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图书馆

關中當清初時以詩名海內卓然成一家言者有悔翁豹人子 德三先生弱水集板毀巳久余弱冠從蒲城友人借而讀之遊 三原得讀溉堂集惟受祺堂集久而不得所見者乃諸選本所 登寥寥數十篇其五古心純氣和翦裁浮囂煖然似春凄然似 秋可以厚人倫翼風化秋興七律雄蒼沈鬱直逼少陵慨然想 見先生之爲人終以未睹全集爲憾已丑養疴乾陽富平楊松 林孝廉以新粱受祺堂文集屬余爲序余於先生詩僅見一斑 而於文則先睹全豹何幸如之或謂先生詩不脛而走者垂二 百年文集晚出恐爲所掩且詩旣傳矣文集傳可也不傳可也 余獨謂不然沉思任筆兼擅爲難其相掩者皆偏勝者耳有文 人之詩以全力爲文以餘力爲詩故詩不逮文有詩人之文以 全力爲詩以餘力爲文故文不逮詩若韓柳歐蘇其詩其文並 有千古膾炙至今莫能指其偏長雖欲掩之惡得而掩之譬如 水在地中穿井得水而汲焉則竭泉脈不王也王則穿井井滿 穿池池滿恃源而往委輸不盡安見豐於此而嗇於彼哉今觀 先生詩義衷風雅派衍漢人格律則以盛唐爲宗中晚以下未 嘗取則焉其文則記序傳志出入遷固之間策疏兼取賈董六 朝以下未嘗取則焉其源遠其流長不特此先生少孤遭流 賊一門八十人死於一炬先生痛家禍之慘毒慨亂世之多難 絕意梯榮專肆力於經史文辭志分益世苦神益凝而文益進游迹 徧南北所至與其賢豪交凡川形勢人物藏否民生利病吏 治汙隆一一洞然於心而發之於文與顧亭林交最深大得其 切劘吾邑李二曲徵君儒宗也先生呼爲伯兄往還尤密講明 正學研精理窟故其爲文事詳而筆簡才雄而義醇宗經而不 流於迂上下古今而不失之誕當時若甯都魏氏商邱侯氏各 以古文名家使先生出其所長與之角勝中原正未知誰執牛 耳也獨是文章之變至今極矣雖有豪傑自之士才力可追 古人而欲鶩名聲於天下不得不與時㑹爲轉移好尚一乖觀 之者將淡漠相遭或置高閣或覆醬瓿一日不傳奚論千載用 是趨避之心勝揣摩之術工純白不脩神志不定文體日卑蓋 由於此夫鉤章棘句詭勢壤聲駭世之文也嗜奇者寳焉圖狀 川規摹風景怡情之文也風雅者體焉冰雪其心煙霧其質 妙入元關動得禪趣離俗之文也冲漠者宗焉離實學僞飾物 而畫風骨不存模棱是尚官樣之文也高明者見而睡之而識 時務逐時利者乃珍如拱璧錯綜名物詳核同異切蟣烹蟲理 屑不遺考據之文也脫畧者厭其煩猥而鑽故紙拾牙慧者且 奉爲枕中秘執此數者以讀是編則枘鑿不入蓋先生之文非 可驚可喜之文而布帛菽粟之文也集中傳記各體皆直書其 事不作一涂澤語大者可垂史策小亦可入志乘其郊祀天文 歷法樂律史法漕運治河鹽法錢法荒政屯田諸篇源流得失 瞭如指掌如良吏折獄旣廉其情即斷以法如良醫診脈確指 其病即明示以方無鋪張語無閃爍語無調停語其有裨於朝 章國計者匪淺凡此皆文章之士所不能言而先生鑿鑿言之 無心爲文而文自汨然來不求悅於當世但自抒其生平之 所得斯文之至者矣讀先生詩者皆願讀先生之文未必盡喜 先生之文而先生之文自在也吾知天下後世必有如亭林二 曲兩先生者相賞於牝牡驪黄之外表章之以永其傳則先生 之文當與詩並壽孝廉於百餘年未果之事銳意舉行厥功亦 良偉矣如謂香火情深尊鄉先輩遺集以相炫耀則淺之乎視 孝廉而亦豈余力疾爲序之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