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嘴山市图书馆

杨远辉（1971—），宁夏平罗人。宁夏作家协会会员，宁夏散文诗专业委员会委员，石嘴山市作家协会理事，平罗诗词学会会员。在《深圳晚报》《萍乡日报》《遵义晚报》《劳动午报》《银川晚报》《燕赵都市报》《赣州晚报》发表作品。
  ·大武口，打硙口·平罗城，平虏城·沙湖，泪湖
  ·家乡·火的盛宴·塞上，一场果的诱惑
  大武口，打硙口
  风口，山口，垭口，刀口，伤口，垛口，刀插入山口，风也锐利。
  风过，云过，雨过，鸟过，马蹄踏不过！
  历史和石头一样坚硬，那些绵软的勾当，不是打硙口的性格。
  远处山的臂膀挽颈洒脱，安然地俯卧，一匹眈头的雄狮！
  打开石头，传说成群结队，祖先骨骼有些热烈，叠加黄河两岸。
  火星四溅，铁器嵌进身体。痛，瞬间，一缕发髻，遮住眼睛。山口变为空洞，被红色吞没。
  铁骑，游牧，一匹马踏碎历史，垛口穿透，压城欲摧。
  一只肥羊，跌入石头。先民的手，天空由白转向血，死亡临近，嘶吼淹没山口。
  一块石头棱角，卡在山口，也堵在胸口。按住悲伤，风在胸口沉默。
  一卷沙尘，戛然而止，先期到达的，也只轻飘飘落在头顶。有些风吹过也就吹过了，有些事，淹没也就淹没了。
  血液，燃烧，刚毅的头颅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在意有回头的路，忠诚呼啸，伤口起皱，石磨碾碎谷物，也碾碎骨头。皮肉腐烂为泥，血在大地滞留，流向何方？
  一束光从贺兰山泄下，不敢惊扰隐秘的痕。
  哪里有风吹，哪里就会生四季，风搁浅不了四季轮换。
  荒草瑟瑟发抖，即便最鲜艳的花。被远方家书碾碎，朔之地，寒极！
  山梨花在时间另一个山口开放，泥哇呜摇摇晃晃一腔悲壮，忧伤，苦痛仇恨隐忍的黑夜，划破厚重边塞风云。
  典籍浩繁，文字缜密，能从文字里淘来的早已失传。细捋荒凉，还有蛛丝马迹。
  那座山，那个口，原型透明，狼烟四起，山口的孤单燃烧殆尽散落天地间。
  闪电抵达，炸裂山口，每一个山口，掩埋着几世的悲壮，遗落在大地的烽火台，不敢倒下，那是为他们留下的唯一的证据和墓碑。
  注：大武口明代称“打硙口”，意为“打凿石磨的山口”。其地理位置重要，古人曾有“求久安之计，须选修打硙口”之说。
  平罗城，平虏城
  敲击散落朔地的每一个烽火台，夯土堆，抚摸所有的细节，历史总以沉默应对遗留。努力寻找，解不开只言片语的谜。青砖汉瓦早已风干，荒草从缝隙中蔓延。
  叩问！传说是否还有生命与时光的碰撞，留下的丝毫痕迹？
  除了文字，还有底蕴，那一场不是被铁蹄践踏，销毁，边塞狼烟四起留给我们的密码不多。
  城破，人亡！杀伐只为食物和地盘，倘若还有别的，那一定是弯刀上的冷月。
  那些闪动着鲜艳的词语，搁浅，码在城头，草窠里的蚂蚱惊恐地看着落地的头颅。
  黄昏攻城的木梯，悬挂双腿，从云朵里，一杆没有指纹与血渍的枪陷在沼泽，沦陷的地域，佛塔露出塔尖和一双没有躯干的双手。
  人类砍伐自己，发动战争沉入谷底，又爬上来一座城的历史。
  筋脉突出的历史隧道，需要一本体面的书，让躯壳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围成一座城。
  谁是虏，谁被虏？历史只是人性的未完成史。
  荒凉渗透进骨髓，只要有一粒坚韧，城的每一个部位都会痉挛，勇敢浸入！
  时光之凿还有无法洞穿的浩渺，提起某些人的名字，轻放，搭建这座城的肋骨，任风侵蚀，遇到水，活泼如鱼，砰砰作响。
  杀青的影像，划出道道车辙，我一直深信一座城的存在，就是一段救赎的过程，火焰和马兰花一起开放，只不过荒草逆世而上，诞生和消亡同时流浪。
  俯瞰文字，城图腾满载仓廪，刨挖，翻耕，种植历史的不是农谚，锄犁，那些一瓣一瓣落下来的西夏文、蒙古文、汉文，色泽比城还老，一张被克隆的图腾，轻而易举地成为标本。
  沙湖，泪湖
  水问沙，为什么？
  紧贴胸膛，环绕我？
  沙回答水。
  风儿没告诉你？
  站在旷野等了你，
  亿万年的坚硬岩石就是我！
  水痛成了泪，石悲成了沙。
  落在眼睛里的翅膀，为每个清晨，日落存在，来去的路，已经熟稔，腊月的痛，被冰雪查封。
  一条鱼，干瘪在沙滩，向往自由。被风晾干。断想，定格。
  一只鸟回到晚上，还有微弱光可以呼吸。
  看到水的那一刻，泪让我变成了一个俗客，敬仰堆积成沙，所有光亮附着水的影子，悄悄倾诉，重叠往事荡涌为波光，耳语，沉入水底，芦笛悄悄探出水面侧耳倾听，相思和哀怨是久久不能回收的目光，水变得粗犷。沙沉浮细腻。
