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圣河的涛声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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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月亮雨》 图书
唯一号: 200120020230003991
颗粒名称: 南圣河的涛声
其他题名: 通什纪事
分类号: I267
页数: 6
页码: 184-189
摘要: 本文记述了在回到通什探望南圣河的过程中,作者发现城市已经发展变化,但农村依旧贫困困难。在探访黎族农村时,他仍然能感受到曾经共同生活的情感纽带,并希望农民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最后,他在文化馆旧楼与一位好友长聊,分享自己的感受。
关键词: 南圣河 黎族 发展

内容

一年多没见到南圣河了,心里老牵挂着她。是的,这道小小的溪流很不起眼,远远不如万泉河那么驰名。但她也凭着顽强的毅力冲破重山,向海奔去,并以自己特有的风姿,装扮着黎族苗族自治州的首府——通什。而我一生中最难忘的青春岁月,是在她的身边度过的。这儿留下我许多苦辣甜酸的回忆。河岸黎村中那些曾不惮烦难地教我吟唱过古典黎谣的歌手,也令我难以忘怀。他们现在可好吗?
  不久前,我终于有机会回去看望通什,看望南圣河了。下车后,听到那熟悉的流水声,我心里不禁产生了一阵欢乐的震颤。更令人陶醉的是,河两岸的风光变得更美了。五十年代造好的大桥已难适应新形势的需要,眼下正在改建加宽。崭新的旅游设施、商场或企业大楼,都打扮、布置得堂而皇之,使原有的建筑黯然失色。我调离时还是那样土里土气的一些茶楼饭馆,经过一番修饰,如今也一改旧貌换新颜了。……
  我踏着石磴登上荔枝山,把小城尽收眼底。没离开此地之前,我常于早晨站在这儿,沉迷于山光水色之中,捕捉新鲜的诗句。六年前我给通什所取的“翡翠城”雅号,便是这样忽然浮上脑海的。而今重来登高,正值空山雨后。满城浓翠,犹似团团绿云。南圣河就在我脚下闪着青光,发出一阵阵古筝般悦耳的音响。望着它奔去的烟波,我想起流逝的岁月。岁月给这小城留下的东西倒真不少,但不知近郊农村的情况如何?
  每想起黎寨的那些农民朋友,我心中总会涌起一股亲切的热流。真惦念他们啊。第二天,就与由我陪去通什的几位文艺界同行一起,乘坐州委宣传部派出的小车,到附近的番茅管理区福建村去参观访问。路过村外刚建成的“通什旅游山庄”时,顺便进去看了一下。这片在我调走时还种着胡椒的山坡,如今已崛起簇新的建筑群:白墙似雪,瓷瓦流丹;曲径盘旋,长廊迂回。服务员正在大搞清洁,据说是准备接待从夏威夷来的美国友人。
  我们进入寨子,在从前的大队部那儿下了车。一批港澳旅游者正准备离去,两位身着黎族服装的本地姑娘,同他们含笑道别。客人走后,我当即用二十年前在一个小黎村学会的岐黎方言,跟两位姑娘热烈交谈。那几个外地同行想听听她们唱黎歌,可她们不肯开口。其中一位还急匆匆更换了衣服,准备走掉。我便以过去下乡采风时惯用的“以歌引歌”法,自个唱了几曲黎歌;她们按捺不住,便也唱开了。唱的真动听啊,我们都不禁鼓起掌来。
  我请求她们带我去找党支书或村长聊聊。但她们很有礼貌地表示歉意,说眼下村中无闲人,哪有功夫聊天呢。她们是应旅游部门约请,安排出一些时间来接待港澳客人的,不然也早干活去了。这时天飞小雨,迷蒙一片,也没地方好玩,只能登车而返。但到一斜坡前,却因道路泥泞打滑,车子上不去。我提议下车步行;司机开着空车,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这仅有十几度的小斜坡。
  步行时,我又认真地端详了这个熟悉的山村。它曾经是“学大寨”的样板。为了扶起这块“样板”,通什地区的机关干部、教师学生,也陪着“吃大苦、流大汗”,常来帮助积肥、开沟、收割,或搞什么“人造小平原”。在制造“平原”的时候,有的干部不慎被崩塌的土石压成终生残废,个别人还献出了生命。农民的生活又怎样呢?当时,我曾应邀到一位大队干部家里作客。而那一餐的“佳肴”,竟只是滴油未沾的野菜与木薯!
