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掌明珠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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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月亮雨》 图书
唯一号: 200120020230003984
颗粒名称: 绿掌明珠
分类号: I267
页数: 9
页码: 145-153
摘要: 本文作者通过描绘在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首府通什的旅行体验,展现了这座山城的自然美景、工业景观和城市魅力,同时体验了异样的自然气象的美妙。
关键词: 海南黎族 旅行体验 自然气象

内容

汽车载着我们驶上阿陀岭。暮云擦过车窗,留下一层水雾。纵目远眺,峰峦在云涛中屹立,那山色循序渐暗,由苍翠而墨绿,由墨绿而微黑,最后变成铅灰,渐渐的在天幕上融化了。旁边的深谷烟气蒸腾,头上的高路百转千回。汽车爬了一阵之后,向下面看看,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但其实已经升高了一层。我被绕转得昏昏然,正冥想着当年开路者的艰辛,忽然同车的乘客中有人惊叹了一声:
  “看呵,多美的通什!”
  我和旅伴们引颈向东南方向俯瞰,只见远处的空山幽谷里一片迷茫。就在那儿,在烟霭缭绕中隐约出现了一座美丽的山城。她,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首府的所在地,就象五指山绿掌上的一颗灿烂的明珠。
  汽车沿着飘带似的公路盘旋而下。路旁飞瀑裂玉,清泉流韵。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可以从较近的高处欣赏通什的容貌了。只见群山结成苍翠的画屏,她就如刚刚梳洗完毕的黎家少女,坐落在画屏环绕的小盆地上,是这样的整洁,端庄,质朴而又迷人。一幢幢新楼排列有序,间杂其中的树木象一团团绿色的浓云。南圣河似一条玉带,从东面飘然而来,绕过她的身腰,向西南方向逸去。山坡上的英雄花和剌桐花开得如火如荼,溢彩流光,仿佛下了决心要同红霞争娇斗艳,并从四周构成一个巨大的彩色项圈,系在这小城的“脖颈”上。汽车进入通什,我快步走出车站,举目四顾,心里又涌起一种新鲜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硕大无朋的绿色澡盆。……
  第二天清早.我出去散步。平静的南圣河上,悄悄腾起一缕缕轻烟;这轻烟袅袅摇荡着,扩散着,弥漫在青山绿水、碧树红花之间,象乳白的幕帷四处合拢。路灯被雾团裹紧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儿,就象金黄的水彩滴在宣纸上润散开来。雾中传来了汽笛与马达声;河对岸响起拖拉机的欢呼,时而还有小牛呼唤母牛的几声哞叫。晓日初升,霞光横流,那浓雾于是也渗进一些丹朱色,乳白中透出淡红。渐渐地,幕帷变成薄薄的轻纱。透过轻纱看景物,那才叫美呢。在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微茫中,一个个烟囱耸立着,仿佛一支支参天巨笔,要把工业的捷报写上万里云锦。近郊的农田苍翠欲滴,火红的头巾和艳丽的筒裙隐约可见,——那是黎族社员们在给禾苗除草。胶林吐出新鲜的嫩绿,丛丛翠竹在低头沉思。而胶林竹丛中,还不断流出淡淡的青烟来。火团似的英雄花裹着素洁的雾绢,更显得妖娆多姿。我踮起脚尖想攀折一朵,不料那花树上沉甸甸的露珠儿一动即落,砸地啪啪有声,还淋了我一脸。凝望着一觉醒来朝气勃勃的通什,我忽然心中一动,想道:她多象一朵沐浴着阳光雨露、绽蕾初放的英雄花啊,——这样的鲜艳,这样的动人!
