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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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瓯海》 期刊
唯一号: 111520020220000006
颗粒名称: 抒情之页
分类号: I242.7
页数: 5
页码: 39-43
摘要: 本文记述了瓯海抒情之页等情况。
关键词: 小说 瓯海 文学

内容

苔花
  章方松
  一个秋空高爽,晚风飒习的黄昏,我踽踽独步过丛丛棘刺蒺藜,登上高耸天宇之颠的险峰,气喘吁吁地托着腰眼,多么想躺在一块被山风秋雨吹洗得干净无尘的黑崖皮上憩歇身力,以期领略髙峰意趣超妙,幽深淡远的神韵。
  当我躺在清凉的崖石上,让凉爽的天风尽情抚摸时,倏然间,我仰望头上一片乌黑崖而的石壁上,开放着朵朵贴身安然,雄健朗丽的白莹莹苔花,那么鲜艳,那么绚美,仿佛凌霜乍开的钿钱般大小的菊花,欣然地舒展着细小的花瓣,远致清新地仰望着广漠的宇宙空间,旨趣深美的微笑着沉思,仿佛向人们昭示自身藏蕴的生命活力是日月精华的结晶,山石风情的化身,人间沧桑的见证!
  小苔花竟有如此顽强韧性的生命力!一片没有泥土的石壁,它竟能以无私奉献精神为粗糙黑黝的石壁增彩添艳——这是一种意志萌动的爱!假如没有寄象高远意志的精灵,焉能这样快乐适美,省净清远地生活在临风顶日的石壁上?!
  别看它的外表柔美脆弱,内在却涵藏着坚不可摧的蕴力!我用柔软的手轻轻地抚摸它,它发出莞尔淡笑,我用指甲深深地揩它,好容易才挤下几片花瓣。转念惊悟,我悔恨自己对它恶行的摧残!我心痛地拂起小小的花瓣,放在自己那手纹简练的掌心,体温蒸热着它,心底里腾起理趣情思:小苔花沐阳浴雨,凝霜淋雪,给人以悠然涵泳,宏观骋游,微观探幽,思维启迪,析万物之源,究天地之理的勇气;小苔花长年累月,承露滋壮,茁然欣放,鹿兔留迹,云姿月影,使人遐想我们的祖先在日月运行,寒暑递嬗,邈漫起伏,鱼龙曼衍的历程
  里,怎样跨过漫长的无衣无饰,无食无房,无语无文的自然与人文困岁中的岁月,迈进现代的生活世界?!
  石壁上的苔花多美啊,一朵挨着一朵,整整齐齐,一样大小,鲜美莹丽,怡然自得。打那时起,每当我在孤寂困扰,失望无聊的心海里飘起愁云的时候,在我思维的空间石壁上,隐隐约约地开放着朵朵小苔花,使人心境爽然,思维飘带翰翔向遥远的天水之际,安然泰若地降落到现实的彼岸!
  我不会忘记在浩劫的一日暮秋,我带着书海无书,业海渺茫,人生进程的探索无望的苦闷心情,站在面临太平洋的海湜上,望着冲飙激浪,浩渺苍茫的海潮,荒凉的海滩,飘动着滚滚愁云黑影的天宇,渗流着一种孤寂的寒意。唉,千条激流归大海,大海是人生的归宿!飒飒的海风吹拂着我那蓬乱的头发,我观浅心浮,千愁结结地仰望高空寒云滚滚,天幕逐暗,唯有一只雄鹰展翅击空,盘旋在我的头顶上。远处乡村炊烟四起,一片片蔗林和蕃茹在秋霜里显现出壮健的生命光釆!此时此刻,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簇一簇团聚的淡然素丽,昭然醒目的小苔花,一种男子汉坚强韧性,顽强不屈的气度透露出宏美气概!我恍然羞愧了!从这无垠巨浪排浊,起伏不息的大海里,我看到纳容百川的伟力!从这韵秀深美,意味渊永的小苔花里,我志诚一归向,忽然察悟到一种坚韧顽强的男子汉意志强力,铸陶了我的气质和性格一一默然地生活,奋然地进击,猛然地接受社会、生活、自然的挑战!
