吧？」
  「是呀，可是我握了一張五元錢的人民幣，这又……」
  「哼！你說是人民幣，可是人家倒以为是一封情書呢！再加上你那溫和的語調和微笑，这些不都是十足的調情的表現嗎？至于她沒拿襯褲給你，那当然是怕你趁势扣人家的手心嘍！」
  我听了以后半信半疑，虽然承認他說得有几分道理，但却不敢深信，以为这多半是取笑之談，我怀疑我是否眞能被人誤解到这种程度，是否眞有这位朋友說的那种流氓。
  但看了鞍山日报發表的这封信，我的一切怀疑都消除了，我明白自己确实曾經被人擺到流氓这个地位上，然而我倒不大抱怨那位营業員的不公，虽然她的确有点神經过敏，但看來主要过錯幷不在她身上。也許她也像我那样对顧客表示过她的礼貌，可是，对那些眞正的流氓，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所以我就有了一个天眞的想法：如果沒有流氓，沒有那些散布不信任与不和的种子的坏人，人們將会免去多少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