  我对这块热土怀着深深的挚爱。我毕竟在此地洒下过滚烫的汗珠。今天,我多么希望山村里也能崛起一幢幢新房啊!可是,我失望了。田舍依旧,道路还是那么泥泞,跟我离开时一样。想找个人谈谈,又碰不上。老天爷哭丧着脸,我的心情忽然变得阴郁起来。路过旅游山庄时,越看它越感到不顺眼。驰上南圣河大桥,听着潺潺的水声,我心头袭上几丝愁怅。奔逝的岁月啊,你对城市依旧如此偏心么?
  夜宿文化馆旧楼。我曾在这幢砖瓦、木板结构的旧式楼上住过十年。它依傍南圣河,遥对阿陀岭。开门见山,推窗见水,是一个优雅的所在。当日的隔壁邻居——州艺术馆干部阿朱,已搬入我住过的房间,而他原来的住房则成了画室。我与他是很投合的好友。这次回来,我夜间就在堆满石膏像、挂满画幅的画室栖宿,与阿朱通宵长聊。此夜,我向他吐露了访番茅后的心事和忧思。
  阿朱是一个“无党派人士”,向来一味埋头作画,从不想取悦何人,因而看社会问题总是比较客观。他听我发完牢骚,沉思半晌,似乎在考虑怎样来纠正我的偏颇。末了,才缓缓的说:“你离开一年多了,看来已不大了解这里的情况。你看见的房舍、道路,这都是表面的东西。近来,黎村确实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要深入了解才能看到、体会到的。我这些年来常到黎村体验生活,有所对比,感触很深。”
  听他这一讲,我自然十分高兴,就忙不迭地请他具体的谈谈。他告诉我:不久前,他带了几位香港朋友去番茅参观,应邀在一户农民家做客。这户农家非常整洁。摆上的菜肴,十分丰盛,式样也多。过去,有好东西也不知该怎么煮,熬熟了就算。如今呢,可讲究了,筷子也要用开水烫过,才拿出来。山兰酒不再频频兑水,而是一味原样喝,忒甘美醇香。村民的余钱,大都用于家庭内部建设。这点,从外面是看不到的。
  我感到心里的冰块渐渐消溶了,那甘和的春水真叫人痛快淋漓。阿朱继续说:“几年前我每到黎村去,总有一帮游手好闲的小青年围着讨烟抽。最近,我又去了一趟,两位负责接待我的小青年摘下几个椰子,请我喝过椰水后,只道一声‘晚上见’,就匆忙下地干活了……”我听着,想起今天接触过的那两位黎族姑娘,想起他们关于“村中无闲人”的话,不禁怦然心动,明白过来了。是我的黎语和黎歌留下了她们。否则,她们是决不会多浪费一分钟的!
  “我在那儿认识了一位团支书,”阿朱接着说:“这是个很秀气的黎族姑娘。她召了几位女团员,准备承包数十亩荒地。那天,她们就在荒地的草莽中制订垦植规划。那理想,那胆略,真令人钦佩、感动。我想,我们必须重新来认识这个民族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作为人的尊严,而他们也已意识到了这种尊严……”我听着,心里一阵发热。伟大的变革也已在黎村中改变着人们的风貌和灵魂,我却因浮在上面成日编稿而感受不到这一点。惭愧呀!
  我已奔忙了一天,明早还得赶赴三亚采访,但一点也不想休息。阿朱谈兴亦浓,又向我报道了他目睹的不少令人欣慰的黎寨新事。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曾在《海南日报》上看到过这样几则通讯:有的黎胞已成了宾馆里的一级厨师;一位黎族青年农民买了推土机,自个承包基建工程。最近,又有几位黎族学生考上了清华大学……作为一位多年在五指山区工作过的汉人,我为这个兄弟民族的进步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们聊到翌日凌晨两点多才分头就寝。可我怎么也睡不去。南圣河哗哗的涛声涌入窗来,有如鼓角喧腾,使我热血鼎沸、激情满怀。啊,奔逝的岁月毕竟还是公平的,祖国对她的各族儿女也一视同仁。看,古老的黎族已以崭新的风貌出现,怀着觉醒了的自尊、自信和自爱心,与汉族及其他少数民族一道,大步奔向美好的未来。尽管路上还会有陡壁、急流,但挡不住这前进的步伐——正如叠嶂重峦截不断南圣河奔泻的涛声!
  1985年9月8日凌晨二时写毕于海口

知识出处

月亮雨

《月亮雨》

出版者:广东旅游出版社

本书讲述作者与散文家跃虎的交情,以及对其散文集《月亮雨》的评价。跃虎生长在海南岛,曾经经历贫穷和困难。他秉承着乡土文学的精神,将其深厚的亲情和乡恋融入了自己的散文中。作者认为,跃虎的散文以其情真意切、具有哲理性、充满爱国主义和爱乡主义等特点,展示了中国传统的民族心理和文化精神。尽管跃虎工作繁忙,但他依然能够在夜间精心创作,展现了对文学的执着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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