  心有相思，一滴泪落下，引起风暴，内心悲喜交加，柔软灵魂，独自面对沙的拷问。
  心若相思，心头一滴血也会温暖冰冷的沙。此情赋沙流，夜夜鸣沙洲。水无法进退，诗的空格中间填满沙的语言。无处安放的渡口，又怎能载得下几世修的同船渡？
  一匹飞奔的骆驼，不可能放弃仰望，驼峰下掩藏的酒囊醉了夕阳。羞红湖水，沙的宿醉。只等一夜落雪，白了头。
  （选自《塞上散文诗》2022年第1期）
  家乡
  一匹白色的马，拖曳着祖先的脊梁，从黄河峡口划过，疲惫的马蹄迟滞，踏出古老的家园。
  布满农事的大地，在一双双满是老茧粗糙的大手中，书写着艰辛和喜悦。
  春种夏长秋收，我，牛羊，庄稼，一起开花结果。
  从泥土里来又到大地中去，最后的血与肉和土地，融合庄稼的诺言。
  夜幕来临，今夜偷偷溜走的冬，消失的雪，回旋的低唱。
  火神垂下西去的阳光，夜幕落下，撕裂风的寄托。
  努力的肆虐向黑夜的黑色狂躁地挑衅。生命和久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每个火的闪烁中日夜轮回。
  远处钢筋水泥的城市，豢养的灯火闪烁着霓虹的诱惑。
  火和夜色完成了高潮的对接，马达声和汽车的轰鸣一路灯光交错。
  都市的焦虑，在原始的旷野中释放燃烧，房子票子车子，城里的人们把生活愣生生，活出了焦虑的芽苗。
  丢失的镰刀无语，被收割机取代，轰鸣的机器把汗水和劳作的喘息，当成了润滑剂。
  现代和传统的碰撞，四面八方流动，正月二十三的歌谣和成捆的麦秸蒿草堆积，灰尘，牛粪，泥土，蒿草，混杂氤氲弥漫，游离于城市和乡村古老的传说汇集成一把火。
  火的盛宴
  沉默了一冬的压抑，在野蛮的激情中释放出来，今夜火的盛宴上演，生存的气息，从来都是从一把火开始。
  大地睁开一堆堆篝火的眼睛，一颗饱满的麦粒在火中遗落，即将绽放成为一朵花。
  每一簇火都是欢乐和奔跑的细节。娃们放肆的喊叫惊醒沉睡了一冬的嫩草。篝火把喧嚣一点点聚拢。跳跃的热情欢快地晃动，坚守于火的灿烂。在时光隧道，灵魂和火一起燃烧。
  每个毛孔都透着乡村的诗意，燎疳节的火跨越大地的炙热，占据了人间的主题。
  是一种仪式还是火的诱惑。呐喊，狂吼，嘶喊，胜利者的姿态跳跃，愚蠢的人们总想从火的高贵头颅跨过，以为征服了生命之火。
  火，叹息着，扭曲着，摆动着，在人们的身后，依然留下命运的升腾。
  此时此刻，燎疳节的火释放着传承的美，火和灯光离去的斑驳，又在寻找下一个收获的季节。
  最后的一腔热烈给了人们欢乐的跳跃，麦花飞起成了你最后的祭奠，踏入祖先虔诚的召唤。
  来年的雨水来年的运气更多。
  塞上，一场果的诱惑
  北之北，寒凉苦荒之处，无非是塞之北，朔之北，西之北，花不因贫瘠凋敝，果不因荒凉而缺席。
  因水而居，枯于荣、盛于衰的节奏，年年返青一个塞上江南的美名。
  一山，一河，一花，一果，一地！
  无人相邀，是谁走漏风声？
  时间的毒药，正被花朵吞食。挺拔而立的是盛夏的果实！
  笑在枝头，颤巍巍，湿漉漉，毛茸茸，苍穹空处，若有雨。万千花景全在水盈盈间。
  花事之处，会有一首古老的歌谣。会有一双皴裂的大手，会有一场果与实的盛会。
  关于生命和轮回，人和果实一样，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风和自然的洗礼都最终走向成熟。
  挂满果实的树回过神来。怒放填满春天，那些最丰富的，悬挂着的就留给秋天吧！草木果实之心。由繁至简，又由简至繁？
  伊甸园打开。不再有毒涎浸透的苹果，离别并不一定都是悲切，塞上在树与果的意境掀起一场盛大绚烂的收获。
  如果还用原始密码思想这片土地，那一定显得浅薄并且松软！
  有风吹过，自由落体的姿态是秋的宿命。遵从内心和果实一起长。
  找到家乡的根，体内分化出的一块块梦想，在广漠大地上催生成片成片的绿，延伸，再度出发，远行。
  草木深深，内心悲欢，轻轻拍打每个可以述说的果实，三月或者九月，树叶中透过的阳光潮水般铺展。
  时光静流，追求的宁静和塞上这块热土交换，想象力暴晒在腾格里沙漠边缘。
  名和利如握在手中沙粒，终将随风而去，唯有果实和花朵年复一年看日升月沉。布满沧桑的老藤高高低低，错落在自己故事里，留下的口碑和传说，一辈又一辈。
  （选自《石嘴山日报》202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