  石壁上的小苔花,大概由于它的细小不显眼,色彩很不华丽,很少有人像松梅竹那样热情地去赞关它的美德,使我真正折服的是它在风剥日侵,傲霜凌雪中,不以风雅自炫,哗然取宠,而是坚持吃苦耐劳的毅力与朴实诚虔的纯美,无声无息地顽强地生活在大自然搏斗中,坚定地信念着自己的命运,大自然对它的搏斗意志无所适用,一筹难展!
  唐代诗人王勃曾有赋颂美她:
  ……背阳就阴,违喧处静,不根不叶,无迹无影。耻桃李之暂芳,笑兰桂之非永,故順时而不竞,每乘幽而自整。
  这就是我之所以赞美小苔花,爱抚小苔花的缘由了罢!
  潭泳
  林长春
  乡居何为惬快?潭泳。
  当夕阳下山,云霞映潭的时候,从闷热的居室中出来,赤臂搭上一条毛巾,拖着凉鞋走向溪潭。
  在长长的水渠石堤上慢慢享受凉风,使人未入溪潭而先感受水的温柔滋润。
  老远就见“老太殿潭”中溅开朵呆水花,小顽皮们早已先入为快,赤条条在潭中扑腾。
  龙溪一川流水,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潭潭处处。老人殿潭是这里游泳的最佳潭选点,此潭离镇路不远不近,底有深有浅,水一概清冽,潭内“清水”—一无旋涡无暗流无草无淤泥无石隙。潭北岸上原有老太殿,也许从心理角度论,有“老太”神灵保佑,无水鬼作祟,最为安全可靠,最使村民放心让自己的儿孙小顽皮入水凫游。这良潭善滩容纳千人也不挤不脏。
  来迟了?不退不迟,山尖还挑着疲怠的太阳呢。潭中也托着个凉凉的太阳。在卵石滩上放下香皂毛巾,来个装模作样的伸展扩胸,小顽皮们早泼泼一阵“惊身水”,不用抹水就跳进温和的水中,惊碎了一潭太阳。几个动作就到了南边的岩坦岸旁。啊,真舒服!吁一口气,甩一头水珠,把一天的闷烦燥热都交给潭水了。
  这一片斜坡岩坦,竟有自然跳台一二三四,好跳者每每登上自己选定的级别,吸口气臂一扬就一头栽入碧潭中,漾开一潭的微笑。
  几位小顽皮开展竞赛,奋力向潭口划去,直抵小桥丁步,站在岩上水中的旁观者击水呐喊助势,此时此际你会情不自禁地跟着起哄。也会伸开双臂這随着涟漪,这潭二百长,够泳者竞技。
  卵石滩下有细沙滩,游累靠近爬上,躺下抓把
  细沙,把四肢交托给软软的沙滩。看,片片彩霞也已脱下艳艳的盛装,莫非也想来泳潭玩水。不是吗,潭中已有云朵坠入流流动动,跟在初学者身边,与充气轮胎一同载波嬉浪。
  捡着扁石子,打个水漂漂给南岸山凹里的翠竹,有倾斜的叶枝竹干,仿佛很向往水中之乐。
  水中鱼儿阵阵,来去倏忽,你不经意时,搔搔你的脚板,一伸手又溜得远远,象突然泼你一头水,待你转过身时早已溜走的小顽皮,潭中无老无少,自行自在。
  远方来鸿问曰:假间乡居,有何乐事,爽快否?回曰:天天在矿泉水中游泳,日日与岩坦沙滩草坪翠竹为友。正视现实,把握现在,体味现时,就是爽快就是幸福吧。
  起来深深吸一口阳光与溪水酿成的温馨气息,双臂一扬又投入碧潭的怀抱。
  播谷记
  林烨
  南山之麓,戍浦之旁,垦良田一丘,通风向阳,水美土肥,神瓜得瓜,种豆得豆。教书之余,躬身耕耘,品之甘苦,方悟一粥一仮,来之不易。
  春分已过,山清水秀,天晴地暖,江南泥香。一日傍晚,急备农具,下田播谷。妻见我匆匆然,趋而助之。
  平整秧畦,方可播谷。水田中,我与妻手舞银锄,泥浆四溅。衣、裤被染,原色全非;面、目被沾,形成花脸,手掌起泡,汗水淋漓,既酸背疼,眼花手麻。然乐在其中,亦忘乎跟辛。旁有农户数人,见我状,谈笑风生,“教书先生忙播谷,可知民以食为天啊。”
