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市图书馆

蟋蟀在窗底下喞喞地叫着，明亮的月光照進窗子。王大媽擦擦顯潤的眼睛，借着月光，悄悄地望着兒子。
  屋子里很熱。王文攤開兩手，似睡不睡地躺在床上，額头上滾下來濕漉漉的汗珠。王大媽給兒子擦擦汗，又瞇縫起眼睛，細細端祥着兒子那副白里透紅的圓臉，不禁流下泪來。她覚得兒子剛剛由高職畢業，还不滿二十歲，可是明天就要离開媽，到很运的大西北去，这眞惹她十分不安——不願兒子离開。
  王大媽往屋子里扫一眼，屋子里靜靜的，老头上夜班去了，屋子里只有兒子和自己。
  窗外隱約傳來一陣火車汽笛的尖叫声，王大媽緊看着天色，她很怕天一亮兒子走了。她緊緊地握住兒子的手，看來，她兒子好像会从夢中逃走似的。似睡不睡的王文，微睜開眼睛，望着王大媽，說：「媽，該給我燒飯了。」王大媽強裝出笑容，輕声說：「天还早呢，看你这个毛楞勁！」
  王大媽眼睛里仍閃着泪水，兒子知道媽媽还沒想通，便扯着媽媽的手，講起道理來。
  王大媽咀唇顫抖了半天，才說：「人家孩子畢業，都請求在鞍山工作，你怎麽这样儍？非要到西北去……」
  王文笑着說：「媽，这不是誰精誰儍的事！」
  「哪你为哈不留在鞍山，偏要离開媽？」王大媽兩眼呆呆地望着兒子，接着說：「媽看顧你二十來年啦，你走，媽想你，再說你年歲小出門在外誰还照看你！」她的声音越來越低沉了。
  「同志們互相照看麽。」王文說。
  「你咀巧，媽說不过你。」王文怕媽难过，便接二連三地講起來。他說，他到西北之後，馬上給媽寫信，把西北情况告訴媽媽，開開眼界。他又自豪地說，等把西北建設起來，可以把媽媽接到那里过活，夜里站在窗口跟前，也同样望着鋼鉄的火花……。
  王大媽被說的噗嗤一声笑了：「年輕人想的就是多，受苦的時候，可就該想媽媽了。」說着，磨身下地，到厨房生火燒飯去了。
  媽媽难过，王文是完全理解到的；然而他自己呢，却也不此媽媽心情輕松多少。媽媽爱他，關照他……他居然走了，怎能不想媽呢？工作一忙，也許一年、兩年不能見面……也引起他眼圈濕漉漉的發紅了。
  但是，当他想起今天能夠到西北參加建設，又感到驕傲極啦。在那里——荒凉的原野上，建成这样的鋼鉄廠，建造規模宏大的石油城，數年後可以面对着那巨大的建築物自豪的向熟人說：「这里的建設，有我的一份力量！」他激動，偷偷地扭回头，通过門縫，看着媽媽，可是媽媽还坐在那里嘆气。
  「老年人眞沒有法！」王文自語。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猛听到屋外有人說話，这一定是秀芳來啦。
  「……秀芳，你再去劝劝他吧」媽媽低声說：「也許他会回心轉意，我看他也有些發呆啦！」
  「怎麽，他動搖了？」
  「小點声！」媽媽小声小气地說：「趁这机会，你再一劝就能行！」
  「大嬸，你看你說的那里話！」秀芳撒嬌地跥脚。
  「好，我不說，你去劝他吧！」媽說着。
  王文听着忍不住笑起來。跳下地，站在門口上：「秀芳，我媽媽可眞有些動搖，你帮助我劝功她吧！」秀芳是王文最親近的同学，也就不客气的走过來。
  秀芳和王文眼光相对，会意地笑了。秀芳拉住王大媽，瞪着烏黑的大眼睛說：
  「大嬸，兒子是不能老呆在你跟前一輩子，但走了後还可以回來看你！」她瞅王文一眼，又往王大媽跟前凑凑：「你老暫時要是怕孤單，我明天就搬來和你老住在一起，好不好？」王大媽虽說很喜欢秀芳，但也有些生气：「我說呢，原來你們倆是一条藤上的葫蘆！好，你們都滾吧，剩下我自己倒圖个清閑！」王大媽說完，就去做飯。秀芳挽挽袖子說：
  「我來帮助你做！」
  王大媽嘆了一口气，推一下秀芳說：「你們倆收拾行李去吧！」
  「不，我还是帮助你做飯！」嘴說着，脚可邁步往屋里來，一進門里，王文就悄悄地拉住她的手。
  兩顆年輕人的心，甜蜜蜜地跳動着。
  …………
  火車老远就鳴起气笛，噴射出的濃烟一縷縷的升到高空，漸漸消散。打開檢票口，人們拥挤着搶上火車。王文一手抓住媽媽的手，一手抓住秀芳的手說：「我走啦！」
  「走吧！」媽媽似乎有些哽咽起來。
  「多多來信！」秀芳低声說。兩手抓住王文的手，緊緊握着不放。
  王文使勁握了握她的手，隨着拥挤的人群奔上火車。王文由車窗探出头來望着媽媽和秀芳。心，一陣陣痛楚，这時候他眞有點不願意离開，家鄕的一切是多麽使人留恋啊！他探出头來揚揚手嚷道：「再見吧，媽媽！」
  一陣气笛声，車身牽動，擴音机里播送着解放軍進行曲。他意識到今天開始走向生活，火車將把他帶到那幸福的崗位上去，那地方使他嚮往，他想像到那里現在也許是一片荒野，也許剛剛立起了廠架，也許……他想到幾天後就投入建設的行列里啦！他的心隨着火車奔馳，激動得禁不住挺起胸膛。忽然一抬头，見对面有个濃眉大眼的姑娘，好像察覚到了他的心思似的瞅着他，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來。
  火車在奔馳。
  暫別了，親爱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