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杨时的教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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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楊時文化研究续集》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10004475
颗粒名称: 论杨时的教育思想
分类号: G40-092.442
页数: 13
页码: 007-019
摘要: 本文记述了杨时的教育思想,杨时认为,教育目的是穷理、明理,是为了“学至圣人”,是为了经世致用。教育内容、教材的安排应直接服务于教育目的,所以他在书院教育实践中,以“二程”提倡的“四书”为教育内容,为基本教材,极力推行理学思想教育。杨时的教育方法深刻体现了书院理学教育的特色,为“二程”洛学的南传和发展提供了保证,并对南宋理学教育产生了较大影响。
关键词: 杨时 教育思想

内容

杨时(1053—1135),字行可,后改字中立,世居南剑州将乐县北(北门)龟山(封山之脉),因此自号龟山,我国北宋末南宋初“伊洛之学”的传播者。“二程”洛学影响南方士人,传至江苏、江西、福建、浙江,实得力于杨时和游酢,而又以杨时为最,“龟山独邀耆寿,遂为南渡洛学大宗,晦翁、南轩、东莱皆其所出。”①那么,杨时在传道东南的过程中,体现出他哪些教育思想呢?本文想就此谈点个人看法。
  一、教育目的
  杨时认为,教育目的是穷理、明理,是为了“学至圣人”,是为了经世致用。他强调“读书以穷理”、“论学要明理”。穷理是为了掌握事物的本质、规律,掌握天理,是为了能成为圣人,这是认知的目的,是教育求学的最终目的;明理是为了懂得什么是天理,懂得为什么要成为圣人,“学成有何用”。他说:“夫学者学圣人之所为也。欲为圣人之所为,须是闻圣人所得之道。”②又说:“颜子所学,学舜而已。盖舜于人伦无所不尽也。以为父子尽父子之道,以为君臣尽君臣之道……人能以舜为心,其学不思不进!”③又说:“夫圣人人伦之至也。岂有异于人乎哉?尧舜之道曰:‘孝悌’,不过行止疾徐而已,皆人所日用,而昧者不知也。……推是而求之,则尧舜与人同,其可知也已。”④杨时认为,圣人之学是人伦之学,是做人之学,而圣人于人伦无所不尽,且又皆人之所日用,所以必须认真学圣人之所为,以尽早成为圣人那样的人,为社会而尽自己一份责任,也就是说要学以致用。他说:“国家开设学校,建师儒之官,盖将讲明先王之道以善天下,非徒为浮文以夸耀之也。”①这种传播圣人之学、传播王道仁义以致善天下为目的教育观,使杨时在书院教育中能够始终坚持学以致用、教以致用的教学理念与目标。
  杨时又认为,圣人的人伦之学,是讲孝悌,是讲仁义,因此“君子之学,求仁而已”,并且指出“然则吾徒之学,又何奚必朝闻而暮讲之欤?要同归于仁而止。”②什么是仁?杨时说:“夫忠恕者,仁之方者;宽裕温柔者,仁之质也;齐庄中正者,仁之守也;发强刚毅者,仁之用也。”杨时从方、质、守、用四个方面对“仁”进行讲述。那么,怎样才能做到“仁”呢?杨时说:“无迷其方,无毁其质,慎守之,力行之,则仁其庶几乎。”③就是说,只要做到不迷失方向,不损坏其质,慎守,力行,就能达到仁。所以,杨时非常重视在教育实践中,把儒家仁义、义理发扬光大,扩大理学在教育领域乃至整个社会的影响。而现在却由于金人的南侵,刚建立起来的新儒学即理学濒于危境,并且北宋时期创建的书院随着战争灰飞烟灭、化为废墟。更加可怕的是,当国家的前途与民族命运都处在危急关头之时,素称“四民之首”的士人,却大都累于功名而见利忘义。《三朝北盟会编》载:“金人索太学生博通经术者,太学生皆求生附势,投状愿归金者百余人……比至军前,金人胁而诱之曰:‘金国不要汝等作义策论,各要汝等陈乡土方略利害。’诸生争持纸笔,陈山川险易,古今攻战据取之由以献。又妄指娼女为妻妾,取诸军前。后金人觉其无能苟贱,复退60余人。复欲入学……”④可以说,这些太学生是毫无社会责任感、正义感,更无民族意识,甚至连最起码的廉耻之心也丧失殆尽。所以,杨时极赞同其师“二程”的看法:儒家圣人之道不明于世已有千年,其原因是“去圣久远,师道不立,儒者之学几于废熄。……道之不明不行,乃在于此。”⑤师道不立,儒学几废是造成道不明的原因。
