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醇风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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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月亮雨》 图书
唯一号: 200120020230003987
颗粒名称: 幽谷醇风
分类号: I267
页数: 5
页码: 167-171
摘要: 本文主要描述了作者到一个偏僻的黎族村庄采风的经历。文章通过对当地黎族传统文化、生活习惯、美食文化等方面的描写,展示了黎族文化的特点和魅力。
关键词: 黎族村庄 经历 文化

内容

久为呛人的市尘所困扰,我愈来愈向往五指山里纯净清新的空气了。趁这回下乡采风的机会,我决定到那儿的一个较僻远的黎村去走走。公社文化站负责人、当地黎胞老王伴我同行。我们在坎坷的山路上走了两个多钟头,黄昏时分才到达目的地。
  这小小的黎村,座落在空山幽谷里,深藏于凤尾竹丛中。村旁竖着高高的山兰架,满架稻谷形成了丈把见方的一堵堵金色的墙。好些用竹篾编成并在四壁涂上一层牛粪以防蛀的小谷仓,被田岸上的芒果树遮掩着,半藏半露,仿佛羞于见客似的。它们与住房都还有一段距离。
  我不禁说:“把谷物存放在这样的地方,岂不太方便小偷了?”
  老王憨厚的脸上浮起微笑:“这里不会有人偷。——手是用来劳动的,不是用来偷东西的。”
  “大家都这么想吗?”
  “不这样想也得这样想。谁敢违背先人传下的美德,乡亲们不唾死他才怪呢!”
  这寡言的汉子兴奋起来,话也多了,又向我介绍起他们的“猎规”,还讲了他亲历的一件事。
  按此地的不成文规矩,猎手在山里碰到他人用自动装置(即挂枪、地箭、脚夹、圈套、弯弓棍以及陷阱等)猎获的野兽,当物主不在时是不能擅自处置的,偷走当然更不行。如无别的急事,他一般总会守在猎物旁边,等待物主前来。有一回,老王安装的脚夹夹到一头大山猪,被正在巡猎的父子俩碰见了。他们等了好久,不见有人来取。于是父亲留下,让儿子去找物主。当时老王因急事外出,待他知道消息后赶到现场时,已隔了一天。守候在那儿的,除最先看到这猎获物的老猎手外,还有随后陆续来到的几位山民。他们都饿着肚子,而死山猪这时已开始发臭了……
  “那猎手就住在这个村子,叫琶龙猜。我们先找他去!”老王说着,把我带进了一间草屋。
  不知办什么喜事,屋子里闹哄哄、热腾腾的。中间铺着一长溜置有菜肴的木板;木板两边的槟榔树杆上,密挤挤地坐满了人,男女都有,但女的大都上了年纪。口上各插有数支小竹管的几个大肚子酒坛,顺序在各人的手中传递着,——递到谁的面前,谁就抓着管子吸一口酒,再传给身边的人。一位大伯拿着个椰壳杓,忙于往木板上的碗中添菜。老王对他嚷道:
  “琶龙猜伯爹,这里是搞什么鬼?”
  伯爹抬起头,认出了老王。他走过来,脸上呆呆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却提起大拳往老王肩上一砸,说:
  “山鬼抓你去了?这么久不见影子!”
  他们用黎话亲热地呱啦了几句,老王便把我介绍了,还简单讲了来意。伯爹很高兴,他捏了捏我的胳膊,算是握了手,又操着不太熟练的海南汉语,说:“好,好。欢迎欢迎,先坐下喝吧!”
  我们也不客气,入“席”了。谈话中,才知道大伯今天杀了自家一口大肥猪;按惯例,除留下猪身出售外,其余的猪头、猪脚、猪内脏,统统拿来“共产”——把这些东西大块大块的剁好,混同南瓜、木瓜、扁豆之类,熬成一大锅。谁有兴趣,都可以提一点酒来凑份儿。这不,又有两个人提酒来了。大家也不搭话,只挤了挤,腾出位置来给他们。
  我正体味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新奇,忽见对面一位老大娘说:“琶龙猜,我买一斤肉!”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给了大伯,便低头管自喝酒。大伯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都是五元面额的;他把其中一张随便捅进自己的衣袋,又从身上摸出四元钱,连同原来的钞票一起塞回钱包,扔还大娘。她接过,随手搁在身边了。大伯自己秤了肉,找一片芭蕉叶包好,丢进一个吊筐,对大娘说:“给你放在这儿了,走时别忘了拿!”大娘正眯眼啧嘴的细品酒味,这会才睁开醉目把吊筐瞟了一下,“嗯”了一声。而大伯掏钱、找钱、秤肉时,她看也不看,好似那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当夜,我采录了好些优美的黎族歌谣。第二天,老王又带我去拜访本寨子的一位著名歌手。听说,这是个没儿没女的孤老汉。我们来到他住的地方,只见十几个青壮年男子忙着盖一间草屋。编织好了的茅夹,正在由一些孩子从各自家里不断拖来。琶龙猜伯爹发号施令,俨然一位总指挥。经打听,才知道这是为老歌手盖新居,——他原有的住房已破旧,刚被拆掉了。盖这新屋所用的劳力及新的材料,都是乡亲们无偿提供的。
  我想:老歌手得到这特别的照顾,一定会分外感激的吧。可他这时却蹲在竹荫下摆弄几顶新竹笠,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我把这感觉对老王讲了,他又微微一笑,说:“我们世世代代都这样互相帮助的,大家早习惯了。”说话间,我们来到大爷身边。老王正想把我介绍给他,却见他“刷”地站起来,对正在指挥盖房的琶龙猜嚷道:“给你的,接着!”说毕,将刚捆好边围的一顶新竹笠甩了过去。琶龙猜伯爹接过来,也不道谢,就扣在头上了。……
  在老王同志的热情协助下,我圆满结束了采风活动。临走时,老歌手深情地向我唱了一首优美的黎谣。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山林密,
  山路远。
  夜雨下绵绵。
  客人啊,
  住下吧!
  住它一整月,
  住它一整年,
  ——与我长作一村人!
  说真的,我也多么想与他们“长作一村人”。在这儿,丰富多彩的黎歌使我迷醉,而古老淳朴的民俗更令我感动。那带着原始共产主义色彩的、纯真的伦理道德观念和诚实无欺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令人神往,使人依恋啊!
  但我不能不走了。……我频频回顾这幽谷中的小村落,感到那儿正不断扑来一阵阵醇香而温暖的山风。但愿这山风能吹开更多人的心扉,刮掉一切世俗的市尘,使受到污染的灵魂都变得象这里的乡亲一样纯净美好!
  1982年7月5日深夜写于海南通什;
  11月27日夜改毕于广州

知识出处

月亮雨

《月亮雨》

出版者:广东旅游出版社

本书讲述作者与散文家跃虎的交情,以及对其散文集《月亮雨》的评价。跃虎生长在海南岛,曾经经历贫穷和困难。他秉承着乡土文学的精神,将其深厚的亲情和乡恋融入了自己的散文中。作者认为,跃虎的散文以其情真意切、具有哲理性、充满爱国主义和爱乡主义等特点,展示了中国传统的民族心理和文化精神。尽管跃虎工作繁忙,但他依然能够在夜间精心创作,展现了对文学的执着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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