  中午,丽日当空,苍穹象一面被水洗过的蓝镜子,洁净而明亮。一团团白云依岫而卧,象一群群吃饱了草的懒散的绵羊。我漫步在浓荫撑着翠盖的通什街上,看典雅的紫竹兰默然思索,倔强的风雨兰嘻着小嘴,嫩黄的水仙含羞带娇,优娴的玫瑰尽情欢笑……更有那每天随着日出而开、又伴着日落而凋的太阳花,展示着烈火的性格,开得叫人眼花缭乱。花丛里,不时传出家养的鹧鸪几声啼叫:“跟侬去咧哥哥——”八哥鸟则自作多情的嚷道:“知了咧知了咧……”这一切,更增加了山城的无限情趣。忽然,天上冷不丁兜头倾下雨水,把我吓了一大跳。原来,那懒洋洋的云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山岫,偷偷的跑出来了。不打雷,阳光也还照着,却下起了雨!这时,你看那美景有多别致吧:雨丝就象无数金纱银缕,混着阳光织成一道挂天垂地、闪闪发亮的银帘。翡翠似的树上缀满水珠,映日生辉,晶莹明丽。少年时,读过“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诗句,以为诗人不过是用作某种比喻,今天我却真的见到了实景。我正看得高兴,银帘蓦地消失不见,唯留那千斛万斛的珍珠,象舞台服饰上的无数亮片,仍然在棵棵树上闪烁着,还不时滚落几颗来。
  啊,雨露到处有,唯通什似乎特别多。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她真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娇女呢。怪不得花那样鲜艳,树那样繁茂。别处的木棉树枝干总带点灰白,这里的却浮着青色。婷婷玉立的椰子树和槟榔树,鸟翅状的叶子绿得闪光,泛着金属般的色泽;菠萝蜜和荔枝树更是绿得发黑,好象要滴下油来,那叶片也很肥厚。芭蕉拔地而起,比别处的更为高大;榕树则长的非常茂盛、迅速——几年前才插下去的光棍儿,如今已是翠盖如云了。人们也说,这里的水果,水分特多,味儿特美。芭蕉、芒果、金桔、菠萝,还有橙子、番石榴……可多呢!特别是菠萝蜜,一到夏天,结果累累,最大的,一个便有四五十斤重,里头藏满蜜一样甜的果肉。它本是外来的“移民”,但到这儿扎了根,却长得比别处的还好。有的小苗栽下去,不出三五年,它就迫不及待地结果了。树杆才手腕般大,长的还没有成人高,却偏要负担着百十斤果实,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儿。但人们常常要用木棍把它叉住,它才不致倒下来。
  大自然把光热和雨露慷慨地给了通什,而政府更把无限的恩泽倾注在她身上,各方面都给予特别照顾。民族政策的光辉,铺满了她那广阔的前程。近30年来,她从一穷二白不断走向繁荣。这块荒芜的土地,如今已建起大小工厂数十个,产品达一百来种,其中有纸张、电池、火柴、凉鞋、皮鞋、皮箱、中西药品、副食品、藤椅等。一些门市部还堆放着本地生产的农机、配件、化肥、水泥。
  书店里,常见一些教师、学生拿着刚买到的各种文艺、科技新书兴高采烈地往外走。火红的校徽在胸前闪烁:“自治州师范大专班”,“自治州进修学院”,“自治州卫生学校”,“自治州中学”……这些大专、中专、中学都设在通什。其中,进修学院和师范大专班,是粉碎了“四人帮”之后,为适应新形势、新任务的需要,才开设的。绿荫中的医院盖起新楼,刚在这儿恢复了健康的黎苗族同胞,深情地同白衣战士含笑握别……这一切,都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这个山城在工农业、科学文化和卫生事业方面的硕果。
  灿烂的明珠,美丽的山城呵,看着你光辉的今天,我怎能不想起你黑暗的、苦难的过去。我对黎族并不陌生。我喜欢探究他们的历史和文化。在黎语中,“通”为“伙伴”,“什”是“田地”。如果我没弄错,“通什”该就是“田地伙伴”的意思。这名字,或许是最先到这里垦荒的黎族开拓者起的吧!透过一道历史的纱幕,我恍惚看到了那时候的通什:凄风苦雨,荒草萋萋,瘴疠横行,野兽出没。在稀稀落落的几间船形破茅房里,住着一些被反动统治者诬称为“黎獠”而到处剿杀,于是逃到这里的不幸的“奥娃”①。他们破烂的树皮衣抗不住凛冽的山风;严冬一到,只能在房中围着火塘取暖。皮肤因此干裂了,白花花的脱下一层又一层。奸商来了,用一枚针、一把钩刀就可以换走他们一副鹿茸。他们刀耕火种,每亩稻谷收不到一百斤,却又让地主老财榨去大半,常得靠野果充饥。权势者一看谁不顺眼,谁就被诬为“禁母”或“禁公”②,捆起来丢下悬崖,或用石头砸死。他们没有食盐,只能用草木灰过水滤碱来代替;没有文字,只能靠结绳记事、刻木纪年;没有医药,生了病只好杀牛祭鬼求天。他们在黑暗中也向往过光明,留下了这样的传说:一个看守山兰③园的姑娘,在晚上被仙人带着,跨上骏马,沿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路驰上七指岭,在那儿找到了美丽的仙境,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在旧社会,这样的“仙境”是不会有的。直到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神话才终于变成了现实。那条金光闪闪的大路,就是党指引的社会主义之路。