  播谷看似轻松,然播之均匀、疏密得宜,亦并非易事。往日由父代劳,未学技能,不知劳苦,今日动手,如老妪绣花,艰难显见。妻笑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倾儿,西北乌云骤布,雷声隆隆。我手足无措,倍加忙乱。一老农见我窘态,往而助我覆盖地膜,以免“泡汤”之灾。
  返家途中,风、雨交加,雷、电作威,逃得滑稽。至家,两人疲倦不堪,唯相对一笑而已。
  七瀑涧记险
  林永良
  秋凉的时候,我们几位近老年的人去七瀑涧寻幽探胜。七瀑涧是西雁主要风景区,溪涧曲曲折折长约干余米。“七瀑”气势各异,情态万千,有口皆碑。另有四处险阻,使人望而生畏。
  第一险是过竹桥。过了青蛙瀑,行进不到百余步,溪涧逐渐狹窄,似将一山劈为两半,两岸悬崖壁立,涧水奔腾其间,此处已是绝路。开发者在溪涧上空染了竹桥,即在峭壁上凿了石孔,中嵌铁条,铁条上面拼排横铺四根毛竹,让人行走其上,既无扶手,又无栏杆,摇摇晃晃,实是惊险。走完空中竹桥,又要跨进横卧在涧上的浮桥,桥长十余米,由两排各四根拼捆在一起的毛竹相连而成,浮桥两头系绳拉曳,人行上而,左右振荡。非勇敢者即眼花头晕,心惊胆颤。
  第二险是跨千岩廊。过竹桥后,有一溪涧聚集成了成千上万的岩石,岩石形态各异,有直立的,有蹲蹬的,有躺卧的,涧水从中逶迤而过。旅游者必须从这些石块上跨跳前进。由于岩石间距离长短不一,高低不等,由此及彼,不是跨便是跳,跳过去又要站得稳。一不小心,滑倒水电,浑身湿透。下而又有滑溜的青苔,其险自见。浪花朵朵,
  人跳其上,我认为“千岩廊”应改为“跳浪”才是。
  第三险是上通天洞爬蜈蚣梯。四瀑和五瀑之间,仅有一洞穴可过,名曰通天洞。洞有约八米,其宽度只容一人上下。洞中架了一付螟蚣梯,就是用一根笔直的木头,每隔二十厘米凿一个圆孔,中穿木棒,出露约十厘米,形如蜈蚣脚爪,游人需扶梯子而上。我等年老,手脚迟钝,身疲而心不服,一步一步慢慢而上,到达其巅,出了洞顶,浑身大汗淋漓。如此惊险之地,实是锻炼人的意志的绝好云处。
  第四险是扶铁索攀悬崖。过通天洞后,遇一石壁,髙约十五米,挡住去路。开发者在悬壁处架设了铁索,让人手拉铁索,脚蹬后壁,横空攀越而上。攀到石壁中部,悬崖在这儿凹进去,伸长脚尖,才能抵住壁底,全凭臂力,全凭脚功,真是险奇之至。
  如此四处山涧险阻,是雄奇的雁荡山没有的,实是难得的旅游佳地。险中取乐,窃以为亦合老年人的心性。
  小路悠长
  林信杰
  乡间的小路,悠长悠长。我独自漫步,只为遗忘。久积的梦,已该驱散,驱散如轻烟。
  深深的叹息,欲把那朵微笑瓣瓣融化,丝丝缕缕,从心底吐尽。而你的秀发,一如轻风,在我耳边纠缠。
  溪水铮铮,拔响了前奏,歌声似月华浮出山坳,柔丝般将我缭绕。挥不去,挥不去梦里醒时荤绕了千万次的诱惑——《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每一株小树,展示你玛利亚的圣洁;每一片小草,诉说你那蒙娜丽莎的温情,缕缕馨香,来自你浅浅笑魇,阵阵欢愉,因了你脉脉仅仅眸。你悄然降临了,如天使衣袂风起。我甚至不敢轻声呼唤,怕最细切的声响,也会把你香烟般惊散,只佛陀般启动双唇而在心里把你叨念。俯首撷路边一朵小花,举至你胸前,你却消逝,唯暮岚迷了我双眼。起风了,炊烟袅袅,暮色中,有胡琴隐隐呜咽。
  小路悠长,如我的思绪。我拖着孤单的身影,拖着沉重的牵念。伊人啊,既然无奈,教我如何,如何才把你遗忘?