  为了明儒家圣人之道,就必须通过教育来实现,所以明道在于教,教的目的是为了明道。杨时认为,在王安石变法时,“二程”被打成旧党奸党,理学被禁毁,王安石新学流行,加之金人南侵,书院被毁焚,于是以天理论为核心的新儒学即理学的道不明不行。而师道不立、理学被毁,就是造成新儒学道不明不行的原因。因此,杨时主张:必须广著学说,弘扬传播儒家思想;恢复书院教育,进行礼义廉耻教育。杨时载道南来,充分利用时间,从事洛学资料整理工作,特别是搜集整理“二程”平时讲学答问,回忆老师的语录,删去重复与可疑者,仔细核查校对,还原失真之处,编成《二程粹言》一书,以传后学。同时,杨时还对自己与老师程颐就张载《西铭》的讨论,也进行回顾,认真整理,撰成著作。他说:“政和四年夏六月,予得请祠馆,退居余杭,杜门却扫,因得温寻旧学,悼斯文之将坠,于是追述先生之遗训,著为此书。以其所闻推其所未闻者,虽未足尽传先生之奥,亦妄意其庶几焉。学者因吾言而求之于圣学之门墙,庶乎可窥而入也。”①杨时还整理了《伊川易传》等。杨时一边整理老师的遗著,建立自己的学说,一边创建书院,广收弟子,宣扬“二程”洛学。他在浙江萧山、江苏无锡(东林书院)讲学就长达十多年。在书院教育中,在弘扬洛学中,他强调对学子要进行礼义廉耻教育,“当以礼义廉耻之俗为急”②,进行理学教育以收人心,“以收人心为先”③,以实现明道之目的。在教育中必须贯彻理学家义利思想为指导,否则教育就会误入歧途。杨时为了实现穷理、明理、“学至圣人”之教育目的,还揭露批判津津于举业、利禄、功名的官学,如他著《三经义辩》揭批王安石新学兴利弃义,丧失儒学原旨,是“败坏心术”、“极其有害”,追夺其王爵,降其从祀之列,毁弃“三经新义”版,以“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穷理、明理、学至圣人、学以经世致用的教育目的,充分体现了杨时理学教育的实质。
  二、教学内容
  杨时认为,教育内容、教材的安排应直接服务于教育目的,所以他在书院教育实践中,以“二程”提倡的“四书”为教育内容,为基本教材,极力推行理学思想教育。《宋史·道学传·序论》说:“二程”“表彰《大学》、《中庸》二篇,与《语》、《孟》并行,于是上自帝王传心之奥,下至初学入德之门,融合贯通,无复余蕴。”杨时师承“二程”,对“四书”予以高度重视,认为“四书”是整个儒家经典的基础,以“四书”为教育内容、为基本教材是最能体现现实的需要、时代的特征和书院理学教育的实质。
  杨时认为,《大学》是圣人之门户,入德入门之书,取道之至径,“余窃谓《大学》者,其学者之门户,不由其门而欲望其堂奥,非余所知也。”①因此,学者必须从《大学》入手,才能探知和掌握圣人之旨,入于道德之门,假如不以《大学》为先,那就不能成德要领而迷失方向。杨时特别重视《大学》中的“三纲”(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认为大学之道在于彰明内心美善的德性,进而革除恶欲,从而达到至善的天德境界;要达到“三纲”的目标和宗旨,就必须按照“八目”的步骤和方法一步一步地去做。因此,杨时在教育实践中,始终都是认真地推行程颐之说:“修身,当学《大学》之序。《大学》,圣人之完书也,其间先后失序者,已正矣。”②强调修身成德须按照《大学》的次第来进行,若有先后失序者,都要依照《大学》之序加以改正。杨时重视《大学》,发挥《大学》中的“正心、诚意”思想,指出“《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③、“盖自诚意正心推之,至于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④借用《大学》、《中庸》之诚,以阐述发挥“二程”“格物致知论”,提出“反身而诚”的格物致知论和主静涵养论。以格物说作为认识论的基础,通过格物以穷理,达到致知的认识目的。穷理目标的实现,即是致知的完成。以主静涵养论为进学之神态,通过涵养以正心、诚意,达到进学之专注,穷理致知有保障。“静”亦“敬”,敬兼内外:容貌端正整肃,敬也;心地湛然纯一,敬也。所以“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杨时的这一教育主张和思想既是对《大学》的发挥,也是对其师“二程”教育思想的发扬。