  黄昏.我冲了一杯通什出产的五指山茶,在阳台上品尝着它的浓香,回味着在这里见闻到的一切,想把繁杂的印象和感受理出一个头绪来。这时,山城又在我的面前展现了一幅奇妙的晚景:铅灰色的长空是暗沉沉的,但西天的云幕上却裂开一条曲折的缝,缝中透出的阳光,象霓虹灯一样飞金流红,同山光水色交相辉映,使通什盖上了令人目眩的黄纱.一切的一切都象镀了金似的明亮。而这种明亮,又正同天上的灰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正看得入神,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许多行人了。他们中,有刚刚下班的工人,有进城办什么事的近郊的黎族农民,有机关干部,也有教师和科技工作者……他们那脸庞,那身影,在夕照中显得这样柔和,这样好看。我不禁想起一位大画家的感慨:“在黄昏的光线中看人,是多么美啊!”是的,的确美极了!但那位画家说的,只是一种外表的美。我看到的,却还有一种内在的、心灵的美。正是这些美的人物——工农群众和劳动知识分子,用自己的双手装扮着通什,使这颗明珠不断闪耀出新的光彩,吸引着山外的游客,也受到了许多国际友人的赞誉。今天,这些辛勤的创业者正满怀豪情,决心继续新的长征,要在这里绘出四个现代化的壮丽宏图。
  夜来了。蓝天是这样深远,而星星却仿佛离我们很近。月光如水银流泻,四周的山岗一片迷蒙。万家灯火闪亮,那幢幢楼房的轩窗,远远看去就象千万块排列整然的透明的金箔,贴在一幅幅灰色的、巨大的幕帷上。月光、星光和灯光辉映下的南圣河,犹如一条粼光闪闪的银龙,悄声长吟着,絮语着,仿佛在轻拍着山城入睡。这时,我到通什西侧的小桥上去散步。桥下,盛开的水花飞珠溅玉,万态千姿,映着月光,象雪一样白,象银一样亮,看得人心醉神迷。一阵长风吹过,把馥郁的花香送来,又把悠扬的黎歌传来。动人的唎咧响起来了,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丁咚④。噢,是自治州歌舞团在排练节目呢。看着水花,嗅着花香,听着音乐,我象喝了一碗山兰酒⑤,甜丝丝的。心,仿佛在胸中化开了。似有一只神秘的手,把我轻轻推入了优美的童话世界。我又一次回味着在这里见闻到的一切,终于从繁杂的印象和感受中概括出一个字来,那就是——“新”!新的城市,新的风光,新的成就,新的人物,新的生活,充满着新的希望和光明。我思索着,激动的心海不禁洪波涌起。通什,崭新的山城啊,你不正是整个自治州的缩影么?遥想当年,多少文人墨客曾把古崖州喻为“鬼门关”。也难怪明代的海南著名文学家邱文庄那一首咏唱五指山的七律诗,开头就是:“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荒半壁天。”现在,且让我把他的诗改成绝句,献给今日的通什吧:
  五峰如指翠相连,
  托起明珠照碧天。
  万古炎荒何处觅?
  花流春汛泛林园!1978年10月30日初稿于海南文昌铺前
  11月9日改定于通什

附注

①“奥娃”:黎话,直译为“穷人”,意即奴隶。 ②“禁母”、“禁公”:是黎族地主豪强为镇压穷人而用迷信手法罗织的一种罪名,说什么“禁母”(女)、“禁公”(男)是专用魔法害人的。他们迫害所谓“禁母”、“禁公”的手段,极为残酷。 ③山兰:黎族同胞种植的一种坡稻。 ④唎咧、丁咚:均为黎族的乐器。 ⑤山兰酒:黎胞用山兰米酿造的一种酒,甜如蜜,稠如油,味 极美。

知识出处

月亮雨

《月亮雨》

出版者:广东旅游出版社

本书讲述作者与散文家跃虎的交情,以及对其散文集《月亮雨》的评价。跃虎生长在海南岛,曾经经历贫穷和困难。他秉承着乡土文学的精神,将其深厚的亲情和乡恋融入了自己的散文中。作者认为,跃虎的散文以其情真意切、具有哲理性、充满爱国主义和爱乡主义等特点,展示了中国传统的民族心理和文化精神。尽管跃虎工作繁忙,但他依然能够在夜间精心创作,展现了对文学的执着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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