  寻岩
  双木
  早听说凌云山麓有座伞形奇岩。趁休息日闲暇,与另外四位友人结伴而行,去寻踪探迹。
  大篷车到黄庄村,熟识山径的当地土著领着我们爬上了山,一路走一边讲起伞岩的传说。
  据说早年有二仙人来此游玩,为明山秀水鲜花芳草所陶醉,解下系在身上的两把伞,遗忘上山坡上……
  有传说讲笑,一路上山并不觉累。春阳微煦,清风吹撩衣袖领口给人送来了爽快,进入林间小径,松树青葱山花盛艳,已使人有入仙境之感。
  翻下山坳,山间已无路,大家只得攀柴揪草步步为营接近目标。
  “到了!”伞岩突兀錄立在眼前。大家顾不得杂草刺篷扎手拽脚,兴奋地扑上,进入伞的荫晚之下。
  “这把是竖着的伞,这把是撑幵的,你看象不象?”向导当起导游来,其实无需说什么,奇观有目共睹。
  我们在赞叹之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尺,钻
  进伞下,给伞岩来个具体化,这是我们游山玩水的“多此一举”,“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自我欣赏之后,不妨推向大众。
  于是撑伞石柄多少米高,厚度多少,围长多少等成了具体数据贮存脑中,这把撑幵伞还是花伞,你看椭圆形的伞而上苔花斑斑点点灰白相间,不是伞花吗!
  花伞边紧傍着的竖伞也很別致,十余米高的伞身屮段稍显膨大,顶端略呈尖大,活脱脱一把收拢的竖伞。
  这伞岩是界石,下面的山属青田管辖,以上是我们瓯海的地盘凌云山脉,而风景无界,站在岩基上扶着石伞,眺望远方,瓯江如带飘忽靑山黛色之中。回视伞后,伸手可折山花。在二十多米高的基石上就有红白粉三种杜鹃,开得正闹。山坡上灌木丛中到处可见一团火红,一簇洁白点点金黄。篷篷金缨子奉出葱芯素朵,片片青竹箸叶送来怡心清馨,山雀子啾啾跳跃松枝间。伯劳鸟儿叫岀“我把舅舅叫来叫来”的谐音,莫非把“舅舅”请来欣赏这清幽宜人如仙如幻的奇景!
  我们坐在撑开伞下,抚摸着伞柄,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大发感叹,之后又静靜地靠在伞柄上幽思遐想仿佛也成了岩石,成了神仙。
  这流恋忘返的伞岩,这令人陶醉的伞岩!
  西山竹子
  黄永熙
  瓯海泽雅曾是我的故乡,我常常想给她写点文章,我更加想给故乡西山的那片竹子写点文章,但我终没有写就一个字来。是我太爱怜它了吗?是它经受的创仞太多了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是常常自个儿忏悔,说:我该写点什么呢。
  大前年夏末,乡人来信说:竹子受强台风袭击,摧毁得很惨車,我听了很是伤感,想那无情的暴风,竟是此般凶残,可怜陪同我长大的竹子无力抵御外界的侵凌,却怎么忍受得了这重重的摧残和侮辱呢?