  《中庸》是杨时一生最为推崇且用力最多的著作之一。其师程颐曾说:“《中庸》之书,决是传圣人之学不杂,子思恐传授渐失,故著此一卷书”①、“《中庸》乃孔门传授心法”②、“善读《中庸》者,只得此一卷书,终身用不尽也。”③因而,他对于“熙宁以来,士于经盖无所不究,独于《中庸》阙而不讲”的状况深为忧虑,立志将其作为书院教育的主要内容和基本教材,并为其训传,著成《中庸义》,追述老师程颐遗训,“以其所闻,推其所未闻者,虽未足尽传先生之奥,亦妄意其庶几焉。学者因吾言求之于圣学之门墙,庶乎可窥而入也”,阐述《中庸》之大义,使学者明确《中庸》是传布儒家之道统、圣贤之大道的大书。“《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之书,其所传也,然子思之《中庸》,圣学所赖以传者,考其渊源,乃自曾子,则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矣。”“《中庸》之书,盖圣学之渊源,入德之大方也。”④“余以为圣学所传具在此书,学者宜尽心焉。”⑤因此,杨时特别推崇《中庸》,并把他著的《中庸义》作为阐发“二程”思想、教育内容和基本教材,暗中与新学对抗的代表作。所以,胡安国说:“龟山所见在《中庸》,自明道先生所授。”⑥
  《论语》、《孟子》,同样也是杨时书院教育的主要内容和必读教材。杨时说:“《论语》之书,孔子所以告其门人,群弟子所以学于孔子者也,圣学之传其不在兹乎?”⑦杨时强调指出《论语》是孔子传道立言,教人求仁进德的准确记载,最能反映圣人孔子的思想。而《孟子》,杨时说:“《孟子》其要皆出于道学陵夷之后,其功不在禹之下的睿智刚明之材——孟子的言行之迹而已,世之学者因言以求其理,由行以观其言,则圣人之庭户可渐而进矣。”⑧“《论语》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进德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其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盖《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至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外犹是也。”①认为《孟子》是记载孟子的言行,是集中体现孟子的思想,学者只要根据他的言论就可以求其理,根据他的行动就可以观其言,就可以一步步迈进圣人之门庭,而且孔子所罕言的“性善论”,孟子则是常常挂在嘴边,孟子发展了孔子的思想。杨时又说:“《论语》之书,皆圣人微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著明二十篇之大旨也。《孟子》于终篇,亦历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②认为《论语》一书是记载圣人的微言,此微言又是圣人门徒代代相传坚守的,以此明圣人之道,最后一篇记载了尧、舜咨命之言和汤、武誓师之意,并实施在各项政事里,以此明圣学相承的统序:尧、舜、汤、文、孔子。所以,杨时在书院教育中,《论语》、《孟子》成为主要的内容和必读教材。
  杨时为了保证书院教育能以理学为主要内容,以“四书”为基本教材,他在教育过程中,极力地纳“四书”主旨于理学轨辙之中。
  首先,杨时以“道统论”诠释“四书”。首提道统论者是唐朝大文豪韩愈,到了北宋,杨时老师“二程”又以千年不传的道统传人自居进行宣传。杨时接受道统论,并用道统论来诠释“四书”。杨时说:“道废千有余年,百家之言盈,天下学者安取正乎?质诸圣人而已。夫《论语》之书,孔子所以告其门人,群弟子所以学于孔子者也,圣学之传其不在兹乎?”③《论语》的大旨就在于明圣学所传,叙尧舜汤文之道统。杨时认为,尧舜汤文之道统是由孔子所继承,孔子逝世后,真正得其传者甚少,“独鲁子(曾参)之后子思、孟子之传得其宗。子思之学《中庸》是也,《孟子》之说其源盖出于此。”④又说:“《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之书,其所传也,然子思之《中庸》,圣学所赖以传者,考其渊源,乃自曾子,则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矣。”⑤这样,杨时就通过“四书”勾画了一个从尧、舜、汤、文到孔子、曾参、子思、孟子这样代代相传的道统,以道统为主干把“四书”贯串了起来。
  其次,杨时以“正心诚意”联结“四书”。杨时认为,“四书”的精髓、主旨就在于正心诚意,而正心诚意则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杨时说:“《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①“《中庸》论天下国家有九经,而卒曰所以行之者一,一者何?诚而已。”②“《孟子》一部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③《大学》、《中庸》、《孟子》这三部书的根本,都是正心诚意。《论语》如何?杨时说:“问《中庸》只论诚,而《论语》曾不一及诚,何也?曰:《论语》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进德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其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盖《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至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犹是矣。”④可见,《论语》所阐述的也正是正心诚意的道理,只是阐述的角度不同罢了。所以,杨时指出:《大学》正心诚意,就是《中庸》的合内外之道,这是孔子、子思、孟子所一贯要加以阐明的道理。可见,“四书”的精髓、主旨就是正心诚意。何谓正心诚意?杨时认为,所谓的正心诚意,就是“存天理,灭人欲”,不过杨时的提法是“存天理,去胜心”。杨时说:“能不以外物累其心者,诚也。诚则于物无所蔽,于物无所蔽则明矣。……人之不明者以其有利欲以昏之,如能不以利欲为昏,则未有不明也。明者,性之所有也。”⑤只要人们去尽胜意,做到无人欲之私,就是正心诚意,就是遵从了天理。显然,杨时是以正心诚意之论将“四书”联结起来,使“四书”到朱熹时成为新儒学——理学的经典。
  杨时以“道统论”诠释“四书”,以“正心诚意”联结“四书”,使“四书”逐步发挥成为理学经典,这就使书院理学教育的内容得到明确,基本教材得到保证,教育目的的完成得到保证。
  三、教育方法
  杨时的教育方法深刻体现了书院理学教育的特色,为“二程”洛学的南传和发展提供了保证,并对南宋理学教育产生了较大影响。他的教育方法多种多样,本文只择其五者,叙述如下:
  1、立志
  杨时在教育中要求门人要发扬光大孔子的“立志”思想,“志于学”、“志于道”、“志于仁”,人生以学圣人为标的。杨时说:“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下。”①认为生下来就知道的、学习了才知道的、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虽然他们资质不同,但是到他们都知道了,那就一样了,所以君子只有立志去学习才是最可贵的。遇到困难了,还不去立志学习,是最下等的。“盖学莫先于立志”,杨时要求学者要立志学习,不做最下等的“困而不学”的人。杨时说:“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体大,须是曾着力来方知不易。《大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②杨时认为,学者首先要解决为什么要学的问题。圣贤之书是记载圣贤所为、圣贤之道,要为圣贤所为,就得知道圣贤之道,学了不懂得圣贤之道,还不如不学。这实质上就是要学者立进学以闻道的志向,“言学便以道为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杨时又说:“夫学者,必以孔孟为师,学而不求诸孔孟之言,则末矣。”③认为学者要以孔孟为师,牢记并实践孔孟的各项教导。这实质上是要学者立做圣人的志向,“言人便以圣为志”。以道为志,就是通过求学把穷理明道作为求学的方向和目标;以圣为志,就是通过求学牢记和实践圣贤之道,克服气质的偏差,“存天理,去胜心”,以进入圣人境界。杨时还把有无求道成圣之志,作为是否与之共学的先决条件。杨时说:“知为己,则可共学矣。”④认为只有立志,才能端正求学态度,并能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直至入道。杨时要求门人以明道、成圣作为立志之目标,影响极大。南剑州道南学派阵容壮大,长盛不衰,四传而至朱熹,将理学发扬光大,不仅对中国文化产生深远影响,而且传之海外,成为“东亚文明的体现”,这与杨时对学者立志的高标准严要求分不开。
  2、严守规范