  这片竹子,打我记事起,它就终年绿在溪的彼岸。静风的时候,它绿得温柔,深沉,象刚饰过装的少妇。山风拂过,满山就籁籁地如洒起细雨,一山都在麻酥酥的颤昵。我们做孩子的,是日日夜夜恋着它的,在那里荡秋千,上竹竽系竹枝的坐椅,快活得要死。与我们共同字乐的便是雀鸟了,一到天黑,漫天黑点,倏忽间却全落了进去,神奇般的一不见了。我们觉得分外冇趣,猜想竹林一定是鸟儿的家,它们恐惧那夜的黑暗,去得到全家的团聚,享受家的温暖吗?秋日我们随大人在踩伐上了年纪的竹子,然后系成竹排,推入溪潭;我们都跳到排头,排先是汨汨缓行,待站在排尾的大人一点竹篙,竹排便箭一般滑向前去,山歌也就在我们嗓子里唱开了:
  景竹摆,茅竹摇,
  金银宝贝向我朝,
  猪尿狗屎向你朝,
  ……
  冬天,树光禿禿的了,山也变瘦了,竹子也抖落了一大片枯叶。悄寂的冬日里,乌儿却来报答了它,落得满枝满梢。立时,一鸟吱喳,百鸟齐鸣。于是我们的那片竹林,便是铺开来的一曲歌子了。
  在我上中学时,恰是我赶上学校儿乎停课的岁月。我们的竹林也在那阵遭到了乱砍滥伐,天天看到竹排在溪潭上肆横。那天,我们学校的老先生将“竹篙”编一谜语让我们猜,他说:
  忆当初,在娘家,绿鬓披纱;
  想如今,在郎手,内黄外枯。
  上半截,任郎磨擦,
  下半截,受尽风波。
  莫提了
  提起,清泪滴江河。
  没曾想到,我们没猜到谜底,老先生却因编此谜语受到了游斗,并且从此再没有教我们读书。我们终是想不透,但又不敢吱声,心也惶惶不可终日。
  从此,我很少上学,白天,我又跑到了竹林,
  看遍地的竹桩及仅留下几颗枯瘦的竹子,心里不禁抽搐起来。我大声责问大人,说这片好好的竹子,蓦然之间怎么就消失了呢?晚上,我躺在床上,心肠再也硬不起看这场沧桑的残忍,仅蕴藏着一腔对竹子的柔情,全化作泪水流下来了。
  隔年的一个春夜里,窗外是暴风挟带着雷雨,临窗的树枝拍打着窗玻璃。我畏缩在床上,心想那残留的儿颗竹子,怎样会挡住这场暴雨的肆行?想起当年的日日夜夜,我们一大群孩子在竹林取乐的情景,不觉又泪流满面。第二天大早,我跑到了竹园,只我立时惊诧了:残留的竹子依然挺立的,离它们不远处,雨后的春笋顶裂了泥层,倔强地长上来了。一颗,二颗,三颗……我一时惊讶得目瞪口呆,我的惊讶瞬间又化作雀跃:竹子得救了!竹子又长笋了!我爱怜地扑过去,但我又不敢碰它,一颗颗都象出壳不久的小鸭,毛茸茸的可爱,高者已盈数寸,矮的也露笋枝。
  竹子的确得救了。从此我离开了家乡。离家十年后的一个晩上,我又听到乡间竹林受灾的消息,说是新办工厂排泄出来的污气所致,并说再没有〜个鸟儿光临。
  是的,林存鸟聚,林亡禽飞。
  我是个大人了,昔日的童野趣早已过去,但我深悟眼泪是拯救不了我所失去的东西。夜晚,我悠悠得不能入眠,独有孤灯陪伴着满怀乡愁的我。我坐在案桌前,我不能再寂寞下去,无论是人为或自然而为,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要是真成为花不香鸟不语,社会将不是可怕到极点了吗?
  今年春分时节,我又去了一趟故乡。西山的竹子依然在,只不过原来的一片沃土变成了果园,而竹子却衍生到了陡峭的山壁,死死地咬着石缝岩隙繁衍绿。令我感叹,竹子决没有逝去,而是抵御了千万般的侮辱,顽强也生存下来了!
  西山竹子适破篾,篾条必是薄、细、柔、滑;西山竹子宜作篙,于是我会想起编“篙”谜的老先生。但他人已去,谜语却永留人间。
  是的,竹,凝结着故乡人民的勤劳和智慧,也该是故乡人民的象征吧:男子有竹子的气质,有节有气,个性倔强;女子则有竹子的美姿,腰身修长,秀中存骨,声调有竹声的音韵,粗犷而不失清律。它不屈不挠,方向只有一个:直指天空。

知识出处

瓯海

《瓯海》

本书收录了瓯海1991年至2005年文学作品,其中包括了诗歌、散文、人物、小说、寓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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