  杨时在教育中坚持道义品质,注重门人品格操守,保证教育目的的实现,为门人订下规范,严格要求门人循道守理,不可逾越。他说:“三公之位,非其道也,有弗屑焉。万全之馈,非其义也,有弗受焉。……后世之士,颠冥利欲,而不知有贵于己者。故守道循理之志簿,而偷合苟得之行多,伺候公卿之门,奔走权势之途,胁肩谄笑以取容悦,其自处如是,而欲人贵之,其可得乎?故愚窃谓士之贵贱,虽视势盛衰,然其所以贵贱者,皆其自取也。”①杨时认为守道循理才能无视利欲,并保有正直的道义品格与气节,因此他严格要求门人要坚守道义,注重品格操守,在求学中要严格遵守儒家规范,不许逾越。
  杨时制订的规范,主要是正德、行孝、谨礼。正德,就是要求门人能够坚持道义品质,即秉承儒家固有的伦理与操守,如君必仁,臣必忠,友必信,兵必勇,亲必孝,“君子居处,事君必忠,莅官必敬,朋友必信,战阵必勇,而后足以成亲之名。反是,皆忘亲也,又恶得为孝乎?”②严守儒家规范,既有助于建立稳固的社会秩序和伦理关系,也有利于门人去除私心端正德行。君子德正则刚,正德为公,“朝廷作事,若要上下、小大同心同德,须是道理明。盖天下只是一理,故其所为必同。”③德行端正,无私心,才能化德育民,才能救时弊。行孝,就是要求门人注意孝行的品德修养。杨时说:“孝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虽小夫贱隶,尧童牧叟,下逮穷发荒蜒无知之民,皆知其为美称也。一被之以‘不孝’之名,则心跛躇而颜忸怩。若夫夷考其实,则学士大夫诵六艺之文,讲先王仁义之说,有病其难者。然则孝之德,其可谓至德矣乎!古之仁人孝子,岂他求哉?”④孝德是至德,是思祖德、敬长尊老、兄弟友悌、和睦亲朋,是个人修身、品质养成的核心内容,即个人品质中的核心标准,也是伦理规定的核心内容,更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手段,所以杨时要求门人个个都必须是“尽其心者”的孝子。谨礼,就是大家都以礼相待。这是维护道义,维持社会秩序的需要。杨时说:“士以贽见先达之门者三:太上为道,其次为礼,其下为名。君子之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资之以为仁,此为道者也。今之守令,实古之诸侯,为其上民者,有古君臣之义。以臣见君,此为礼者也。饰竿牍之勤,借齿牙之论,欲以取重于时,此为名也。为名者,君子耻之,而滔滔者皆是也。”①“太上为道,其次为礼,其下为名”,在这三个层次中,“为名者,君子耻之”。为什么?因为为名者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并用计谋来获得名利。为名者“若用智谋,则人人出其私意,私意万人万样,安得同?”这是违反礼的规定的,所以“为名者,君子耻之”。如果大家都谨礼,都以礼相待,使私意去尽然后才可以应世,即“存天理,去胜心”,那么文明、和谐的社会就会出现。
  3、熟读、自得
  杨时对门人反复强调:圣人之书内容“皆大要大旨”,都要熟读。以《论语》为例,“昔有人请龟山讲当读何书,龟山曰:‘读《论语》。’其人问《论语》中何者为切,龟山曰:‘皆要切,但熟读可也。’朱子每称叹此语,以为劝学者。”杨时不仅认为圣人之书内容“皆要切”,都要熟读,而且认为只有熟读了,才能自得其中的义理,“于言仁处求仁之理,言义处求义之理,言孝悌忠信处求孝悌忠信之理,逐处研究,逐事践履,积久渐熟,以至于融通,发现所谓大要大旨者将不待作意求索而自得之矣!”②杨时说:“舜、跖之相去远矣,而其分乃在利、善之间而已。是岂可以不谨?然讲之不熟,见之不明,未有不以利为义者,又学者所当深察也。”③认为舜、跖两人相差很远,他们的区别就在利、善之间。这必须要谨慎严肃对待的。但因为讲读不熟,就会见之不明,就会把利当作义,所以学者必须深察。显然,杨时要求门人对圣人之书要读熟讲熟,对圣人之旨要理解熟、掌握熟,“士之所志,舍仁义而何为哉?惟仁必欲熟,义必欲精。仁熟,则造次颠沛有所不违;义精,则利用安身而德崇矣。”④熟读、自得,是杨时教育方法的一个重要特征,也是书院理学教育方法的一个重要特征,它要求学者不能追求文章的外表文字的华美,而必须追寻外表文字所表达的文意背后的义理。杨时门人罗从彦曾问他如何看《诗》,杨时回答说:“诗,极难卒说,大抵须要人体会,不在推寻文意,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者情之所发也。……惟体会得,故看诗有味,则诗之用在我矣。”⑤这是杨时要求门人应以义理为师,熟读、自得。
  杨时熟读、自得教育方法,也深深影响了朝鲜(韩国)著名理学家李滉:李滉就是按照杨时的这种方法读《论语》等儒家经典,并知之、践履,体现到自己的行动上,最终创立退溪学体系。①
  4、点拔、启发
  熟读、自得是强调学者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依靠自学去获得义理。点拨、启发是在学者自学的基础上,由老师加以提示而更好地穷理、明道的重要的学习方法。杨时很重视这一方法在教育中的运用。杨时说:“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②起,犹发也;起予,启发我的志意(方向)和智慧。杨时认为,启发也是教学相长的意思。学者在自得的基础上,得到一定的点拨、提示、启发,就能在求学的过程中举一反三,由一事一理推及其余,最终自得天理,达到求学的目的。杨时启发式教学,并不是什么都给予点拨、启发,而是只注重在方向上智慧上给予点拨、启发。如对《孟子》一书的评析,杨时紧抓住“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循天理”的大方向上进行点拨、启发,“杨氏曰:《孟子》一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说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欧阳永叔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谓误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③又如范济美问求仁之事,“龟山与范济美言:‘学者须当以求仁为要。求仁,则刚、毅、木、纳近仁一言为要。’……范济美博学高才,俊甚,故龟山只引刚、毅、木、纳告之。”④杨时只点拨范济美应从“刚、毅、木、纳”上去求仁,因其近仁,而其为什么近仁,杨时没有告之。又如罗从彦问“尽其心者知其性,如何是尽心底道理?”杨时启发罗从彦说:“未有尽心,须先领会心是何物?”罗从彦又问:“心之为物,明白洞达,广大静一,若体会得了然分明,然后可以言尽。”杨时说:“未理会得心,尽个甚,能尽其心,自然之性不用问,人大抵须先理会仁之为道,知仁则知心,知心则知性,是三者初无异也。”①杨时点拨、启发罗从彦先要懂得心的本质,再由心而知性,由此直探性命之本源。
  5、默会深思、以身体之、以心验之
  杨时说:“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默会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之表,此盖某所为者如此。”②“然圣言之奥,盖有言不能论,而意不能致者也。诸君其慎思之,超然默会于言意之表,则庶乎有得矣。”③“默会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超然默会于言意之表,则庶乎有得矣”,显然讲的是主静涵养、默识深思,然后超然自得。“默会”不是背诵,而是主静涵养、默识深思。杨时强调学本于思,不思则无学,学善于思,才可从道。道是事物的本质,深藏在事物内部而不可见,只有通过深思、精思才可领悟和把握。因而“默会深思”是求道明理的必然要求,体现了书院理学教育的特色。杨时说:“精思之,力行之,古之好学者皆然。”④‘‘六经虽圣人微言,而道之所存,盖有言不能传者。则经虽具,犹不能谕人之弗达也。然则圣之所以为圣,贤之所以为贤,其必有在矣。虽然,士之去圣远矣,舍《六经》,亦何以求圣人哉?要当精思之,力行之,超然默会于言意之表,则庶乎有得矣。”⑤“以身体之,以心验之”,是说有了自得后,就要身体力行,在实践中再学习再思维验证,自得的是正理而不是巧文丽辞,这样自己的境界就得到升华,圣学、圣道就得到传播发扬。杨时就曾经教导罗从彦读书时要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默会圣人之要,不断地思考、理解其中的深邃哲理,才可能领悟把握其精髓,而取得良好的学习效果。“默会深思、以身体之、以心验之”,这种教育方法是南剑州道南学派的共法。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杨时的教育思想是极为丰富的,但其中心则是通过书院教育大力传播发扬“二程”理学,以培养大批能够重修身、重道德的经世致用之才。事实上,杨时就成功地培养了诸如罗从彦等优秀的理学家、思想家。杨时不愧是我国宋代伟大的理学家、思想家、教育家。
  (作者系武夷学院副教授)

附注

①黄宗羲:《宋元学案》卷25,《龟山学案》。 ②《杨龟山集》,《余杭所闻》,丛书集成初编本,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 ③《杨龟山集》,《语录》。 ④《杨龟山集》,《答李杭》。 ①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89页,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②《杨龟山集》,《寄翁好德其一》。 ③《杨龟山集》,《杨仲远字序》。 ④丁傅靖:《宋人轶事汇编》卷20。 ⑤《二程集·文集》卷1,中华书局1981年版。 ①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93-594页 ②《杨龟山集》卷6。 ③《杨龟山集》卷4。 ①《杨龟山集》卷26。 ②《二程集·遗书》卷24,第311页。 ③《杨龟山集》卷13。 ④黄宗羲:《宋元学案》卷25,《龟山学案·语录》。 ①《二程集·遗书》卷24,第153页。 ②《二程集·外书》卷11,第411页。 ③《二程集·遗书》卷24,第174页。 ④《杨龟山集》卷25。 ⑤《杨龟山集》卷26。 ⑥黄宗羲:《宋元学案》卷35,《龟山学案》 ⑦《杨龟山集》卷25。 ⑧《杨龟山集》卷25,《孟子义序》。 ①《杨龟山集》卷11。 ②《四书集注》,第211页,北京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③《杨龟山集》卷25。 ④《杨龟山集》卷25。 ⑤《杨龟山集》卷25。 ①《杨龟山集》卷13。 ②《杨龟山集》卷15。 ③《杨龟山集》卷12。 ④《杨龟山集》卷11。 ⑤《杨龟山集》卷6。 ①《四书集注》,第189页。 ②《杨龟山集》,《余杭所闻》 ③《杨龟山集》卷21。 ④《四书集注》,第128页。 ①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448-449页。 ②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71页。 ③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334页。 ④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70-571页。 ①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449-450页。 ②《增补退溪全书》第2册,第222页,韩国成均馆大学大东文化研究院1978年影印本。 ③《四书集注》,第368页。 ④《朱子语类》卷102,第2597页。 ⑤《杨龟山集》,《余杭所闻》。 ①高秀华:《杨时思想是韩国退溪学的理论渊源》,《朱子文化》2006年第3期。 ②《四书集注》,第71页。 ③《四书集注》,第71页。 ④《杨龟山集》,《余杭所闻》。 ①《杨龟山集》,《余杭所闻》。 ②《杨龟山集》,《余杭所闻》。 ③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326页。 ④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89页。 ⑤林海权点校《杨时集》,第5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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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時文化研究续集

《楊時文化研究续集》

楊時文化研究续集共收集文章47篇,诗词12首。这些文章有的从杨时的家训和族规入手,深入阐述堪称楷模的杨时家庭教育;有的从杨时的教育哲学角度,探索杨时教育思想的深刻哲理;有的从当代教育的利弊,引申出杨时教育思想的现代价值观;也有的从杨时思想与精神中吸取营养,看到和领悟到杨时文化的影响力之深远和广泛;还有的从先贤杨时与“理学名邦”延平的文人交往史,阐述杨时与南平的不解之缘;更有的从歌颂杨时的诗赞中,体会到历朝历代人民对杨时的不尽思念和无限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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